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时秦琰琬总觉得身后有一道影子不远不近的偷偷跟着她,她不动声色的故意走街边商铺多的地方,利用连串橱窗让对方显影,看清是何方妖魔。看到橱窗映出穿梭不息的车子和奔波的人们组成的一个繁华的世界,秦琰琬不禁有些气馁,怀疑自己神经短路,被人跟踪的想法是否太过TVB的刑侦剧。
直觉越来越强烈,好象什么事都被监视着一般,可是她回头看的时候,又什么也没发现。一个抬眼看见映在数步外褐色橱窗上的“妖魔”时,她以为自己眼花了,抬手起来揉了揉眼睛,又揉了一下,最后确定看见“妖魔”竟然还站在这里。秦琰琬瞪大眼睛,好象“妖魔”是一头三丈狰狞的长牙怪兽,而她怒不可遏地要将这头怪兽生吞活剥掉。
良笑瑜站在街边,看着映在橱窗里的秦琰琬,脸上笑吟吟地,那样子仿佛什么得呈了一般。
小良以为她们会象一部电影结尾演的那样,张曼玉和黎明在橱窗前,伴着邓丽君清甜的歌声,相视一笑,没有飞奔,没有相拥,却已然千言万语,已然天荒地老。
电影在诸多不完美的最后,给了一个温馨的结局,和饱经离别伤痛与人生变故,终于重遇真爱时的微笑。然而生活里的情节,总是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秦琰琬狠狠瞪了一眼橱窗里的“妖魔”,遽然转身离去,大步飞似的险些撞到街边的垃圾桶。良笑瑜象木偶似的呆立在墙壁一样巨大的橱窗前空欢笑,心里给自己的窘态配乐,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
穿街走巷的秦琰琬恨自己不会轻功或是穿墙术,有几次觉得成功地甩掉小尾巴,不稍一刻,小尾巴必以各种方式宣告自己的存在。报亭买报纸,小尾巴有兴趣“参观”,超市买红茶,小尾巴进而“参与”买了一听可乐,硬要说是同路、巧合碰上,打死她都不信。
方向感很强的秦琰琬,不管是陌生还是熟悉的地方,认路一向很准,大学时代有“人工GPS”的美称。就在她认为是妙招的顺利摆脱小尾巴之后,沾沾自喜在超市款台结帐时,赫然发现小尾巴站在款台外面,倚着栏杆,喝着可乐,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看着她笑,笑容里难掩得意之色。
秦琰琬气得肺都要爆炸,恨不得把那人嚣张的样子打个稀八烂,然后象扫地一样全部扫上天空,再被一阵龙卷风刮跑,刮没影儿。但是当良笑瑜径直朝她走过来的时候,她心跳突然加速,莫名的紧张,耳根悄然染红。她告诫自己稳住,却又恨自己没出息,走不出感情的局,忍耐坚持了这么多日子,难道就这样功亏一篑了。
良笑瑜也不想功亏一篑,从老妈那里得知秦琰琬神色恍惚站在香满堂门口,又神色慌张的离开,她便明白了秦琰琬的心思。看似千方百计变着法儿甩掉她,却始终不曾坐出租车干脆加速一走了之,知道她们还有复合的机会。几次在街上想截住秦琰琬,象以往那样自然而轻柔地牵起她的手,告诉她一句未曾说过的话,你是我的唯一,唯一的恋人。
还没等小良伸出手,张开口。秦琰琬忽然转开目光,接着一个利索转身,快步走向大门口,停都没停下,然后扬臂拦车,上车。一系列动作衔接的非常流畅,一气呵成,貌似提前排练过很多次似的。初次观看者良笑瑜,笑容随着秦琰琬目不斜视地从她身畔走过,瞬间就凝固在了脸上。恐慌来得猝不及防,在原地怔了一瞬,追了出去,街上熙熙攘攘,人潮涌动,独独不见她的唯一。
超市一别之后,良笑瑜和秦琰琬的复合之路似乎遥远无望。但是阿甘他妈说过,生活就象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会是什么。用到良、秦身上真是合适至极,她们的生活如果浓缩成一部边拍边播的美剧,也是挺抓人的剧情。
