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我看你们都带着武器,难不成是来投靠萧家堡的?”
“那倒不是。”展昭摆摆手,道:“我们是路过这里,本来想去拜会拜会萧家堡,谁知道他们堡内出了点事。”
“哦……”摊主点点头,又道:“不过你们都是江湖人,应该也听过萧家堡的名声吧?听说萧家堡的拳法,嚯嚯。”摊主比了两下。“很是了不得。”
白玉堂终于忍俊不禁笑了笑,摊主的眼立马直了。
展昭咳了两声,道:“萧家堡的拳法自然是一绝,不然也不会如此壮大,我见他们家丁的腰上都别着木牌,是大户人家用来标记的那种腰牌?”
“哦,那个黑黑的木牌?也不是。”摊主道:“只有内堂的才有,那是各家送去学功夫的人才有的。”
“内堂?”
“萧家堡的家丁呢,分两种,一种是做杂活的,多是萧家堡堡主收留的孤儿乞丐,有的是花钱买的,这种弟子一般住在外堂,另外一种是学武的,多是苏州府的百姓自愿送进去的。”
白玉堂想了想,对展昭道:“那个在哭的少年并没有别腰牌。”
展昭不解道:“可是他住在内院。”
摊主看了看白玉堂,又看了看展昭,道:“你们说的是萧管家的儿子?”
“的确是萧管家的子嗣。”
“萧管家是萧家堡的管事,当然是住在内院的,而且萧堡主很看重他,单独给了他一个小院子。”摊主无不可惜叹了一声。“没想到才四十多岁就去了,于蓝也是个可怜孩子。”
萧于蓝?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一眼,觉得没有什么东西好挖,准备就此打住。谁知那摊主似乎说上了瘾,又道:“我记得萧管家是十年前来的,那时候落魄得很,大冬天的身上的衣服单薄得……啧啧,还好在街上遇到了萧堡主和少堡主,说起来他们还在我这里吃了云吞才走的……我想想,那时候很早,我还在摆桌椅他们就来了,要了好几碗云吞,吃完了萧管家就跟着萧堡主走了。”
展昭虽然不想再听,不过人家说得起劲也不好打断,只好随性问道:“那他们那时说了什么?”
“自然是说自己的遭遇,不过我记不清楚了,都已经十年了。”摊主又想了想,又道:“不过好像说了什么风啊云啊的。”
诉说遭遇跟风啊云啊有什么关系?
展昭吞下碗里最后一个云吞,慢慢舀着汤喝。“不过进了萧家堡就要改姓氏吧,不知道这萧管家原本是哪里人?”
“这个我记得,他们说是京城来的。”摊主道:“我那时候还奇怪,京城是天子脚下,怎么会有那么落魄的人。”
展昭握着勺子的手一抖,觉得脑中灵光一闪,他却没有抓住。于是又问道:“十年前京城也是一片繁华,他们怎么会来苏州?”
“这个我也不知道,他们当时衣服都破破烂烂的了,特别是于蓝那孩子,身上一道一道的伤看得人心肝都疼,还是少堡主将自己的披风给他披着……哦哦,我想起来了!”摊主突然大声叫道:“萧管事原本是姓祈的。”
“什么?”展昭手中的勺子啪嗒一声掉进碗里。
可是摊主随即又皱起眉头。“诶,好像也不对,是姓祈还是姓秦来着……哎呀年纪大了真的记不清楚了。”
展昭皱起眉头。“你想想清楚?他们那时候还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
“印象么……嗯……啊,于蓝那孩子脖子上有一块玉,不过是紫色的,好起来不像是什么好玉,不过他好像很宝贝。”
展昭马上就在想自己看过的卷宗里有没有关于紫玉的,可惜无果。
这时候已是夕阳靠山时分,摊子上来了几个人,白玉堂和展昭虽然好看也不能当饭吃,摊主便弃了白玉堂和展昭做生意去了。白玉堂见展昭皱着眉头,呆呆看着自己的碗,不禁伸手握住展昭的手,道:“在想什么?”
