“妈妈以前也带我来过。” Hyde 耸了耸肩, “她说我有一个舅舅就是死在这里的。”
Draco 想是 Bill 还是 Charlie? 可他真的记不清楚了。
“医疗术很好的, 在罗马尼亚饲养龙的那个...。”Hyde 好心地提醒到, “妈妈说是为了救他的恋人, 结果两人一起死了。”
Draco 点点头, “那你母亲带你去看那个墓碑了?”
“去了, 还带了好多菊花, 用绳子绑成一束一束的。”
Draco 说我还没有去过呢, 你领路吧。
***
十五年前, 这里明明成了一片废墟。
Draco 赶到俄勒冈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血染红了土地, 到处都是尸体, 有自己认识的, 有已经面目全非的, 也有穿着军装的麻瓜。
Draco 想都没想, 一连发了好几道死咒替 Pansy 解了围。
“怎么会这样! 先前布置的陷阱区呢?”
“对方人太多了!” Pansy 简单的处理了自己大腿上的伤口, 疼痛让她呼吸有点困难。“这里被人动了手脚, 只能幻影移行进来, 不能出去!”
Draco 一惊。
有叛徒? 还是那个人...
来不及判断, 另一波袭击又开始了。 Draco 一边还击, 一边将两样东西塞到 Pansy 手里。
“液剂的镇痛药,药效比较快。 项链是去 Malfoy庄园的门钥匙, 你能带几个带几个走。 万一我有什么事, 记住要好好照顾我的母亲。”
Pansy 还没有反应过来, Draco 已向打斗最激烈的地方奔去。她看着他的背影, 强忍住自己的眼泪。
她要守护住他所在乎的。
Blaise, Crabbe, Goyle, Daphne, Malcolm, Nott ... 大家都要活着回去...
可如果每个人都能守护住他所在乎的, 世界上就不会有什么痛苦和遗憾了。
***
Draco 记得 Dark Lord 曾叫他多准备些门钥匙。 Draco 猜想, 对方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俄勒冈的惨败。
三把门钥匙
还剩两把
身後突然传来的凌乱脚步声,明显地是往他这走来。没过多久, Draco 看到了 Hermione 和 Ron。 他想了想, 还是打算给他们一把门钥匙。 Hermione 的肩膀受伤了, 而Ron 的脸上全是凝固了的血,也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去哪的?” Ron 问 Draco, 这是两人第一次心平气和的交谈。
“...我家。”
“Mione 进不去?” 明明是一句问话, 但答案是肯定的。 几乎整个魔法界都知道, Malfoy 庄园有个很特殊的防护结界, 麻瓜血统的巫师会被其拦截在外。
“那你留着自己用吧。” Ron 把门钥匙还给 Draco, 转过身, 很别扭地说了声谢谢。
Draco 将门钥匙重新挂在脖子上。 他想格兰芬多果然出傻瓜。自己不愿用, 救命的东西拿在手上也是没有坏处的。
“谢谢你的好意。” Hermione 突然插进来。她握住 Ron 的手, 开始抚摸他手掌里的纹路。 “我和 Ron 去找 Harry 好了。他手上也有门钥匙的。”
Draco 点点头。 枪声越来越近, Draco 催促他们快走, “动作利索点, 不要拖我后腿。”
两人照做了。
“我说Malfoy啊, 你的行为还真不怎么斯莱特林呢。” Hermione 走了几步又转回头, “一定要活着...你死了, 就没有人叫我泥巴种了。”
格兰芬多的幽默, 有的时候让人摸不清头脑。
***
“就是这里了Draco 大人!” Hyde 指了指不远处的墓碑。墓碑是用汉白玉石雕成的, 旁边种了很多月桂。
月桂的花语是蛊惑。
Draco 抬手一下一下摸着墓碑,微微笑着。
Hyde 看呆了。
有一种人, 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显得特别醒目、耀眼。仰慕者很多,但却碍那高贵的气质,而不敢做更进一步的表示。
Draco 天生具有这股难以抗拒的魅力。 Hyde 想要永远这样站在 Draco 大人的身边。 即使只是远远地望他一眼, 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你是四月份的生日吗?” Draco 突然问到。
“嗯...”
