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9-5-28 23:10:20 字数:6865
一
夜,雨,风。
这一夜是冷的,很冷,却没有米龙的心更冷。这个时候恐怕世上没有比他的心更冷的东西!楚深扛着他,仿佛能够感觉到他身体的冰冷,竟然脱下了自己的衣服为他披上。一路上楚深没有说话,他无话可说。
他是米龙的朋友,米龙经历了变故,他不会去安慰米龙。因为他知道,作为米龙的朋友,米龙需要的不是他的安慰,只是他的陪伴。朋友之间有时候此不就是需要如此?
米龙的伤势很重,不容楚深再多走远。
幸好他们要去的地方并不远。
楚深扛着米龙来到一家很大的妓院。此时已是深夜,妓院都早已关门,整个街道更是早就死静。楚深上前敲了六下门,店里良久有人问道:“妓院已经不做生意。”
楚深道:“我只要一碗大米。”
里边的人道:“什么大米?”
楚深道:“人一样大的大米。”
里边的人道:“是人是龙,是生是死,是男是女,是东还是西?”
楚深道:“若不开门,人龙男女东西都是死。”
门内忽然没有了声音,只是隐约听的见几声惨呼--只有楚深这样的耳朵可以听的到,常人恐怕连一丝也听不到。楚深没有惊讶,只是静静的等着。片刻,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女人,很漂亮的女人。
楚深迈步进去,女人关上门,上前居然跪了下来,道:“神刀堂弟子凤三娘拜见米掌门!”
米龙此时已经昏迷,无法说话。
楚深低声道:“无需多礼,救人要紧!”
二
床很软,酒很烈,女人也很香。
有酒,有女人,林飞怎么能不满足?他一向都很喜欢酒很女人--这也是大多男人都喜欢的。只是有的人喜欢却得不到,得到的只是少数人而已。林飞有,随时都有。
现在他就有。不同的是现在的他和以前的他不一样了。
以前的林飞只要有了酒,有了女人,就算自己家被烧了也不会高兴不起来,可现在他却躺在床上,皱着眉,狂喝酒。躺在他身边的女人很漂亮,是怀春院的头牌--香香。
香香的确很香,天生的体香很容易勾引男人。她也很会取悦男人,所以林飞很喜欢她。只是现在看起来林飞好象并不太喜欢她在自己的身边躺着。她也很知趣,用了十来种法子让林飞高兴都失败了,她还能怎么办?有种女人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取悦于男人,什么时候该让男人高兴,更知道什么时候该保持沉默,香香就是这种女人。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为林飞倒酒,还有就是沉默。
林飞躺了三个时辰,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喝酒,猛喝酒。
“也许我以后再也包不起你了。”林飞突然说话了。
香香柔声笑道:“哦。”
林飞诧异得看着她,道:“你不想知道为什么?”
香香笑道:“你想告诉我的话,会说的。”
林飞叹口气,苦笑道:“神刀堂被灭了。”
香香的脸色一变,惊道:“神刀堂被灭了?”
林飞道:“你没听错。”
香香恢复常态,笑道:“可是你却没有事。”
林飞苦笑,道:“如果我会没有事,你认为我该这样杞人忧天?”
香香怔住了。她当然知道神刀堂,很少有人不知道神刀堂。知道神刀堂的自然知道它有多大,多有势力。天下能灭的了神刀堂的人,此不是更可怕?她同样知道林飞在神刀堂是什么人物--沙城分堂主。神刀堂出事,神刀堂任何一个分舵都会不保--这本就是江湖上长久不变的规矩。也就是说林飞也会有事--灭神刀堂的人能放的过神刀堂的一个分堂堂主?
林飞看着她,接着道:“你是不是在想与我划清界线?”
香香的态度突然变了,冷冷道:“我与你本就没什么关系。”
林飞没有生气,因为香香说的的确是实话。平常她说的甜言蜜语,此不就是因为她的职业?因为林飞出钱,所以她就要取悦林飞--这本就是婊子和嫖客的唯一关系。
可他难免会有一些失望。
无论什么人在一起久了,多少总会有一些感情的。
林飞苦笑道:“至少今天我是花了钱的。”
香香的脸色忽然又变了,变的很娇媚,道:“所以说你至少还有一次得到我的机会,难道你不想吗?”她的手已经开始很不老实的在林飞身上游走。
哪一个男人会受的了这样的诱惑?
