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夏这个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不要说沙子,就是一粒肉眼看不清的细小灰尘也不行。秦琰琬帮助过她,她记着,但是这并不能防碍关键时刻她对良笑瑜的倾力维护。夏紫薇--真善美的代表,高夏明里对着秦芝兰说,暗里是说给秦琰琬听的。希望她能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人。良笑瑜拿出的真心和精心,即使得不到秦琰琬的诚心和用心,至少也不应换来不满的怨气。
旁敲侧击试图点醒秦琰琬的工夫,发生了一件令高夏始料未及的事情。秦芝兰对从大堂回来的秋明的热情超过气象台发布的高温橙色预警信号,并且吃饭入座时突然提出她自己是左撇子,为了不跟旁边秋明的筷子打架,持意让秦琰琬换坐到她的左边,挨着秋明。这么一换,良、秦由并排坐瞬间变成隔桌相望,竟因烤鱼持续蒸腾出的袅袅热气一时看不清对方的脸。
高夏动也不动的坐着,事情一下子发生太突然,实在不是她的想象范围内所能接纳的。片刻,她把眼睛直直盯向秦琰琬,瞳孔中如刃器般锋利的锐度让秦琰琬不由得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平静对上高夏凌厉的目光毫不畏惧,象是故意要让她瞧出个什么。秦琰琬不想做些苍白无用的辩白,她只是不可思议,高夏怎会认为她要用秋明做挡箭牌。
[来,姐姐吃烤鱼,我做的。]高夏提筷为秦芝兰夹了鱼块,接着又为秋明倒饮料、夹菜、盛饭,最后还很体贴的拿出纸巾帮他擦汗。
此举一出,顿时无人讲话,只是一味地咀嚼吞咽,喀嚓喀嚓的声音伴随着豆腐煲咕嘟咕嘟的沸腾声在房间里慢慢沉淀下来。
秦芝兰全凭已愿认定秦琰琬和秋明合眼缘,不想错点了鸳鸯谱,悔之不及,歉意的同时没话找话说的打破尴尬僵局,[高夏手艺不错,还有哪个是你做的?]
成功宣示对秋明的所有权之后,高夏顺带着最快最有效地树立良笑瑜的形象,[只有烤鱼是我做的,其余都是笑笑做的。您尝尝这个清蒸鲫鱼,还有这个茉莉花炒蛋,吃到嘴里又嫩又清香。您知道她怎么炒蛋吗,别提多性感。朝空中一口气高抛三个蛋,第一个快要落下时才拿碗接,瞧都不瞧,咔咔咔三声连响过后,碗里只有蛋黄,蛋清和蛋壳全掉在另一个碗里。]
高夏眉飞色舞,连说再比划,只为让良笑瑜开金口,但是看到小良一瞬也不瞬默默瞧着秦琰琬的样子,便顺桌子底下不轻不重地踹了她一脚。
猛地挨了一脚,良笑瑜才将视线从秦琰琬脸上移开,却不停回想那双眼睛里看似平静,又似有什么情绪。她试图捕捉,又总让其一闪而去。[姐姐,多吃菜。]小良浅浅地笑着,将每道菜都夹一点放到秦芝兰的菜盘后,又说道,[高夏爱开玩笑,您别当真。我要真有那本事,就报名参加达人秀了。]
对良笑瑜,秦芝兰的第一印象就是看着非常舒服,此外,整个人有点安静,有点淡然,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甜而不腻,浓而不醉。她不觉地冲小良笑了笑,指着面前的小瓷碗,试探地问,[这个…莲子羹也是你做的?]
[嗯!]良笑瑜点点头,有些期待地问,[您觉得好喝吗?]
秦芝兰低头品尝一口,放下汤匙,抬眼瞧着良笑瑜,眼底悄然浮现一抹深思且怪异的神色,[好喝,就是稍稍有些甜。]
区区几个字加重了字音,故意把最后三个字咬得别有深意,秦芝兰好似直接启动了单纯剧情加传统情节急转直下的按钮,更有突如而至的事情,促成反转剧的上演。
正吃着,突然有人哐哐砸门,秋明去开门,一个负责打荷的小伙子站在门口,嘴里还喘着粗气就大声地说,[秋经理,师付在后厨晕倒了!]
良笑瑜听见,心里一惊,蹭地站起,几步走到门口,[怎么会这样!打120了吗?]