每一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生活转折点,每一段恋情也一样,让你说“我愿意”的那个人就是转折点的指示牌。或许并未作出实质性改变,但会有蛛丝马迹进入你的视野,让你从深眠中浅浅醒觉。转折点的出现不能过早,如是那样就会变得理所当然,也不能出现的过迟,如是那样主角就彻底玩完。
转折时机是天定的,把握时机要靠自己。老天爷给了她们一次机会,一次复合的机会。尽管这个机会令所有国人措手不及,惊惶失措,哀痛不已,但的确扭转了良笑瑜惨淡被动的局面,推进深化了她与秦琰琬之间的感情。
当时秦琰琬正在会议室开会,忽然感到一阵很强烈的头晕,眼前的电脑、水杯都在晃动,起初她以为自己生病了,可看看同事,大家的脸色似乎都不对。再一问,大家都有同样的感觉。
[不会是地震了吧!] 一个同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才说完,秦琰琬就看见水杯里的水自己“跳跃”到桌面上,明显感觉到房间左右摇摆起来,自己象个钟摆一样也跟着晃,脑子里血液一涌一涌的,恶心想吐。
[地震了!快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会议室外面的女同事吓得哇哇尖叫,会议室里面的人全都往外冲,夺门而逃。
秦琰琬从未经历过的地震,从未有过地震的感受,脑子中几乎一片空白,反应一下子迟钝了数百倍。迟疑几秒后,才提起脚,却发现自己象是踩在一块大海绵上,整个地都软绵绵的,站都站不稳,更别提跑了。
从23层高的写字楼踉踉跄跄地“跑”出来,摇晃最厉害的3分钟是秦琰琬咬紧牙关在楼梯间熬过来的,拥挤中她差点被后面急于逃生的人推倒在地,踩踏而过。
虽然有惊无险,秦琰琬却惊魂未定,一个劲儿的后怕。身边乌丫丫一片全是从写字楼内疏散出来的人们,一堆一簇地聚在一起,面露惶色的议论着:成都,地震。
只有她是一个人,独自坐在街心花园的长椅上,想打电话给远在苏州的妈妈,手机、钱包竟一样都没有带在身上。不知怎么的,难以言喻的无助、茫然与孤单如潮水一般,一层层涌上来,好想要找人倾诉一下,却完全找不到一个可以让秦琰琬放心倾诉,安然取暖的人。
鼻子酸酸的,可她忍着,虽然很辛苦,但似乎已经成了习惯,眼泪不争气地往上涌,不停地在眼窝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流出来。
[琰琬…]突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同时一只手覆在她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拍。
秦琰琬慢慢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因为微笑抿嘴而逾发明显的酒窝,笑眯眯的月牙眼,弯弯的,温柔得耀眼,亲切得要将寂寞溶掉。她呆呆地望着良笑瑜,刹那间百感交集,如坠梦幻,心绪如狂膨胀于胸怀之中。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有眼泪在眼眶里转啊转,终于转出眼眶,啪啦啪啦地顺着脸颊滚落。
良笑瑜被吓了一跳,连忙靠近一步,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见秦琰琬在众目睽睽之下中了魔一样旁若无人的哭着,小良右手绕过秦琰琬的肩,手掌一下一下缓缓地轻柔地抚摸她垂于肩后的长发。这是一只使秦琰琬心灵感到慰藉的手,仿佛洋甘菊纯露般洁净,香甜温暖的果香中自然流露出一股充满了爱与温和的能量和气息,耐心地安抚着她波动的情绪。
[吓坏了?]良笑瑜被秦琰琬身上香水味刺激想打喷嚏,她忍住,揉揉鼻子,微微歪着脑袋,小心翼翼地坐下,[没事,北京是风水宝地,别处多大的灾难,也只是小小波及一下,古代的风水先生比现在的地震专家管用,跟着古代的皇帝走,他们住哪,咱们也住哪,没错的。]