“等你过生日的时候我再带你来这...到时候还能看到月桂花。”
“谢谢Draco大人...” Hyde 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他拉着 Draco 的袖子小声问道, “Draco 大人是什么时候的生日呢? ”
自己是什么时候的生日呢? 身体已经停止了成长, 没有衰老, 没有死亡...是哪天生的已经没有意义了吧...也许再过十年, 二十年...自己真会忘记所谓的生日。
“我也想给Draco 大人准备生日礼物! ” Hyde 的脸开始发红, 牙齿咬了咬下唇, “我喜欢 Draco 大人...我... ”
Draco 毫无表情地点点头, Hyde 的心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记住, 我的生日是在金盏菊盛开的时候...”
六月初的金盏菊, 是离别的苦楚。
***
15年前的那天, 有人在俄勒冈的上空织了一张无形的巨网。
Harry 低下头,想到了外星人和UFO。麻瓜无论何时总是对这些超出科学能够解释的东西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而这种心态的背后,也许正如 Draco 所说的那样,是一种无法容忍超自然的心态。
麻瓜总觉得自己才是主宰一切的神,所以这个世界上所发生的一切都应该能够被自己所了解和掌握,否则就是异端。过去这种趋势还不很明显,但在科学发达的时代里,这种无法被科学解释的事物越来越让人恐惧,尤其是对于巫师这些被麻瓜列为异端的存在。
从一开始, 自己就错了...
那天, 俄勒冈成了坟场。
夜很黑, 偶尔会有一两道绿光划破深夜的混浊。 夺走父母生命的死咒, 居然会让麻痹了的自己感到欣慰。
Harry 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只知道手中的魔杖愈来愈沉重,脚下的尸体已经影响到自己的行动了。
“你还没死啊...”
Harry 猛地转过身, 看到 Draco 正举着魔杖对着他。“你想做什么 Malfoy?” 他冷冷地看着他, Draco的眼神中有着一闪而过的愤怒,但转瞬即逝。
一道银色的光盖住了炙热的伤口, 一股清凉席卷而来, 消耗了的魔力恢复了。
Harry 意识到自己错怪对方了,但转而一想,好象自己被对方耍了一般,
“你怎么还没走?”
“你不也没走吗?” Draco 微微牵动嘴角, 让对方哑口无言。
夜很沉,周围寂静到只剩下彼此呼吸的起伏。麻瓜的攻击似乎暂停了, 天空中的云也在慢慢的散开。
“麻瓜是不可能制造出这种干扰结界的, 我怀疑我们当中有叛徒。”
Draco 没有否认, 他注意到 Harry 说的是 “叛徒”而不是“阴谋”, 是“我们”而不是“你们”。
“我相信我的属下。” Draco 淡淡地说。
“而我更相信我的朋友。”Harry 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指插入凌乱不堪的黑发中,“可是我不相信那个恶魔,” 他顿了顿,轮廓分明的脸上表情变得越发阴沉。 “我敢肯定你也在怀疑他...”
“我没有资格怀疑那个人。”Draco 打断了对方。 Dark Lord, 不光是他的主人, 还是他的信仰。
信仰并不是倚赖, 也不是丧失理性。
Draco 记得自己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 父亲很耐心地为自己解释道, “信仰是有一种即使自己死了,自己选择的事物仍然会发展下去, 仍然可以预料到自己死后它的发展轨迹的感觉。从而也就没有了那种对死后感觉不到一切的空虚。”
Draco 并没有选择。 身为一个 Malfoy, 从没有被光明一方认可的他, 理所当然的跟随了拥抱着他的黑暗。
他不曾后悔
只是偶尔会有些困惑。
***
四周在飞快地旋转,Hermione 感觉自己双脚离开了地面,好像一下子被吸进了黑洞。然后,她和 Ron, 还有另外几个受伤的成员被狠狠地抛在了一块冰冷的地面上。 她睁开眼睛, 确认自己回到了格里莫广场12号。
破旧的地毯, 剥落的墙纸, 因年深日久而变黑的肖像,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和美好。
“Harry……” Ginny 嘴唇微微颤抖,浮肿的眼圈又开始发红,“Harry 没和你们在一起吗?”