[我们也不知道,师付说着话就晕了。120打了,还没到。] 打荷小伙一脸焦急,催促着秋明和良笑瑜,[您二位快去看看吧,师付一倒,后厨全乱了。]
良笑瑜心急火燎地抬脚要走,忽然想起什么的收住脚,转头看着秋明,犹豫不决。
秋明心里什么都明白,所以他扯着打荷小伙就往楼下走,边走边交待,[你先去外面等120,我现在去后厨,有任何事情直接报告我,听见没有。]
秋明一走,高夏小算盘打得精,见好就收,用学过急救方法可以帮忙的说辞向秦芝兰“请假”,然后一秒钟也没耽搁的跑了。
[笑笑你也赶紧去看看吧,别担心这儿。]倘若这话从秦琰琬嘴里说出来,良笑瑜也就安心去了,偏偏是秦芝兰说的,让小良有点拿不准这是客气话还是真心实话。
[琬儿…舅公岁数大了…我…我想…]良笑瑜想获得秦琰琬的理解和准许,可是秦琰琬一直低着头,长长的刘海挡住了脸,根本看不清神色,握着筷子不停戳着碗里的米饭,似是要将米饭捣成米糊再吃。
正当小良感到无措的时候,听到秦琰琬嘴里突然断续地吐出轻微字句来,[这事非得你亲自解决不可么?不是有人去了吗?]
话里带着怨气带着刺儿,扎得良笑瑜极不自然地坐下来,讶异地看着秦琰琬。秦琰琬虽自悔失言,想想这也是自己的心里话,因此抬起脸,咬着牙,目光深深盯着小良,与她对峙。
两句不寻常的对话搞懵了秦芝兰,不由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目光在两人间来回穿梭,最终目光象一支无形的利箭般狠狠落在秦琰琬的脸上。
秦琰琬认为良笑瑜会以她的态度为主,打消离席而去的念头,留下来继续陪她和姐姐吃饭。不料却听到小良的这么一句话,[姐姐,舅公的儿女都在外地工作,他一个人在北京,身体近几年都不好,况且又是香满堂的元老,出了事我不去照看和过问一下,实在说不过去。这样,您和琬儿先吃,我去去就回来。]
秦芝兰当然说行,说好,并且催着良笑瑜快点去。而秦琰琬则努力使自己不讲话,端起饭碗,夹起米饭,往嘴里送。可是小良瞅都没瞅她一眼便站起来离开的恶劣行径,着实气得她快内伤,一不留神咬到筷子上,险些牙崩筷断。
秦琰琬又“失声”了,上次是嗓子哑,这次是牙疼。自从差点将筷子咬半截,她的两颗门牙疼了一周,吃饭没力,说话就疼,连小风吹过都会觉得门牙微微打颤似要松动脱落。所以她强烈要求秦芝兰在周末的上午陪她去看牙,倒不是需要传声筒,而是她害怕牙科电钻的吱吱声,一听到就浑身不舒服,还不完全是疼,整个人想抽搐。
到了医院,秦芝兰在牙科听着叫号,秦琰琬坐在外面走廊的长椅上等着姐姐叫她。不一会儿秦琰琬就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不过不是姐姐,而是强生。捧着一束鲜花,提着水果篮,站在她的面前很惊奇地问她,[琰琬,你怎么在这儿!生病了?还是陪人来的?]
