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多少岁?
展昭咂咂嘴,慢慢睁开眼睛。
多少岁呢……他已经不记得了,只觉得那之后到现在,他就像是无尽蓝海中一叶小小的扁舟,浑浑噩噩的活着,直到遇到白玉堂,才又渐渐鲜活,然后……他遇到祈风云。
祈风云?
展昭猛然睁大眼睛,叫道:“玉堂!”
有人从背后环住他,将下巴磕在他肩上,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在这里。”
白玉堂的声音有些慵懒有些沙哑,吐息暖了展昭的耳朵,让他连心都痒痒起来。“玉堂,你的声音怪怪的。”
“可不是怪怪的么。”白玉堂轻轻哼了一声。“难道堂堂南侠展昭,连自己做了什么都忘了?——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等着跟你好好算账呢。”
一股酥麻的感觉从后背爬上来,一幕幕yin糜的情景涌上脑海,展昭的脸一点点就红了起来。“嗯……我记得祈风云撒了药,然后……然后……”然后他虽然运起内力抵挡,却还是止不住一波又一波火辣的浪潮,尤其是贴在白玉堂身上,刚沐浴完的白玉堂身上特有的清香不住往鼻子里钻,熏得他整个人都快飘了起来,浑身火热都朝着一个方向涌去,只有贴着白玉堂才舒爽无比,然后……然后他就……
白玉堂从背后伸手捏住展昭的下巴,道:“如果你忘得干净,我不介意帮你回想一番。”
展昭的脸更红,转身就扑进白玉堂怀中。“别说了。”
白玉堂被展昭扑倒在床,微微皱了皱眉头,但是看见展昭抬起眼睛就是一副湿润可怜的模样,不禁又笑道:“既然你记得,那是不是要负责?”
展昭直勾勾盯着白玉堂的嘴,舔了舔唇才道:“玉堂,我日后绝不负你。”
白玉堂笑着捏住展昭的脸,道:“你敢么?”
展昭一边嘴角被扯起,看起来表情怪异得很。“不、不敢。”
“今天这笔帐我要翻倍讨回来的。”白玉堂对展昭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可惜展昭没有领会到他话中的意思,反而悲愤的咬了咬唇。
“自然是要翻倍讨回来的。”顿了顿又问道:“玉堂,疼么?”
“我擦了先生给的疗伤药膏,休息休息应该就不碍事了。”白玉堂道:“可是……祈风云究竟为什么要对你下药?”好像得罪祈风云的不是他白玉堂,而是展昭吧?就算要下药也应该下在他身上啊。
“不知道。”展昭挠挠头。
祈风云这一步棋走得的确莫名其妙,难道就是为了让展昭破身么?可是展昭和白玉堂的事情江湖早已传开,他们拜堂成亲入洞房也是迟早的事啊。
“他的动机一直都让人百思不得其解,我们刚摸到边,这线索又暧昧不明了。”
“不要想那么多。”展昭企图扒下白玉堂的裤子看看伤势,被白玉堂擒住双手。只好道:“现下该你好好养伤才是。”
白玉堂牵起嘴角笑着,揶揄道:“你这猫儿,怎的该急的时候不急了,这时候正是到浙江府衙一探究竟的好时机。”
“什么好时机都比不上你。”展昭肃容道:“让我看看,我不知轻重,你定然疼狠了。”虽然只有模糊的记忆了,可是他清楚地记得白玉堂压抑十分,痛苦的闷哼声。
白玉堂道:“难道你不想尽快处理完祈风云回陷空岛提亲?”
展昭一顿,凑到白玉堂脸边亲了一口,道:“我自然是希望快些解决,但是我决计不会在这种时候丢下你一个人。”
白玉堂哼笑,还未开口便听到展昭的肚子传来“咕噜噜”的声音,两人身子俱是一僵,白玉堂便哈哈笑出声来。“你这猫儿。”
展昭红了一张脸,他一顿不吃都饿得慌,这都已经两顿没吃,加之又耗费不少体力,自然是饿狠了,可惜……他的肚子偏偏不合时宜,这时候抗议起来。
白玉堂拍拍展昭的背,道:“起来洗洗,桌上有吃食,用小炉子热着呢。”
展昭听罢,又猛亲了白玉堂一口,心中感慨道:得玉堂青睐有加,君复何求呢?
