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更新时间2009-5-29 0:48:27 字数：4723

　一

人们都叫他狗剩，因为他喜欢人这么叫他。他一直认为有时候人都不如狗，至少狗懂得什么叫忠诚，什么叫情义。有时候你的朋友可能会在你的背后给你一刀，可狗永远不会背着你咬你一口，只会为你挡那一刀。在生命的排序上，狗之后，才会是人，所以他叫自己狗剩，也就是狗之后剩下的才会是他。

他还有个名字叫狗不如。这是妓院里妓女们为他起的名字，因为他真的很不如一条狗。

他刚来这里的时候穿的很破，一副平易近人的笑脸，也因为他这漂亮的脸蛋和让人看了舒心的笑脸，妓院的老鸨才会收留他。他刚来的时候妓女们也很喜欢他，就因为他好看，而且还很会笑。可半个月下来妓女们才发现他真的很没用，不如一条会咬人的狗。

他刚来的第一天就因为王公子包的妓女多冲他笑了一下，眨了几下眼，王公子便派人把他打了一顿，打他的时候他竟然还是笑脸，最后王公子让他从胯下爬过去，他竟然想都不想便笑着从王公子的胯下爬了过去。从那以后妓女们便叫他狗不如。

“狗不如，来给我提洗脚水。”

“狗不如，来给我热下洗澡水。”

“狗不如，把碗和盘子全都刷干净。”

“····”

妓院里似乎已经没有了其他打杂的人，妓女的洗脚水会喊他去提，喊他去倒，洗澡水也会喊他去烧，喊他去换，甚至其他打杂的本身该洗碗刷盘子的人也会喊他去做。

他从来没有拒绝过别人。

虽然他天天被人欺负着，却每天都是快乐的。

这天雪很大，客人很少，只有常来的几个有钱家的少爷在寻欢作乐。自从狗剩来到这里，他们这些公子哥不单只喝酒，嫖猖来寻欢，他们还多了一项，就是欺负永远一脸笑的狗剩。

王公子就是其中最乐此不疲的一个。

他喜欢欺负人的感觉，喜欢居高临下的感觉。

“狗不如，你来。”王公子跟三个公子哥都抱着妓女说着笑，突然喊了一声。

狗剩乐呵呵的奔了过来，笑道：“王公子有何吩咐？”

王公子笑道：“上次你给老子捏肩，把老子衣服弄脏了，老子回到府上以后才发现，你说，怎么办吧？”

狗剩笑道：“王公子，您说了算，呵呵，您说了算。”

王公子故意一板脸，喝道：“那还用说嘛？那肯定是赔钱了！”

狗剩笑道：“您说多少，您说多少。”

王公子想了想，道：“就十万两吧。”

狗剩还是一副笑脸，呵呵道：“王公子别取笑小的了，小的连十两都没有，怎么会有那么多钱呢，呵呵。”

王公子大笑着，道：“没钱啊？那也好，来给老子舔鞋底儿吧。”

狗剩乐呵呵道：“王公子您别取笑小的了，呵呵，小的给您倒酒，捏肩。”说着他已经走了过去。

王公子连忙叫道：“可别可别，你那双手比狗爪子还脏，再把我这件衣服弄脏咯，你这条命都赔不起。”他顿了顿，对在座的三个公子哥笑道：“你们说，怎么整他？”

周公子大笑道：“那还用说么？脱guang了衣服，去门外跑几里路！”

提议一出口，立即得到其他人的符合，纷纷叫到，连他们身边的妓女都忍不住跟着叫好起来。狗剩还是一副笑脸，道：“几位公子真是会开玩笑，外边下着雪，让小的去跑几里地，呵呵，那不把小的我冻死啦？”

王公子又一板脸，喝道：“老子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哪那么多废话！”

“这。。。”狗剩挠头傻笑着：“几位公子，你们看。。。我。。。”

连公子拍桌子叫道：“让你去就去，不去今天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好好好，”狗剩笑着道：“我去，我去，公子别生气，小的我这就去。”说着话人已经向门口跑去。

王公子又叫道：“让你脱衣服再跑，没听见啊？”