展昭颤了一下,叹道:“我在想先生若是在就好了,这个紫玉我倒是有点印象,好像是在哪个卷宗里看见过,可惜我对卷宗一向是囫囵吞枣,记个年份便是,否则还有点想念。”
“先生不日便可到达苏州,我们还是先做自己能做的。”
展昭点点头,随口又道:“唉,要是先生在就好了。”
还在马上颠簸的公孙打了个喷嚏,赵矍急忙把他的披风往里捂了捂。“怎么了?是不是倒寒生病了。”
公孙白了赵矍一眼。“你生病了我都不会生病。”
“上次在漠北把披风给阮晓风披,你就一直受凉。”赵矍叹了一声,死鸭子嘴硬,死了的猪也不怕滚水。见公孙脸色依旧不太好,赵矍只好将人捂紧,用内力烘着。
公孙往赵矍怀里拱了拱,道:“你不懂,展昭这孩子自小就没了爹娘,好不容易被他师父当宝捡了回去,现在突然出现个来者不善的师弟,他心里的感受又怎是你我能体会的。”
“我知道。”赵矍摸了摸公孙苍白的脸。他自然知道展昭在公孙心目中的位置,否则也不会答应公孙带着一直好不了的病前来苏州府。
“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公孙闭上眼睛,将脸埋在赵矍怀里。
赵矍既是心疼又是无奈,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面的官道,用脚轻轻敲了一下马臀,□的马儿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去。
再有半天的路程就能赶到苏州府,赵矍看着那越来越短的官道和四周渐渐往后掠去的草木,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公孙突然道:“来了,我闻到药香。”
赵矍一皱眉,道:“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一见?”
“呵呵……”凭空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鬼魅异常。“兵马大元帅赵矍。”
“鬼鬼祟祟跟着我们做什么?”
“好心提醒你们。”那声音道:“为了你的良人着想,这苏州府,赵元帅还是别去了。”
“为何去不得?”赵矍笑道:“莫非开封府和京师的人,苏州府不欢迎?”
“自然不是将真龙挡在苏州府外,只是你们若为了展昭而来,还是趁早脱身的好。御猫展昭,我们主人是要定了。”
“好大的口气。”公孙道:“你主人是个什么身份,兵马大元帅可是能得罪的?”
“我们自然拿他无法。”低沉的声音骤然凌厉:“不过公孙先生体虚孱弱,这小命还是手到擒来,简单得很。”
“你敢动他?”
“呵呵呵呵呵……”那声音笑道:“你说我敢不敢?”
赵矍气极,隐忍着汹涌的怒意。明明能清楚的听到对方的声音,他却完全不知道对方在哪里,任由他说出这种挑衅之极的话。
公孙抖了抖,道:“听说西域佛陀高深是用毒好手,所用的毒无一不是无色无味,查若未觉。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你竟然能猜到我是高深?”
“我还能猜到高深武功并不高深,只是用了药物迷惑习武之人的听觉。”
“呵呵呵……公孙先生对此颇有些研究,神医之名美誉天下,却不知道你能不能猜出自己身上所中之毒?”
赵矍的手一抖,眉头皱得更紧。
公孙道:“我只是偶感风寒,有些不适罢了,难为你一路从开封紧逼至此。”
“你……噗!”
一个人影从边上的树上掉了下来,胸口擦着一根筷子般粗细的银钉。赵矍看见倒地的尸体轻轻“哼”了一声,似乎一点都不解气。公孙给他解了毒之后瞬间就察觉到高深所在之处,他出手一向很快,高深根本察觉不到向他飞去的银钉。
公孙叹了一声,虚弱的靠向赵矍。
“难为他到现在才出现。”
“难道他一直不出现,你就一直撑着?”赵矍捏了捏公孙的下巴。
“就算他不出来,我也要设法引他出来的……看来他口中的主人已经开始向展昭下手了。”公孙道:“无论他有何目的,我开封府的人,岂是他们说动就能动的。”
赵矍叹道:“就算你担心展昭,也先把解药吃了成么……”
夜探萧家
入夜时分,客栈的某间上房里灯光微亮,白玉堂一袭白衣,面容沉静的看着呼呼大睡的展昭。展昭不知在做什么梦,哼哼唧唧还踢被子,身上的亵衣被翻来覆去的揉捻,往上卷了一圈,露出展昭白皙的小肚子。
白玉堂伸手戳了戳。
本来展昭腹部是有点硬滑硬滑的,现下却软得可以让指腹陷下去。
白玉堂又戳了戳。展昭觉得有些痒痒,抓了两下又翻了个身,小声道:“师父走开。”白玉堂脸色一沉,朝展昭腰上狠狠捏了一把。
“哎呀。”展昭尖叫着跳了起来。
白玉堂道:“三更了,我们去萧家堡。”
展昭苦着一张脸揉了揉自己的腰,突然又叫道:“哎呀,怎么腰又粗了。”
白玉堂:“……”
展昭省了省,两人便飞出窗子,往萧家堡跳去。一边揉着自己的腰,展昭一边对白玉堂道:“死老鼠下手这么重,是不是青了。”
白玉堂翻过一家大宅子,道:“你这猫儿一点都不警醒,若是有人半夜来杀你,我看你也睡得那么香。”
“那不是有你在么。”展昭一脸委屈。
白玉堂道:“是不是真的疼?回去给你揉揉?”
