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琰琬快下班时接到一个相当莫名的电话,有多莫名?就象明知道中国男足要过250年才能打进世界杯16强,可仍是有超多的沸血闲人去捧臭脚!
[你好,秦小姐,我是李明。]对方稍稍停顿,等秦琰琬热络的回应。
一下子想不起李明是何许人也,秦琰琬控制自己的音调,象接线小姐既清美又有礼貌,让人听着就舒服,[我是秦琰琬,您好。]
[呵呵,你不记得我了?] 电话里传来细微的嗞嗞的噪音,之后李明又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然后就大声地笑出声来,[吃响油鳝糊那次,坐你对面的帅哥。]
听到这样的话,一种预感是大便男重生了,另一种就是不祥之感。秦琰琬极其排斥这样的开场白,无聊又无趣,天下谁人不识君的自信,适合在唐诗里做激昂慷慨的临别赠言。
试图人为制造信号接收不稳定,引发通话中断,秦琰琬听见手机进电话的提示音。[请稍等,我有个电话。]不管对方是不是一个绅士,她干脆地选择转台,瞧见屏幕显示良笑瑜三个字,立刻以轻快明亮的音色来传递欢迎来电的信号,[喂,笑笑。我正要给你打呢,不巧来了一个电话。不用不用,不用挂,我先跟你说。一会儿快到香满堂时,我给你发短信,你出来,咱俩一块儿去那个苏菜馆。]
良笑瑜主动给秦琰琬打电话,虽然没啥大事,但还是有点事。一听来找她,正合她意,急忙言简意明,[你到了,先上三层我的房间来一趟,可以吗?]
秦琰琬疑惑上去做什么?她忍着没问,停住二三秒,听良笑瑜说说为何故。
打算自已在家做碧螺虾仁的事情,良笑瑜犹豫说不说。说了,打乱秦琰琬的计划,不说,人家问为什么,她回不回答。
小良几秒没有动静,看来是不会说何故,要说她早说了。秦琰琬索性给自己留个悬念,一口答应,[好吧!我先上去!对了,笑笑。你那儿的前堂经理,经常碰面,人挺好的,他怎么称呼啊?]这是秦琰琬的优点,比小良强。同样外面偶遇,一个冲出来紧追不舍,一个不声不响走掉。主动和别人打招呼连姓带称谓一起,好习惯是秦琰琬从小养成的。这不代表比别人低下,恰好相反,领导同事和朋友会喜欢,愿意亲近,日子久了自己周围人都会亲近起来。
以为秦琰琬对秋明抱有青年男女的婚恋期望,良笑瑜怔了片刻,才回答,[秋明,秋天的秋,明亮的明。]
[秋明…好听…]秦琰琬只是顺口,说的无心。
小良听者有意,为秋明高兴,就要结束光棍生活,组成二人世界。同时,她又有那么一点无缘无故的失落,并且为这种失落感到自责,好似小偷没有偷东西心里空落落的。
[你大约多久来?]良笑瑜暗地开始认知自己的红娘身份,准备挂了电话,约上秋明一起。
秦琰琬哪里晓得良笑瑜30秒内突然的情绪转变,就好象一个人发现自己罹患癌症之后,总是要找个没人的幽寂无声的花坛,静静的坐一坐,想一想。
[很快,20分钟,我跟你只隔两条街。]能吃到盼望已久的美味,秦琰琬颇有些乐不可支。
良笑瑜抗打击能力特强,不稍一时三刻,完成心脏从积极到消极,再回归到积极的复原,利落回道,[好!我等你。]
[嗯,一会儿见。]挂上小良电话,秦琰琬续接上一通,听筒传出忙音,通话已经断掉。她心里不由一阵轻松,又似乎引生微微的不可预见的烦恼。不管怎样,秦琰琬的择偶标准压根不考虑一种人---把瞎吹烂侃的海枯石烂魂相守当成下酒的花生米一样,嚼得嘎嘣乱响,吃完一抹嘴,两脚一抬,走人。
不出20分钟,秦琰琬到了香满堂的大门口,拾阶而上,一不留神,与沿阶下行的人撞个满怀。抬头一看,一名年约五十开外的妇人,发福微胖的身子晃动了一下,差点倒下!幸好,秦琰琬迅速,扶住了她。
[您还好吧?]秦琰琬没看见妇人是因为心急,低头走路。
妇人没看见秦琰琬是因为不看路,顾着回头跟她的丈夫说话。[还好还好,多亏有你,我差点就骨碌下去了。]妇人有惊无险,拍着胸口,吐口长气,平息加速的心跳。
[谢谢你!小姐。]一个戴无框镜片文质彬彬的高个男人紧走过来,扶住妇人的手臂,笑着向秦琰琬道谢,关切地问上一句,[有没有撞伤你?]