终回陷空
白玉堂和展昭睡了个好觉,第二天洗漱完毕下楼吃饭,便看见眠染坐在楼下,叫了壶茶慢慢喝着。两人对视一眼,便又听得眠染道:“云七已经走了。”
看来是要摊牌了。
展昭此时心胸宽广无比,也不在乎祈风云去了哪里,牵着白玉堂就坐到眠染面前,不忘用装着软衣的包袱给白玉堂垫一垫。
眠染看了白玉堂坐下的小包袱,啐了口茶,漫不经心道:“小二,来碗红豆饭。”
展昭摇头晃脑,道:“我要云增生雾,柳下凤凰。”
眠染白了他一眼,才道:“祈邵颐怎么收了你这么个吃货徒弟。”
展昭道:“这是昨儿小二自己介绍的,总是比吃红豆饭来的好,那玩意儿那么甜,大清早不怕甜掉你的牙。”
眠染淡淡道:“我自是不用再吃那玩意儿,是你们吃的。”
展昭:“……”
白玉堂道:“祈风云走时说了什么?”
眠染不答,只是道:“祈家一直都是一脉单传,而且一直隐居山林修习祈家武艺,尤其是瑕疵双剑,一直祈家继承人与妻子双修所用,但是云七他爹却背弃了祈家一直信奉的原则,娶了武林上算是小有名气的梁家小姐,不但擅自将瑕疵佩剑带走,还因为抢夺武林秘籍而被武林人士灭族。”
这倒是跟萧于蓝有些相像了,因为某些事家族被灭。展昭想了想,道:“然后……祈风云他……”
“那时候他已经六岁了,你们没见过他那张脸吧……祈家的人与世人相见,其实是要戴面具的。金色的面具,既然你是祈邵颐的徒弟,应该见过吧。”
展昭眨眨眼,看向白玉堂。祈风云的脸怎么?难道比白玉堂还要漂亮?——他师父摘下面具的时候,跟普通的老头子没什么两样啊……除了眼睛犀利了些。
眠染道:“那时候他还没有习武,但是身怀祈家秘籍,加上他那张脸……总之他被梁家下仆带走……云七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看着那下仆放火烧了梁家庄……他遇到什么想必你们都能猜到。”
展昭道:“师父应该有下山找过他们。”
“不错,祈邵颐的确是下山找过他们,可是梁家庄被一把大火烧得干净,他只能看见一群人的骨灰,根本不能确定死了多少人,死的又是什么人,只能将无暇佩剑寻了回去,而无疵和祈家的武功秘笈则被云七带走。”眠染看小二端了早点过来,便放下茶盏,捡了一个红豆包子撕开,一边吃一边道:“后来云七被尹韶捡回一线天,直到前一段时间一线天的探子得知祈邵颐的下落,他就跑出来了。”
白玉堂正夹红豆的筷子一顿,道:“尹韶?”
展昭道:“你认识?”
“原来还是熟人。”白玉堂放下筷子,叹了一声。“原来那里是叫一线天。”
“果然如此啊,我就想尹韶那家伙怎么会没去过陷空岛呢。”眠染道:“云七这次跑出来肯定没有经过尹韶的同意,我想尹韶就出来找他了。”
“哼。”白玉堂笑道:“既然是尹韶的人,那不是在一线天过得很好么,为什么还要出来寻展昭的麻烦?”
“他毕竟是祈家人。”眠染终于吃饱了,拍拍手道:“我该出城去了,你们去陷空岛吧。”
“唔?”白玉堂和展昭一愣。
“这是云七临走前让我转告你们的——最后,回陷空岛解决吧。”眠染道:“我并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不过肯定是老头子的遗物。”
展昭道:“我想,我或许已经知道他要的是什么了。”
眠染道:“那祝你一路顺风。”
此时的陷空岛——
蒋平挣了两下,居然没有挣开捆住自己的麻绳,不禁皱起眉头大骂面前的人。“你们……你们……亏老百姓还尊称你们大侠,侠你妹!”
柳青淡淡道:“我没有妹妹。”
沈仲元吸了吸鼻子,道:“为什么要把他们捆起来?”