上次因为李明的事情,秦琰琬态度强硬的对待强生,让她一直颇感后悔。今天在医院凑巧遇到强生,她急忙站起,忍着牙疼,客气又恭敬地开口,[您好,强经理!我牙疼,所以来看看]。
[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强生点点头,微笑着又说,[对了,琰琬,下月起我要调到外地公司任经理,临走前想和朋友们聚聚,就今天晚上,你有空吗?可以带上你的朋友…家属…都行…]
[真的!那我要祝贺您高升,预祝您在新区域上任马到成功。]秦琰琬表面说的开心,说的轻松,心内却一顿,开始对今后工作上的思考与打算,失去强生这个贵人相助不算最主要,最重要是谁来接替强生的工作,新合作伙伴的工作方法、习惯能否与她合拍。
强生不置可否地一笑,看看手表,转而说道,[我现在得去看个生病的朋友,工作上的事情,咱们晚上再细聊,地点我马上发到你的手机上,一定要来啊。]
[好的,一定。]秦琰琬点头答应,等强生离开后,她坐回椅子,双肩耷拉着,身体前倾,脸放在她自己合拢的双手间。她牙疼,而且带着头也疼,忽然有种很累很烦的感觉,感觉自己忽然找不到了前进的方向。想找一个人宠宠她,安慰安慰她,哪怕什么都不说的就只是陪陪她。
[琰琬,到你了,进去吧。]秦芝兰走过来,抚着妹妹的肩,理一理妹妹的后衣领。她从秦琰琬不自信的姿态中,察觉到了秦琰琬的不快乐,不快乐的原因或许是由较为特殊的因素交织生成。
秦琰琬抬起头,望了秦芝兰一会儿,讷讷地说道,[姐,我想先打个电话…]
秦芝兰点头嗯了一声,转身走开。她没有问秦琰琬给谁打电话,上次从香满堂中途回来后,她们之间达成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绝口不提良笑瑜三个字。秦琰琬不提是因为姐姐没问,再加上自己心里也有气。秦芝兰不提是因为她还没做好迎接一个超出心理、思想准备,以及与现实相背的事实。
秦琰琬打来电话时,良笑瑜正是与秋明、高夏送舅公回老家的路上。小良毫不犹豫立刻接起电话,兴奋又难以置信地喊了一声琬儿。要知道她与秦琰琬人为失去联系已经一周,打电话,秦琰琬不接,去公司,秦琰琬不见,玩跟踪,秦琰琬身边有秦芝兰跟着。
一声琬儿既亲热又熟悉,叫得秦琰琬什么气都没了,乃至有些莫名的激动。发觉现在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只想与良笑瑜一起,这种奇特很少有的感觉,让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笑笑,你在哪儿?现在来找我好不好?姐姐下午要回苏州,我们一起送她去机场好不好?然后晚上我们再一起去参加我朋友的聚会好吗?]
从小到大秦琰琬没说过这么示弱于人的软话,以为会得到良笑瑜的绝对同意,可是竟然听到小良一口回绝,似乎连考虑一下也没有,[我正送舅公回老家,到那估计得下午,往回返恐怕得半夜了。]
秦琰琬哦了一下,不再说话,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过了一会儿,听到小良在电话里喊她,这才接着又说,[笑笑,上次因为舅公晕倒你突然走掉…我和姐姐等了二个小时…你都没回来。姐姐回去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我希望这回你能和我一起去送她,弥补一下… ]
越说越觉得无力,无趣,秦琰琬觉得好象乞丐一样在乞求小良的施舍。她越说声越小,牙越疼,吃力地吐出几个字,[算了…你不能去就算了…] 然后就悄然而悲地挂断了电话。
良笑瑜急得冲着手机猛喊,她发现秦琰琬不仅脾气急,霸道,而且主观意识强,自尊心也特强的那么一个人。不容她进一步解释和商量,便草率地挂了电话,还关了机。
[笑笑,是不是耽误你的事了?]舅公心里十二万分地过意不去,良笑瑜在医院守了他好几天,病好后还专程送他回老家。[你们把我放在前面的长途车站吧,我自己可以坐车回去。在老家这段日子一定给香满堂找个称职的厨师长,上次那小子拿假鱼翅充数,给我丢光了脸。]
[舅公您别瞎想,在家踏实养病才是最主要的,这样我们也能放心。]说话的是秋明,坐在越野吉普的驾驶位,从后视镜里与后座上的高夏迅速交换一下眼色,又说,[笑笑,到下一个出口你就开这车回去,我、高夏,还有舅公,搭长途车继续往前走。]
良笑瑜一听,自是不肯,因为到底谁坐长途车更适合更安全而与秋明在车上争执起来。
最后还是高夏出来圆场,一手拍住一个,终审裁定,[好了,别吵了,听我的。笑笑你开车回去,一个女孩子坐长途车不安全。我们坐长途车互相有个照应,你就别担心了。] 说完,等没人吵了,高夏清清嗓子,语气中故意带着些醋酸味,[哎,我还真有点羡慕秦琰琬,总能让你俩吵得不可开交,你俩…谁能给我讲讲怎么和她认识的?]
作者有话要说:Q&A(三)
Q:锋芝非离不可?
A:“契机”到了,影片就该下映了。演戏演的那么辛苦,是可以解放自己了。
Q:娼星回来了耶!
A:他应该被聘为社会学的教授,他太了解这个社会和这个社会的人了。
Q:高铁还可以坐吗?
A:备足至少三天的口粮和淡水,防止半路故障而没的吃喝。因为花时间做出来的东西和仓促上线的东西是完全不一样的。
Q:动车还安全吗?
A:铁道部政企分开,铁道部官员坐车头,可以考虑。。。。
Q:干嘛说这些?
A:除了酸腐小文章,我们要关注的有很多很多,活在当下才是智慧的唯一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