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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作者:笙笙慢 当前章节:61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59

不成熟不聪明不豁达,这九个字让秦琰琬的心情无限低落,连续几天琢磨这样一个问题,女人快乐幸福与否和她思想复杂的程度是不是有直接关系?有多大关系?复杂程度,不包括功利机巧的计算,单指遇事情想得太深太远太多顾虑。真是这样,免不了瞻前顾后,端着火盆行走—怕烫着别人,也怕烫着自己。

无意中看到的大头贴,象个不明异物突然刺入秦琰琬的身体,伤口小小,偏偏拔不出来,一想到就极不舒服。面对这样一个不但荒唐,而且可笑,绝不是幽默的现象,她知道自己在颠覆性的沦陷,偏离了轨道,并出现前所未有的焦躁困惑的情绪变化。秦琰琬不是习惯坐以待毙,束手无策的人,想当然地以一种默然抗拒的姿态拒绝着与良笑瑜有关系的一切,但是依然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底深处悄然无声地抽动萌芽。

遭到默然抗拒的良笑瑜,次次瞧着食盒被秦琰琬原封不动地退回,未附只言片语,感觉很无奈,内心的指针突然失去了方向,她有些不知该怎么办。秋明劝小良放弃,现实点,她于秦琰琬来说只是一时兴起,开心过了,最终肯定是请勿打扰。他还劝小良耐心等赵梓倩回来,也许不是最爱,却唯有小倩才是最适合她的。

最爱与最适合,良笑瑜对此三缄其口,不吐露丝毫心迹,继续执着做一份份精致的午餐,派人送至秦琰琬的公司。直到一天,小良决定亲自送餐,当她缓步走进写字楼的旋转门时,看见秦琰琬和李明肩并肩走出旋转门,歪头说着什么,脸上是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

隔着玻璃门,交臂错过的刹那,目光相遇的瞬间,竟会暗得象夜了一般。吃惊、疑惑、无措、失望,有些什么触动了秦琰琬心之深处某根最隐秘的弦。那根弦绷得很紧,象汹涌的洪流一样,夹裹她,迫使她惶恐不安地扭开头,不停步地朝着与小良相反的方向走。

良笑瑜心底有着说不出的怅然,越发的难以掩饰。想过无数次见面的情况,最不愿意设想的就是这一种,俗套到低劣,低劣到让人痛恨。也许潜意识里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转回身,准备再次进入转门,跟过去。

[笑笑!]喊声引得李明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附在秦琰琬的耳朵边亲密地说话,秦琰琬背着身,只微微摇了摇头。

良笑瑜已经麻木到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却看到望川向她走来,走到跟前,[来找秦部啊,她刚出去吃中饭。喏,前面那个人象她,我帮你叫她。]

[不用!不用!]良笑瑜局促地笑了一下,等她再向门口看过去,“美妙”的一男一女已经消失了。

[食盒我帮你拿上去吧,秦部回来我跟她说一声。]望川很热情,同时也很费解,秦琰琬最近无缘由地退回食盒,小烟卷勤得简直象参加了什么抽烟比赛。

[哦,不用了。]良笑瑜再怅然若失,也要耐着性子说几句得体的寒暄话,[上次告诉我秦部的地址,没给你找麻烦吧!]

[没有,她不知道。你送我的餐卡,我和同事天天都去吃呢。]望川一向快人快语,以至常常刹不住车。她想到一件事,不禁脱口而出,[今天是秦部的生日,晚上同事们准备为她办个小型生日会,你也来吧!]

良笑瑜晚上应酬卫生局的领导,但是她对生日会却有着某种强烈的期盼。也许到最后一切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她仍然决定再试一试,[你们晚上在哪儿,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赶过去。]

李明为秦琰琬的生日会下足了工夫,先在钱柜定了一个有大露台的豪包,又聘请了一个价格不菲的DJ为生日会打碟,还将娇艳欲滴的999朵红玫瑰摆在了桌子的正中央,并且私自更改座位安排,将自己置于次主位的位置上,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寿星女的男朋友。

秦琰琬走进包房时,空气中充斥着大片的酒香和脂粉味,很浓烈,让她一瞬间有点透不过气来。坐在沙发上,用一种不知是好是坏的心情欣赏着熟悉的生日会套路,K歌,热舞,摇骰子拼酒,众人对这一套路都很入戏,用天份尽情表演着。

