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笑瑜的脖子不乏委屈地顶着半张脸的掌印走在街上,几乎每个从身边路过的人都会忍不住再三地回头注目她,目光异样,仿佛看到一出因为感情破裂而相互撕打的场面。小良也明白肿着半张脸走在大街上惊悚而又滑稽,但她没法遮挡,这感觉就象光着身子游街一般,挡住了前面却暴露了后面。
摸出手机给高夏发了条短信,说自己先回家了,然后关上手机。心里没有任何感觉,空得象一套空房子,所有值钱的电器物品、不值钱的窗帘盆栽全被搬空了,顺带手铲掉了墙皮,露出光秃秃的水泥层。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从餐厅出来就沿着大路一直走,一直走,也不感觉到有累的感觉,只是脑子里的纷乱无法止歇。
最后,她将脚步停在了汽车站前。仰头看看那昏暗的路灯,身后的影子被留恋的灯光拉得老长,孤零零的影印到对面的墙壁上。良笑瑜决定了,她要独自去流浪,也就是离家出走。一摸口袋,只有一张公交IC卡,司机若是心肠好的话,兑换出现金也只够她在永和喝一杯五彩蜜豆豆浆。
正在车站前为盘缠感到窘迫时,高夏找到了她,在暮色里半信半疑地往她这方落着步子。近了之后,高夏震惊似的往后撤了一下,接着大跨步上前,一把抱住她,红着眼睛对她说有什么困难别找警察就找高夏。
良笑瑜想笑,可是脸疼,只好不笑了。高夏也想笑,但是心疼,怎么也笑不出来。走进一间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高夏买了一听冰镇可乐出来,回到良笑瑜面前,将可乐罐小心翼翼地贴上她红肿的脸颊。
冰凉的刺激疼得良笑瑜龇牙咧嘴的往后缩了一下,伸手道,[我自己来吧。]
高夏将可乐罐交给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摸着她的头发,安慰的抚摸着,[笑笑,我送你回家吧,给你上点药膏,好好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良笑瑜点点头,低头瞧着灰糊糊的地面,深深地将脸埋在可乐罐上,没有人知道她是在微笑还是在流泪。
秦琰琬与良笑瑜分手一周后升职了,没有半点悬念的从制作部副部长顺利升职为正部长。
她的“顺利”是掌握了可靠的“内部消息”,在动画制作案的报价上比对方低了整整五个点。千万别小看这五个点,少了它,秦琰琬的升职将是一场漫长的战斗;因为它,秦琰琬夜不能寐、梦不能安;为了它,秦琰琬忙于应酬李明却掌掴了良笑瑜。
同事们为她庆祝,敬了她许多的酒,使出浑身解数,比着说美妙动听的庆贺词,恭维话说得天花乱坠而面不改色,就差赞叹她与玉皇大帝平起平坐。另谋高就的原部长握着她的手,赞美她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一定要积极奋进在部长位置上鞠躬尽瘁。秦琰琬应着,喝着,笑着,笑到齿冷,笑到脸颊僵硬,笑到不知道该怎么笑,然而下一个人,下一张脸,她仍然乐此不疲。
快下班时望川敲开了部长办公室的门,送进一兜子的外卖食物。秦琰琬抬头看了一眼,笑了笑,说声谢谢。望川放下食物转身走到门口又踮脚转了半圈,面朝秦琰琬说道,[秦部,我刚才在楼下碰见香满堂的大堂经理,他跟我说,咱们的贵宾卡已经过期了,更换新的才继续有效。您要是方便明天把卡给我,我去换张新的回来。]
秦琰琬继续笑着点点头,表示同意,心里却是一片黯然。
咬一口外卖的豆豉排骨,秦琰琬便从嘴里吐出,味道比良笑瑜做的真是差的太远太远了。
良笑瑜做的豆豉排骨,豆豉的酱香、辣椒的火热都透过排骨在口中缓缓散发,浓厚的味道是米饭最好的伴侣。每当她没胃口不想吃东西的时候,小良肯定会为她精心奉上这道有滋有味的小菜。她曾排骨就米饭,连吞三碗半,嗝也不打一个,小良看后提出申请:琬儿,别再吃了,你的肚子要炸了。她无情地驳回了小良的要求,因为小良做的饭,不让自己吃到裤扣崩开,便不足以形容她那一刻撑得走不动道儿的幸福。
舀一勺清粥,秦琰琬闻了闻,轻轻放下汤匙。