柳青道:“为了银子。”
蒋平爆出无数粗口,但是柳青和沈仲元都充耳不闻。最后跟他捆在一起的卢方终于听不下去,喝道:“住口!”蒋平立时住嘴。卢方看了柳青一眼,道:“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柳青道:“我没想做什么。”
卢方道:“不管你们想做什么,这里还有女人和孩子。”
柳青道:“我没想对他们怎么样。”
一旁的假柳青痛苦不堪的呼唤道:“你能不能过来搞定这只,他拉屎了。我去,为什么这大便还是绿色的。”
徐庆冷着一张脸,道:“用词文雅点。”
唐毓道:“快放开我,他肯定是被你们吓着了。”
小娃娃挣着手脚拼命哭,“呜哇呜哇”吵得不安宁。
柳青微微皱眉,道:“你会使毒,不能放。”
唐毓突然也想爆粗口。他们一时轻信了尹韶带来的人,虽然证实了两人的身份的确是柳青和沈仲元,但是他们准备顺着假柳青和假沈仲元的下毒计划来个将计就计的时候,柳青却突然点了他们的穴道,然后用百草绳将他们全都捆了起来。
徐庆道:“若是我儿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陷空岛定不会放过你们。”
柳青道:“三天了,他还没死在我手上。”
徐庆:“……”
柳青道:“仲元,去搞定那只小鬼。”
沈仲元叹了一声,对围着小娃娃手忙脚乱的假柳青和假沈仲元道:“你们怎么这么笨手笨脚的,才交给你们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弄成这样。”熟练的将小鬼身上的脏包布扯下来,擦干PP换上新的,然后从桌上拿了放在热水里的瓷瓶给小鬼喂奶,小鬼立时就不哭了。
“祈大人可没说到陷空岛还会遇到你们啊……”假沈仲元苦逼着一张脸,道:“我还以为可以拿下陷空岛,向大人邀功呢。”
柳青道:“靠你们一辈子都拿不下陷空岛。”
小鬼要睡觉了,沈仲元抱着他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边轻轻晃着手臂,小鬼咯咯做笑。
徐庆咬牙。“这没良心的小鬼。”
蒋平道:“干脆就叫徐良算了。”
韩彰道:“好像有人来了。”
果然是有人来了,沈仲元从窗户那一晃而过,便看见有艘小床停到小码头上。船上下来两个人,正是公孙和赵矍。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唐毓看见公孙眼都直了。“先生一定是来救我们的。”
徐庆呶呶嘴,道:“这时机也太不对了。”而且这目标暴露得也太明显了,两个人光明正大走进来,不是上赶着叫人去暗算他们么。
柳青道:“赵矍。”
沈仲元抱着刚被定名为“徐良”的小宝宝几乎就要跳起来,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官府。“赵矍?兵马大元帅?”
柳青道:“他们会来,倒是在意料之外。”
“别这样。”沈仲元道:“赵矍武艺高强,公孙虽然文弱,但是听说江洋大盗首榜的莫怀生看见他都要跑。”
“苏州府离浙江府挺近。”柳青道:“至少比他们来到陷空岛要近上许多。”
“你是说祈大人就要来了?”假沈仲元道:“如果马不停蹄的算起来,祈大人从浙江府到陷空岛,比他们要慢上两日。”
柳青道:“可是赵矍和公孙已经近在眼前。”
假沈仲元道:“不若拖他们两日。”
柳青一挑眉。“你有办法?”
假沈仲元:“呃。”
陷空岛名为陷空,是因为其地势高低由外而内,中央是一泉海水,而卢方等人就在岛中建起水中宅院,整个宅院都像是浮在水面之上,唯一着陆的地方只有大门通向岛边的一条木桥。几人谈话间,赵矍和公孙已经走到了木桥前。
赵矍一拱手,朗声道:“开封府公孙策前来拜访。”
柳青眯了眯眼,道:“内力深厚。”
沈仲元道:“怎么办?”
柳青道:“他们叫门了。”
沈仲元道:“然后?”
柳青看了看假沈仲元,道:“去开门。”
假沈仲元和假柳青都瞪大了眼睛看向柳青,异口同声道:“你想干什么?”
许是太多人问他这个问题,柳青听到两人的惊呼皱了皱眉,道:“既然没有办法拦着,就让他们进来。”
这时候徐良已经没心没肺,在沈仲元软绵绵的臂弯中睡着了,沈仲元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将他放回小床,一边道:“那我们把陷空岛的人都绑起来,不是亏了。”
“先放他们进来再说。”柳青道:“我们只负责控制陷空岛的人,如果他没有在约定好的时间内赶回来,与我们无关。”
沈仲元一拍手,道:“好想法!”
这时候卢方等人才真正相信,柳青是为了银子才对他们下手的……
卢方道:“你很缺钱?”