Hermione 点了点头, 又苦涩地摇了摇头。Harry 在最后一刻放开了抓住门钥匙的手, 至于原因, 她当然清楚, 只要还有同伴被困在那里, Harry 是不会离开的。 俄勒冈的失误, 会是他们一生的阴影...
“放心好了,他会回来的。” Hermione 安慰着 Ginny, 她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心立刻被抽紧了。壁炉上摆着的近百个水晶球,竟然已经碎裂了三分之一。 每一颗都是一个熟悉的生命,不管他属于黑暗还是光明。
“把已经回来的和下落不明的分开来,” Hermione 吩咐道, “我会试着联系 Harry 。”
“Mione...” Ginny叫住了Hermione。
“什么事?”
“我来联系 Harry 吧。” Ginny 勉强地笑了笑, 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 Harry 正离她越来越远, 快要遥不可及了。
在对方完全消失之前, 她要抓住他。
***
Harry 和 Draco 不再提叛徒的事。在没有任何证据之前, 推测和争执都只是在浪费时间。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会死在这里?” Harry 突然问道。
“没有。” Draco的声音如死亡一般寂然。
Harry 不再说话。 正在这时候, 一道银色的光线倏然割开了夜色, 两人默契地向两旁闪开。一架英国联邦的侦察机不停地在空中盘旋,发出刺耳的噪音。 巨大的探照灯、聚光灯不断地旋转, 如飞鹰掠食般搜找着可疑人物。
“Eradico!” Draco 的魔杖瞄准了侦察机的探照灯, 大型枪械只发出了类似石头沉进水里的闷声, 就直直地坠落在一片纷繁茂密的树林中。眨眼间树海之中爆发出了巨响, 同时卷带起层层泥土、树木之浪,如天灾一般。
与此同时, Harry 追加了几个高等的散热咒和隐藏咒。几个戴钢盔、穿防弹衣、持枪械的士兵闻声而来, 没有发现可疑之处就离开了。
Harry 松了口气,不由自主地说道, “你刚刚太冒险了。”
Draco 没有回答。他目测着刚刚探照灯灯光的范围, “不知道是谁击中的, 但一定暴露了位置。”
Harry 愣住了。
“我打歪了。” Dr
9、Chapter 9: Digitus ...
aco 解释道。
***
接下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听到爆炸的声音。 Harry 对于冲突、流血、杀戮,总有一种异常疲惫的感觉。可是这已经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就像 Malfoy 适合在豪宅的窗边而不是在战场上一样, 毫无选择。
他们在往枪声最激烈的地方移动。
“你说什么?” Harry 突然停了下来。 Ginny 联系上了他。
她有他的一根头发。她将自己的头发悄悄地系在他的身上-- 一个非常简单的咒语, 在古代埃及, 这是情人间传递消息的方法。
所以他听到了对方抽泣的声音, 听到了她声音里的苦涩和不安。“回来吧, 大家都没事了…”Ginny 几乎是用乞求的口吻说道, “能回来的都回来了...我想见你。”
Harry 略一迟疑,低声问道, “Malfoy那边的人怎么样? ”
Ginny 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 “...Malfoy 回自己家了, 他只受了点擦伤...那个人你是知道的, 一有危险逃得比谁都要快。”
Draco唇角浮起一丝讥诮的冷笑。说到虚伪, 谁还能比得过勇敢的格兰芬多们呢? 看着Draco桀傲凌厉的眼神, 听着Ginny 嘴中不明动机的谎言, Harry 困惑了。
他砍断了和 Ginny 之间的联系, “她为什么要骗我?”
Draco 不假思索地回答, “因为她很爱你 Potter, 你没有听过爱是自私的吗? 自私到让人恶心。”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Draco 可以容忍人的自私, 因为那是生存的本性。 但他痛恨以爱为名义的自私。
他对爱有着太苛刻的期望。
作者有话要说:Digitus, finger, 手指
金盏菊: 小D的生日守护花, 花语是离别的苦楚, 很贴切呢。
10
10、Chapter 10: Durus ...
