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9-5-27 16:17:56 字数:6930
一
洛阳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百姓口中讨论的事也没有如此一致过。就在向佛死的傍晚,一个震惊洛阳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洛阳城--罗大伟父子舍弃家产不知所踪!
街头巷尾,没有人不是讨论这件事的。
有的人高兴,洛阳城终于少了这个霸主--可下个霸主又会是谁?又会是什么样的?没有人知道。虽然百姓心中明白,早晚还会有一个帮派称霸洛阳城,可至少他们可以享有少许时候的安宁。
有的人叹息,因为靠着罗大伟的关系,他们可以肆意的掠财,如今罗大伟不知所踪,他们还怎么仗势掠财?
罗府上下此时已经乱作一团,无论是管家还是下人,都在抢夺。罗大伟父子既然舍弃这些家产,那府上这些东西自然是无主的,无主的东西当然会有人抢,而且抢的很疯。
“这是我的!”马三瞪着跟他抢一个玉马的刘大叫骂着,刘大也不示弱,叫骂道:“去你祖宗的,平日里老子待你如何?现在你却跟老子抢东西?”说罢刘大的脚已经踹了过去,马三来不及躲,被他一脚踹倒在地。马三急红了眼,随手抄起一块瓷器便照刘大头上砸了下去。刘大一声闷哼便倒在地上,没有了声息。
马三顾不上看他,拿起玉马便跑了出去。
此时罗府上下到处都是这样的场面。为了一件瓷器,为了一件玉器,平日称兄道弟的朋友已经不再是朋友,而是抢夺财物的敌人,好一些的对骂着,狠一些的竟然不惜大下重手。
有的人知足,拿了一些值钱的东西便离开了罗府,有的人却贪得无厌,拿了这个想拿那个。
此时人类的丑恶在罗府上下暴露的是彻底无疑。
这时楚深迈进了罗府的大门。
难道一个怀着一身一流武功的瞎子也想将罗家的家产分上一份?还是他来到这里向罗家滋事本就是一个阴谋,看上了罗家的家产?
楚深的刀上的向佛的血早已凝固,今天这柄半月弯刀已经沾了两个人的血。这样一个狰狞的人穿在人群间,罗府的人却视而不见。平日里他们看到这个人,这把刀,一定会躲的远远的,可此时不同,他们眼里只有这一份一份的家产,哪里还顾得上去看一个瞎了眼的老头子?
“阁下可是前来拜访我家老人的?”突然一个人问道。
楚深停下脚步,道:“是。”
这个人道:“对不起,府上出了一些意外,我家老爷有要事已经出门,还请老先生过段日子再来。”
楚深笑了,对于对方的逐客令他有如完全没有听到,反而问道:“罗大伟真的跑了?”
这人怔道:“老先生,此话怎讲?”
“我只是想把欠罗大伟的钱还给他。”楚深居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这人笑道:“老先生客气了,那还请老先生到后院相谈,这里有些杂乱,还请老先生见谅。”
楚深笑了笑,听着这人的脚步声,跟着他来到后院。后院站着一个人,这人领着楚深来到这人面前,这人道:“老先生,这是府上老爷最信任的总管冯先生,有什么事您可以跟他谈,小的先行告退。”
“冯先生?”楚深道。
冯先生笑道:“敢问老前辈有何事?”
楚深笑道:“没事,只是来还钱。”
“还钱?”
“我欠罗大伟一笔钱。”
“哦?”
“我欠的时间已经太久,所以已经不得不还。还请冯先生告知罗大伟的消息,好让我尽快把钱还给他。”
冯先生道:“恕在下无可奉告,我家老爷出门时已经说过,不准我告诉任何人关于他的行踪,所以还请老先生见谅。老先生如果信的过冯某,还请老先生把钱交给冯某,待老爷回来,冯某自会交给我家老爷。”
楚深叹气,道:“既然这样,我只好过段日子再来。告辞。”说罢他已转过身去。
冯先生突然出手!
从楚深走进来那时,冯先生掌中已经有一把武器,枪,金枪!
只是楚深看不到,如果他看的到,一定一眼便知道,这冯先生不是别人,正是罗大伟!
秋风瑟瑟,枪风更厉!
罗大伟习枪数十年,单是直刺这一招他已练过不下五万次。曾经已有无数高手死在这一招之下,因为这一刺的速度实在太快,力度实在太狠,准确度实在太高!纵然他站在你面前当着你的面刺出这一枪,也很少有人躲的开!何况一个瞎了眼的人,何况一个瞎了眼的人背对着这柄杀人无数的金枪!