柳青道:“有点。”
卢方又道:“陷空岛答应给你们银子的。”那可是他自己狮子大开口报的价钱,陷空岛虽然不算富可敌国,但是绝对不比那个祈大人穷。
柳青道:“一码归一码,你欠的钱也是要给的。”
卢方:“……”
祈家武学
公孙和赵矍一进门就发现陷空岛为数挺多的下人都消失了,而卢方等人被捆得结结实实丢在大堂。大堂边上的小摇篮里,没良心的小娃娃睡得呼哧呼哧。而剩下能动的人,只有一左一右两个路人,还有悠闲一处的柳青和沈仲元。之所以认得是柳青,是因为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支比小娃娃的胳膊还要粗,比公孙的手臂还要长的笔,正把玩着,而沈仲元很称景的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赵矍看见兵器的第一反应就是挡在公孙面前,在大堂的其他人却没有动。柳青道:“听说赵大帅是用刀的。”
赵矍道:“通常人都叫我兵马大统。”
沈仲元疑道:“因为你是饭桶?”
赵矍:“……”呸啊!他怎么就听阮晓风那么叫顺口了!
公孙环顾了一下大堂的情形,又看向柳青。“听说白面判官是拿银子做事,不知道祈风云给了你多少银子?”
卢方道:“唉,绝对超过一千两黄金。”
柳青摇摇头,道:“十两银子。”
沈仲元浑身一抖。“你什么时候接的?我们说好上笔生意是我的。”
柳青道:“是你的,不过已经被你自己花掉了。”
沈仲元一听这话,后悔莫及,几欲捶胸。早知道他这一路上就省吃俭用了,尼玛。
相比沈仲元,其他人的心境就不同了,其中韩彰诧异的表情尤为明显,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柳青,颤声道:“十两银子你就把陷空岛给卖了?”什么时候五鼠的命这么便宜了?比市场的大白菜和大白萝卜都不如。
柳青面不改色,道:“十两,不多。”
沈仲元道:“的确不多,简直就是有买就送,买一赠三。”
公孙道:“我相信柳青和沈仲元不是为了这么些银子就违背天地良心的人。两位受祈风云所托来到陷空岛,必定是……”
柳青道:“我的确没想与陷空岛为敌。”
蒋平嘟囔了一句。“那是,一开口就要了银子呢。”
柳青道:“但是银子不代表我就不捆你们。”
公孙皱了皱眉头。柳青这话中的意思,是代表就算他们要求放人,他也不会放?
沈仲元一脸幽怨得趴到柳青身边的椅子上,道:“我一直跟你一起,怎么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跟什么祈风云打过交道了?”
柳青道:“你睡着了。”
沈仲元撅起嘴。
公孙不得不打断两人调情。“那么祈风云究竟是要你们做什么?就是把陷空岛的人都绑起来么?”
“你可以理解为……我在等他来。”柳青道:“希望公孙先生和赵元帅不要让我难做。”
赵矍看了看柳青手中那支巨型的笔,道:“如果我们不同意呢?”
“其实我一直很想见识一下久经沙场的大刀跟我的笔合不合得来。”
赵矍皱了皱眉,刚想说话,公孙已经拍了拍他的后背,让他把话吞了回去。转头一看,公孙已经站到他身边来。公孙道:“如果我们同意,你是不是可以放了陷空岛的人。”
柳青看了看被自己捆起来的人,道:“他们并不信我。”
唐毓抢白:“但是我们相信先生。”
柳青顿了顿,道:“你能保证你不对我和仲元下毒?”
——当然不能,难道你对莫名把自己捆起来还不让自己带着娃儿的人能不怀恨在心?唐毓咬了咬下唇。
柳青道:“所以不能放你。”
公孙道:“如果我能保证他们不会追究这件事呢?”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柳青和沈仲元会答应帮祈风云做事,但是他们明显不想跟陷空岛作对。
柳青道:“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不出十五个时辰祈风云就会赶到陷空岛来。”
公孙和赵矍顿时心中一惊。如果真的如柳青所言,那么祈风云现在应该一惊离开浙江府,在赶来的途中了……那么……那个追去浙江府的尹韶……还有白玉堂和展昭……
柳青道:“相信白玉堂和展昭随后也会回来。”
听到自家小五的名字,四只老鼠都将目光锁定到柳青身上。
“你想对玉堂做什么?”
“啧啧。”沈仲元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祈风云应该是冲着展昭去的。”
“不错。”柳青道:“他是冲着展昭去的,白玉堂是附带。”
四只老鼠:“……”
公孙不得不再次打断。“你究竟知道多少?”