“好~”展昭这才笑嘻嘻,一个燕子展翅落到萧家堡的屋顶上。
萧家堡的大堂一派冷清,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一眼,默契地朝东厢房翻身而去,东厢房果然是设了灵堂,按照风俗长辈的棺木要在家摆上七天,萧忠的棺木就摆在偏房里,白布飘飘甚是让人心寒。
萧忠只有萧于蓝一子,所以灵堂只有萧于蓝一个守夜。
萧于蓝穿着丧服跪在灵堂前,表情沉静得很。他长得确实是秀气,看起来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沉着脸却有种不似少年的感觉。
展昭悄声道:“之前不是哭得挺可怜么……怎么这会就眼睛有点肿?”
白玉堂道:“你不兴人眼泪哭干了?”
“才不是这样。”展昭道:“先生教过我的,这种跟大人相依为命又挨过饿的孩子,大人过世只有两种反应,一种就是沉着办理丧事,自己偷偷伤心,还有一种就是人前大哭特哭,人后还是大哭特哭。”
白玉堂:“……”
展昭又道:“他哪一种都不是,那就如先生所说,他是在做戏。”
“先生怎么教你这些。”
“哦,有一次办案的时候有个不孝子杀了自己的父亲谋夺财产,哭着报案说他和他爹相依为命几十年什么的,先生就告诉我那不孝子是装的。”
“这么说之前他在装哭?”白玉堂体会不能,他本就是薄凉的人,着实不知道装哭这回事。
展昭道:“如果是你四位哥哥出事,你会哭么?”
白玉堂想了想,道:“我不会哭。”
“那你是先生说的第一种。”展昭收回落在白玉堂身上的目光,又观察起萧于蓝。“这萧于蓝为什么不伤心呢?”
“只能说他与萧忠的感情并不深厚。”
“可是萧忠带着他从京师来到苏州,萧忠在这里可是他唯一的亲人。”
“你还记不记得当时萧清的脸色?”白玉堂道:“我觉得他跟萧于蓝有些古怪。”
展昭一脸纠结。“他看起来对男男之事排斥得很,怎么会跟萧于蓝有古怪。”两个人出柜以来总觉得站在一起的两男必有□……
“……我们换个角度看看。”白玉堂道:“他为什么对男男之事……这么排斥?”
展昭眨着猫眼。“我怎么知道?”
“……或者你想想,为什么他当时露出那种表情?”
展昭想了想,道:“如果是先生,一定觉得他有嫌疑。”
“什么嫌疑?”
“杀人嫌疑。”
白玉堂刚想循序渐进跟展昭好好讨论一番,就看见萧清提着一个食盒远远走来。展昭一拉白玉堂,两人从屋顶闪到东厢院子里的大树上,正巧一阵封吹来,树叶沙沙响。
跪在灵柩前的萧于蓝站了起来,走到门边朝外望了望。
白玉堂压低声音道:“看来他在等萧清。”
展昭也压低了声音。“难道他们有□?”
“你瞥着谁都有□。”
展昭点点头。“我看那花怀玉跟穆青临也不一般。”
白玉堂刮了刮展昭的鼻子,示意他噤声。
萧清已经走到灵堂,看见萧于蓝便道:“怎么起来了,莫让人看见。”
萧于蓝撅起嘴,道:“该来合礼的下午都拜过了,这么晚了谁还来东厢房找晦气。”
展昭不好意思的往白玉堂身边靠了靠,他们两个还真是这么晚来找晦气的。
萧清摇摇头,一边走进灵堂,将手中的食盒放下一边道:“我看你没吃东西,这会儿是不是饿了,我带了点点心。”
“是凤梨酥呀。”
“慢点吃,下面一层有云吞。”
“唔唔……”萧于蓝往嘴里塞了一块凤梨酥,急不可耐的打开下一层食盒,将云吞端起来吃,一口下去,香气四溢,饱满的馅儿就露了出来。
“呜呜,”展昭挠着树干。“是客栈下面的那家云吞。”
白玉堂突然皱起眉头。
萧清摸着萧于蓝的头道:“忠叔养你实在不易,以后可不能像今天这样什么都不吃了,忠叔泉下有知,也舍不得见你这样糟蹋自己。”
“我知晓了。”萧于蓝淡淡道:“他虽是待我严苛,却还是疼我的,我不该与他争执,否则他也不会心疾发作的时候都无人在身旁。”
两人聊了一会儿,多是萧清说些安抚的话,萧于蓝便应承几句。
展昭莫名其妙。“照他们这么说,萧忠跟萧于蓝关系也不错呀……不会的,先生才不会说错,那萧于蓝分明是假装伤心。”
白玉堂道:“我们回去吧。”
展昭还在碎碎自念:“那萧清也怪异得很……莫非他们是做戏?可是做戏给谁看?”