狗剩抬头看着他，挠着头，笑道：“呵呵，好好，小的脱。”

不一会儿大街旁的屋里都探出了头，看着一个只穿着内衣的人在大雪里跑着。四个公子哥在妓院门口看着，为自己的创意大声叫好。一会儿狗剩跑了过来，双手搓着笑道：“四位公子，你看小的能回去了吗？”

王公子笑道：“好小子，这么冷的天跑的面不改色，去，再去给老子跑两个时辰，只要你能活着回来，老子赏你一两银子！”在他看来一两银子对于狗剩一条人命已经是大大的奖赏。一旁的人都对他这样的手段开始有些厌烦，他身旁的妓女也为狗剩求起了情，王公子骂道：“有你们蛋事？不行，去给老子跑两个时辰！”

二

狗剩睡觉的地方就是柴房。柴房当然不会御寒，所以不会有人来看他，更何况他连一个朋友也没有，怎么会有人来看他？－－就连他自己也想不到今天会有人来看他。

看他的人是金凤，妓院里的妓女。

金凤拿着一壶烧好的酒，递到狗剩眼前，笑道：“喝点酒，暖暖吧。”

狗剩笑着，道：“谢谢金凤姐。”

狗剩喝着酒，金凤就一直看着他，两个人都不说话。等狗剩把酒喝完，金凤笑道：“你好厉害。”

狗剩道：“什么好厉害？”

金凤笑道：“他们那么欺负你，你一点也不生气，就凭这一点，天下恐怕没几个人能做到。而且你在那么大的雪天里跑了那么久，竟然还能活着跑回来，你真厉害。”

狗剩笑道：“金凤姐见笑了，一直跑着身上就热了，所以我没怎么冻。”

金凤姐居然伸手摸着狗剩的头笑道：“别人眼里你的废物，可我觉得你人真的很好。”

狗剩的脸居然有些红了，忙笑道：“我就是一狗剩，没什么好的，呵呵。”

金凤笑着，从怀里拿出两个热馒头，塞到狗剩手里，笑道：“饿了吧？给，我刚才偷偷从厨房拿的，还热着呢，赶紧吃吧。”

他当然饿了，从早起到现在就一直没有吃饭－－等他从外边跑回来，妓院里的人都已经吃完饭了－－不会有人给他留饭。狗剩忽然觉得心里热忽忽的，他接过金凤手里的馒头，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是那么的美－－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她美呢？是不是在他眼里她这样的女人都是一类的，都是不会让他太仔细看的婊子？他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丝歉意。

狗剩喃喃道：“金凤姐。。我。。。”

金凤笑道：“你不必说，我明白。你一定是想说抱歉，以前没有发现其实我也挺好的。”

狗剩没有说话，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金凤一句话便说中了他的心里话，他的脸更红了，看不敢看金凤一眼。金凤笑着接道：“你不用不好意思，我早就习惯了。其实。。。婊子也是人。只是常人都把婊子当作狗一样的。。。”她本想说“东西”，却没有说出口。

狗剩笑道：“我知道你们里边有的人完全是为了生活，我理解。”

金凤感激的看着他，好象看自己的一个知己－－妓女此不都希望有一两个朋友来理解她们的行为？来了解她们的内心？

她笑着道：“我走了。”

狗剩笑道：“好。”

三

狗剩一直还是这样子过着，他喜欢这样的生活，享受这样的生活。常人都说他真的是狗不如，不象个人－－可那些人却没有想过，自己有时候也一样狗不如？如果王公子碰到了皇帝，他会不会象狗剩一样笑呵呵的从皇帝的胯下钻过去？他会，一定会，而且还会以此为荣。金凤也是经常来看狗剩，跟狗剩聊聊天，谈谈心。狗剩也喜欢跟她聊天，因为她，他才了解了人与人之间相处很重要的一个东西－－将心比心。

可是六天之后，金凤不见了。

他偷偷问了与金凤关系最好的妓女金英，金英告诉他金凤被王公子包了三天，三天以后自然就会回来。知道这个消息狗剩心里竟然莫名的有一丝失落－－难道他对金凤有了感情？他突然觉得很可怕。可当他可怕的瞬间，他突然很鄙视自己－－就算自己对金凤有了感情，那又如何？难道就因为金凤是个妓女，就不佩自己爱？

