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更新时间2009-5-27 0:33:58 字数：4854

　一

罗金彪很蛮横，也很霸道。他没有理由不蛮横，更没有理由不霸道。就连洛阳的知县也会让他三分。让罗金彪三分，就是让罗大伟三分。罗金彪就是罗大伟的儿子。

大街上无论哪个做买卖的人见了罗金彪都要打招呼，送东西，不管他收与不收，都要送东西，否则罗金彪就会砸摊子。只要不跟他打招呼，不孝敬他，他就会认为你看不起他。

罗金彪喜欢吃，更喜欢赌。

他当然不能去罗大伟的赌场，赢自家场子的钱有什么快感？

幸好城里还有孟胖子这号人物。剧说他的后台很硬，所以他可以在洛阳占住一小片地盘，罗大伟都要让他几分。让他几分，并不代表罗金彪不可以去他的赌场鹰钱。

罗金彪很会赌，无论是筛子，还是牌九，只要是赌，他就精通。

他实在没有理由不精通。从小便不用做事，除了练枪，剩下的时间就只有吃，睡，他当然要找一个自己消遣的事。于是他十岁就开始嗜赌，十三岁便精各种赌，到了现在二十岁，已经是洛阳城知名的赌徒。孟胖子说过，如果他不是罗大伟的儿子，他早已经死在赌场上。不是因为他不会赌，相反，就是因为他太会赌，他已经有三年没有输过。赢钱太多，赢的人太多，此不就会遭人恨？

可是没有人敢动他，绝没有人。

至少洛阳城里没有人敢动他。

可是外来的人却不一定。

罗金彪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对手，今天他却遇到了一个，而且这个对手只是一个双眼看不到的瞎子。对付一个瞎子，罗金彪当然不会拿出全部的本事，可他却错了，错的很厉害。他不该轻敌。当他输掉身上带着的所有的钱时，他才想起罗大伟的一句话：“千万不要轻敌，一旦轻敌，很可能就会丧命！”

罗金彪额头的汗已经滴在赌桌上，他盯着面前的牌九，怔了半天。

他的一副天杠已经足够大，可瞎子却是一对杂五，刚好吃他。

“你出老千？”罗金彪终于忍不住问道。

瞎子冷笑道：“你赢的话我就没出千，我赢的话我就出千？”

罗金彪没有再说话，他不能让人把他当成一个输不起的人。他拿起桌子上的天杠，“哼”得一声甩了出去，扭头走了。他走了，一直跟着他的两个人却没有走。

两个男人，两个持刀的男人。

“赢钱不一定是好事。”其中一个个子高的冷笑道。

“哦？”瞎子冷笑。

“至少赢不对人，绝对不是好事。”个子低的道。

此时赌场的人已经全部散开，有眼的人都会看的出来，他们三个要杀人了。

“在我看来，只要赢钱就是好事，总比输钱来的好。”瞎子道。

“你可知道你赢的是谁的钱？”高个子冷道。

“不管是谁的钱，到谁的口袋里，它就归谁。”瞎子道。

“不管用什么办法？”低个子的忽然冷笑道。

瞎子笑道：“就算用抢的，偷的，也一样，钱到了谁的口袋，就是谁的！”

“很好。”低个子冷道。

“不好。”瞎子道。

“什么不好？”高个子道。

“杀人并不好一件好事。”

“对于我们来说也不是，可有时候不得不杀。”低个子冷道。

“就象现在？”瞎子道。

“对！”

高个子“对”字方出口，音还没有落，他的刀已经砍了出去。瞎子的头发忽然随风一阵飘。赌场里没有风，有的只是刀风。高个子的刀法实在太狠，太快。

这本是致命的一刀。

他绝对有信心一刀要了这瞎子的命。砍有眼的人只需要一刀，何况一个瞎子？

可惜他错了。

他以为瞎子没有刀，瞎子却有刀。

他以为瞎子看不到，瞎子却比能看到还要“看到”！

高个子的刀眼看就要看到瞎子的脑袋，赌场剩下的几个人偷偷看着，不禁为瞎子倒吸一口凉气。可就在刀离瞎子脑袋还有三寸的时候，瞎子不知怎的一动，便躲开了这一刀。

高个子惊住。

又是刀光。

一道狐形的刀光！

“唔！”高个子突然闷哼一声，脸也突然极度扭曲着，眼睛吐露着说不尽的恐惧，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瞎子。瞎子掌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刀，一把半月弯刀。而这把刀已经穿进了高个子的胸口。