男人十分面熟,好象在哪儿见过,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秦琰琬干脆不想了,现在也没空想,小良在上面等着她。[没有,我没事。]秦琰琬礼貌性地向妇人和男人点点头,继续迈步上行。相背时,听见身后俩人的对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她听得一清二楚。
[这姑娘长得可真俊啊!很是招人爱看!一眼就看得出是南方人,透着一股活鲜鲜的水灵劲儿!]
[别说别人了,你看着路!看路!看着脚底下!上岁数,腿脚比不得年轻人…]
那个时候,秦琰琬尚不知道,妇人和男人就是良笑瑜的父母大人,每周一如既往雷打不动来香满堂瞧宝贝闺女。这一次名副其实的‘撞上’,给秦琰琬撞出一个好口碑,还撞出一个离乡千里不孤单,其乐融融的除夕夜来!
三层棕色门外,门铃被秦琰琬按得叮咚作响,同时和着幽微轻轻的呼唤声,笑笑~笑笑~仿佛有什么急不可待的事情即将发生。良笑瑜一动不动地站在厨房里,案上摆着刚刚出锅的碧螺虾仁。手里握着手机,从电话薄里调出秋明的号码,凝神片刻取消了拨通的念头。摇摇头,不只是无奈或着还有其它的因素,她自己恐怕也难以自圆其说。
[秦小姐,来找笑笑啊!]秋明倏地象从地底冒出来的一般,出现在秦琰琬的身后。
吓了一跳的秦琰琬,赶忙回头,瞧见秋明脸上皮笑肉不笑,阴阳怪气的神情。[秋经理,你好。是,我是来找笑笑。]十分诧异他为何对她有敌对之意,难道不喜欢她来找良笑瑜,那又是为什么呢。秦琰琬猜对其一,不知其二。几分钟前她走进香满堂的大门,便被巡视前厅的秋明盯上,一路如同鬼魅尾随至此。
[你擦香水!?香奈儿5号!]秋明在脂粉堆里摸爬滚打数年,惹下不少情孽,却不曾拜在任一石榴裙下。今天似要对良笑瑜俯首称叹,小妮子做菜有一手,没想泡妞也有一手,能忍住香水味不加阻止,佩服佩服!