常人此非都是把自己看着比妓女高人一等？可常人却有的远不及妓女强。这本就是妓女很悲哀的一件事，也是长久以来有口难辩的一件事。

这三天狗剩一直很失落，他确定了自己对金凤的感情。可他不敢，他不敢吐露对她的感情，因为连他自己都怕。

他怕什么？

可当金凤被人抬回来的时候，狗剩脸上的笑不见了。

王公子喜欢打人，狠狠的打人，金凤忍受不了他的虐待，无意间拿起花瓶砸在了王公子的头上，因为这样，王公子把她杀了。一个小小的匕首便夺取了金凤的一条命。

杀一个妓女算的了什么？王公子当然会这样看，甚至很多人都会这样看－－可狗剩不这样看！

从来没有人见过狗剩这样的气愤，这样的愤怒！

金英对他说：“算了吧，我们本就是这样的命。”

狗剩冷笑：“杀人，必须偿命。”这本就是他给自己的一个借口－－一个男人看着自己爱的女人死了，他会怎么办？

“你想去送死？”金英惊道。

狗剩的目光中尽是杀气，冷道：“王猛，非死不可。”

金英苦笑道：“王猛的亲叔叔就是江湖上有名的王重，听说他是铁剑门的人，你可千万别去惹他们！”

狗剩冷笑。铁剑门三个字天下不知道的人很少很少，不怕这三个字的人也很少，可此时在狗剩的眼里这三个字却什么都不是！他心里现在就有一个念头，就是报仇！

杀人偿命！

四

王猛是众多公子哥里公子气最重的一个－－仗势欺人，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他的父亲王鸣给他造就了很好的家，很有钱的家。可从小的溺爱造成了现在为所欲为的王猛。

此时王鸣便在训斥王猛：“杀人偿命，如果官府找上门来，我看你怎么办！”

王猛不以为是的笑道：“官府的人来了也得给爹您三分面子，他们敢把我怎么着？”

王鸣气道：“象你这样过于招摇，早晚会惹祸上门！”

王猛还没有说话，已经有两个家奴惨叫着飞了进来。随之便走进一个人来－－一身很破很旧的衣服，还有掌中的一把剑。

王鸣感觉不对，上前客气道：“这位侠士。。。”

王鸣话未说话，王猛大笑道：“哎呀爹，这家伙我认得，就是留香院一打杂的，哎呀，你还会用剑呢？”说着话从墙上抄起了自己平时用的剑，笑道：“让老子教你怎么用剑，来，出招。”

来者正是狗剩。

狗剩冷道：“金凤是你杀的？”

王猛大笑道：“原来你是为那婊子来的。是老子杀的，怎么着？”

王鸣呵斥道：“猛儿，你杀人就是你的不对，还不给这侠士赔礼！”

王猛笑道：“爹，没事，正好让儿子练练剑。”

狗剩冷道：“拔你的剑。”

王鸣方要阻止，王猛的剑已经出鞘。可刚发出“噌”得一声，王猛突然“额”得一声倒在地上，连哼都没有哼一声，便断了气。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狗剩的剑已经划过他的咽喉。

王鸣怔住，根本没有看清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狗剩留下一句话：“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便转身离去，身后传着一片痛苦的哭声。

五

王重看着王猛的尸体，一旁的王鸣不停的抽泣着。

“真的只是妓院里一个打杂的？”王重问道。

王鸣道：“是，我打听过了，他叫狗剩，人都叫他狗不如。”

王重沉思许久，道：“王猛的武功虽然不算一流，可也不算太低，这狗不如不是常人。”

王鸣道：“兄弟，你可一定要为你侄子报仇啊！”

王重道：“大哥，你放心。”他看了看身后的四个人，沉声道：“高贵，你去。”

高贵道：“是。”说完人已走了出去。

王鸣渐渐平静了下来，在他看来，儿子的仇终于可以报了。他只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象王重一样学一身的功夫？如果有功夫，他怎么会眼睁睁得看着自己的儿子死在他人的剑下？－－幸好他有王重这样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