别看小良说的轻松,虽然香满堂的3层远比秦琰琬的23层震感要小得多,但她当时也头晕了一下,仿佛被人在后脑勺上夯了一闷棍。得知消息后,立刻给秦琰琬打手机,一直没人接听,往办公室打,依然没人接。小良心里一慌,拼命往秦琰琬公司跑,各种遭遇不测的画面在脑中不断的混乱出现,仿佛快进播放的录像带,促使她一路狂奔。终于从疏散人群中找到了她要找的人,孤零零的完好无损地坐在长椅上,茫然无焦距地看着地面,小良一颗悬吊在半空的心才算踏实下来。
一种情愫的发生往往源于一次次心灵的感动和震动,回数愈多,时间愈久便构成一种奇妙的情绪很自然的充溢。此刻秦琰琬心中对良笑瑜的感觉非常强烈,一见到小良,她的内心总会充溢着刻刻常新、刻刻常增的温暖之感。
上次在超市甩掉良笑瑜头也不回地走掉,秦琰琬下了很大决心,费了很大气力才做到。即便这次她感觉再强烈,但一想到令她们分手的原因,便很崩溃,遂强装声势地说,[我要回去工作了…] 为了不使话语显得空洞,力量不足,她一边说一边站起,随着人群作势要回到写字楼。
良笑瑜也站起,皱着眉想了一下,静静地说道,[我不许你去!]
[我必须去!] 秦琰琬丝毫不放软,嘴巴噘得老高,一副坚贞不屈的表情。
两个人面对面看着对方,谁都不曾再开口,好象谁先沉不住气,谁就是让步的那一个。待了半晌,视线在空中碰撞着,良笑瑜始终目光坚定地注视着秦琰琬,看到对方眼神里闪过一道躲闪复杂的意味时,她说了一声,[我知道了,走吧。] 声音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坚毅,然后牵起秦琰琬的手,穿过街心花园,去路边拦车,明知道此时秦琰琬一定内心很纠结,但是良笑瑜选择了无视。
经过几番“较量”,小良已经很清楚,秦琰琬就象朵非常养眼却又长着倔强枝骨的小花,外表的荆棘很容易刺透采撷人轻佻或粗野的手。可内里其实很柔弱,藏着一颗柔软的心,需要采撷人加倍的细心呵护与疼爱,小花才会打开花蕊,将自己无所保留地绽放,香韵悠长得化作绕指柔情,盎然整个芳华。
跟在良笑瑜身后的秦琰琬,在两人手交汇的一刹那,熟悉而又温婉的感觉令她有些激动。原来有些事,是注定的。即使心有傍徨,却容不得逃脱。天意如此,不能更改,柔情辗转。以致她的步伐都失去了节奏,象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步履蹒跚。
其实,手是人的一个很敏感的器官,能在沉静中如实表现出每个人心中的想法,十指互扣的一刹那,就能感觉到彼此心里的爱或不爱。你的手会比你的意识更为敏感先知,它先觉的为你做出判断和选择,只是你自己还在顽固地坚持自以为对的错误决定。
回到公寓,良笑瑜再也忍不住地打了个响喷嚏。秦琰琬继续保持一路上的沉默,将自己的手从小良的手里抽出来,然后目不斜视地从小良身边走过,擦肩时还故意撩下头发,飘散的香水味引得小良连环而又重磅炸弹似的喷嚏,一个比一个急、一个比一个响。秦琰琬因得逞而暗自窃笑,径直向洗手间走去。
一进洗手间,秦琰琬愣住了,眼前崭新的内饰让她不知所措。以前粉色温馨系列储物柜,毛巾、浴衣,牙膏、牙刷,以及牙刷架全都不见影踪,换成了清爽简洁的乳白色。试探着伸出手拉开储物柜的柜门,琳琅满目的护肤品也不见了,只有一支牙刷,一管洗面奶,还有一瓶柔润美白补水三合一的乳液,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琰琬…]良笑瑜敲敲洗手间的门,询问道,[我准备了些小点心,你要不要吃。]
关上柜门时,秦琰琬神经质地瞧了眼柜门内侧,整片乳白色光亮令人眩晕,她的心是忽上忽下,象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琰琬…琰琬…]良笑瑜又敲敲门,里面安静如斯,即推门而入。
秦琰琬不愿做象怨妇的矫情者,挣扎来去,纠结来回,再也压不住心中的种种疑惑,忍不住地回头瞟了眼站在门口的小良,提起勇气开口问道,[原来那些东西呢?]
