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迄今为止让秦琰琬最难堪的一天,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人打耳光,还被远渡重洋回国的情敌狠狠扇了一耳光。
秦琰琬和部门领导、同事在一家有档次的酒店聚餐。如果不是李明贿赂望川获得可靠消息,死乞白赖地赶来加入,她至少在赵梓倩闯进来之前,心情保持相对平稳。
门咣啷一声被推开,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高高瘦瘦的,十分白净,一双眼睛又大又黑。女孩很漂亮,让人一眼就记住的漂亮,一身美艳的装束,衬得她有种特别高傲的气质,对所有人都不屑一顾。突地伸手一指,指向秦琰琬,眼睛里有种不友善的情绪,命令道,[你!出来!]
席间一时安静,气氛就象桌上那盘海胆,冰了味腥人。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全都莫名其妙地看着秦琰琬,猜测她的举措。
[她是谁?你认识吗?]李明很小声很小声地问身边的秦琰琬。
秦琰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或做出任何动作表达她的感受,似乎在沉思默想。突然她站起来,平声静气地说道,[大家慢慢吃,我去去就来。]
李明起身就要跟随过去,秦琰琬冲他摇摇头,李明复又坐下,指指手机,示意她有事打电话。
离开气氛尴尬到极点的包房,跟随赵梓倩来到另一个包房,进去的一刹那,看见四个魁梧大汉凶神恶煞地站成一排,显然已经全身心地投入了战斗状态。秦琰琬打了个冷颤,心里顿时忐忑不安起来。电影中的种种被欺凌的镜头一一掠过,手里的手机不自觉的攥紧。结果,赵梓倩手一挥,示意大汉们出去。包房里只剩下两个互视为头号情敌的女人,陡然凌厉的目光,象一条刀子的反射,蜿蜒地锯着对方的身体,在她们之间无声对峙着。
[有事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秦琰琬看着赵梓倩,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来找自己。这是自己与良笑瑜的事情,与她,是无关联的。
[酒店是我家开的,你不请自来,不款待你一下,好象说不过去哦。]赵梓倩看上去和刚才没什么不同,当然,只除了脸上那种盛气凌人的表情。[你和笑笑分手了,我很替你惋惜。惋惜你见识不到我的本事,见识不到我是如何从你手里抢走笑笑的。]
这话让秦琰琬觉得很可笑,她语气平缓却眸光冰冷,[本事不是靠嘴说的,是用实力证明的。真不知道你这种肆无忌惮的优越感是打哪来的!?除非笑笑现在亲口承认你,不然你永远只是个打骚扰电话的第三者。]
赵梓倩并没有被激怒,因为秦琰琬已经不战自败,就算话中带刺,卷土重来,她也不在乎。[我也不知道你这种理直气壮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秦琰琬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赵梓倩,[我没工夫跟你逗嘴,我很忙,先走了。]她觉得多余的话,完全是没有必要说。
[你站住!] 赵梓倩一把拽住她,力道很大,秦琰琬几乎没有站住,身子往后倾。
秦琰琬一回身甩掉赵梓倩的手,仿佛碰触到什么呕心的东西,[你要干什么!?]
赵梓倩的眼睛里看不出端倪,一股寒意凝结在她的唇上,就连出口的话语,也如同劈头盖脸砸过来的冰雹,毫不留情,[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没有来得及反应,秦琰琬已经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耳光。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人打,才知道,原来真的会两眼冒金光。不仅如此,她的耳朵好象耳鸣了一般,嗡嗡的作响。反应过来之后,抡起胳膊就要还赵梓倩一个耳光。手却被人从后面攥住,没办法抽离。回头一看,是四个魁梧大汉的其中一个突然进来,一脸横肉,凶狠的表情。
[打我?你还没有那个资格!]赵梓倩语调冷硬,斜看秦琰琬的眼里透出蔑视的冷漠, [以你对笑笑的所作所为,刚才没有在众人前打你,我已经给你留足了面子。再难听的话我不想说也不屑说,只是提醒你,不管你和笑笑以前怎么样,现在,请你跟她保持距离!还有,这里不欢迎你,你还有自尊的话,就别再来这间酒店。]
李明见到秦琰琬时,愣在那里,傻傻的看着她,可能是被惊住了。又或者,秦琰琬肿起的左脸太难看,把他给吓住了。突然反应过来,将大衣裹在她的身上,拿出一张纸巾,轻擦着她的脸,还有嘴角。他的手有些颤抖,这个发现让秦琰琬觉得,其实李明是一个好人,只是表现形式有时太过急功近利。
李明紧紧握住她的双肩,关切地说道,[天气很冷,你这样一个人跑出来会冻坏的。]
秦琰琬摇了摇头,这一点寒冷哪里及得上她内心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一。
[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干的是不是刚才那个女孩子?她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子做这种事!]李明神情愤怒,可是秦琰琬只觉得无比好笑。明明挨打的是她,他为什么这样生气。