瞎子冷笑，道：“原来是胡家双刀，可惜你的刀还不够快！”

高个子喃喃道：“你是··你是神眼··”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瞎子拔刀，刀滴血。

瞎子冷道：“他用的是巨刀，他一定就是胡大，那你就是胡小了？”

低个子早已经怔的说不出话来。他以为他和胡大的刀已经够快，却想不到在一个瞎子面前他们俩的刀简直是玩具，两个小孩过家家用的玩具！

“楚深··”胡小的声音在颤抖。

世上一个瞎子能有这样的刀法，除了楚深还能有谁？

楚深冷道：“现在你说，我能不能赢那人的钱？”

胡小怔怔道：“能。”

“很好。”楚深笑道：“你可以走了。”

胡小居然转身就走，他的大哥胡大的尸体也不顾。

“慢！”楚深突然叫道。

胡小只有停下。

“告诉罗金彪，我就在这里。”

二

“真有这么不要命的人？”罗大伟向来爱财，听到儿子告诉自己他竟然输了十几万两，他当然不会坐视不管。

“真的，爹！”罗金彪叫道，随即又露出阴险的脸，笑道：“不过他活不了多久了。”

“哦？”

“胡家双刀已经在伺候他了。”

在罗金彪看来，胡家双刀杀一个会赌钱的瞎子并不难。罗大伟也这样认为，可当他看到浑身发抖的胡小回来时，他已经知道结果。胡小一进来，甚至都没有理会罗大伟。

罗金彪却没有意识到，依然兴奋道：“胡小，怎么样，给了那瞎子几刀？”

胡小没有理他，直接进了后院。

罗金彪怔怔的，看了看罗大伟，他的脸色也变了，罗金彪问：“爹，这。。。。”

没待罗大伟说话，胡小已经走了出来，背着包袱。他走到罗大伟面前，道：“我投靠你已有三年，为你杀过十六个人，其中有三名高手，佣金一共是三万两。扣去我和我大哥吃你的，喝你的，玩你的，我们应该得六千两。”

罗金彪怔道：“胡小，你要走？”

罗大伟笑道：“好，去帐房拿钱。”

胡小道：“好？”说罢，转身便走。可他刚转过身去，便听到一阵风声。不是剑风，也不是刀风，而是枪刺出来的风声。当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太晚。一柄金枪已经穿过他的胸前。

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便已倒下。

罗大伟冷笑道：“没有人敢跟我谈钱，更没有人敢跟我要钱。”

罗金彪惊道：“爹，这。。。”

罗大伟道：“去，把向佛叫来。”

三

孟胖子的确很胖，胖的惊人。站在楚深面前至少顶他两个。

孟胖子此时的样子就有如之前罗金彪的样子，额头滴着汗，拳头紧握着，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对毙十。他死也不会相信自己的至尊会在瞬间变成一对毙十。至尊和毙十此不就是一天一个地？

一个人从天上摔到地下的感觉总不会好的。

就在他开牌之前，楚深已经开了牌，只有一点，地九一。

孟胖子当时还在笑，大笑，很兴奋的大笑。他们赌的并不大，只有三十万两，还有楚深的一条命。三十万两并不多，只不过就是孟胖子所有的家产。他肯拿家产拿出来与楚深赌，只为了一点。

－－你罗大伟的儿子赌不赢的人，却输给了我孟胖子，以后在我孟胖子面前，你还有什么可嚣张的？

看到楚深的地九一，他忍不住大笑起来。他眼前仿佛浮现出罗大伟见到他那种卑微的表情。可看到自己的毙十，他就有如从天上跌到了地下，眼前仿佛看到了自己行乞的画面。

人的一生此不就是大起大落？

“很好。”孟胖子忽然道。

楚深道：“哦？”