可不就是做戏么,只有你身在戏中不自知。白玉堂心中叹了一声,又唤道:“走罢,我们也回去吃客栈楼下的那家云吞。”
展昭走的时候还在不解。“不对不对……当真不合情理呀,这萧家堡的人怎么都这么奇怪?”
白玉堂但笑不语。
展昭碎碎念了一会儿,又叹道:“若是先生在便好了。”
白玉堂道:“先生先生,先生也说过吃太多脑子会变笨,怎不见你这猫儿少吃两口?”
“哼。”展昭鼻子朝天。“我承认最近是不爱动脑子了,可是这萧家堡的事情我是确实想不通呀!”
“我看你是身在局中。”
展昭又道:“也许真的是因为身在局中,我竟然有许多想不明白,莫不是我漏了什么?玉堂,你放飞鸽给先生已经好多天了,他什么时候能到?”
白玉堂道:“他上次放飞鸽给我就已经要到了,算算行程,今日应该已到了才是。”
“难道路上耽搁了?”展昭皱眉。“先生一向紧张我,断然不会放慢行程,是不是来得迟了城门关了?”
“不无可能。”
“不如我们去城门看看?”
“但是公孙先生来了,赵矍必定跟着,谁敢拦兵马大元帅?况且先生现在是一品诰命,有起门的权利。”
“那怎么还不来……”展昭现在迫切想要见到公孙。
白玉堂又道:“不过先生一向低调,也许不愿意透露身份。”
展昭终于发现白玉堂今日逗了他好几次,酸溜溜道:“也是,谁比得上白五爷的气场,走到哪里都有人开路,还有人端茶送水捶肩。”
白玉堂道:“端茶送水是有,捶肩倒是没有人选,不如以后就指定你吧。”
展昭:“……”
展昭怀着一心对公孙的念想回到客栈,爬进窗户就小声囔囔:“是不是爬错了,我怎么觉得有人。”
白玉堂轻轻吹亮火折子,展昭便看见公孙霸占了他们的床,赵矍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别点灯。”赵矍轻声道:“他好不容易静下来了。”
“先生……”展昭看了看公孙,虽然火折子的光弱,根本看不清公孙的脸,展昭却还是能明显感觉到公孙脸色难看。
赵矍将公孙纤细的手塞进被窝,对展昭和白玉堂使了个眼色。
三人飞出窗子,坐到客栈屋顶上。
赵矍道:“我们刚到,他就毒发了。”
“什么?”展昭心中一颤。“中毒?”
“是西域高深下的毒,景之说此毒唤作二十一日,今天才是第十五日。”赵矍握紧了拳头,道:“这毒着实怪异得很,若中了这毒,每日都要服用,无色无味,无知无觉,但是二十一日一到必定全身疼痛难耐,七窍流血而死。倘若这二十一日有一日中断服用,每到日落时分便全身匮疼,我们本来日落前就能赶到,不过高深按捺不住出现……”
“西域高深!”展昭握紧了无暇。
赵矍道:“他已经死了。”
白玉堂道:“那这毒……”
“他是受了那个人的命令,阻止我们前来苏州府的。”
展昭咬牙切齿:“祈、风、云!”如果他来到苏州府时还对祈风云抱有一丝结识之心,那么此刻,展昭心中对祈风云只满怀怨恨,已然断定对方不是善类。
二十一日
“猫儿,淡定些。”白玉堂道:“先生医术卓绝,绝对不会被西域高深的毒难倒。”
“景之身体太过虚弱,我怕他没有精力给自己解毒了。”赵矍道:“可是那三个老头子又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派出的暗探完全打听不到他们的消息。”
白玉堂道:“我立时差信给三嫂。”
“陷空岛一来一回,六天绝对不够。”展昭瞪着赵矍。“先生是不是自愿服药的?”