柳青道:“我与祈风云有点交情,小时候见过几次。”
这真是令人震惊的消息。
柳青又道:“那时候他刚开始习武,我跟他探讨过几个关于武学的问题,不过后来他突然之间消失了,前段时间我们偶然相遇……然后因为种种理由,他给了我十两银子。”
赵矍眉角抽搐。“然后为了这十两银子,你就来陷空岛了?”
柳青道:“他并没有要求我帮忙,不过……”他看了看假柳青和假沈仲元。“他找人假扮我和仲元,这件事我倒是知道,后来我们又在路上遇到他们两个来陷空岛,我便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众人都看着柳青。
柳青道:“祈家代代相传的祈家剑法,那本秘籍一直都在他身上,但是他说过剑法五层之后就必须修行心法,否则很容易走火入魔。上次遇到他的时候,他说展昭的师父是他爷爷。”
赵矍和公孙面面相窥,难道祈风云这么大费周章,只是为了一本秘籍?
沈仲元问出了众人的心声。
“可是,展昭不像是这么小气的人,为了一本秘籍不用这样吧。”指了指假柳青和沈仲元。“他们还说什么一举攻下陷空岛,助祈大人一臂之力什么的。”
公孙看了看在场的两人,道:“他们是谁?”
假柳青和假沈仲元面露尴尬,道:“我们是路人甲和路人乙。”
柳青道:“应该是祈风云在外收的小弟。”
路人甲(假柳青)道:“我们是一线天的人。”
“一线天?”众人互相看了看,确定没有听过这个地方。
路人乙道:“我们是偶然遇到祈大人的,便想要助他一臂之力。”
公孙道:“这偶然也太多了,难道西域高深也是他偶然遇到的?”
路人甲道:“我们一开始只负责帮祈大人打探消息,后来遇到西域高深,祈大人才定下了这个计划。”
赵矍在心中竖起中指,道:“那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路人甲道:“祈大人是祈家唯一的传人,他有权拿回本就该属于他的东西。”
公孙皱起眉头,觉得这样一答一问没头没尾,直接道:“他若是想要秘笈拿去便是,展昭的兵器也是他师父传下来的,他祈风云想要亦是拿去,展昭断然不会有半句怨言,他这番折腾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他是祈家唯一的传人,就要展昭自废武功么?”
路人甲道:“祈大人心地善良,断然不会有这种想法。”
“那究竟是为什么?”公孙已是怒急,连声调都不禁拔高了几分。
“我也想知道,他究竟为什么瞒着我偷偷跑出来。”话音刚落,几枚黑色的圆锥形暗器便飞了进来,将路人甲直接逼退到墙边,擦着他的衣服钉入强中。
路人甲连颤都不敢颤,笔直贴墙站着。
路人乙听到这声音更是惊异无比,颤声道:“主公……”
“我去……”蒋平不禁骂道:“原来是你。”
尹韶慢慢从门外走进来,慢慢道:“这次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
卢方道:“这都怪你从来不说你手下管着的是什么一线天。”
“一线天才成立不久眠染就出事了,我只好瞒着朝廷。”尹韶走到路人乙面前,道:“给他们松绑,回去之后你们二人自去邢堂受罚。”
路人乙立马低头,点头称是。
待众人都被松绑,尹韶又直勾勾看着依旧贴墙而站的路人甲,道:“你说,云七为什么要偷偷跑出来。”
路人甲受尹韶影响,脸上也收了表情,道:“祈大人只是不想主公担心……而且他听说御猫展昭和锦毛鼠关系匪浅……”
尹韶道:“他觉得当年的事还是委屈了?”
