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秦琰琬为一件事情后悔不迭,懊恼要死,但也无可奈何。良笑瑜拥有了PSP,活儿不正经干了,觉睡不踏实了,饭做的也不香了,天天捧着玩到凌晨一二点,与它形影不离。在小良心里由第一顺位跌至第二顺位的落差,让秦琰琬始料不及,简直不能接受,顽固地想靠自己的“拼博”重回且盘踞榜首之位。
[你要不理我,我就成包子啦!] 秦琰琬坐在良笑瑜身旁边吃苹果边看电视,过了一会儿又说,[而且还是天津最有名的!]
良笑瑜翘着二郎腿,玩着游戏,听见她的话头也不抬地说,[吃东西不可三心二意,小心咬到舌头。]
那个悠然的声音,那个翘着二郎腿玩游戏的姿势,那种全身心投入的狂热劲,就算撒旦复活,见了小良,忍不了多一会儿就会乖乖回地狱去。
突然秦琰琬用手捂住肚子,表情很痛苦的“啊”的一声,窜到小良的怀里磨蹭。[笑笑!我肚子好疼啊!你看我脸色这么差,一定是吃坏东西了!]
良笑瑜依就盯着PSP屏幕,一丝不苟的操作着键盘,没有丝毫分神,但仍旧听到了秦琰琬的话,回答她道,[肚子疼不一定非得是吃坏东西,感冒伤寒,肠胃病变都会造成肚子疼。]说着她凑近红富士大苹果,咔嚓猛咬了一大口,嘴巴鼓鼓的对着她谄媚一笑之后又专心的对付游戏。
秦琰琬一边用空着的手拍打小良肩膀,一边气鼓鼓嘟着嘴说,[你真讨厌你知道不!?]
随即不管不顾地往小良的腿上一躺,刚躺下,小良的手指就到了,摸摸她的头发,捻捻她的耳垂,低声轻笑不迭。
偷偷舒了口气的秦琰琬有种如获释重的感觉,仰头望着小良的脸,问她,[好吃吗?] 见到小良点头,才将苹果举到她的嘴边,戏谑道,[娘不爱吃苹果,俺儿吃。]
小良抿嘴一乐,两个浅浅酒窝象是玫瑰花一样悄悄绽开。她细细的咬了一口,没有马上咽下,让苹果的甜汁浸在嘴里,融在心中。
[笑笑,我问你啊,浪漫是什么?] 秦琰琬一时糊涂,犯了网上左/派一脉相承的错误--好大喜功。
千万个答案,秦琰琬最想要的就是以吻封唇。良笑瑜却不言不语,不声不响地空白了十几秒之后,“呃”---夸张地打了个大大的饱嗝,有点肠胃消化不良的样子。
如此一搞,秦琰琬立刻坐起来,眉头皱成川形,小嗓门尖得刺耳,像铁铲划过铁锅底,[谁允许你打嗝的!!你哪个单位的?你领导是谁?电话多少?] 咆哮完,不等小良反应,她起身回卧室,重重关上房门表示严重不满。
秦琰琬的不满情绪一直持续到次日下午,乘飞机由北京去无锡。期间她接到小良妈的来电,恳请她多多费心多多照顾第一次出远门的良笑瑜,并且督促小良每天往家打电话报平安。每字每句都体现着儿行千里母担忧的偌大母爱,自是不敢马虎对待的秦琰琬,老老实实听着小良妈不厌其烦地叮嘱这叮嘱那,等她认认真真地答应的时候,已经半小时过去了,一直到舱门口才挂上电话。
在飞机座椅坐下,秦琰琬将手机扔还给良笑瑜,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本黑色硬封面的书,不理会两人的暗流汹涌,自己看起来。
良笑瑜有些好奇,瞥眼书的封皮,写着四个字:百年孤独。顿时她心里快要乐开花,脸上仍然装做平静的样子,扭头朝另一边的舷窗看去。
飞机在空中平稳飞行,秦琰琬看书比较入味的时候,忽然听见身旁的良笑瑜喊什么,快快,偏了偏了,要掉了要掉了。她急忙侧头看去,瞧见小良戴个耳机,双手握着PSP较劲,完全沉浸在模拟飞行的游戏中。
秦琰琬赶快拍了她一掌,把她拍出游戏世界,随后便看到离她们最近的空姐狠狠地对她们微笑了一下。于是秦琰琬做了一件早想做又忍不下心做的事情,没收了小良的PSP,塞进自己的包里。
只剩一副耳机空荡荡的在手里,良笑瑜并未抗议,也知道自己刚才有扰乱航空治安之嫌。索性透过小小一方舷窗尽力去看空中的风景,白云团团,上下翻滚,厚重却不失婀娜。看了累,便靠在椅子上,打个小盹。
模糊中好象有人将她的椅背慢慢地放平一些,又在她身上轻轻盖上毯子。是秦琰琬!小良睁开眼,一张关切的脸在离她不到十公分的地方,一双凝神注视的眼让她直接倚在秦琰琬的肩上,手指交缠进秦琰琬的手,手拉手,一起静静地看书。
[我觉得现在就是一种浪漫,你觉得呢?琬儿。] 良笑瑜微阖眼眸,唇角飞扬,幸福地笑着。