[已经物归原主了,我寄给了仍在澳洲的小倩…]良笑瑜见她神情,知她心底疑惑,叹了口气,往前走了几步,离秦琰琬近了些,继续说道,[洗手间的重装修还差天花板一项,因为不好拆,我打算贴壁纸,躺在浴缸里正好可以欣赏。我想问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卡通的,古典的,还是梦幻的。]
柔醇的声音象足了一种味道圆润情意融融的山涧溪流,慢慢的,如满溢的洪水般悄无声息的淹没了秦琰琬所有触觉,所有灵魂,所有感知。本想洗完脸就离开的念头消失罄尽,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内心陷入新一轮的纠结。怔怔的看了良笑瑜一会儿,秦琰琬忽然转过脸去,因为她不想让小良看到她眼中再次泛起的眼泪。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又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而这种冲动跟街心公园见到良笑瑜是完全不一样。象有一小股热浪在翻腾,隐隐觉得她的生活将要被一种力量改变,有些惶惑、有些欣喜,更有些心慌意乱。
[出来吃点心吧…你一定饿了…]良笑瑜漂亮的唇弯着,笑意直达眼底,温和。听到秦琰琬嗯了一声后,小良伸手握住她的手,温柔浅笑着,好似有春风轻轻拂过面庞,言语中没有半点犹豫,半点捉狭的意思在里面,[喝点什么?你要水,要红茶,还是…要我…]
秦琰琬又是一愣,但同时亦是明白良笑瑜所说的。开始有些了解小良的寡言,并不是不在乎,看似沉默却用行动言得更多。小良嘴巴里吐露不出那些虚浮的文字,她会在恰当的时候做最恰当的事,说最恰当的话。在给予秦琰琬的时候会考虑她是否“够得着”,这既是时空物质的,也是心理精神的。一股能量是那么温和的向秦琰琬涌来,泛起阵阵涟漪,象小石子投入水中,对称的弧线,随水浪跌宕起伏。热流一波一波涌上眼眶,情绪沉醉的感觉,痛快淋漓。
[要…你…]秦琰琬第一遍说时低着头,含含糊糊,有些不好意思直面良笑瑜的眼睛。
主动说第二遍的时候,秦琰琬抬起头来打量良笑瑜,居然让她发现了小良的一丝紧张。这个发现让她心情大好,嘴角含笑,象朵快要开启的香水百合,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地说出两个字,[要你!]
纤细的手指扶上秦琰琬的面容,一点点向上,又一点点向下抚摸。秦琰琬不知不觉的随着良笑瑜的节奏陷入一片沉迷的意识之中,整个人感觉慢了半拍,脑袋里象塞了一团棉花,紧张得思绪一片空白。
一切发生的是如此突然又是那么自然,就象秋天叶落…
被良笑瑜第一次亲吻嘴唇,秦琰琬呼吸紊乱,浑身战栗,不由得闭上了双眼,难以自持地倚入拥紧她的怀里,任由良笑瑜温存。细细摩挲的唇竟带着夏天的温度,卷裹着因为激动而滚烫的情感,柔滑的舌尖慢慢探入她的口中摄取甜蜜的甘露。呼吸急促,意志随着这个吻越来越醺然薄醉,如同一块极软滑极醇正的巧克力,被良笑瑜含在口里慢慢溶化…
作者有话要说:5-12,从高楼里跑出来,做了一件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事情,我抱着一棵全身大小疙瘩天天见面的苍树,深情对它表白,树啊,我爱你,我再也不嫌你长得丑了。。。。
看着远处的公司领导,在心内表白,我再也不嫌您秃顶了,再也不嫌您给我的职务低了,再也不嫌薪水少了,。。
看着身边的男同事,同样心内表白,猪肉啊,你爱怎么涨价随便你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