作者有话要说:Durus, harsh, 艰难
当从Pansy那里得知被困在俄勒冈的人当中有Charlie Weasley的时候, Draco 的脸色沉了下来。
“真是伟大的爱情啊,已经自私到不顾自己兄长的死活了。”
Draco 生气的时候偶尔会使劲咬着下唇,把眉皱起来,像孩子一样的天真。Harry忍不住取笑道, “所以说女人不可信,我爱她爱不如爱你呢”,却很意外的看到 Draco 的脸红了。
Harry开始觉得莫名的紧张。 这个玩笑,愚蠢而且不适时。Draco 很快就掩饰了自己的失态,答复道,“我爱你还不如爱一个麻瓜。”
这也许是 Malfoy的当家觉得最恶心的事情了。 他可以约束自己的厌恶,但歧视,早已经成了一种无法改变的习惯。
***
Draco 那边的人用金钱买通了麻瓜临时指挥室的一名高官。 虽然无法让军队立刻撤退,但至少给他们带来了一线生机。
Pansy将得到的信息整理好, 定期传送给 Draco。
“Blaise 回来了。 脑部受了伤,但问题不大。”
Draco 冷笑道,“告诉他,他要是死了的话我会拿他的尸体去喂狗。”过了几秒, Pansy替对方回复道, “Blasie 说了,不符合 Malfoy家礼仪的事情要从长计议。”
Harry突然觉得如果当初听从了分院帽而选择斯莱特林,也不见得是件悲惨的事。
“Potter。”Draco 转过身,两人对视了一下。“找到 Daphne 和那个 Weasley后我们就可以回去了。在这之前敢死掉的话...”
活下来的男孩接受了对方的威胁, “我知道,你会拿我的尸体去喂狗。”
Draco 摇摇头, “那可不行。 你的尸体又臭又硬,会让对方消化不良的。”
***
Daphne 拥有冷酷的决心。 她会不择手段完成任务,同时毫不留情的消灭敌人。
她的血统高贵,古老,却背负着母亲的怨恨。她习惯了别人在她背后的指指点点,直到遇到了年长她12岁的 Charlie Weasley 。
第一眼就知道对方是“血统的叛徒家族”中的一员。火红色的头发, 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雀斑,给看似轻浮的五官添了几分勇猛的男子气概。
她傲慢地打量着对方, “Weasley家的?”
Charlie 微微欠身行了个礼,毫不在意对方的无理。“很高兴认识你, Greengrass小姐。”
人只要相处一久,自然就会增进对彼此的了解,所以当双方都发现对手并不是他们想象中那样的愚蠢顽劣时,渐渐地,敌对意识就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淡薄;虽然说要成为朋友并不容易,但点头之交的情谊却逐渐产生。
Draco 将一切看在眼里,掌握在手中。 Daphne 和 Charlie 那可笑的爱情却是在他意料之外的。 战争让两人忘记了矜持,身份和年龄上的差距。 而Daphne更是完美地继承了她母亲的叛逆, 对爱的执着, 而无视了自己的警告。
“等黑暗和光明再次交战的时候,你的身份会很难堪。”
Daphne 笑着回答, “即使如此,请永远不要怀疑我对您的忠诚。”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她。
可当Draco 和 Harry找到两人的时候, Charlie 已经死了, Daphne 正在等待死亡的降临。
散落的衣物、凌乱的墨发、苍白的肌肤、身下的殷红。Draco 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轰”地一声理智全部飞散,脚步竟不能再挪动分毫。 Harry从他身边冲了过去。 手指触到没有温度的躯体,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迅速脱下外衣盖在 Daphne 的身上。
她被人强~暴了,在自己的恋人面前。
Harry将 Daphne 抱起,那一瞬间 Draco看到鲜血流过她的双腿,顺着脚踝滴落在狼藉的地面。
他发现自己的双手在无法停止地颤抖。
他想到了第一次被Dark Lord 召唤的那一夜。
羞耻的湿热,撕裂的痛楚,屈辱的泪水....骄傲如他从没想过会被另外一个男人压在身下。可为了母亲和自己的安全,他无法拒绝。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阳光有些刺眼。Draco 用手微遮了一下眼睛,在那一刹那,他的意识有些涣散,还不能完全想起所有的一切。等到清醒了以后,他猛然的想坐直身子,却被身体上的钝痛狠狠的又摔回了床上。
腰部象是折断了一样的酸痛,还有私~处那种裂开似的疼痛都在鲜明的提醒着他不是在做梦。思绪就象水一样的席卷这他。
他好恨
为什么...为什么Malfoy家的人总是无法维持自己仅存的尊严。
***
“Malfoy...Malfoy!” Harry的呼声将Draco拉回了现实。
此时Daphne 抬起头,看着Draco,从沙哑肿胀的喉咙中挤出破碎无调的声音, “对...不起..没...完..成任务...”