赵矍和白玉堂都是一愣。
展昭道:“我不信天下有人能瞒过先生下毒,尤其是对先生自己下毒。就算是无色无味,无知无觉的药,先生也绝对会发现。”
赵矍叹了一声。“他说我们若是拆穿了高深的手段,后面一定还有人布置重重关卡不让我们赶路,不如将计就计,等到了苏州府再引他出来。”
展昭全身发抖。
白玉堂道:“先生不是那种喜欢拿自己开玩笑的,他一定已经服了解药。”
赵矍道:“他只每日烧些甘草如饮。”
展昭霍然起身,道:“萧于蓝一定知道祈风云的事。”
白玉堂赶紧抱住要飞身离去的展昭,道:“冷静些,现在你去只会打草惊蛇。”
“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展昭抖着声音,道:“方才萧清一定是来客栈查探过我们不在客栈,所以刚才他跟萧于蓝那出戏是演给我们看的,虽然不知为何,但是萧清和萧于蓝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抓到他们,就算问不出祈风云是谁,至少也能知道先生的解药……”
“他们怎么会将解药给我们!”白玉堂心中暗叹展昭突然一下聪明了,一边安抚道:“此事要从长计议,祈风云一直没有出面,说明他还有后手。”
展昭的眼泪吧嗒吧嗒就流了出来,哭着道:“怎么能让先生……”
白玉堂看得心肝发疼,只好拥住展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坐在他们脚边的赵矍无限尴尬,他虽然也担心公孙不能给自己解毒,不过公孙曾给了他一粒药丸防身,以防他体虚不慎的时候喂他吃的。他之所以在展昭面前抱怨,只是因为公孙为了他甘愿吃下毒药,让高深得瑟了许久,让他心疼了许久……现在展昭哭成这样,他突然觉得自己做了坏事。
公孙这么宝贝御猫,醒来不会将他千刀万剐吧……赵矍打了个激灵。
白玉堂道:“先生什么时候会醒?”
“他这是疼累了,过了子时疼痛便消了,睡一觉应该就醒了。”
展昭闪着泪花,就着站姿靠在白玉堂身上睡着了。
赵矍感慨道:“他究竟是属猫还是属猪。”
“他一直念想着先生。”白玉堂道:“不用太揪心,他与你是一样的。”
赵矍苦笑,他怎么能忘了,事关展昭,白玉堂可是潜能全开,他那点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住他?“我也只是怨怨,公孙可疼他,到时候免不了对我发脾性。”
“待事情结束之后与先生完婚是吧?”白玉堂道:“我们走时先生看起来很高兴。”
“呵。”赵矍的嘴角微微牵起。“什么时候白玉堂也懂得安慰人了?”
白玉堂道:“我跟猫儿定会比你们先成亲,记得送两份礼。”这是展昭心心念念的。
赵矍:“……”
最后白玉堂把店小二叫起来,又叫了一件上房。
次日清晨,展昭肿着眼睛醒来的时候,公孙正苍白着一张脸坐在床前。
展昭揉揉眼睛,还没睡醒。“先生,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你的眼睛肿成这样,还能看见我脸色难看?”
“呜……”展昭的头往公孙腿上移去。
公孙轻轻摸着展昭柔韧的头发,道:“听说祈邵颐收了个徒弟?”
展昭愤恨道:“听说是个混蛋。”
“哼,祈邵颐那个老头子,除了你之外怎么会再收徒弟。”公孙淡淡道:“他们既然都姓祈,想必有什么亲戚关系吧。”
“师父说没有子嗣的。”
“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叫亲戚,就算是表叔辈也有姓氏相同的。”公孙道:“你离开你师父这么久了,你师父从来没有说过他又给你收了个师弟,过世之后这个祈风云也没有来找过你,怎么突然之间就出现了?”
“不知道。”展昭道:“但是他们不知道喂柳青和沈仲元吃了什么东西,他们武功尽失,祈风云说要解药就要我来萧家堡,可是我和玉堂一来就出了事。”展昭微微抬眼看向公孙。“我觉得那个萧清和萧于蓝很有嫌疑。”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柳青和沈仲元会跟这件事扯上关系?”
“柳青说在查一件案子,跟祈风云有关,追他到苏州府的时候中了暗算……我觉得不像是这么回事,但是目前为止我还不知道祈风云究竟要做什么……对了,先生记得京师前十多年有关于姓祈的人的卷宗么?”
公孙确切的告诉展昭:“没有。”
“真的没有么?”
“如果有的话,早在当初你进入开封府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了。”公孙道:“不管是哪里的卷宗都没有祈家。”
展昭眉头紧皱。
公孙道:“或者说相似的姓氏?比如……秦家?”
展昭一震。
“先皇时有一段时期兴文字狱,秦家因为镌写前朝秘史被抄家,但是那是一个家丁带着未及弱冠的秦家少爷逃走了,监斩官正巧是秦家老爷的友人,在朝中也有些分量,便放了他们一马。”
“这么说萧于蓝和那个萧忠很有可能是秦家的人?”