[哦!怎么?]秦琰琬心底嘀咕,这人好怪啊!说不出的怪!竟然关心起她来了,一直盯着她瞧个没完。
[呵呵!没怎么!味儿很好闻…]话未了,棕色房门竟不知怎得哗啦一下地拉开,带起一道劲风,仿佛刮起龙卷风一般,秋明觉得自己身形好似晃了二晃。
[笑笑!]秦琰琬一声欢喜地轻叫之后,发现良笑瑜的神情比秋明还怪,而且眼睛里流露出一本正经且无辜的目光,看着她,眉宇间泛起淡淡忧愁,说道,[琰琬,你来了。]
秦琰琬不得不降低欢喜指数,慢声回道,[嗯,来了,刚到。]她不知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怪’日子从这一天这一时这一分这一秒悄然开始。接下的几个月好象过了几年一般漫长,闲下来的时候,秦琰琬一个人蜷缩在床上回忆起一开始相映成趣的交往过程,倾注最真切的情感,搭建一幢独一无二让人记忆深刻的小屋,品味幽幽然然浮于生活截然不同的馨甜,她的嘴角还是会不自觉的上扬。
秦琰琬进屋,良笑瑜砰一声把秋明关在门外,刚才话有所指,她听得再清楚不过。即便男特务在外面挠破房门,小良也不会好心让他进屋。
转过身,要说话的小良,猛然打了好几个喷嚏。终究还是没忍住,依照以往的经验,起码一发不可收拾打十个以上,才能停下来。
秦琰琬善于抓住事物前后之间的各种内在联系,而由表及里地推断,[笑笑,是不是香水味你也过敏?]
小良边打喷嚏边揉鼻子,抬头瞅了秦琰琬一眼,默了一瞬,才缓缓点点头。
[你!]秦琰琬有些气,在良笑瑜面前不好表露,强压下又着实难受。悠着劲儿捎了小良肩头一巴掌,装做特别气愤的说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太不象话了!瞒着我,有人发奖给你吗?]
良笑瑜鼻子揉得发红,呶呶嘴,说了两字,[没有!]
看着小良眼泪汪汪的模样,似一脸委屈和悲怨,显然是‘囧泪’的最好注释。秦琰琬狠不下心再批评她,必竟小良好心,不想双方尴尬。于是乎,她也贴心地问了一句,[除了烟和香水,还对别的过敏吗?]
小良摇摇头,道,[没了!]
[你等一会儿,我去洗一下香水味。] 秦琰琬朝着记忆中洗手间所在的位置走去。
良笑瑜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脑子里好象掺和了电音摇滚乐队主唱没头没脑的瞎嚎,不知是开心、激动、彷徨还是什么其他。想当初,赵梓倩知道她对香水过敏,反应非人类的另类,双手捂住她的口鼻,乐不停,口口声声嚷叫,给小良买个防毒面具,这样就会对她的身体好一些。
[洗得掉吗?]小良跟过去,隔着一层透光不透影的磨砂玻璃,没来由地用指尖小心翼翼描绘上面形状象竹席的花纹。
[试试吧!]秦琰琬拧开水龙头,沾湿手指,擦洗耳后。
没能察觉外面良笑瑜小小情思心理在作祟,她现在化身女福尔摩斯,与第一次完全不同的用直觉和视觉双侦察洗手间内部摆设。注意力集中放在牙刷牙膏,毛巾,洗浴用品,覆着一层薄灰的化妆棉盒,甚至她还瞧了眼厕纸筐,有没有两/性用品。
洗手间出来,客厅没人,电视机开着,播着一档权威性高、收视率高的饮食节目。[笑笑!快来!] 秦琰琬象小时候见到冰激凌兴奋地大叫,指点电视屏幕里一个侃侃而谈的男嘉宾,就象指点着自己最喜欢的香草口味,[这人!经常上这个节目,我说眼熟呢!刚才我看见他了,就在香满堂楼下,大门口。]
良笑瑜以为屋里挖出金条,跑过一看,秦琰琬指着电视机里的人,惊讶的表情好象在说,活的,终于见着活的了。[哦!我做了一道碧螺虾仁,你吃吃看。不好吃,咱们再去你说的苏菜馆子。] 虾仁才是今天的主题,也是约秦琰琬上来的主因,良笑瑜不想被她的爸爸抢了头彩。