那是她最后的声音。
远处天际传来闷闷雷声,雨水淅淅沥沥落了下来,有一滴划过 Draco的脸庞,像一道断肠的泪痕。
美得如同是跌落人间的天使。
Harry说 “Malfoy,哭出来……也可以的。”
如果那些深沉的悲伤可以随着泪水宣泄掉,就不要再将它压在心底。
哭出来……也可以的。
Draco 蓦然一凛,眼瞳瞬时睁大,以为自己丧失了悲伤的权力, Harry却告诉他 “他是可以哭的”。
可他怎么也哭不出来。
Harry有些担心, “Malfoy,带他们回去吧。”
Draco 点点头, 把手放在门钥匙上,容入一片浓郁的黑暗之中。突然间他的心口剧烈地疼痛起来,疼得像要裂开,像有人用重锤敲打着,像有东西要从里面挤出来。接着身体被陌生的力量撞击了一下,整个人都轻飘飘地被甩了出去。意识沉入了一片空虚之中。
Harry一惊,毫不犹豫地抓住了 Draco 的手。与此同时,门钥匙从两人的指间滑落。强大的魔法将他们拖进了远离目标地的空间。
“你没事吧? ” Harry稍显狼狈地爬起来。空气里是淡淡的花香而不是弥漫着硝烟战火的味道,他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夜晚的雾悠悠荡荡,漫天而来,浓得像乳汁,在茫茫的黑暗中无尽的延伸。
“我能有什么事?”若无其事的回了一句,身体却偏偏不争气的在这个节骨眼上打起了寒战。Harry的目光黯了黯。“还好我抓住了你...要不然...”
传送显然失败了。门钥匙之所以要在魔法部注册,就是因为使用时的危险性:传送如果在进行中被强行中断,使用者很有可能会被甩入一个陌生的空间。
“有什么好的? 现在两个人都...咳...回不去了...咳咳..咳..” Draco 他忽然弯□子,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吐出了一口鲜血,紧接着又是一口。
Harry清晰地看见鲜红的液体正从对方的指缝里漏出,心猛地抽痛起来。他朝 Draco 走了几步,蹲□将 Draco 紧紧地搂在了怀里。Draco 的身子猛的一震,咳嗽声像要撕裂胸腔。他想要把 Harry推开, Harry却搂得更紧了,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没事的,咳出来就好了。”
Draco 不再抗拒。
***
Hyde 饿了。 Draco 说俄勒冈的野菜拌鳕鱼很独特,我们吃完饭再回去吧。
Hyde 点点头。 他其实很讨厌吃鳕鱼,从小就讨厌,还有青椒跟胡萝卜也是,从来都不吃的。可他没有告诉 Draco。
因为他享受着和对方共处的每一分一秒。因为他无法拒绝, Draco 的目光中蕴着太多的东西,却又似空无一物。
Draco 挑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餐馆。招待他们的是一个热情的农家女孩, Hyde 却觉得她很讨厌,像花痴一样的做作。
“你这样看着别人是很不礼貌的。” Draco 两道漂亮的眉毛微微皱起,冷冷地说, “不是饿了吗? 吃饭。”
Hyde 立刻拿起叉子尝了一口,野菜的纯朴和清香,混合着米粥的软糯和鳕鱼的鲜美,就像田野中的三月春风。
他觉得只要Draco 大人在他身边,鳕鱼也不是那么难以下咽了。
11
11、Chapter 11: Defleo ...