“按照你们所说的时间,不无可能。”公孙道:“不过秦家跟祈家相差可是很远。当时抄家株连九族,秦家的祖辈上九代可都是查的清清楚楚。”
萧于蓝绝对不是祈风云。
“……”展昭沉声不语。
公孙拍拍他的脑袋,道:“如果不是知道祈邵颐不会更改姓氏,也许我会觉得萧于蓝便是你要找的人。”
“那现在岂不是没有线索了?虽然事情看起来都很奇怪,但是却无从下手。”
“虽然萧于蓝肯定不是祈风云,但是不代表他身边的人没有嫌疑。我们可以在苏州府静观其变,另外还有柳青和沈仲元,不是么?”公孙笑道:“白玉堂已经差信回陷空岛……我倒是觉得,那柳青和沈仲元,不像是白面判官,也不像是小诸葛。”
“可是那个沈仲元,却是在我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拿走了我的腰牌。”
“耍耍手段而已。”公孙道:“我也能在你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拿走你的腰牌。你这么一说,反倒让我觉得他们更不像是真的。”
“先生?”
“高深的功夫并不高,但是他离我们不过百米,赵矍却察觉不到他。”公孙道:“不过是用了点药让你们变得迟钝而已。”
“你是说他们用了同一种药?那么……去陷空岛的柳青和沈仲元是假的?”展昭一下子跳了起来。“惨了!我的礼金!”
“现在不是关心那个的时候吧?”赵矍推门进来就听见展昭的叫唤,道:“你不觉得屁股有点热吗?”
白玉堂跟在赵矍身后进来,一边补充道:“可以用午膳了。”
展昭揉着红肿的眼睛。“玉堂,不好了,我们的礼金……”
“你什么时候这么贪财了?”白玉堂揉揉展昭的脑袋。“快起来洗漱,吃了东西再说。”
赵矍扶起公孙,顺口问道:“今天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公孙道:“再过几天毒就拔干净了,不过萧于蓝和萧忠的事情我们务必要查个清楚,他们出现在萧家堡,跟祈风云一定脱不了关系。”
“想事情也要边吃边想。”赵矍拉着公孙到客栈的圆桌上坐下,一边道:“我想你是肯定要去检验一下萧忠的尸体,吃完了东西我们找个机会进去吧。”
“白天人太多了。”公孙道:“我们晚上再去。”
“什么?”赵矍和展昭同时叫道:“不行!毒发怎么办!”
公孙淡淡道:“难道你们有办法在白天开棺验尸么?”
赵矍、展昭:“……”
白玉堂突然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众人都将目光落在白玉堂身上。
陷空岛上
柳青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头上还戴着一顶黑色梭纱帽,将一张脸遮得四面都不透风,悠悠哉哉骑在一匹黑色乌雅马上,黑得扎眼。
沈仲元穿着一身浅浅的白苏衫,苍白着一张脸坐在柳青身后。
两人骑着一匹马在码头上走了一会儿,柳青突然道:“前面就要坐船了。”
沈仲元道:“他们两个冒牌货,还真的上了陷空岛?”
“看样子是。”柳青道:“有什么想法没?”
“他们找过锦毛鼠白玉堂,说明白玉堂最近不可能回陷空岛……可是他们冒充你我——锦毛鼠可不是那种喜欢跟我们攀交情的,要说能搭上的,那只有御猫展昭这条船。”沈仲元想了又想,道:“他们应该是在算计展昭。”
“哦?”
“白玉堂和展昭的事情江湖上不少人都知道,陷空岛连朝廷都不敢得罪,就算没了白玉堂还有其他四鼠,谁敢打他们的主意?”
“可是你别望了,我们看见这两个冒牌货的时候,他们正撒着欢儿说来陷空岛捣乱。”
“他们后面还有人呗。”沈仲元道:“我猜那人肯定是去找白玉堂和展昭了。说不定就是被他们两个引去的,而他们两个……哼哼,自不量力。”
柳青看着码头上一艘大船起锚,慢慢驶离港口,道:“他们走了。”
沈仲元指着另一艘大船道:“我们坐那个。”
柳青道:“骑马都能晕的人,还是坐小船吧。”小船虽然比较颠,却不容易晕。
“走着~”沈仲元搓搓手又搓搓脸,一路骑马颠簸过来他难受得紧,隔着人皮面具都能看见脸色苍白,这会儿搓了两下,两团红晕就挂在脸颊上。他兴高采烈的爬下马,要去跟船夫讨价还价,就被柳青拉住后领。
柳青道:“水上风大,不想受寒去买件厚实的衣服。”
沈仲元哀怨的看向柳青。“……没钱了。”随即眼睛一亮:“不如……”
柳青道:“不准出手。”
沈仲元的脸色又哀怨了。“那你给我买件。”
“借你。”柳青道:“下次抓了人归我的。”
沈仲元狠狠咬了咬下唇,抿起嘴。柳青翻身下马,就径直走到码头上摆着小摊的小道上。乌雅马乖巧的跟着,沈仲元也乖巧的跟着。
柳青停在一家卖披风的小摊子前,道:“买件披风也不错。”
沈仲元瞥了一眼,一眼相中一件黑狐绒的软披。可惜柳青一弯腰就捡了一件兔子毛的。
“多少钱?”柳青道。
摊主伸出三根手指。
沈仲元立马就叫了起来:“三两!这么贵!”