工作忙时她常常夜里十一二才到家,良笑瑜总是笑吟吟地端上一碗正蒸腾着热气的清粥,坐在她身边,用勺子慢慢地边搅边喂她。烫了,正好暖胃,稀了,刚好解渴。粥里只有米和水,但它们完美地交融在一起,来自米粒深处的香味直入五脏六腑,让她为之深深陶醉。喝完一碗,她的肠胃包括七筋八脉都会感到分外饱暖和熨帖,然后她便可以在良笑瑜柔软的怀抱里一夜无梦踏实地睡到天亮。
一盒盒油大盐多的外卖食物,横生出许多关于良笑瑜的记忆。每夹起一个都会想起良笑瑜端着赏心悦目的作品,兴致勃勃地看着她一扫而光、意犹未尽的样子,之后小良的脸上会露出一种痴迷而享受的神情。而现在,她不顾事理,恼羞成怒,不分青红皂白的一耳光甩下去,只怕打散打冷的不仅仅是良笑瑜的心,更可怕是她们之间感情生硬地一变再变,直到她们再也认不出来。
在清冷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秦琰琬才决定回家,拎上包,坐电梯到一层,刚走出写字楼,猛地被一个身影拦截住。
秦琰琬浑身一惊,本.能地用双手抱住包往旁边闪了一步,却见秋明面无表情地瞧着她,挡在她面前,淡漠地说道,[我来是有事找你。]
[找我?]秦琰琬感到非常意外,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秋明的脸上一直没有表情,声音不容人抗拒,[对,就几句话,在这里说便可以,不会占用你很长时间的。]
对于秋明要说的“几句”秦琰琬有心理准备,但重要是这里可是黑漆漆的大街上,人来人往又快要下雨。引着秋明往房檐下亮灯的地方挪了几步,防备他在冲动的情况下会做出过激的行为。
[我不跟你绕弯子,直说了。秦琰琬你真有种,敢这样放开手来打笑笑。她小你好几岁,掏心掏肺的对你好,到了犯贱的程度。你呢,说打就打,也忒嚣张了。你凭什么打她!你有什么资格打她!]
秋明一口气把在肚子里憋了好几天的话说出来,如果不是高夏拦着,早在良笑瑜挨打的第二天他就会来找秦琰琬兴师问罪。
秦琰琬沉默不语的听着,不做任何的反应,目光看着象雾凝聚的雨从天空落下,被风刮过来,钻进她的单衣,颇有些寒意。
[不说话,我就当是你心虚理亏的表现。] 秋明表情愤愤地瞪着秦琰琬,不出一分钟,他猛地手一抬抓住她左手腕,五指发狠的握紧,紧得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里, [你也就是个女的,要是个男的,我早就揍你了!]
秦琰琬觉得胳膊象是被夹上了铁条一般,疼得快要断了。但她仍是一声不吭,咬牙硬挺,明显是已经下定决心承受可能面临的一切,包括断腕的可能,唯独坚决拒绝向秋明求饶,她知道那只是徒劳而已。
忽然,斜侧里蹿出一个人影,气势汹汹地冲到秋明身侧,一把推开他,低吼一声,[你干什么!!]
秋明被这一下推得猝不及防,手一松,身体往后一仰,踉跄的后退几步才站稳。瞪眼盯着将秦琰琬严严实实护在身后的陌生男人,回吼一句,[你干什么!你是谁?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欺负她就关我的事,不信你再来试试!]
秦琰琬怎么也没想到俊介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竟是在她最难堪的画面、最难堪的时刻。他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的前面,好将她的危险降到最低,雨伞笼罩之下清爽的草木香钻进她的鼻腔,深深呼吸一口,哽咽着,说道,[俊介,别这样…]
男人的天性就是好斗、进攻。秋明已然将叫俊介的男人划分到跟李明同类的阵营,忘了来时谴责秦琰琬的根本目的,凭借着一时受到挑衅的愤怒,脑子一热就真的挥拳而上,[好!试试就试试!]
秦琰琬再也按耐不住自己,冲到雨里,拦在两个男人中间,奋力地朝他们大喊,[住手!你们疯了吗!彼此都不认识,就要动手打一场糊涂架吗!]
被她目光里绝望的悲伤和心痛的神情慑住,两个大男人瞬时呆滞在原地,不知所措地举着拳头,仿佛只要拳头落在对方身上,就会给秦琰琬造成创伤。
[你们为什么而打架!?因为我吗?良笑瑜吗?还是你们可以突然而来又可以随时随地萌发的男性尊严!]秦琰琬大声质问着,不顾路人驻足围观,不在意失常的举止,这一切虽然难堪,也远不及她心中难抑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