秦琰琬用脸贴着她的头发,轻蹭着,柔声在她耳边说着悄悄话,[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就是成心气我,是不是。]
良笑瑜摇摇头,挪挪身子,将脑袋埋进秦琰琬的肩窝,变本加厉的把全身的重量压向她,想要和她更亲近一些。
飞机一到无锡硕放机场,秦琰琬立刻一改普通话为家乡话,满口清新柔美婉约的江南小调,“糯笃笃”清脆的小黄鹂唱歌一样,良笑瑜费力的听也没听懂一个字。
[拿行李,快点,那个。]秦琰琬用普通话指挥着良笑瑜,又用江南小调跟董冬冬讲着电话,[到了,到了,马上出来。]
拖着行李走到接机大厅,看到秦琰琬高举手臂挥着手,又走了两步,良笑瑜的视线连同脚步被另一个高高挥手的人吸引过去了。
墨绿吊带衫,花裙子,缀着小花的系带凉鞋,蜜色的皮肤没有化妆,给良笑瑜的感觉仿如大溪地女郎般阳光自然。
[琰琬你真是的,婚礼的前一天才回来,我真怕你碰上劫机的,被卖到非洲,嫁给老黑奴。]
[一见面就说晦气话,你盼我点好行不行!还有董冬冬,人家新娘子恨不得白的刷白漆,你反倒故意晒成这个样子。]
[这是小麦色,健康,我喜欢,我老公也喜欢。]
听过苏州女孩子说话的,都是吴侬软语,重点是“软”,象朵棉花般围住你。此时由秦琰琬和董冬冬交奏的呖呖莺声萦绕在良笑瑜的耳边,温软动听得让她恨不得合碗水吞落肚里。
[走吧,车停在外面。无锡到苏州还有一段距离,得快点。]董冬冬嘴上说走,脚却没动。心中暗想,秦琰琬的家属呢?怎么不见人影。难道是左边打电话的粉面小生,要不然是右边身高接近1米9的精壮男子,再不然就是后面那个冲她们一直傻笑的年已古稀的老头。
董冬冬被自己离奇的想法吓了一跳,效仿翁帆和杨振宁挑战世俗观念的罕勇之事,以秦琰琬的性格不是做不出来。倘若活在古希腊,秦琰琬很有可能就是阿基米德:给我一个支点,我可以翘起地球。
[冬冬,我给你介绍下,这是笑笑,良笑瑜。]
听到这句话,董冬冬注意到旁边摆弄行李箱的一个年纪很轻的女孩子,体态清瘦挺拔,脸蛋光鲜粉嫩,皓齿微现,梨窝浅露。
[你好,冬冬,很高兴见到你。]打完招呼,蕴满真诚的目光腼腆地从董冬冬脸上移开,侧头冲秦琰琬浅浅一笑,似有馥郁的花香和玫瑰的花色。
董冬冬愣了好半天,反应过来后用普通话说道,[哦,你好你好。我和琰琬一般大,你叫我冬姐,更合适些。]
[就叫冬冬吧,亲切又好听。]虽然秦琰琬是笑着说的,可董冬冬分明从她的眼中读到了几分别样的情绪。
车子往苏州的路上,秦琰琬给良笑瑜讲着苏州的山、苏州的水、苏州的人,更有与苏州齐名同龄的水乡古镇木渎。告诉她,明清石板街、古老而神秘的秦峰塔、北看长城之雄、南看盘门之秀、过了吴门桥就走进了精雕时光的古典园林。
良笑瑜听的津津有味,董冬冬听的一头雾水。不是秦琰琬讲的不对,而是她说话的神情,还有她的声调和语气,同往常很不一样,完全能感觉得到她对讲解工作的认真和对待良笑瑜的“热心”。
一个小时后,车子在相当有名的一间苏州老字号的餐馆门口停下,车熄火,董冬冬先下车,秦琰琬和良笑瑜随后。
迈进餐馆,良笑瑜即刻被抑扬顿挫,轻清柔缓,弦琶琮铮的曲调所吸引。
[苏州评弹,好听吗?你看那…]顺着秦琰琬的手指看去,一身蓝色长旗袍,怀抱琵琶的女艺人,与另一抱着三弦,着白色长衫留着中分短发的男艺人分坐在台中,葱根样的纤长手指划过琵琶的琴弦,细细软软的评弹腔就流水般地淌了出来。
印象中凡描写江南富绅的富庶生活,必有老爷携一众绫罗绸缎裹着,红红嘴唇涂着的女眷们,到茶楼听听曲喝茶的场景。
如今良笑瑜似乎又看到窗外的小桥与河水汇集成一轴浓淡相宜的水墨画,人便有了画上游的千般万般的潇洒了。
落座后,董冬冬说特意定的这间老字号,专为给秦琰琬打牙祭,然后又把菜谱递给她,让她点菜。秦琰琬接过菜谱,却转给良笑瑜,解释说,笑笑是一个很懂吃的人,经常带她去品尝各种馆子,亲自点菜,而且绝对不会失手。
董冬冬默默点点头,没有反对。转而继续跟秦琰琬说话,当说到婚宴好多事还未定下时,秦琰琬问道,你到底什么是定了的?沉迷于绵软唱腔的良笑瑜忽然转过头,轻轻说了一句,[新郎倌定了。]
[小朋友你还蛮可爱的嘛!]董冬冬笑着,静静地看了一下良笑瑜,又道,[你听得懂苏州话吗?会说吗?]