路人甲实相得闭上了嘴。
公孙和赵矍再次对望,都觉得好像捕捉到了什么东西。
曲终人散
由于陷空岛众人因林盛德的关系,与林盛德的忘年交——尹韶,关系也实非浅薄。于是这次“陷空岛绑架(伪)事件”就这样不了了之,当然,唐毓也不好真的对柳青和沈仲元下毒,只能抱着自己的娃小小掐了一下。小徐良不明所以被自己的娘非礼,撅着小嘴嘟嘟几声。
先前因为卢方等人被绑,被柳青勒令退出陷空岛的下仆也都召了回来伺候着,忙了一阵才算安生下来。
是夜,公孙坐在陷空岛门槛上嗑花生,嗑啦嗑啦。
“景之。”赵矍端着一杯水坐到公孙身边,谄媚道:“喝水。”
公孙喝了口水,道:“这段日子算是白忙活了。”原以为是天大的事,结果就是被人耍得团团转而已。这祈风云年纪算来与展昭一般大小,在江湖上什么名声都没有,竟然就这样把江湖朝堂都赫赫有名的几个人放在陀螺上转。
赵矍道:“你别说,这尹韶一出来,我倒是松了口气。若真是有什么大事,那可不是劳心劳力就能解决的。”
公孙叹了一声,道:“若是那猫儿知道事情原委,不知是个什么表情。”
赵矍:“……”
给你个孙又叹了一声,道:“我一直在想他以后会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儿,他一只花肚皮的猫,要跟他过日子确实是难,好不容易出现个白玉堂……我看祈风云是不会给他们好果子吃的……”
赵矍:“……”
公孙终于抬眼看了赵矍一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矍正鼓着脸,用手指着自己,一双虎眼瞪着圆丢丢。他道:“我,我!从吃了饭坐在这里吃花生就一直念叨着展昭,你怎么不念叨念叨我?”
公孙也瞪起眼睛。“你有什么好念叨的?”
“你别告诉我你忘记了我们因为展昭的事有什么大事耽搁了下来。”
“我跟你能有什么大事?”
赵矍的眼睛瞪得更大,活像是要把眼珠子瞪出来。公孙“扑哧”一笑,道:“我们的婚事我自然不会忘。”
赵矍这才展颜一笑。
公孙靠近赵矍,将手搭在赵矍胸前(因为身高关系攀不到肩膀),又道:“不过我希望娶回家的是个能吃苦耐劳的媳妇儿,而不是个怨妇。”说罢,还用手去挑赵矍的下巴。这两天一直在赶路,赵矍的下巴胡子长了也没时间理,摸上去刺刺的。公孙多摸了两下,赵矍的喉间就传来“咕咚”咽口水的声音。公孙一笑,就含住赵矍的喉。
赵矍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绷了。
景之主动送上门,不扑倒的不男人!
赵矍的内心有无数只狼正在兴奋得嚎叫,叫嚣着今晚要攻城掠池,将名为景之的胜地一举拿下——嗷嗷!
“你们……在别人门前这样不好。”
突兀得□来的声音让赵矍和公孙都是一僵。尹韶正木着一张脸,一手举杯一手拿酒,蹲在他们边上,盯着他们的眼神十分认真严肃。
赵矍“咳咳”两声。
公孙也木着一张脸,道:“不知道有何贵干?”
尹韶晃了晃手中的酒壶。“找你喝酒。”
……喝什么酒,一不是红颜二不是知己,喝你妹的酒,交情有这么好么!——赵矍内心语。
公孙动了动鼻子,道:“杏花白?”
尹韶道:“从玉堂房间里偷出来的。”
公孙打赌这杏花白肯定是展昭藏的。
尹韶又道:“幸好在破庙遇到你们,我想了想觉得不妥又回来,否则我还没这么快找到云七,这酒就请你喝了。”
喂喂,别装得这么熟的样子,还拿别人的东西来借花献佛!——赵矍内心语。
尹韶说着就自顾自倒了一杯给公孙,公孙居然接了,接了不说,居然还喝了,喝了不说,喝完之后居然开怀一笑,说了句:“好酒!”
……你是不是把自家媳妇儿还在边上的事给忘了?——赵矍内心语。
尹韶看起来就像是个牛X的人,听卢方等人所说也像是个牛X的人,可惜的是他的酒量跟他的外表成反比。半壶酒一去他就醉倒在陷空岛门前。宿醉的结果是第二天他仍旧死气沉沉扑在床上。
可就在他因为酒而昏昏大睡的时候,祈风云到了。
祈风云来得不算是风风火火,他独自驾着一艘小床,准确的在前往陷空岛的航线上慢慢行驶,很快就被当值的家丁发现,通报给了卢方。
卢方还在用早膳。已经三天靠柳青施舍一般的塞干粮喝冷水,连上个厕所都要被人遛狗一样牵着的众人受够了被束缚的日子,好不容易惬意的迎来了为数不多五鼠较齐的早晨,还有当朝兵马元帅和第一诰命陪同,卢方的心情还是很愉悦的——本来。
蒋平淡淡的看着来通报的下人,道:“最近腿脚很利索。”
那家丁一脸受到表扬的模样,便听徐庆接口道:“看来是时候让你学学飞天腿了。”
家丁脸色一变,又听韩彰给了他最后一击。“今日开始就跟着他们绕陷空岛跑上几天,开始学吧。”
家丁:“……”他是为了什么来通报的?绝对不是为了什么劳什子飞天腿!谁不知道那是跑信鸽儿的人学的,绝对不是什么武功,其实就是练脚力!