林飞完全没有一丝心思来做一个嫖客应该做的事情。
她刚要说话,门却开了。
两人转头向门口看了过去,便看到一个人,一个男人,掌中有剑。
林飞没有吃惊,反而很镇定得道:“你来了。”
门口的人笑道:“是。”
林飞问道:“贵姓?”
门口的人道:“李。”
林飞道:“李铁?”
门口的人道:“是。”
林飞居然笑了,道:“很好。”
李铁道:“哦。”
林飞站起身来,看着他,笑道:“想不到我林飞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让李铁亲自来找我,今天我死了也不遗憾了。”
李铁道:“你也用剑?”
林飞看了一眼床头上放的剑,点头道:“是,”忽又叹了口气,道:“可惜近年来我的剑几乎已被床所代替,”他又看着自己的手,眼中充满了哀伤,道:“这双手,恐怕早已不知道拔剑是什么感觉。”
李铁看了看桌上的酒,又看了看床上娇媚的香香,便已明白--一个习惯了酒和女人的剑客,还是真正的剑客吗?
李铁叹气道:“看来我来错了。”
林飞笑道:“至少我没有失望。”
李铁道:“你回答我两个问题,我不杀你。”
林飞道:“你问。”
李铁道:“米龙在哪里。”
林飞摇头道:“我不知道,”稍作一顿,接着道:“你也应该知道,米龙如果遇难,以他的个性,他不会让任何一个你们可能找到的人知道他的下落。”
李铁道:“我信。”
林飞道:“还有一个问题呢?”
李铁道:“已不必问。”
林飞道:“哦?”
李铁道:“你一定也不会知道。”
林飞道:“你想问黑刀队?”
李铁道:“是。”
林飞苦笑,道:“神刀堂里每一个人都知道神刀堂有一个黑刀队,可除了米龙一个人,绝没有第二个人知道黑刀队究竟在哪,究竟由谁掌管,负责。”
李铁道:“我知道。”
林飞道:“能否让我做一件事?”
李铁道:“你说。”
林飞道:“让我喝完最后一壶酒再杀我。”
李铁道:“我还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林飞道:“哦?”
李铁道:“给你一次公平与我决战的机会。”
林飞苦笑着看着自己的双手,道:“我还可以再拿剑?”
李铁道:“心若有剑,随时可以拿剑,心若无剑,掌中有剑也是废铁。”
林飞道:“好!”
林飞喝酒喝的很快,一举手,一张嘴,一壶的酒便进了他的肚子里。李铁就在旁边看着。他并不喜欢酒,喝酒会使人的手麻木--麻木的手怎么还提的起剑?心若有了酒,会不会还有剑?李铁不敢确定,所以他不敢喝酒。从来不喝。他心中只有剑。
林飞猛的站起身,拿起床头的剑,道:“拔你的剑!”
李铁道:“我一拔剑,你就死。”
林飞叫道:“死在你的剑下,我不遗憾。拔你的剑!”
“噌”得一声,李铁已经出手,斜刺,一剑封喉!
林飞的剑还没有出鞘,咽喉便已被洞穿。林飞的脸痛苦的扭曲着,嘴里发着“咯咯”的声音,眼中却没有一丝的痛苦之色,反而有一丝感激,对李铁的感激!
李铁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可以瞑目。”
林飞居然笑了,只一下,便闭上了双眼。
李铁走的时候,对香香冷道:“以后再让我看到你做婊子,你就死。”
三
神刀堂被灭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江湖。往日以自身是神刀堂的人而骄傲,以谈论神刀堂多威风而自豪,现在却恨不得让自己完全不知道神刀堂三个字。只要与神刀堂沾上一点关系的人,全部都死了。
神刀堂的势力很广,有的自然是外门派不知道的,只可惜没有火鸟不知道的。
常捕头并不是捕头,只是他喜欢捕头这个职业,却无缘于它。他喜欢别人叫他常捕头。
常捕头喜欢喝酒,而且喜欢的要命。只要知道哪里有好酒,他不惜拔山涉水,远走他乡,他也要一品佳酿。所以有时候人们也爱叫他常喝酒。这本是一个很有趣的名字,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个名字并不有趣,而且相当恰当。
今天他又赶了三天三夜的路,来到一个深山小路。
这里有一家酒家,只有一间很毛糙的房子,两张简单的桌子,几把破旧的椅子。这些当然不是常捕头来的目的,他来的目的当然是那毛糙的房子上挂着的那五个字--绝品烧刀子。
他无意间听到人说这里的烧刀子与众不同,三两足以醉倒一头牛,所以他来了。
好酒的人此非都是不信有这样的烈酒?