金枪穿过楚深的身体,楚深没有动。
罗大伟大笑,他实在应该笑,他实在应该佩服自己的计谋!
可他的脸色突然变了,只是一刹间便已经变了!
他发现金枪穿过楚深的身体,却没有血!
难道眼前的楚深是个幽灵?
楚深冷笑,道:“难道这样一个简单的傻子都能看出来的诡计,你认为可以骗的过我?”
罗大伟怔怔道:“你。。。。”冷汗已经湿透了他的衣裳。
楚深依然没有回头,冷道:“有一种人死也不会舍弃自己一两银子,你就是这种人!”--更何况要你这样一个视财如命的人舍弃家产?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这句话楚深当然没有说出来,可罗大伟自然也已明白。
楚深突然动了。他的身子突然转过来。罗大伟手心一麻,金枪竟然从他的掌中脱落!
原来他的枪只是刺了出去,并没有刺穿楚恨的身体,而是被楚深夹住!
刀光一闪!
罗大伟突然怔住,仿佛被这刹那间的刀光所吸引,这刹那间他会想到什么?会留恋什么?没有人知道,或许连他自己也不会知道。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当他看到这一刹间的刀光时,他的脑子已经一片空白。
这究竟是一道刀光还是神仙施法所射出的光?
罗大伟闷哼一声,脸也极度扭曲着,他挣扎着自己最后刹间的生命,喃喃道:“为什么。。。。”
楚深冷笑:“惹了神刀堂,你还想活?”
罗大伟目中流露着的不再是恐惧,而是后悔,后悔不该招惹神刀堂!他本就该知道,他也听说过,甚至自己多少也相信一些,没有人可以得罪神刀堂,也绝没有人得罪神刀堂--得罪神刀堂的人都已经是死人!
“连你。。。这样的人。。都。。。都入了神。。。刀。。”罗大伟吃力着喃喃道,可他的话已经说不完,他的人已经倒下,他的生命已经结束!
罗大伟死了,可他的钱他可以带的走吗?
究竟是钱重要还是生命重要?
为什么有的人只到死的刹那才明白世上比钱重要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二
火鸟喜欢马,因为他喜欢骑着快马奔驰在风中的感觉。虽然他已比预计的提早三天,哪怕他慢慢的走路也会准时到神刀堂回复米龙交给他的任务。可他没有慢下来的意思。他喜欢这种秋风瑟瑟吹面的感觉。
“师父,罗大伟已经死了。”火鸟见到米龙第一句话便报告了任务结果。
米龙没有说话。他的沉默对这次任务便是最大的满意。如果他皱一皱眉毛恐怕火鸟都会少一条胳膊。火鸟也笑了。米龙交给他的任务他从来没有失败过,尽管这一次是楚深出的手,可功劳是他的。
“师父,您看楚深。。。”
米龙咳嗽一声,道:“交给佛佑处理吧。”
火鸟道:“是。”
米龙又道:“你和佛佑都要时刻注意他,提防他。”
火鸟道:“明白。”
米龙下命令向来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其中究竟有多复杂,有多少事,他从来不说,一切只要火鸟和佛佑自己去理解。当然,火鸟和佛佑当然会明白他下的任何一个命令。
三
李剑并不用剑,而用枪。他的枪自然比不上罗大伟,更比不上枪神骆永默,可他的枪法在江湖中已经算是一流高手。不是一流高手又怎么会坐的上神刀堂分堂堂主的位置?