卢方叹了一声,道:“实在是因为这消息让我吃不下了。”
公孙神情淡然,半点没有宿醉的模样,一边淡定的往赵矍嘴里塞油饼,一边摸着赵矍的背道:“乖,多吃点才能当大元帅。”
赵矍欲哭无泪……
公孙看起来超然脱俗,他的聪明伶俐也是常人所不能及的……他的酒品,也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卢方又叹道:“现在陷空岛战斗力为渣,怎么迎战祈风云。”
“为什么要迎战我?”祈风云蹦了两下,从门外蹦了进来。依旧穿着一身黑衣,用黑纱蒙面,只露出一双水润的桃花眼。“我与陷空岛一无怨二无愁,是决计不会和你们作对的。”
卢方道:“就快了……”然后挥挥手,唐毓等女子便带着徐良退到后堂去了。
“难道路人甲乙得罪几位了?”祈风云扫了一眼大堂,便看见柳青和沈仲元。
柳青道:“你可惨了。”
“惨也肯定是因为你。”祈风云微露惊讶。“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柳青道:“为了银子。”他一早就跟着陷空岛的管家去库房支了银票,现下带着沈仲元正吃着粥,准备看热闹。
祈风云猛然有种不太美好的预感。
这时候公孙终于反应过来进来的是祈风云,停住喂赵矍吃油饼的动作,看向祈风云,道:“猫儿,你怎得变黑了?”
众人:“……”
祈风云第一反应是朝身后看了看,并未发现展昭的踪迹,扭回脑袋,公孙已经站了起来,窜到自己面前,道:“怎得瘦了许多,来来,多吃点东西。”
祈风云惊恐得瞪大眼睛,眼疾手快拦住公孙要扯开自己面纱的手。公孙微微一皱眉,又道:“展昭,不就死了个师父么?莫非要饿死自己不成?”
祈风云一愣,公孙就扯下了他的面纱。
在场众人:“……”
祈风云长得不如白玉堂漂亮,但是绝对清丽脱俗,五官和展昭却是有几分相似,但是比起展昭的灵动,多了几分妖娆之感。愣住的表情就像是山林间被惊扰的野兔。
公孙发现自己抓的人不是展昭,又皱了皱眉。“你是谁?”
祈风云:“……”
赵矍赶紧将公孙捞回来,不忘解释道:“他醉了。”昨夜把尹韶放倒之后,公孙酒劲上来,拉着赵矍直捣陷空岛酒窖,抱着坛子猛灌,等他发现公孙喝醉的时候已经回力无天了。
“我没醉。”公孙捏住赵矍的脸,狠狠一捏,疼得赵矍直咧牙。“我知道他是祈风云,我没醉。”
“是是是,你没醉,我醉了。”
祈风云:“……”
公孙又道:“可是祈风云怎么在这,他在这里,那展昭呢?”
祈风云终于发现自己可以开口说话,道:“他们日落之后便到。”他日夜兼程,就是为了赶在他们之前来到陷空岛,好布置布置。
卢方道:“你想作甚?”
祈风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道:“这是礼钱。”
韩彰道:“礼钱不是吃喜酒才给的么?”
祈风云点点头,道:“我给了礼钱,这酒得让我吃得舒畅才是。”
公孙歪歪脑袋。“喝酒?我没有喝酒。”
赵矍:“……”
卢方等人怀疑的看向祈风云。祈风云道:“本来还想再多玩些时日,但我这次出来时日良久,恐怕已经有人出来寻我,因此……白玉堂和展昭的婚礼,你们便自行操办吧。”
众人瞪大眼睛。
柳青道:“我想你也是闷得慌了。”
祈风云道:“可惜了,你没热闹可看了。”
柳青道:“我本就不是为了看这一出。”
祈风云一愣,就突然发觉背后有个温热的东西。尹韶靠着祈风云站着,面无表情似罗刹,淡淡道:“你还知道自己出来时日良久?”
祈风云脸色一变,顾不得看身后的人就想跑,被尹韶一把抓住后领。柳青挑起嘴角就笑——他等着看的,就只有祈风云这时的表情而已。
尹韶一手抓着祈风云的后领,一手就顺势揽住祈风云的腰,一拨一顿一捞,就将人扛到肩上。
祈风云脸色大变,道:“你喝酒了?快快快放我下来!”
