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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作者:笙笙慢 当前章节:460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59

弘一大师圆寂前,曾言:“去去就来!” 追看近几年坊间出版的《弘一法师永怀集》,感觉大师真的回来了。

良笑瑜下楼前,也曾言:“去去就来!”在其去了一小时零五分钟二十四秒之后,秦琰琬感叹,良小骗,也许,真的,圆寂了。

一桌子的菜别人埋头大吃一气,吃的满嘴流油、肚子溜圆。秦琰琬每道菜尝了一口,确定全不是小良亲手炮制的便搁下筷子,然后一个劲儿地喝白水,不停地偷看表。直到大家全部搁筷,大眼对小眼的互相干瞪着,一口一口吞水的秦琰琬才慢慢将杯子放到桌上,改拿起手机,盯着上头的屏幕。

秦琰琬觉得自己可笑得简直傻里傻气,就象西游记中每次孙猴子都说:沙师弟你在此保护好师父,我去去就来!然后沙和尚自信满满地说:放心吧!大师兄。哪次都是这样的对白,都是一样不尽如猴意的结果。

心内一声轻叹,秦琰琬确定良小骗不会出现,名字也不会显示在手机屏幕上,万般无奈之下决定结帐走人。往往剧情就在这一瞬间,仅仅是千分之一秒的时刻注入令人兴奋的鸡血。包间的门被人轻轻敲响,被人轻轻地推开,穿着整齐制服的服务生微笑着进来,手上托着一个大盘子,盘子里码放着五只蒸熟的螃蟹,披着橙红色铠甲,似披坚执锐的死士。

随后良笑瑜笑容可掬地走进来,装束还是那套厨师服,只不过少了厨师象征和标志的白色高帽,却是让秦琰琬吃了一惊。惊在哪里?惊在小良右手食指上包着厚厚的白纱布,隐隐透出猩红的颜色,一看就知道受了伤。

[哎呀!笑笑,你的手怎么了?]秦琰琬的同事眼尖嘴快,急她之所急,问她之所问。

[一点点小伤,没事的。]良笑瑜丝毫没有把手伤放在心上,嘴角勾着淡笑,气定神闲地开口:[我答应过请几位姐姐在蟹正肥的季节吃螃蟹,现在正是吃尖脐的好时候,本应再喝些绍兴花雕酒,考虑到大家一会儿还要上班,便改用酒蒸,这样蒸出来的螃蟹有酒味也更好吃。]

早被几位姐姐忘得一干二净的事情,今朝被小良重提起,并且做的细心又贴心,非常人性化,霎那间征服了几颗好吃爱吃的心。良笑瑜仿佛成了一块香饽饽,被姐姐们哗啦一下围过去按在椅子上,一通香风阵阵地恭维,引出小良好几个喷嚏。

这些情景秦琰琬看在眼里,特别扭,心里象打翻了五瓶醋,酸溜溜的。但碍于场合不当,又与小良分了手,不能表现出来。只好干瞪眼,硬憋着,强迫嘴角微微上扬几度之后又端起杯子喝水,掩饰心中的不悦。

良笑瑜一直注意着秦琰琬,希望能看到她一丁点不对劲的表情,可是秦琰琬伪装的实在过于逼真,轻而易举将小良骗了过去。迷茫,着急找不到突破的切入点时,良笑瑜看见李明将螃蟹拆得出神入化,差不多把一整条螃蟹腿的肉剥出来,蘸上调料,搁在秦琰琬面前的盘子里。

一个简单的动作暗藏着诸多意味,比如讨好,比如献殷勤,再比如做足功课追求。良笑瑜显然不如秦琰琬会驾驭面部表情装笑,不懂得装不下去时拿道具做遮掩,她只是在脸上稍稍过滤掉僵硬及不高兴,呈现在人前一个平淡的假象。

[蘸调料会导致蟹肉失去原有的鲜美!] 良笑瑜语气听起来很不客气,词句更是没有柔性修饰。李明顿时一愣,带着奇怪的想法,向秦琰琬的脸上看去,结果让他更加惊讶,原以为她会和自己同样吃惊,却没想到她听后竟然象个没事人一样,嘴角的笑意有增无减,亦更加深刻,这实在让他无法理解,难道他做错了什么。

李明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场面上有些下不来台,必竟是包间内的唯一男性,身旁又坐着他爱慕的人,最起码的风度还是要有。李明笑了笑,笑容有些干涩,好象从脸上硬挤出来似的,比哭好看不了多少,说道,[没关系,我再剥一只蟹腿就是,这回不蘸调料,琰琬你再尝尝。]

