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钗破风而出,刺破了窗纸,『唰』的一声飞出去,却如同泥牛入海,其后一点声息也不闻,仿佛被窗外的黑暗给吞没了。
木药心念一转,仍是飞身掠出了窗外。只见窗外月色迷人,从树荫中淌下霜花般的光泽。陡然剑光突转,一柄长剑破风刺来,哗啦一声地切断纷飞的落叶一片两片。木药素手一抬,只听得铮铮的金玉交击之声——原是木药手上套着玳瑁护甲,暗运内劲,竟将长剑生生挡住。可这剑竟有如灵蛇一般,薄如纸的剑身轻易地从木药的指缝总穿过,剑尖一下刺到木药面门。还好木药反应够快,马上把脸一侧,但鬓边那朵海棠却如同碎红落下了。好险。
木药刚躲了一剑,另一剑又刺了过来。木药此刻已不敢大意,谨慎地与对方见招拆招起来。来人穿着夜行服,又以面具罩脸,完全看不清面目,只能知道是个男人。这男人武功极高,但路数却很奇怪,木药从未见过这样的招式,一时也被这缭乱的剑花迷了眼。这男人的剑也是怪异,薄如蝉翼,犹如纸一般,比一般剑更长一些,挥舞起来十分柔软,难以掌控,但到了会用的人手中,则成了有刃的软鞭,兼具了灵活与锋利两大优势。剑身上有竹纹般的青痕,转动之间,宛如灵蛇——木药陡然知道此乃名剑『竹青』。剑如毒蛇,柔软缠绵,一旦入肉,便会出毒,是一种阴毒的武器。
木药更是不敢轻视,拆了百来招,寻着个空隙,往后飞开数丈之远,方才说道:「我与你五毒门无仇无怨,岂要害我?」
对方却并无说话,仍是穷追不舍,一剑飞来。
竹青、银环,是五毒门两大护法。如今手持竹青剑的,自然就是五毒门的左护法——虚碧珠了。虚碧珠自是名不虚传,将剑一撩,便是凉风刮破,柳树飞来。木药与他缠斗在一起,一时打得难分难解。
尽管木药得了铁盟主那几十年功力,但要驾驭起来,还是有些难度。就正如一个初学驯马之人,得了一匹烈性良驱,若是勤奋又聪颖,自可称为好马师,但稍有不慎,然而会摔倒跌死。
木药深谙此道,因此并不过分鞭笞烈马,故而很少尽提真气。只是,这虚碧珠却步步致命,逼得他不得不全力以赴,一口气将刚吸了不久的功力提至八成,打出了芳菲门绝杀的乱红掌。他长袖翻飞,身似飞鸟,自是轻盈,那掌却利落击出,带着铮铮杀气。虚碧珠也感到木药出了必杀,自是不敢怠慢,回身飞舞,剑光忽闪, 硬是寻了个缺口,将剑削了进去。木药的掌犹未出,那剑却快到胸口了,急的忙一扭身,夺过长剑,那一掌却是无处落地,真气逆行,自伤其身,他只觉内脏犹如火焚,心口绞痛,便吐了一口血。
木药无法可想,便从袖里拿出救命烟花,可虚碧珠却又一剑刺来,他光顾着躲避,自然没空放烟火了。二人仍是缠斗不休,但木药真气逆行,内息紊乱,已难挡虚碧珠之勇。正在愁苦之际,却见到一人掠来,从背后扑向虚碧珠。
虚碧珠回身去挡,便去应付那人。木药定睛一看,那人竟是秋意云,不觉惊讶。秋意云却呼道:「快叫人来!」他真分神说话,却不料虚碧珠又晃了一剑过来,秋意云堪堪避过,却仍是划破了皮肤。
木药捉紧时间放了救命烟花,烟火噼啪再半空炸响,自然惊动了哨岗守卫。虚碧珠见状,便收剑踏月而去,不留半点声息。
木药上前扶住秋意云,却见秋意云皮肉划破,剑毒已入了血肉,脸上一片紫青毒气。木药忙封住秋意云几处要穴,为他把了把脉,却放下心来:那毒不是没得解的。
一众弟子很快赶到,木药却只命他们准备热水药物,又叫他们要加强戒备,莫叫歹徒混进来了。
木药运功将秋意云的毒逼出来,又喂他吃了些解毒药物。秋意云躺在床上,虽没什么气力,但脸上的紫青气色倒是退下了,只觉苍白了些,其馀倒没怎样。木药见他醒了,便哭道:「好歹醒了!秋郎,你怎么会这么糊涂呢?」
秋意云便叹道:「我本也觉得自己笨,但现在又觉得自己聪明了。」
「秋郎说什么呢?」
「我本觉自己笨,晚晚睡不着,就在你房间附近徘徊,却也不能见你一面。可若非我晚晚徘徊,又哪里能及时出现,让你免于厄运呢?于是我想,我还是聪明的。」秋意云气息虚弱,说这话时,断断续续,却好不感人。
木药愣了愣,暗道:莫非他对我果是真心?
秋意云笑了笑,从袖中拿出一把木篦子,往木药的鬓边仔细梳理了一阵。木药还没反应过来, 秋意云便将床头摆着的海棠花折下,插到木药的鬓边。木药之前是戴了两朵海棠的,有一朵被虚碧珠刺落了,鬓角也有些散乱,此刻却让秋意云细心地料理过来。
木药心念转动,便抬起素手,扶了扶鬓边那娇无力的海棠花,幽幽说道:「木药何德何能,受得起秋郎这番情深意重?」
秋意云只道:「人生自是有情痴,此事不关风和月。」
木药心弦一紧,听得窗外飒飒起了风声。又是一夜的风、一夜的雨,不知吹落多少海棠。秋意云仍睡在床上,盖着丝被,微闭着眼睛,长而乌黑的睫毛有时会颤动几下,尔后又平静了下来。木药手执一卷书,不时摩挲一下翠冠上的蛟龙明珠,守坐在床边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