“啪!”一掌落到祈风云浑圆的臀上,清脆无比,祈风云的叫声也清脆无比。尹韶道:“云七不乖。”
祈风云疼得就快哭出声来。“姓尹的,你放我下来。”
尹韶充耳不闻,扛着他对众人道了一声:“改日再来赔罪。”就走了。一直躲在墙角的路人甲和路人乙赶紧卷起早就收拾好的包袱跟上,两人脸上都是期期艾艾的模样。
陷空岛大堂很静,一直很静,好像有落针的声音都能清楚地听见。
“噗。”公孙率先笑出声来。“哈哈哈……”
“景之……?”
“哈哈哈……原来一山还有一山高,恶人自有恶人磨,哈哈哈……”
“景之……”赵矍无奈。
公孙突然收了笑容,严肃起来,道:“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耍着我们玩?”
赵矍:“……”
柳青收好自己的判官笔,对沈仲元道:“陷空岛的喜事我们吃不起,快走吧。”
沈仲元“哦哦”两声,跟柳青卷了包袱就跑了,临走时也掏出一个小盒子,对卢方道:“恭喜御猫锦鼠天作之合,百年安康。”
四鼠还没有从这一剧烈的变故中醒来,都是一副吞了鹅蛋的模样……
白玉堂和展昭赶回陷空岛的时候,陷空岛的家丁们都变身成勤奋的土拨鼠忙上忙下,原本如诗如画的陷空岛被裹上一层红布,远远就眨眼异常。
白玉堂和展昭背着小包袱,抬头看着悬在大门两侧的鞭炮。
展昭道:“我们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白玉堂走到一个家丁身后,道:“你们在做什么?”
家丁正在挂门联,丝毫没有注意跟自己说话的是谁。“干什么?没见挂联子么,陷空岛要办喜事啦!”
“哦?”
“白五爷终于要成亲啦!”家丁的语气里充满了欣悦与自豪。“要娶的可是御猫展昭呢!”
展昭突然沉下脸来,道:“胡扯!分明是白玉堂出嫁!”
“你才胡说。”家丁愤然转身想要维护白五爷“攻”尽天下的名誉,就看见白玉堂和展昭都直勾勾看着他。“白……白白白白……白五爷!”
白玉堂道:“我姓白,不是白白白白白。”
“白五爷您回来啦?太好了太好了,我去……我去告诉几位当家的。”
陷空岛的家丁个个跑得飞快,展昭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了,尤其是他们边跑还能边气势雄伟的吼着,不一会儿展昭便听到整个岛上都是“白五爷回来啦”清脆的叫喊声。
展昭看了一眼白玉堂,白玉堂笑道:“好了,是你娶。”这才展颜一笑。
陷空岛办事效率得很,礼堂早早准备妥当,喜服是展昭和白玉堂自己买的,请帖祈风云早已先一步发了出去,该来的都上赶着午后就来了,卢方等人不得不将自家娘子都请出来坐镇,陷空岛喜气洋洋,热闹非凡。白玉堂和展昭一进门就被分别带去沐浴更衣,然后赶着鸭子上架一般拜堂拜宴。展昭晕头转向,总觉得似乎看见了包大人的脸,一会儿又看见了公孙的脸,然后又见得了赵祯身边得力的跑腿儿小喜子,然后又见了许许多多自己在江湖朝堂认识的好友,等耳边嘈杂一过,完全安静下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喜房里,跟白玉堂并肩坐着了。
白玉堂道:“拜堂了。”
展昭道:“太如梦似幻了,我觉得不太像是真的。”
白玉堂往展昭身边坐了坐,道:“我们是赶在先生前成亲的。”
展昭眼睛一亮。“双份礼金。”
白玉堂牵起嘴角一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早早歇了吧,明日一早再去清点礼品。”
展昭眨眨眼,朝白玉堂嘟起嘴……嗯,春宵一刻值千金,管他天大的事,都明日再说吧。
尹韶坐在小舟上,含着一片树叶,婉转的音调自他口中溢出,云七卧在他腿上,睡得正香。清风拂过水面,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跟小舟相撞。
一曲作罢,尹韶低头,借着微弱的烛光看清云七嘴角浅浅的笑意,他伸手摸了摸云七的嘴角,道:“待一切云淡风轻,你我才算是真正走在一起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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