点燃一只香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秦琰琬内心深处发出一声空寥的叹息,始终摆脱不掉的孤独和冷清渐渐弥漫开来,和身体融为一体。即使身处喧嚣的人群之中,和着明亮而歌,伴着欢快而舞,仍充溢于心之四壁,滋味无可名状。

[秦部,我邀请了良笑瑜,她说晚点来。]望川近来觉得秦琰琬受了什么刺激,在模仿一个人,有文化的知识分子鲁迅先生,一边抽烟一边思考。

嘭嘭的鼓声击打着秦琰琬的思绪,她表面平静,心里却象滔滔江水一样早已翻腾千百回,一时竟无语。隔了好一会儿,才怔怔地说,[好,我知道了。]

[良笑瑜这人真诚,脾气好,唯一缺点就是话少了点。]望川是好心,也是倒霉鬼,随便一聊,便聊到秦琰琬的隐痛。

大多数情况秦琰琬选择装聋作哑,假装一切风平浪静所有生灵都异常美好,今天忽地一股邪火冒将上来,怎么也压不住。她吐出一口浓烟,斜睨了望川一眼,好似在用眼神告诉她闭嘴,同时脸色有些僵硬,非常不悦地硬邦邦回了一句,[一张五折卡就把你收卖了!?]

望川心里一阵唏嘘,暗骂自己不长眼,竟敢去惹一个有如此探听实力的高手。

接近午夜,李明从外面推进一个圆桌大小的生日蛋糕,共三层,每一层都喷着绚丽的烟火。他对秦琰琬大唱着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琰琬,少抽烟,多吃水果。]原本轻描淡写的东西,在李明话音出口瞬间顷刻被释放得肆无忌惮,有意向在座人召告秦琰琬的归属。

秦琰琬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门口,心里对良笑瑜的期盼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她的不安,但是当下以她为主角的场合,也只能是静静的,把一切藏得不动声色。

[琰琬,这位是谁啊?多半天了也不见你介绍介绍。]老李仗着资格老,说了别人想说但又不敢说的话。

秦琰琬依就笑而不语,对于李明的到来,怪只怪自己当时模棱两可的态度,造成现在这般尴尬的不温不火的局面。

[自我介绍一下,免贵姓李,单名一个明字,叫我阿明或李明都可以。我是琰琬的…]李明急于确立与寿星女的男女朋友关系,只可惜,上苍不容许他对秦琰琬有这等念头,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接着,一个高高瘦瘦的服务生走了进来,[哪位是秦小姐?您的外卖。]

秦琰琬闻言走了过去,想说自己没有定过,又听服务生说道,[对不起,秦小姐,因为我们交接班出现问题,致使外卖耽搁了二小时才送到您手里,实在抱歉。]

意外出场的外卖一下子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毕竟人类从来都对未知的事和物充满了好奇和疑问。静悄悄看着秦琰琬打开塑料袋,拿出一个纯白釉的餐碗,打开盖,里面是已经坨成一团的面条,碗里蔬菜由于捂太久失去了本来的颜色,搭配着已经散掉的荷包蛋,看上去乱乱糟糟的。

戏剧性的一幕让李明有种挫败感,尤其看到秦琰琬端起面碗要喝里面的残汤,顿时说起话来有些愤怒,有些找不着调,[琰琬,别吃它,这太奇怪了。真想吃,我给你买。]

一双狭长的凤眸,静静地打量着他,那份气韵,从容自若,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淡漠与疏离,一下子让李明感到了几分压迫。他有点气馁,怀疑一切都搞错了。这是他这么多年以来唯一认真的一次,却是在自作多情,秦琰琬对他的情谊竟比不上这碗碎烂的面条。

余下的时间,秦琰琬感到异常难熬。燃着香烟,一根接着一根地抽,要不是这样,她真怕自己鼻子一酸,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手中燃烧了半截的香烟不知何时悄悄熄灭,脑子一片混乱,翻来覆去都是那碗面,虽然冷掉,但香浓的味道怎么都不会变,熟悉得让人难以自禁,让人心软得不行。