对方退下去的时候精神力量似乎蕴含着一股随时都会反扑的气势,让良笑瑜做出了跟李明对着干的选择,似乎每作对一次,便能从李明的“屈服”中得到一次胜利的优越感。她不由得再次开口,[螃蟹腿上的肉难弄,最好是打开蟹壳吃里面饱满的膏肉,因为够嫩。]

火药味渐渐出来,就好比浴缸里的水已经溢出来了,可秦琰琬还是维持着一动不动地姿势坐着,浑然不觉房间里逐渐蒸腾起来的热气。看到李明明显地僵了一下,脸色越来越难看,秦琰琬权衡一下,对着李明轻轻抛出一句话,[别麻烦了,既然剥了腿肉,我就吃这个吧。]

良笑瑜一听就愣了,愣在那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也不知该怎么办。眼瞧着秦琰琬脸上洋溢着令人心醉的悦色,用筷子夹起蟹肉往嘴里送,就当蟹肉进入嘴里的0.001秒,良笑瑜心底泛出一股酸,满肚子不服,嘴角不自然下垂,神情变得沉郁,样子就象有许多值得忧愁的事埋藏在心底。

螃蟹吃到最后大家纷纷离席去洗手间洗手,只有秦琰琬推脱说不去,故意留在包间,好让自己与坐着纹丝不动的良笑瑜有独处的机会。机会难得却又横出枝节,秋明恰巧进来找秦琰琬签单,单子递上,签了字,他便可以走,只是一不留神成了良、秦的传声筒。

[有贵宾卡不是可以打折吗?]低头瞧帐单的秦琰琬突然抬头看着秋明。

秋明转头看良笑瑜,小良却低着头看手,好半天才说话,[秋经理,贵宾卡打几折?]

[7.8折,赠送果盘…]秋明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住了嘴,脑中闪现一个质朴的念头,走为上策。

[果盘呢?]秦琰琬扫眼桌面,问。

[果盘呢?]良笑瑜同样扫眼桌面,也问。

[装在保鲜盒里,随时可以带走。]秋明算是明白了,正赶上两人闹矛盾,拿他当金话筒,传来传去。

[手,怎么弄的?]这话秦琰琬憋了半天,故意边问边在单上签字,摆弄个日理万机的奇丽造型。

就是那么一点点的好奇心,对良、秦的相处模式感到好奇,促使秋明真把自己当个传声筒, [手怎么了,问你呢。]

[被…螃蟹…夹了一下…]良笑瑜继续低头的动作,看着自己的伤指。

[被螃蟹夹了一下。] 秋明照本宣科地传回来。

秦琰琬握笔签字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盯一眼小良,颇含心疼地轻道,[怎么那么不小心!上药了吗?] 随即她继续把视线集中在单子上,紧接着将自己的名字一气呵成,没有抬眼,只是缓缓开口,[晚上在公寓等我…别乱跑…]

良笑瑜嘴角往上勾动,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痕迹,似乎很是期待又很是愉悦。她懒洋洋站起身来,不忘仰头打个大大的哈欠来配合一下,然后一言不发地拉开门走出包间。

秦琰琬无奈中颇有些玩味地瞅着秋明,看他能传些什么鬼花样出来。

[她说,她现在就回去等着。]秋明神情从容得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回到公司的秦琰琬忙死了,一会儿上网查资料,一会儿在纸上涂涂写写,一会儿满脸专注地思考,一会儿跑去向望川打听附近哪家药店最大,哪家超市的东西好又全,更多时候秦部长对着手机里良笑瑜的照片发愣,一张俏脸上忽儿神采飞扬忽儿又茫然迷惑。

伸手去取烟,却在手刚刚碰到烟盒时想起小良对烟味敏感到闻见一丁点儿就会狂打喷嚏,于是又缩回手来,眼睛继续瞧着手机屏幕上的人,看了许久,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心疼,越看越责备自己鲁莽的说分手。

忍不住对屏幕上的良笑瑜戳戳点点,自言自语:你怎么这么多的事啊!闻不了烟味香水味,知不知道我爱好不多就这两个,却要为你而戒掉。你怎么那么笨啊!被螃蟹夹住手,活该,谁叫你那天抽开我的手,疼死你才好!良小狼!