“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包括我老婆。”孟胖子喃喃道。

“你舍得？”

“不舍得！”孟胖子抬起头，眼中竟然淌着泪：“既然我选择了与你一赌，输了就必须认帐。就算我不认帐，以后我这赌坊也开不下去了。况且，我不认帐的话，你的刀也不会答应。”

他当然知道楚深的刀有多快。

能一刀杀了胡大，吓跑胡小的人，他的刀当然无法想象。

“很好。”楚深道。

“我走了。”孟胖子说罢，居然真的转身就走。

“不。”楚深忽然道：“你不必走，我走。”他说完居然真的也走了。

孟胖子一时怔住了。当他回过神来，楚深已经走出赌坊。

四

楚深走着，刀上胡大的血已经凝固。周围的人当然跟他不一样，都看的到，看的到他的刀，看的到他刀上的血迹。普通人不会不怕这样的人，不会不怕还沾着血迹的刀。所以楚深不必考虑前边是否有人，径直走着，看到他的人都躲的远远的。

楚深突然停了下来。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掌中有剑。

“你真的是个瞎子？”拿剑的人忽然问。

楚深笑道：“也许是的。”

当然不会只是“也许”，看的到的人都会肯定他是一个瞎子。无论怎么样易容也装不出来他这样子，眼眶中黑洞洞的，没有眼球。没有眼球的人怎么会不是瞎子？

拿剑的人忽然叹道：“你怎么知道你面前有一个人？”

楚深笑道：“是人就会感觉的到你身上的杀气。你的杀气很重，很重。”

拿剑的人脸色忽然一变，他突然想起一个人，一个成名的刀客，一个天下独一无二的刀客，一个拿着半月弯刀，双眼看不到的刀客！拿剑的人惊道：“你是楚深？”

“是。”楚深道。

拿剑的人喃喃道：“我早该想到的。”

“哦。”

“能一刀杀了胡力，而且是个双眼看不到的人，除了楚深，还能有谁？”

“哦。”

“可我的命是罗大伟给的，而且我也已经来了。”拿剑的人道：“所以我必须杀你。虽然我知道，我杀你的可能只有两成。”

“也许两成都不到。”

“我有一个请求。”拿剑的人道。

“你说。”

“如果我战死，请将我的剑与我同葬。”

“你叫什么？”楚深忽然问道。

“向佛。”

“很好。”

“哦？”

“如果我要杀我尊敬的人，我一定要知道他叫什么。”

“谢谢。”

“好，拔你的剑。”

五

－－只要向佛出动，他就已经是个死人。

这是罗大伟经常说的一句话。向佛是他收养的一个孤儿，却从没有教他过枪法。因为他的枪法只教给一个人，就是他的儿子罗金彪。虽然他很信任向佛，甚至胜过信任罗金彪，可向佛毕竟不是他的儿子。

罗大伟不但信任向佛的忠心，更加相信他的剑法。

向佛从来没有失过手，一次也没有。

可这一次他却失手了，第一次失手，便是死亡。

罗大伟看着向佛的尸体，浑身竟然打着哆嗦，拳头紧握着，牙都要咬出血来。

“实在不应该让你去的！”罗大伟咬牙道：“我为什么没有想到会是他？为什么！”

罗金彪在一旁喃喃道：“这人究竟是谁，就连向佛都杀不了，这人究竟是谁？！”

“神眼楚深，一定是他！”罗大伟冷道。

“神眼楚深？”罗金彪失声惊道：“就是那个瞎子却称神眼的刀客？”

“一定是他！”罗大伟咬牙道：“天下除了楚深，绝没有第二个可以用刀杀死向佛的人，绝对没有！”

“楚深的真的那么可怕？”罗金彪的汗已经冒出。

“也许比传闻更加可怕，”罗大伟的声音竟然也有一丝颤抖：“就连我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那我们该怎么办，爹？”

“跑。”罗大伟坚定道。

“跑？爹，难道你要我们舍弃这份家业跑掉？”

“对！”

“可是，爹。。。”

“没有什么可是，钱可以再挣，命绝对不能丢！现在就跑，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