倏地升起一股想要抓住什么的欲望。这股欲望来得那么急切,那么强烈,象一个濒临死亡的溺水者急欲抓住那根救命的稻草。秦琰琬曾认为默然拒绝是悬崖勒马为时不晚,今天才明白,悬崖勒马虽然没有堕入崖底,但是脚下已经无路可走。曾认为无法排解的“孤独感”,今天才清楚,这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无论喜还是忧,乐还是哀,都希望能有一个人与她共同分享。就象书上说的:每个人都渴望双数的状态—爱情,使两个分开的事物变得完整,使无所依傍的心有了依傍。

夜闯,这个词语,多用于负面报道。从生日会“逃”出来的秦琰琬,也上演了一场夜闯剧。不顾香满堂打烊员工的惊愕,象个横冲直撞的外星生物,用无法忽略的超高清声音,逢人便问良笑瑜在哪儿,胆小的远远躲着她,胆大的给她指了一个方向。

秦琰琬身体里紧绷着一根弦,在拉开包间门,看见良笑瑜和高夏亲密地挨在一起后,那根弦“呯”地一声断了,有些事,她再不想承认也不行了。

[琰琬!!]亲密的两人异口同声,身体保持原状态。

秦琰琬立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定神。她现在要么前进一步,要么后退一步,重点是,是否迈得出去,是否敢于迈出这一步。这一步可能花去她一年或十年或一生的思考,但是一旦迈出这一步,人生的位置、视线、风景自然不同,别有洞天。

[来啦!喝酒!美女!喝酒!]一个明显带着醉音的吆喝,引得秦琰琬扭头,圆桌右边站着一个满面红光,看起来气势十足的中年男人,举着酒杯,一种受酒精催生的兴奋在他那双鼓凸的死鱼眼里打旋。

[别理他,他喝醉了。]良笑瑜走过来,秦琰琬马上闻到她身上的酒味,和烟味混杂以后有点类似鱼腥味儿的怪味儿。

秦琰琬眉头皱起来,不自觉地压低声音,[你呢!也喝醉了吗!?] 她边说边看了看小良,明明是一副如花似玉的面孔但却突然变得可气又可恶。

虽然是问话,听起更象斥责,声音如同发嗔一般,竟然带了一丝撒娇的意味,眸光水雾盈盈,在旁人看来,就是对小良心仪的样子。可是真正看懂秦琰琬眼中神色和口中语气的人便会明白,她,其实是针对小良的失约、和高夏的亲密、跟死鱼眼喝酒,或许还有那碗迟了两小时的面条。

良笑瑜酒醒五分,惊醒五分。站在原地,微微发痴,半天没有反应过来,最后还是死鱼眼的叫喊声吓醒了她。

[喝酒啊!美女!喝酒!]死鱼眼象个卡壳的复读机,说来说去就会美女、喝酒几个字。

秦琰琬从不轻易喝酒,在酒桌上,不管大杯小杯,永远只喝一口。生日会上滴酒未沾的她,也不知哪来的高斗志,也不管面对的是一只嗜酒成瘾的妖怪,竟然对喝一声,[好,我跟你喝。]说完大步走过去,走过小良的身边,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看也没看她,肩膀却是狠狠的撞了她一下,几乎让小良栽倒在地。

千杯不醉、万盏不倒,是秦琰琬闯荡江湖练就的一门过硬的喝酒本领。这门本领在今天变成了渲泄五味交杂心情的手段,接过死鱼眼递来的酒杯,跟他一杯接一杯的喝着不知名的烈酒,仿佛杯子里装得不是酒而是空气。到最后,死鱼眼翻了白眼,秦琰琬却控制不了自己想借助酒精来麻痹神经的反射力,而无法停止这样的行为。

良笑瑜看得呆了,高夏似是见怪不怪,兀自品着茶,时不时腾出手来,为秦琰琬的“豪情万丈”拍手叫好。

[你干嘛?]良笑瑜伸手捅高夏的腰侧,意欲阻止她不怀好意的叫好声。

高夏毫不示弱一推小良的头,睁大眼睛瞪着她,心想,我该你的还是欠你的,一晚上帮你喝酒挡酒陪酒,到最后不知酬谢地反问,“你干嘛?”

[你,你别推她!]这句话让小良和高夏同时一愣,都讪讪地撤了架势,然后一起看向酒场厮杀的秦琰琬。神色悻悻的,好象因为没有预期看到小良的关心,或是因为看到高夏的亲密暴力而不满似的,语调则酸涩得象香橙,有颗酸涩的心。

高夏切的一声,极为不屑,脑袋一扬侧到一边道,[怎么?还没过门呢,就开始心疼了,就开始迫不及待教训起人来了,笑笑以后的日子你可怎么过啊!]