作者有话要说: Defleo, to weep for, 哭泣
Eradico, to destroy, obliterate, 摧毁, 毁灭
Persequor, to persecute, hunt down, track, 跟踪, 追踪
Draco 在餐桌上的礼仪是无可挑剔的。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着贵族的优雅, 看着他用餐是一种无声的享受。
Hyde 没敢说话。 Draco的思绪也飘回到很多年前。传送失败, 弄丢了Daphne的尸体, 自己也己受了伤, 昏迷了很久。
那天, Draco 是被让人垂涎三尺的香味唤醒的。他记得阳光透过质地粗糙的麻布窗帘射进来,有一缕正照在他的脸上。
Draco 皱了皱眉头。 他试着坐起来, 却被头的沉重和身体四处的酸痛所阻止。
正在这时候 Harry 推门而入。门前贝壳做的风铃被吹响,叮叮的响声反而更显这里的死寂。
“啊, 你总算醒了。” Harry 的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鳕鱼汤, 芳香扑鼻。 Draco 愣住了。Harry 扶 Draco 坐起来, 舀起一小勺,细细地吹了吹,才送到 Draco 嘴边。
“没有下毒吧? ” Draco 的声音有些些沙哑, 喉咙像火烧过的灼热。
Harry 又好气又好笑地说, “喝不喝由你。”
Draco 想了想, 还是喝了。 喝完后忍不住评价到, “鱼还满新鲜的, 不过下次记住要放莳萝。”
***
Draco 从Harry 那得知自己吐血后昏睡了两天两夜,高烧不退, 得知他们被传送到美国的一个花田, 被农场的主人收留了。
“麻瓜? ” Draco 挑了挑眉毛。
Harry 点点头。 “一对老夫妻, 人很好, 没有威胁的。”
Draco 有些怀疑, 但也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 Draco 卧床静养。Harry 在照顾他的同时会做一些农活。老夫妻似乎很喜欢这两个带着浓重英国口音的男孩, 准备饭菜时也会迁就 Draco 的挑剔。
“Potter,” Draco 在吃完饭后叫住对方。 “那天...我没来得及在一个小时内充补结界, 被结界反噬了... ” 他顿了顿, 痛苦地抱住脑袋, “我已经没有魔法了。”
很多时候,我们除了愤怒于天意弄人,更多的是感到无力反驳现实,即使心有不甘……
“总有办法的。”Harry 淡笑着, “我所认识的 Draco Malfoy 可没有这么容易绝望。”
“你懂什么!” Draco 抬起头, 银灰色眼眸里满是愤怒。“有多少人信任我, 有多少人需要我? 我怎么可以没有魔法! 怎么可以!! 我现在应该在总部安慰自己的属下, 策划下一次的战斗而不是像一个废物一样躺在这里!!”
“我懂的。”Harry 有些自嘲, “不要忘了你在和谁说话... 我, 可是活下来的男孩啊。”
***
Draco 不知道 Harry 为什么没有任由自己自生自灭。他又喝了几次鳕鱼汤, 放了莳萝的, 却没有第一碗那么好喝了。
一个星期后 Draco 开始下床活动。 老夫妻笑着说年轻就是好, 恢复地真快。Draco 却痴痴地看着自己的手臂, 原先刻印着黑魔标记的地方现在空无一物, 雪白如婴儿般的肌肤吹弹可破。除了母亲替他挑选的魔杖和无法启动的门钥匙外, 他竟然没有找出可以证明自己巫师身份的东西。
“你回去吧。我们两个人都闹失踪, 总部一定乱套了。” Draco 从脖子上取下最后一个门钥匙。Harry 接过了, 是一只银质的小龙, 精巧, 翩翩如活物。
“把魔法输进去, 再念三声 [Draco] 就会带你去 Malfoy 庄园。到了之后不要随便走动, 会有人来接你的。”Draco 嘱咐道, “如果他们问起我, 就说...我在传送的时候消失了。”
Harry 说我不会走的。 我们已经失踪了这么多天了, 再多失踪几天也无所谓。
他笑了笑, “我们会一起回去的。”
***
Draco 花了一整个下午将鲜花炼制成精油。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 Harry 忍不住取笑道, “Malfoy 小少爷做魔药的天赋都到哪去啦?”