小良非比寻常的镇静,让秦琰琬打消讲述刚才事情的念头,显得她没见过世面,特别八卦化。[啊?好啊!]已然明白小良叫她上来的用意,不能拂了人家的好心意。急急忙忙拉开椅子坐下,满心欢喜夹起一个莹白饱满的大虾仁,憧憬着河虾的鲜味,名茶的清香,秦琰琬毫不客气地将虾仁丢进嘴里。
[味道怎么样?]良笑瑜期待听到有别于‘很好’‘不错’之类的评语,恰恰却从秦琰琬的嘴里说出,很清楚,连说两遍。
[很好,不错。不错,很好。]虾仁以茶叶点缀围边的造型很是用心,可味道是一分变两分,两分变四分的咸。所以秦琰琬说谎了,她认为是善意的谎言,而且她决定无论如何全部吃光,是对小良一番辛苦最起码的尊重。[能给我一杯水吗?]喝点水,冲淡咸味,这个方法简单可行。
没想到被勒令禁止,对于饮食细节的规矩,小良是少见得的强势,[吃饭时不宜喝水,减少唾液分泌,冲淡胃液,影响消化效率。]
[做别的菜了吗?焖米饭了吗?]不让喝水,吃点白饭缓缓,秦琰琬被盐齁得有点小咳嗽。
[怕你觉得不好吃,出去吃正宗的,就没做别的。]良笑瑜开始怀疑虾仁出了问题,于是,拿起筷子,伸向虾盘。不料,被另一双筷子准确定位,远程拦截。
秦琰琬象只护食的凶巴巴的猫,将虾盘挪向餐桌远角,[干嘛!都是我的!你不许吃!]
[我做的菜,我不能尝尝吗?] 虽是这样说,良笑瑜却放下筷子,她被秦琰琬逼真的演技唬住。
秦琰琬一边看电视,一边假装美美的吃虾,实在找不出可以分散咸味的东西,就和良笑瑜聊天,[哎!你不打喷嚏了!]
[嗯!]一丝两丝淡弱的香气偶尔飘向小良的鼻子,不足构成威胁。
[笑笑~~] 秦琰琬音调比往常拉长了一些,加重一些,预示接下来的话不会象天南地北谈论饮食那样轻松的旁征博引。[你…你有男朋友吗?] 她想知道良笑瑜为什么突然间做菜大失水准,即便再不会做饭的厨房懒鬼也不会放超标的盐。还想知道洗手间内成双成对的牙刷,毛巾,浴衣,甚至情侣组合的夸张又可爱的牙刷架,粉色温馨的储物柜,它们的主人除了良笑瑜,另一个谁?
良笑瑜久久盯着秦琰琬,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端倪,哪怕是一点点的好奇心也好,这样小良以好奇对好奇,反问秦琰琬。可是黑珍珠般的水眸里漾着的除了认真还是认真,小良不好糊弄了事,只得认真回答,[没有!]
猜测正确!秦琰琬也觉得小良没有男朋友,因为洗手间根本没有任何男性用品,最日常的剃须刀都见不到。
[那…你有女朋友吗?] 如果上一问出于认真考虑,秦琰琬这一问则纯粹属于玩乐。她只是顺应时代社会潮流,潮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良笑瑜没什么反应,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闪烁了一下,垂下眼眸,旋即脸转向电视机方向,唇角不着痕迹地微微下压,看起来象患了自闭症的儿童,既孤独又严肃。
不尴不尬的时候,秦琰琬听到电视机里那个男嘉宾在回答主持人的问话,游刃有余的同时又不失坦诚本色,[是的,我有一个女儿。她接不接我的班,是否从事餐饮行业,这不是我所看重的。我只希望她快乐生活,按着自己意愿、喜好快乐的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说个助消化滴!shcq10同学提到三叫,也叫三吱儿。刚出生没长毛没睁眼的小鼠崽。筷子夹住叫一声吱儿,蘸料叫第二声吱儿,入嘴叫第三声吱儿。然后小鼠崽的血顺着吃的人的嘴角。。。噗。。。喷老远。。老远。。老远。。。
我觉这道残忍菜应该改名,叫,〈死,也要溅你一身血〉
掐饭去。。。面团捏个小老鼠,肚子里放红酱,感受下满腔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