如果真有,此不也是他们所希望的好酒?
他到这里的时候,房子里已经有了一个人,一个看上去也很爱喝酒的人--他面前摆着三坛两斤装的烧刀子。一个不爱喝酒的人当然不会摆这么多酒在自己面前。
常捕头向来就喜欢和喜欢喝酒的人交朋友。他笑着走了过去,道:“朋友,这里过路的人很少,自己喝酒此非很寂寞?”
这人道:“寂寞此不就是享受?”
常捕头笑道:“你喜欢寂寞?”
这人道:“是。只是我不寂寞,所以我喜欢寂寞。”
常捕头叹气,道:“我不喜欢寂寞,可我却是寂寞的。”
这人道:“你想陪我喝酒?”
常捕头道:“看你是否愿意了。”
这人道:“我不喜欢和胆小的人喝酒。”
有人说过他要酒不要命,有人说过他想当捕头想的脑袋有了毛病,却从来没有人说过他胆子小的。常捕头笑道:“朋友的话我还是头一次听到。朋友认得我?”
这人冷道:“常捕头我怎么会不认得。”
常捕头道:“哦?那你说说我怎么胆子小了呢?”
这人道:“以前神刀堂风光一世,你不承认你的神刀堂的人,现在神刀堂被灭,你依然不承认,你说你是不是胆子很小?”
常捕头脸色大变,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人,此时他才注意到这人掌中有着一把剑,冷道:“你是铁剑门的人?”
这人冷道:“当然。”
常捕头冷笑:“传闻火鸟背叛了神刀堂,原来是真的。”
这人道:“忠心于神刀堂的人只有一个结果,就是死。”
常捕头冷道:“你是孙铁?”
这人道:“赵铁。”
常捕头道:“很好。”
赵铁道:“哦?”
常捕头道:“如果你是孙铁,我一分杀你的把握都没有。”
赵铁冷笑,道:“你就有把握杀我赵铁?”
常捕头笑道:“至少六分。”
“再加上一个我呢?”声音一起,说这话的人已经走了进来--火鸟!
常捕头冷冷的看着他,道:“米爷当初怎么就错信了你?”
火鸟道:“怪只怪他自己眼瞎。”
常捕头冷道:“你认为你杀的了我?”
火鸟笑道:“我加上赵掌门杀你已经足够。”
赵铁笑道:“如果你告诉我们想知道的,我可以考虑不杀你。”
常捕头冷道:“你问。”
火鸟道:“你是不是黑刀队的头领?”
常捕头大笑,道:“如果我有幸成为黑刀队的头领,你认为你还活的到现在?”
火鸟的刀已经出鞘,冷冷的看着他,道:“米龙的下落,你可知道?”
“不知道。”他回答的很坚定。
四
赵铁和火鸟当然知道他没有说慌的理由,就算他知道,他也不会说。对于忠心于神刀堂的人,铁剑门当然只有一条路留给他们,那就是死路。所以常捕头死了,死的很壮烈。
米龙看着常捕头的尸体,看着尸体上整整的十七道刀痕和一和剑刺的血洞,他的心更冷了。
“好兄弟!”米龙只说了这三个字。
楚深没有说话。他不能说话,他需要的,就是去做!
常捕头并没有得到厚葬。他自入神刀堂,便没有真正的享受过一天明正言顺的神刀堂的福,因为他是神刀堂的秘密杀手。一个秘密杀手本就不能让人认识他,更不可能让人知道他是神刀堂的人。知道他的人,只有三个人,就是米龙,火鸟,佛佑。而现在神刀堂已灭,米龙逃生在外,怎么可能给他厚葬?
给他安葬的只有三个人-米龙,楚深,还有他死的那个小酒家的老板。
三人立在没有名字的墓前,没有人说话。
许久,米龙忽然道:“老钱,那里恐怕你已不能回去。”
老钱就是酒家的老板,岁数已经不小,他道:“我知道。”
米龙竟然滴着眼泪,他强忍着内心的痛苦,咬着牙没有哭出来,转身走了。楚深叹口气,跟了过去。两人走出十米外,身后传来一声闷哼--老钱已经倒在常捕头的坟头。
--只有死人才不会被人找到,查到人想知道的秘密。
回到妓院,楚深道:“老钱入神刀堂已有多久?”