Draco 很仔细地洗着手, 竟没有回嘴。 Harry 看着有些无趣, 凑过来拍了拍Draco的肩膀, “走, 我请你喝酒。”
老夫妻除了农场和花田外还有一个酒窖。墙角结着蛛丝,横梁上下布满灰尘, 木箱里收藏了几十瓶正中的白兰地。
“你也只能请我喝这种便宜货。”Draco 茫然地跟着Harry 去酒窖取酒, 然后两人一起爬上屋顶。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芬芳, Draco 仰躺在屋顶,盯着头顶的星辰一颗一颗细数。
“天龙座的右枢又暗淡了许多。” 辛辣的酒液一入喉便化作一股强烈的热流涌向四肢百骸,他咂咂唇,“看来我快死了。”
天龙座的右枢不算明亮,却是4000年前的“北极星”。古埃及的巫师们在齐阿普斯王的金字塔下开了条百米长, 面向天龙座的右枢的隧道。Draco 记得很多年前自己和父亲从隧道里眺望那颗属于自己的恒星。
“Draco, 那就是你。” Lucius Malfoy 并没有解释什么,那张犹如雕塑般完美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Draco 抬起眼看了看沉思的父亲,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
酒入腹只烧灼片刻,暖意融融地散入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服。
“你知道除了魔药, 我最讨厌的就是天文和占卦课了。” Harry 补充道, “Merlin 说过, 掌握命运的是你自己而不是遥不可及的星星和手中的茶叶,纸牌, 水晶球。”
“Merlin 没有这么说过。” 对纯血家族的孩子来说, Merlin 语录是类似圣经的东西。
“好吧。”吞下酒水后喉咙微微传来苦涩, Harry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我自己说的, 摘自 Potter语录, 第三章第24节。”
酒意上涌,不免微觉昏眩。
“这酒其实不坏。”Draco 突然改变了话题。“身体醉了, 心却愈发的清醒。”
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着酒瓶, 右手犹豫着, 却还是握住 Harry 的手。 Draco 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他的掌心冰凉, “其实没有魔法也不是件坏事。你看那对老夫妻不也过得很充实吗? ”
没有魔法就没有责任, 就自由了
可以去南美洲看大草原,去冰岛感受地热,去夏威夷把自己交给太阳,去撒哈拉看沙漠有没有极限,去香格里拉找天堂,去西西里岛在海边等日出...
Draco 笑了。 几只空酒瓶被扔到房下,“乒哩乓啷”一阵乱响,在寂静的夜里听来分外惊人。
“走, 再去拿点酒来。” 他拖着Harry 站起来, “我还没喝够呢。”
那一夜, Draco 觉得自己是任性的。
“Potter,他们都说最了解自己的,不是朋友,而是敌人。” Draco 抬起头, “你, 了解我吗?”
“你装腔作势,喜欢捉弄别人。你对黑暗魔法没有正义人士应有的排斥和憎恨。你傲慢,势力...” Harry 低喃着, 然后饮尽了手里的酒。“在霍格沃茨的时候我一直觉得你很讨厌。”
Draco 并没有生气, 只是静静地听着。他将薄薄的嘴唇抿在了一起,随后嘴角划出一个微笑,“那么现在呢? 不讨厌了?”
“一个势利的人应该拼命讨好黄金男孩而不是处处和他作对。”Harry 抬起头, “你有你的坚持。有的我也许无法赞同, 但也没有权利指责什么...”
那一刻, Draco 觉得多年来的敌对是值得的...
“想让我讨好你? 下辈子吧。”
Draco 想到了 Daphne。 他为自己弄丢了她的尸体而自责。
Daphne Greengrass 的身世在纯血家族间是个公开的秘密。有人为Greengrass 夫人的凄惨感到惋惜, 有人为Malfoy 一家的冷漠感到愤恨, 但从来没有人在乎过 Daphne 本人的想法。
她知道母亲并不是垂涎 Malfoy 家的财产而生下她的...这就够了...