昔年他跟随米龙一起打天下,每天过着刀光剑影的生活,自己都不知道一觉会不会再醒过来。
如今神刀堂已经稳坐江山,他也可以享受一下生活。
他酗酒,狂嫖。
酒不用花钱买,女人不用自己找,因为他有肖叶。肖叶当然是他的手下,相当与火鸟,佛佑在米龙面前一样。他甚至比火鸟和佛佑两个人更懂得自己该做什么,需要做什么。
李剑又醉了。
酗酒的人并不一定酒量好。
如同喜欢找女人的人并不一定就能满足女人。
李剑就是这样的人。
他酗酒,一斤酒就已经醉死。他玩女人,却只有一盏茶的时间。这种事对男人来说本就是很丢脸的,可除了肖叶之外,绝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李剑是这样的人。就连米龙都不知道。
李剑躺在床上打着呼噜,身下压着一个气踹嘘嘘的很瘦的女人。
没有女人喜欢李剑这样的人,却有人喜欢李剑的钱。
卖身的女人目的当然是为了钱。也许有的是天生的淫荡,有的是为了生活,可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钱。为了钱的女人当然不会挑剔是谁给她们钱要她们上chuang,只要有钱,她们就会上chuang。
不管是为钱还是为别的,不会有女人喜欢一个浑身是肉,浑身酒味的男人压着自己打着呼噜睡觉。通常妓女都会露着一副强忍耐的眼神忍受着李剑压在自己身上睡觉。
可今天的女人却不一样。
她的眼神并没有吐露着忍耐,却是凶光。
如果换做是以前,李剑绝不会察觉不到自己身下的人身上所带的杀气。那时候的他浑身有着警觉,可现在他早已经过惯了衣食无忧的生活,早已经习惯了绝对安全的日子,他的警觉早已经被酒和女人所代替。
因为他绝对不会相信有人会在自己的地方杀自己。
因为他已经没有了警惕性。
所以他死了,他甚至没有哼一声,就被身下的女人一刀杀死了。
为什么在慌战中的人没有死,在衣食无忧的日子里生活的人却被一个简单的妓女杀死了?这本是一个简单的道理,却是一个让人无奈的事实。他的枪杀过无数的人,沾过无数人的血,穿透过无数人的身体,可现在他已经被一把普通的匕首所杀,无论他以前是多么的英勇,他现在也已经是个死人。
会不会有人记得他当年的英勇?
会不会有人怀念他?
这本不是故事的主要,却是值得让人深思的问题。
四
米龙靠在床上,看着掌中的铁匕首,深思着。
米龙和佛佑静静的站在旁边,等着米龙下命令。
--绝没有人可以在神刀堂的地方撒野,绝没有人敢动神刀堂!可现在却死了一个神刀堂的分堂主!
“匕首也算是半柄剑,”米龙忽然道:“铁匕首,铁剑,铁剑门。”
火鸟咬牙道:“师父,你下命令吧,我带人去平了铁剑门!”
米龙没有回答火鸟这句话,道:“现在铁剑门是孙铁当家,李铁,赵铁辅佐。孙铁为人谨慎,如果他们想与我神刀堂决战,怎么会这么轻易出手,让我们有所提防?”
佛佑接道:“这么久以来铁剑门从不敢与神刀堂正面为敌,如果这次真的是他们,那么他们怎么会突然出手?难道他们知道了师父受伤的消息?”
米龙道:“或者是他们有了百分之百的把握,就算不知道我受了伤,也绝对可以打败我们神刀堂。”
火鸟听着,这些他当然明白,可米龙和佛佑如果不说,他不会想到。他本就是半个杀手,只负责为米龙杀人!这些战术上的问题他从来不想,从来不问,他只管杀人。
佛佑不会武功,因为米龙从来不教他武功,只让他跟随京城里最有名的先生教他读书。
米龙沉思良久,忽然道:“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火鸟想说,却不能说,因为米龙已经下了命令,他绝对不可以违抗。
火鸟和佛佑刚踏出米龙的房门,火鸟喃喃道:“难道师父已经老了,没有战心了?”
佛佑笑道:“你错了。”
“哦?”
“现在究竟是不是铁剑门的人干的,没有人可以确定,如果是有人从中作梗,挑起神刀堂和铁剑门的战争,那挑起事端的人一定是想坐收鱼翁之利。”
“那如果铁剑门想到了师父顾虑这点,所以才敢出手,那怎么办?”
“如果是这样,那只有一点可能。”
“什么?”
“你和我其中一个,背叛了师父。”
火鸟脸色顿时大变。话已不用再说,火鸟已经明白---如果真的是铁剑门杀了李剑,一定是铁剑门知道米龙受了伤!现在知道米龙受伤的只有三个人,就是火鸟和佛佑,还有米龙自己。
米龙可能出卖自己?
如果李剑是铁剑门所害,一定是火鸟和佛佑出卖了神刀堂!