[我没事,谢谢你,李明。]秦琰琬接过纸巾,兀自擦拭着。她讨厌嘴里的血腥味道,和挥之不去的压抑气息。
一路上,李明紧紧地握着秦琰琬的手,没再说一句话。他走的飞快,地上的泥水溅脏了他的裤角,一滴滴挂在上面,象是秦琰琬不及落下的眼泪。坐在车里,他侧头看她,很是好奇为何倔强与脆弱能同时在同一张脸上流露。
他伸手去取烟和打火机,把香烟放到秦琰琬的嘴里,然后给她点上。火焰把她的脸照得一片嫣红,嘴角微微仰起浅浅的弧度,掩藏着内心的挣扎。火焰在很短的时间里就熄灭了,她的脸又转入了一片黑暗。向空中喷了一口烟,疲惫的靠在副驾椅背上,微仰着头看着李明,眼神极其复杂,有内疚,有迟疑,或者还有一丝极细微的苦涩自嘲之意,但最终却都归为沉寂。
李明小心翼翼的看着秦琰琬,眼底是毫无掩饰的关心,微微笑了笑,伸出手抱着她的肩膀,将她揽过来,动作很轻,柔声道,[累了的话,就靠一会吧。]
秦琰琬轻咬着唇,慢慢红了眼眶。她没有回避,顺着他将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
[累了烦了,要说,跟我说,好吗?琰琬。] 说完之后,李明在秦琰琬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下怜爱的一吻。顿时一股清香绕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紧紧把她抱进怀里,颤抖的手臂显示出他激动的情绪。
秦琰琬忽然觉得害怕,刚动了一下想要脱离禁锢,却发现根本动弹不了,反而被他拉得更近,两个人几乎是贴在了一起。李明仔细端详着她的脸,注视她的眸光逐渐凝聚成两道蓄势待发的光线,表情却在拼命克制,他动了动唇,[今天之前,我只知道我有个强大厉害的情敌。今天过后,我要随时准备同情敌决斗以捍卫自己的爱情。因为我比他更适合爱你。]
乡间的空气很好,阳光温暖而不热烈,风吹过来,带着清新的泥土气息,远离城市的污浊与喧嚣。舅公跟在良笑瑜身后,有些担忧的瞟了她一眼,却见她满目含笑,向来人自然地张开双臂,这个人正是一年不见的赵梓倩。
赵梓倩眼中满溢着流泻不止的爱意,脚步也不止的走向良笑瑜,一瞬,拥抱。背在肩上的手提包滑至手臂上也全然不顾,热烈地紧抱着良笑瑜的身子,毫无赘言,把她的脸颊贴近于腮边,轻轻一吻。离良笑瑜那么近,可是仍觉得眉目如此模糊。第一眼就很喜欢她,自然的状态,率真的交流,不加任何刻意的修饰,却能让人安静惬意地感受到她强大的能量。当年最后一次见面,赵梓倩以为可以轻笑不语,努力做出坚强的样子,却怎么也止不住那发疯似凋落的眼泪。
[笑笑,我回来了。你想我吗?]她抱住良笑瑜的腰部,注视着小良在阳光下微微闪烁的黑色眼睛,深处温柔得象是水一样的波光如同一张网一般笼罩向她,颊边深陷的酒窝蓄着深不见底的忧伤。
[嗯!] 良笑瑜声音虽小,却象清澈的水波传遍赵梓倩的身体,只是未从小良的眼里找到因为她归来而点亮的一抹光彩。
[快进屋吧,外面怪冷的,有话屋里说,边吃边说。] 舅公催促着,然后挑起门帘,让两人进屋。
趁舅公去厨房的工夫,赵梓倩双手拉着良笑瑜的手臂,轻声地又问,[你真的想我吗?笑笑。]
忍住赵梓倩身上香水味刺激鼻子产生的喷嚏,良笑瑜反问她,[你说呢?]
[想我!辛苦了!]赵梓倩这样说道,并投去深情的一眼,双唇贴到良笑瑜的耳边,轻轻抚过她的耳廓,[晚上,我慰劳你…噢?]
[吃饭吧。]良笑瑜笑了笑,从橱柜里拿出碗筷、碟子、玻璃酒杯,摆在餐桌上。
赵梓倩兴冲冲地坐下,望着桌上黄油熏鲈鱼,香辣爆海虾,油炒青菜,情不自禁地拿起筷子夹起海虾往嘴里送,异常味美可口,她赞不绝口地说,[虾肉香辣,别有滋味。笑笑,你做的吧!]
[看你说的,我哪有这手艺,都是舅公为你做的。]良笑瑜打开酒柜,转身问道,[喝红酒,还是喝白酒?]
[新年嘛,喝红酒吧!]赵梓倩清脆地回应。
良笑瑜拿了一瓶红酒,用开酒器拔出木塞,听见赵梓倩忽而有些扫兴地说道, [你的手艺不比舅公差,为什么不做呀?我们在一起时你也很少做饭给我吃。]
[因为你总喜欢去外面吃。] 说罢,良笑瑜分别倒了三杯酒,顺手拿起一杯,递给赵梓倩。
接过酒杯,轻抿一口,赵梓倩看着酒中摇曳的波纹发了一下呆,心有不甘地说道,[那是心疼你,怕你累着。]
情绪低落之际,听见舅公在厨房里大声喊道,[田螺起锅啦!]
良笑瑜急忙拿块桌垫放在桌子中央,舅公端着咕嘟嘟冒着热气的沙锅,放上桌来,翠绿的香菜铺在上面,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赵梓倩首先夹起一个田螺,吹凉,放进嘴里,吸出田螺肉,吐出田螺壳,边嚼边说,[好吃,好吃极了。]她忽然象想起什么一样,举起酒杯又说,[舅公辛苦,先敬您…]
[对对,敬舅公,身体健康!天天快乐!] 良笑瑜象是恍然大悟似的跟着举起酒杯。
[快乐!快乐!]舅公非常高兴满嘴说着“快乐”,分别与良笑瑜和赵梓倩碰杯。
良笑瑜喝了一大口,呛了一下,咳嗽几声,[小倩,新年快乐!]
赵梓倩看她一眼,[傻呀,别喝那么大口!]
良笑瑜一杯一杯地喝下去,和赵梓倩偶尔目四交接,总感觉自己的心事被她一览无余。于是,再次举杯向她,说道,[谢谢你,小倩,来这里陪我。]
赵梓倩盯着她,[说谢谢多假呀,我愿意为你…献身,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作者有话要说:JJ要审核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