说完这些稍微停顿了一下,手指反复轻抚着屏幕上小良的轮廓,脸上展出一抹歉意的浅笑,又言:上次提分手是我不对,即使再生气也不该轻易说分手,我真的很后悔很后悔,良小狼你能原谅我吗?

这边碎碎念,良笑瑜在那边喷嚏连天,耳根发烧、心动过速。

正如秋明所讲,小良早早回到公寓,一心一意恭候着秦琰琬仙驾光临。一直等到晚上八点钟,也没见到秦琰琬半个人影。焦急又担心的小良坐立不安,在屋里不停地兜圈子,只要屋外有一点动静,她便条件反射一般都要走到门口去看一眼。

时间在期待中慢慢流失,心情也在兴奋与忐忑的交织中慢慢失落、沉寂,甚至是“绝望”了。难道秦琰琬从特殊渠道打探到她被螃蟹夹伤是假的,一生气便不来了!这个想法象条毒蛇,倏忽间跳出来咬了小良一口,整个心都揪成一团,恨不得背生双翅,直接飞去找秦琰琬请罪。

良笑瑜当时决定使用“苦肉计”是为试探秦琰琬的心意,想看看她的反应是否真会置之不理。没料到事情发展顺利得秦琰琬提出即刻登门慰问,反倒让小良在措手不及的欣喜中,心头的犯罪感也陡然增加,一度蒙生被螃蟹真咬一口的念头。

九点钟门铃叮咚响起的一刻,良笑瑜冲过去开门,几乎抑制不住因喜悦而上扬的嘴角。秦琰琬真的如她想象那样站在门口,头发用一支朱红珊瑚簪挽了一个髻,几缕碎发散垂在脸颊两侧象是被汗水打湿过,越发显出一张淬玉似的白净脸庞。

[饿坏了吧,我买了便当,趁热赶紧吃!]秦琰琬扬高手上的袋子,里头装有几个餐盒,是她来的途中特意去鲁菜馆买的,那里的酱烧豆腐很有名。

发现良笑瑜的眼睛直直的,动也不动,秦琰琬遂迈步进屋,自顾地将餐盒放上餐桌,饭菜、勺筷都摆好之后,将仍杵在门口的小良拉到桌旁坐下,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转身走去卫生间,投了一块湿毛巾拿出来,返回桌旁坐在小良的身边。

[本想做饭给你吃的,开会开的晚了点,来不及去超市买菜,明天我早些下班,买好菜,在家做给你吃。] 秦琰琬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地用湿毛巾在良笑瑜双手上擦拭着,很小心的不碰到缠着纱布的伤指。

她定定地望着小良,伸手揉揉小良的头发,揉乱了,又一下一下将头发梳顺,眸中闪动的温柔就象沙漏里的细沙,一粒粒漏进小良的眼中。

[下回别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夹伤手指,自己受罪不说也让我心疼。伤口谁给你包的?消毒了吗?我在药店买了创伤药,还在网上查了伤口的护理方法,来,让我看看。] 秦琰琬刚要动手拆纱布,良笑瑜慌忙去阻止却被握住了双手。

黑色的发丝微微遮住似有晶莹光点闪烁的眼睛,看不清秦琰琬此刻的眼神却能看到她因认真而微抿的双唇。[笑笑,那天无端说分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你能原谅我吗?] 低哑的嗓音缭绕在良笑瑜的耳畔,似乎是在期待小良的回复。

一想到坦白“骗伤”很可能气走主动登门道歉的秦琰琬,良笑瑜撞墙死的心都有,真不如让螃蟹咬上一口,反倒事情好解决,心里也会好受些。[别看了,我没受伤,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才这样的。]小良一把扯掉纱布,露出完好无损的食指,然后默默地低下头,静静的等着秦琰琬的发落,或者是发作。

偏偏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是一个不正常的信号,良笑瑜忐忑不安快要死掉的时候,秦琰琬突然有了动静。直直的站起身,还明显地呼了口气,然后向门口走去,速度很快,不过,她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转回身,一把抄起放在椅子上的包,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抡向良笑瑜。

躲都不躲也没抵抗的良笑瑜,就那样老老实实的挨了秦琰琬的重重一砸,瞬时间额头的痛楚有节奏的传来,好象有个心脏在跳动一样。面对这样的小良,秦琰琬下不了手去砸第二下,紧紧地捏着手中的皮包,直捏的手指发白,又心疼,又伤心,眼泪不知不觉得顺着脸颊流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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