一通抢白,直噎得秦琰琬对答不出,脸上火辣辣的,连眼圈都火辣辣的烧得慌。她调整一下呼吸,让自己尽量平静,刚要张嘴说话,高夏又切了一声,然后站起身走到包间门口,嘭地一声,甩门而去。

高夏趾高气昂的一走,秦琰琬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两眼直直发呆,眼泪突然簌簌地掉了下来,不声不响。她哭着想着,痛恨自己不争气之余,心里更多的则是感伤,纳闷那个家伙怎么现在还可以坐在对面不过来,摆出一副惊奇的脸。她想着哭着,拿出带来的那碗面条,用筷子叉起冰冰滑滑的面坨,往嘴里送,毫无美感地大口吞咽。同时用一根手指轻松“点”倒扑过来的死鱼眼,以缓慢的速度慢慢前顷倒在地毯上继续翻白眼。

高夏走了,死鱼眼倒了,秦琰琬哭了。一系列突发的状况太不可思议,良笑瑜不太会形容,大概就象刺猬裹着一身高级羽绒被那样吧。

小良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象电视剧演的那样,将厚重的披风搭在单薄的肩上,低声道,公主,是时候了,走吧,父王的追兵马上就到,这里不属于我们。公主欣然点头,白皙的手从长袖中探出来,指着远方地平线上五彩的霞光,憧憬道,我们去一个世人再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从此快乐生活,好不好。然后她们互望,一起坚决如铁的嗯了一声,一同展开身上的翅膀,向前面美丽的世界飞去。

可是当良笑瑜真的走了过去,时间象是被胶水凝固了一般,保持在那个样子,动弹不了,彼此开始一段沉默。原本恨气冲冲,怨气重重的秦琰琬,在小良靠近时完全弱了下来。哭红的凤眼怯怯地斜着瞄她,没了锋芒,没了傲气,更没了那种复杂,多了份凄楚,彷徨,啜泣,却更加美丽、温柔、楚楚动人。

良笑瑜微眯着双眸,目光凝敛起了平日少有的锐利轻描,一只手臂自然地横伸到秦琰琬的肩膀上,用力搂紧,一只手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喃喃的念叨,[本来说好要去的,但香满堂有事情实在走不开,只能派人送面过去,对不起。为了应付这条蛀虫,没有高夏的帮忙和你最后的轰炸,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你知道吗,一下午我都在学做一根面,因为想做给你吃。今年的生日把你惹哭了,不过你放心,我最最怜香惜玉了,保证明年一定不让你哭红眼,保证一定做大餐给你吃。多大呢?十碗一根面够不够?]

秦琰琬听着听着就恍了神,象是有一股极霸道的力量自眉心贯入,顷刻便抚平了她脑子里的乱象。又象是有一种甜蜜而酸楚的滋味,柔和而厚实,象妈妈手缝晒暖的棉被,慢慢将她湮没融化掉。

秦琰琬略略找到一些心满意足的感觉,想笑又不能笑出来,强忍着又难受,一副怪异的表情,边哭,边故意离题万里地说歪了主题, [地球太危险,等飞船票打折,我就回火星。]

扑哧,良笑瑜笑了。脸上的笑容象是从喜马拉雅山上溶化而下的山泉一样,晶亮透彻。[我们一起去一个世人再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从此快乐生活,好不好。]小良在秦琰琬耳边低低地说着,双臂环住她的身体,轻轻一收就将她抱在了怀里,柔却重。

没有了鱼腥味儿的怪味儿,良笑瑜身上象是蒙了一种朦胧的诱惑,一股子淡淡的年轻香柔的气息不停地透过鼻管往秦琰琬的神经里送,微微触动着她的感官,那味道闻起来让人浑身都觉得舒坦。

秦琰琬慢慢的回抱着温暖又充满生机的身体,手指轻轻摩擦良笑瑜的背,象是怕伤着她一般,将脸埋进了她的颈窝,湿湿的泪水浸透她薄薄的衣衫。一刻间,秦琰琬从来都没有象现在这样如此清楚明了的醒悟过,也许…就是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交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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