Draco 给过她直接称呼自己名字的特权。 “要不然显得太生疏了,” 他解释道。
“Draco 大人能这么想我就很开心了。”Daphne 平静地回答。一身白色长裙的她,凛然不可侵的,像冬天的清泉。
她, 致死都没有改口
Draco 觉得那是她的尊严, 不容许别人践踏的尊严。 想到这里, Draco 又开了一瓶白兰地, 大口大口地喝着。
喝醉了才好, 喝醉了才会懂得遗忘。
Draco 的头靠着一个酒瓶, 显露出半醉半醒的神情。随意束起的头发微微乱了,一抹垂到眼前,他也不理,抱着空空的酒瓶怔怔出神。
“我们喝得太多了。”Harry 的笑容有一点苦。 “不早了, 随便收拾一下就回去睡吧。”
Draco却呆坐在原地未动。酒醉的 Draco 少了几分讥诮锋利的神情, 多了几分妩媚。 白皙的皮肤泛起桃花般滋艳的色泽,长长的羽睫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有一种探不到底的骄傲。
Harry 的手温柔地划过那削瘦的脸颊,轻抚着他那微皱的眉头, 最后落在Draco 薄而微翘的红唇上。 轻微的颤栗由指尖传来,让Harry 一怔。他忙把手移开,再也不敢碰一下眼前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保持理智的。也许, 是因为恐惧。很多年后他们才明白, 那种无法控制自己与未来的恐惧是不可能绷断名为理智的弦的。
“我不困。” Draco 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我...还要...”
胸口微微起伏着, 酒水从瓶里泼出, 殷湿了洁净的便服,让布料紧紧裹住他那美的令人窒息的躯体。
Harry 想闭上眼睛, 可他做不到。他的目光像有了意志,贪婪地搜索着。 到Draco 突然开始破碎地抽泣着。呢喃着流下清泪, 含糊不清地低语着什么, 无意间就巧妙地抹掉了那夜的暖味。
他重新靠近他, Draco 却大叫了一声,吓了他一跳。那声音低沉而痛苦,听得人心都揪紧。
Draco 叫的是“不要伤害我的母亲”。
12
12、Chapter 12: Dissimulatus ...
作者有话要说:Dissimulatus, conceal, hide 隐藏, 掩饰
醉酒,是一个失误,也是一个开始。
那个晚上两人聊了很多。他们都从不愿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沉默和隐忍已经是一种习惯了。
“Daphne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Draco 躺在屋顶上,醉眼朦胧的样子。 “虽然说纯血家族的人多少都有点沾亲带故,可只有她的骨里流着和我相似的血。”
“父亲从来没有承认她的身份,因为他爱母亲。他不想再错下去。”
Harry 抱住了Draco,然后将他拉到自己怀里靠着。 Draco 则挥手,将剩下的酒一瓶一瓶地摔碎。一连串的动作有几分美感,也多了几分凄凉的萧索。
“可她就是我的妹妹。我在母亲面前发誓会照顾她, 保护她,然后把她交给一个可靠的男人。可我...我居然让她被那些麻瓜亵渎..折磨至死...”
“为什么会这样? 我付出了这么多,牺牲了这么多,为什么还是保护不了自己在乎的人? 我要得不多啊...我只想要一点正常和宁静...我没有贪心啊...”
Draco 说得很慢,断断续续地带着些沙哑和哽咽,中途无数次停下来好久好久。他说了自己是怎么认识Pansy和Blaise的,也说了父亲被捕后的第二天他在房间里听到了母亲的哭声,他说了自己如何在别的食死徒的威胁下第一次用了死咒,说了小时候被关在禁室里的惩罚,说了母亲为他做的提拉米苏; 他还说了姨妈如何在他的面前折磨母亲,说了将魔杖对准Dumbledore时的挣扎。
没有任何顺序,全部那么跳着说,想到什么说什么。
Harry觉得心里压得不能出气,奇怪的是自己总能清楚的明白每件事的背景,便是从昔日学院同学的誓死追随跳到以血为代价而设下的守护咒,他也觉得这很有逻辑很清楚。
两人的思维是那么一致。
接下来是Harry的故事。从女贞路的壁橱讲到破碎的镜子,从魔法部里的预言讲到了密室里的Basilisk,从格兰芬多之剑讲到了墓地的仪式,从高锥克山谷讲到一个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毫无顺序,但是Draco 听懂了。他们对家庭对朋友都是一样的强烈,那种如飞蛾扑火,义无反顾的强烈。
“Sirius, Dumbledore, Hagrid, McGonagall, Snape, Cedric, Oliver, Charlie, Daphne... ”
一些名字的音节宛如被撕裂一般的痛苦艰难地从嘴中涌出,压抑的哽咽声象是受伤的野兽的哀鸣,是悲伤,绝望,是一望无际的孤寂。
说出来后是否会好些呢? 没有人知道。因为他们是不需要同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