摊主木着一张脸,道:“三十两。”
“你不如去抢算了!什么兔子的毛这么贵!”沈仲元瞪大了眼睛,拉着柳青就要走。“走了走了,换一家,这披风太贵了!”
摊主道:“不贵。”
“不贵?”沈仲元拔高声音。“天山兔子的毛都没有三十两,你这是神仙兔子的毛么?你知不知道我赚钱很累的,抓一个小贼才三贯钱,抓个上榜的劫犯也才五两银子,官府打赏还得去个二两酒钱,你一件披风三十两,我得抓多少人啊!”
摊主还是木着一张脸,道:“不贵。”
柳青点点头。“是不贵。”
“你疯了?”
“送你们去陷空岛。”摊主道:“一般人,进不去。”
沈仲元嘴角一抽。
“要向他们,”摊主指了指远远驶去的大船。“有五鼠的烫金印。”
柳青又点点头,道:“确实不贵。”
“那……好吧。”沈仲元撇了撇嘴,又看了看自己先前中意的狐绒披风,道:“那你得多给一件披风。”
摊主看了看那件黑狐披风,点点头,用手勾了就丢给柳青。“拿去。”
柳青马上就披上了。沈仲元见了大叫:“唉,你怎么穿上了,我要穿。”
“穿那件。”柳青指了指那件兔绒披风。“那件适合你。”
“这件穿着比较帅!”
柳青点点头。“所以我穿。”
沈仲元噎了一下,这件衣服确实柳青穿着好看。只好叹了一声:“算了,反正也是你给钱,我不心疼,我真不心疼。”
“错了。”柳青道:“刚才说好的,这是你的钱。”
“什么?!”
沈仲元怪叫,正要冲上去把柳青身上的衣服扒下来,就被小摊主人的声音给拦住了。小摊主人道:“走吧。”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把摊子收拾干净了。柳青那匹马也被他捆到了运货的小推车上。
“这是去哪?”沈仲元眨眨眼。
“去陷空岛。”
推着一个平板车拉着一只马渡水去孤岛?
陷空岛上是一阵手忙脚乱,因为徐庆的小儿子不知怎的哭个不停。没饿着没冷着也没病了,就是一直哭,一双黢黑的大眼睛不住的流水,虽然哭得不是很大声,可怜兮兮的脸却着实让人心疼。
徐庆都快跟着哭了。
“小祖宗你别哭了,等下你娘从药炉出来还不把我杀了……”
卢方等人也跟着徐庆团团转,今天陷空岛上的几个女眷都被唐毓叫进药炉子不知做什么去了,留下他们四个大男人看孩子,只说是尿布换了喂饱了哄哄就睡了,谁知几个女眷一进药炉子这娃儿就开始撒泼,呜哇呜哇哭了起来。
韩彰道:“是不是生气了?”
“才几个月大哪里知道生气。”卢方皱着眉头。“莫不是知道他娘不在想他娘了?”
“你也说了才几个月大……我看是饿了。”蒋平摸了摸娃娃裤裆,又道:“没有撒尿,那肯定是饿了。”
“饿个头,奶妈给他喂奶他不喝呀!”徐庆看了看一旁尴尬的奶娘。
奶娘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兴许是真的不高兴了?”
徐庆给自家娃儿摆了个怪脸,娃儿抽噎了两下,又哭了。徐庆抱着他无奈得只想把他往下砸,道:“你这没良心的臭小子,你爹都急成这样了,还哭个屁。”
小娃儿回答他:“呜哇呜哇。”
韩彰笑道:“我看就叫他无良算了哈哈。”
“你还有心思说笑。”徐庆将徐无良往韩彰手上一丢,道:“抱着哄哄。”
可怜的娃儿开始七扭八扭。
“喂,你家的娃我可哄不来。”韩彰手忙脚乱的将手中稚嫩的小生命护好,一边向卢方投去求救的目光。
卢方正要说话,突然有个家丁跑了进来。
“当家的,有两个人说是白五爷请回来的,要见你们。”
四只老鼠都是一愣。“玉堂请回来的?”
“他们拿着白五爷的烫金印进来的,说是给白五爷捎东西回来,顺便见见三夫人。”
“见三夫人?”徐庆立时皱起眉头。“莫不是展昭又惹了什么麻烦,让五弟帮衬着,就把人送陷空岛来了?不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吧?”