良笑瑜想了下,依葫芦画瓢地说起来,[阿要卑乃吃记耳光呢!]
秦琰琬扑哧一乐,扬起手臂要拍打良笑瑜的肩膀,半路改变了方向,手指掐掐如凝脂般的脸,用温柔得再也无法温柔的语气对她说道,[那是骂人的话,以后不许再说了。]
董冬冬有点自找没趣的撇撇嘴,问道,[你教的?]
[嗯,我教的。]不知小良从何而学,秦琰琬不得已主动承担过错。
良笑瑜急忙张嘴想解释是跟电视里学的,被秦琰琬在桌下踢踢脚,便闭上嘴不再多言。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幸好,菜上来得很快。董冬冬一看那些菜就是一愣,松鼠桂鱼、响油鳝糊、碧螺虾仁、东坡肉,细露蹄筋、枣泥拉糕、肴肉、鱼肉春卷,各个都是苏菜里最经典的代表。
为弥补刚才的口无遮拦,良笑瑜夹了两块鱼肉,蘸一点姜丝浸泡的醋,一块先夹给董冬冬,另一块放到秦琰琬盘里。
[这样吃,鱼肉可与蟹肉相媲美,但醋一定要上好的镇江陈醋。]秦琰琬边说边示意让董冬冬吃下去。她的大方随意,反倒衬得笑容拘谨的董冬冬象个刚刚归乡的游子。
[哎,冬冬,你吃哪种?肉皮、肥肉、瘦肉。]秦琰琬用筷尖指着盘子里已经被良笑瑜快速而美观解体的东坡肉,[瘦肉吧,你喜欢。我吃肉皮,可以美容。]她把瘦肉夹给董冬冬,自己夹起一块肉皮,放入口中。
良笑瑜忙着给两人布菜,穿插倒饮料、换骨碟,半天没吭声。直到秦琰琬将勉强咬了一口的鱼肉春卷放到她的盘子里,这才开口说了四个字,[吃不下啦…]
[嗯,有点腥。没你做的好吃。]
知道秦琰琬的嘴被养刁了,良笑瑜自觉地夹起半块春卷,放进嘴里,慢慢的咀嚼,脸上带着笑意。
可是董冬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当啷一声把筷子掉在餐盘上。
[菜不合你的胃口吗?这可都是你最爱吃的。]趁着良笑瑜起身去洗手间,董冬冬决定利用短暂的时间跟秦琰琬深入的谈谈。
[都挺好吃的,只是…]此前秦琰琬并未打算在最好朋友面前掩饰与小良的关系,但是鼓起勇气交待的一五一十,她又有些犹豫,轻轻的、断断续续地回道,[只是,笑笑都会做给我吃,要比这里好吃百倍。]
[她做什么工作?]
[经营一家餐馆,特别火。]
[你们差几岁?]
[六岁。]
[你疯了吗?]
[没有!]
[她疯了?]
[也没有。]
[你怎么看出来的?]
[还用看,你一跟她讲话,就笑得跟个白痴一样。]
[你觉得她怎么样?]
[没感觉,不知道。]
一问一答象抢答一样紧张,争先恐后。董冬冬更是争夺秒,按照自己设定的流程,问了一个她最关心的问题,[你爱她吗?有没有想过要跟她永远在一起。]
秦琰琬愣住了,那不过是汉语里最最简单的字句,可是她却愣住了。
董冬冬皱了皱眉,看着她一副内心戏演很久的样子,似是有些无计可施,[琰琬你不能因为解救自己一时的孤单和寂寞,就不考虑后果的寻找慰籍。别祸害人家小孩子,人家也是娘生爹养的骨肉,谁会舍得这样,不是供你消遣的玩物。看得出来,她心地很不错,但心地不错和你们之间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 ]
说到这里,董冬冬不再说,闭上嘴,冲从洗手间回来的良笑瑜笑了笑。小良也回了一笑,然后转头看秦琰琬。
不知道是评弹太绵软还是秦琰琬错看错听了,软软的腔调唱出一种悲切的哀愁,良笑瑜盈盈澄澈的目光带着难以忽略的销魂蚀骨的柔情,心已不能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