五
秦勇不只是勇敢,更加有智谋。自从他跟随米龙一起打江山便一直是神刀堂里除了米龙最有威信的人。单是他立的功,杀的敌人,帮的自己人的数目,足够他享有盛名。
以前打天下的日子很苦,他勇敢,谨慎,有智谋。
现在坐江山的日子很好,他依旧勇敢,谨慎,有智谋。
除了他的朋友,绝没有人可以走近他三步以内。
廖定秋是他的朋友,而且是很好的朋友。
廖定秋是除了冰叹雨以外秦勇唯一一个不是神刀堂的人的朋友。
“你很诚实,这是我跟你交朋友最根本的原因。”秦勇曾经这样对廖定秋说过。
男人之间最交流感情的方式当然是喝酒。秦勇和廖定秋也是因为喝酒认识的。两个人都喜欢喝酒,不同的是秦勇喝酒有度,廖定秋喝酒无边。只要他高兴,不管会不会喝到头裂,他也一样会喝。秦勇却只是喝到尽兴。
此时他们面前又有了酒。
廖定秋带来的上好女儿红,这是秦勇最喜欢的。
喝着酒的男人话自然会多一些的,两个人说着江湖上的大大小小的事,又说到什么是恩,什么是怨,可人与人之间究竟什么是恩,什么是怨,究竟谁能分的清?谁能说的清?
“只要自己心里有那么一条线,将恩与怨分明,就足够了。”秦勇本就是这样一个人。
“那到底什么是朋友,什么是敌人?”廖定秋道。
“朋友就是你肯定帮助的人,敌人就是你想要除去的人。”秦勇笑道。
--肯帮助你的人也许是他把你当作朋友,也或许是另有所图,而你肯真心无条件帮助的人,才是你心底真正的朋友;你不肯去帮助的人不一定是你的敌人,也许只是一个简单的陌生人,只有你想除去的那个人,才是敌人。
“那你把我当作朋友么?”廖定秋又问。
秦勇笑了,淡淡道:“你有什么困难?”
“你眼中的我不会有困难?”
秦勇笑道:“虽然你的名字在江湖上并不是那么响亮,我也没有见过你真正的功力,可我看的出,你不是一个一般人,你的武功很可能还在铁剑门三个掌门之上。”
廖定秋笑道:“也许是吧。”
秦勇又道:“可有一个事情我一直不明白。”
廖定秋道:“你说。”
“你怎么会屈身于铁剑门?”
廖定秋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笑道:“原来你早已知道。”
秦勇笑道:“我不会把一个我不知道底细的人当作是朋友。”
廖定秋道:“既然你知道我是铁剑门的人,为什么还把我当作朋友?”
秦勇笑道:“我早就说过,你是一个诚实的人。关于你是铁剑门的人的事你也从来没有撒过谎。”--因为我根本就没有问过你是什么人,与我结交有什么目的,所以并不算是说慌。
廖定秋自然明白秦勇的意思,道:“你既然知道我的底细,自然就知道我与你结交的目的。”
“是。”
“那你还把我当作朋友?”
秦勇笑道:“一个不撒谎的人,绝对是一个值得交的朋友。神刀堂和铁剑门虽然暗地里一直有所争斗,不分上下,可明处却没有争斗,和平相处,话说回来,神刀堂和铁剑门就算真的打起来,那也是大局上的问题,而我与你,绝对是私下的朋友。”
廖定秋目露佩服之色,随即笑道:“至少有一个地方我骗了你。”
“哦?”
“我不叫廖定秋。”
“我知道。”
“哦?这你也知道?”
秦勇笑道:“你姓孙,叫孙力,是孙铁同父异母的弟弟。”
“是。”
秦勇又道:“我也知道,你与我结交本就是一个巧妙的安排。”
“是。”
“我也相信你现在所做的事,并不是你喜欢的。”
孙力眼中闪着一丝光,一丝对某种事物向往的光,苦笑道:“如果没有神刀堂,没有铁剑门,那有多好。”--如果没有神刀堂,没有铁剑门,我们就一定是朋友,最好的朋友。
秦勇站起身来,拍拍孙力的肩膀,笑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本就是让人无奈的事。”
孙力的眼中竟然闪着泪光:“对不起,我是铁剑门的人,所以我必须做铁剑门需要我做的事。”
秦勇道:“我不怪你。”
孙力咬着牙,象是在做极其艰难的选择,良久,他忽然站起来,目中闪着泪,看着秦勇,道:“酒中我已经下了毒。”
“我知道。”
孙力的脸色又是一变,惊道:“秦勇不愧是秦勇。”
“是。”
“天下有没有你不知道的事?”
“有。”
“是什么?”
“冰叹雨的行踪。”
“剑神冰叹雨?”
“是。”
“你想知道他的下落?”
“是。”
“你找他做什么?”
“比剑。”
“哦?”
“练剑的人有谁不想与冰叹雨一战?”
“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哦?”
“冰叹雨就是我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