米龙依然难以从痛苦中走出来,咬着牙,道:“没有神刀堂之前,他就已经是我的朋友。”
楚深叹气道:“有老钱这一个朋友,人生已经足够。”
米龙看着他,又看了看身边的凤三娘,正颜道:“幸好我还有你们两个朋友。”
楚深道:“下一步,你想怎么办?”
米龙看了看自己还未痊愈的伤口,叹气道:“等。”
楚深当然明白,米龙的伤一天不好,他就一天不便行动,何况外边铁剑门的人都在疯了似的找米龙的下落,他怎么能轻举妄动?幸好铁剑门的人不会想到堂堂神刀堂堂主会屈身于一家妓院。
凤三娘道:“堂主,要不要出动黑刀队?”
米龙深思片刻,道:“暂时不动。”
楚深道:“现在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全心把米龙的伤养好。”
凤三娘道:“要不要我出去打探一下消息?”
米龙道:“不用,你让凤老大去就好,他没在江湖上露过面,他打探起来方便。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做。”
凤三娘道:“什么?”
米龙道:“帮我去找一个人。”
“谁?”
“冰叹雨!”
“冰叹雨?”
“对,”米龙道:“如果他能帮我们,胜算就又多了三分。”
楚深道:“冰叹雨向来不问江湖门派之争,而且行踪不定,要找他恐怕很难,请动他更是难上加难。”
米龙道:“我有办法。”
五
孙铁对自己的计划很满意--可是满意之余仍有一丝缺陷,就是米龙没有死在自己的剑下。现在虽然铁剑门接下了神刀堂所有的地盘,可米龙一天不丝,这地盘就有可能被米龙抢回去,甚至有可能连铁剑门也被他灭掉!
一个人的力量是可以忽视,可米龙却不同,他残留在江湖上的威信极可能在暗中形成一股力量--米龙的实力绝不低估!何况还有一个极可能存在的米龙的秘密力量--黑刀队!
现在铁剑门的事很多。在神刀堂的地盘势力上,铁剑门的脚跟还没有站稳,他们必须增派人手来巩固自己在这些地盘的势力。再者他们又要提防江湖上一些门派趁机扩大自己的势力,或者给铁剑门挑衅。更重要的就是他们要派很多人手去查寻米龙的下落,还有黑刀队的具体情况!成为当今第一大帮的铁剑门,绝不是偶然,面对这些复杂的事情,孙铁等人处理的一向都很好。
“林飞已经死了。”三人坐在三人的商事的房内,李铁道。
孙铁满意的点点头,道:“现在神刀堂在明处有分量的人,不肯归顺我铁剑门的人都已经死了,另外在暗处,火鸟知道的一些人也是一样的结果。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查出米龙和黑刀队了。”
赵铁叹道:“诺大的天下,找出一个人来,很难。”
李铁道:“的确。”
孙铁道:“就算把天下翻个个儿来,也要把米龙找出来。”
赵铁笑道:“这个自然。”
孙铁咳一声,道:“现在我最担心的,还有一个问题。”
赵铁道:“什么?”
孙铁看看李铁和赵铁,叹道:“冰叹雨。”
赵铁怔道:“剑神冰叹雨?他和神刀堂也有关系?”
孙铁摇头,道:“没有。”
李铁道:“你说的是秦勇。”
孙铁点头,道:“对。”
赵铁道:“秦勇?他不是死了吗?”
李铁道:“人死了,可他和冰叹雨的情义还在。”
孙铁叹道:“我担心的就是米龙想到这一点,利用秦勇和他的情义来说动他帮神刀堂。要知道,冰叹雨本就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天塌下来恐怕也说不动他,可一旦提到情义二字,天塌下来他也会动。”
李铁道:“米龙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手。”
孙铁道:“对,所以他很有可能想尽办法把冰叹雨拉拢过来。”
赵铁怔道:“如果冰叹雨帮米龙,那我们就很难办了。”
孙铁道:“所以我担心。”
赵铁道:“那怎么办?”
孙铁道:“我们先把冰叹雨拉拢过来,如果不行,只能。。。。”
李铁起身道:“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