“那什么……”家丁挠挠头,道:“他们说是白面判官和小诸葛。”
“什么?”四只老鼠都瞪了瞪眼。
展昭什么时候跟柳青和沈仲元有关系了?——他们完全没想起人家是递的白玉堂给的烫金印来的。
卢方摸着没胡子的下巴,意味高深状点点头。“这个柳青和沈仲元,倒是可以见上一见。”这两个人在江湖上风评不错,如果自家五弟真的跟人家交上了朋友,那他这个做大哥的还是十分欣慰的。
“呜哇呜哇。”小祖宗还在哭。
“你们在搞什么?”唐毓迈着大步走进来,赶紧从韩彰手上接过自己的宝宝。“哦哦,宝宝乖,不哭不哭……”
小祖宗神奇的抽了两声,不哭了。
“……”四个男人以及尴尬的奶娘都张圆了嘴。
“真是的,你们几个大男人围着他做什么,不知道他讨厌长得丑的男人么。”唐毓皱着眉头,对跟在她身后走进来的其他三位鼠夫人控诉道:“抱得死紧,都不知道有没有勒疼了。”
“……媳妇儿……”徐庆舔着脸凑过去。
“去,没个正经。”
“有正经!”徐庆道:“门外有人找你啊,娘子。”
“我知道。”唐毓哼哼。“这次让他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娘子,是沈仲元和柳青。”徐庆道:“你认识?”
唐毓眨眨眼。“不认识。”
徐庆:“……”
“不过……”唐毓转了转眼珠子。“他们既然来了我们陷空岛,我们还是要好好招待他们,一定得让他们宾至如归。”说着唐毓看了看其他三位鼠夫人,四人都是皎洁一笑。
卢方、韩彰、徐庆、蒋平四人只觉后背一阵发冷,唐毓怀中的孩子却是哼哼哈哈笑了。
意料之外
“柳青”和“沈仲元”正坐在大厅等着唐毓和四鼠的求见,两人看起来俱是风姿翩然之人,嘴角噙着笑意慢慢喝着茶,似乎耐性十足。
唐毓抱着娃儿站在屏风后看了他们一会儿,道:“他们是被喂了毒药,导致武功尽失的。”
“这么说来他们是为了解毒来的?”徐庆疑道:“这倒是新鲜,怎么不直接去找公孙策?人家名声可比你响亮多了。”
唐毓白了徐庆一眼。“你的脑子要是有玉堂一半聪明就好了,既然他们来陷空岛找我解毒是很奇怪的事情,说明他们两个本身就有疑点。”
“啧,自从认识展昭之后,陷空岛的杂事越来越多。”
“人家可是你小叔子。”唐毓捂着嘴巴笑了笑,才道:“我们还是出去会会这两个人吧。”
“且慢。”卢大嫂道:“让我先出去探探虚实。”
“大嫂……”
卢大嫂原名乔慧,是福州府虎啸镖局的千金,也是自幼习武,使得一手好枪法。唐毓倒是不怕乔慧吃亏,在福州府,她一口铁齿铜牙可是出了名的犀利,只是这两人有备而来,只怕身上带了不少东西。
“无妨。”乔慧摇摇头,示意唐毓不必担心,便走了出去。
“柳青”和“沈仲元”见终于有人出来接待他们,心口都是一松,随即见是个女子,心中又有些不满起来。
乔慧对两人福了福身,笑道:“不知道两位大侠远道而来,真是有失远迎,只是今日几位当家的带着小子玩去了,这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我这做大的只好先出来迎接二位了。”
“柳青”和“沈仲元”对视一眼,抱拳道:“嫂夫人言重了,不知可是徐三夫人?”
“小女子姓乔,是卢方的妻子。”乔慧说着,吩咐一边的家丁道:“让客人等了这许久,茶都凉了,还不快去重新泡壶好茶来?”
家丁会意,手脚利索的收了茶盏退了下去。
乔慧笑嘻嘻的坐在正席上,道:“白面判官和小诸葛的名声赫赫,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不知道我家玉堂修了几辈子的福分,才能与二位结识。”
“柳青”道:“其实是我们找白兄办事。”
白兄?乔慧心中冷笑,白玉堂岂是你能与之称兄道弟之人?面上却是不改巧色,道:“能帮江湖上两位侠士办事,也是我陷空岛的福气,不过两位是要……?”
“实不相瞒,我二人中了奇毒,武功尽失。”
“啊,怎么会这样?”乔慧惊乍一声,“有谁能对你们下毒?”
“这个……恕我不能奉告。”
“这样啊……”乔慧垂下眼,不经意看了看后堂的屏风,正好看见唐毓朝家丁端来的碗里倒药水。眼珠子转了转,又道:“既然是不能说的,我便不问了,不过两位有难,陷空岛定然是全力协助的,哎呀呀。”乔慧道:“其实不用带那么多东西来,我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