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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逼

作者:妖炎薰鸭 当前章节:424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6:21

“你刚才,想起的是谁?”

梦魇初醒的时候,我听见有人这样问我---------”那个人,是谁?“

是谁?

梦境,浑浑噩噩的不堪,是谁,将流金的走马灯玩转个遍,然后,试探我那”灯谜“的结果-------

两个名字。

“阿布,还是澈儿?”

那么,澈儿又是谁?

“乡长,你可知一个叫做澈儿的人。”

“澈儿-----”噩梦中血浸的丑态已经退去,门窗被晨风所累,吱吱呀呀的摇晃呻吟。远天,青墨空茫,独撑起了东方的鱼肚白。“澈儿-------?”

他偏着头,灰白的发梢隐没无影,与风息同驻,“邵家的大公子名叫邵寅。”

“那么澈儿呢?”无视他的答非所问,“澈儿是谁?”

“那新娘子复姓纳兰。”

“澈儿呢?”

“我不知道。”

陈旧的瞳眸,腐朽的目光,从我问话的开始,于晨曦里碎作万段,慢慢的,一字一片。

他不是不知道,是宁愿什么都不知道---------我明白。

“乡长,今天实在抱歉了。”我点点头,将臂弯里早已软成棉絮的身子扶上床沿,“等她醒了我们就走。”

不回头,不问讯,我能分辨他的允诺,听清楚这一声叹息,“随便吧。”

身后传来鞋底磨地的拖沓声,缓慢的,是老人家累及无力抬脚的疲乏。

如果他是个普通人,如果他不是个普通人-------谁叫心中有桎梏,其实都不过是凡人。

“离开这里之前,我是个神棍,”出门之前,那拖曳的沙沙声突然停滞,“那些人的死,我也参合了一份。”

“为什么现在才说?”

“那么多年了,我看见她,”鼻音渐浓,却没有咸泪潮湿的气味,“呵呵,无话可说。”

------------

“我无话可说。”三个小时之前,有个老者说了同样的字句,三个小时候后,我用他来对付生产队聚众围观的一群人。

如果与一个女子相处一夜便要定罪处死的话,我现在恐怕已经五马分尸了。

“你带着我们月铃消失了那么长时间,啧啧,到哪里风花雪月去了?”调侃还是挖苦,我已经分辨不清。

不想解释昨晚发生的那些事,也解释不清楚。

没有人愿意听一个没有开头结尾的故事,因为从来------过程都不是耐人寻味的那一部分。人所喜欢的,不过是茶余饭后一片小料的咀嚼咋味,甜的苦的,总归要变成残渣。

我不想说,我所经历的,并不是一片可以作为消遣的渣子。

那个故事,那些人,那粒离却时滴落的泪珠,烧伤了人心。

“我和月铃一直在乡长屋子里。”我对他们说。

“那乡长呢?”

“不知道。”

老人家离开后便不见了踪影,凭空消失似的,连一点气味也吝啬留下。

见我理弱,寻开心的人又把矛头对上了女孩,”月铃,昨晚你庚哥哥对你好不好啊?“

双手紧抱我的上臂,沈月铃将一张红脸深深埋入我的胸膛,身子也因恼怒而不住颤抖着,只是,从那一头看起来却不知是怎样的光景。

“哎呦,害羞了啊。”

熟悉的嗓音叫我一下便认出了说话的人。

“癞痢,人家是姑娘,你不可以这么说,”又一道笑声传来,用的是平日里嬉闹的方式,只是不知为何,今日变了些味道,“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结婚?”

“队长都向上头提了,你还装什么傻?”

“--------”沉默。

“喝喜酒。”不知谁带的头,这一声高喊,石入平川激起千层浪。

“喝喜酒!”“喝喜酒!”“喝喜酒!”

男人们起哄的喧嚷声宛若炸山爆裂的轰炮,我被围困其间,左右都没了出路。头顶日阳温暖似火,到了脉络中全全凝结成冰。

其实他们做的都没有错。

只是---------回头看着臂弯里笑脸通红的娇颜。只是我没有办法感谢任何人。

我的不安,究竟是谁的错。

昨晚的一个变故,把很多东西都扭曲了,那一滴泪,烧穿了我的左胸口。

我没有错,我没有错!

“够了!”甩开手心的柔软,穿过团团的人影,我选择了逃的方式。

谁说如花美眷堪动人心,谁说良人佳侣羡煞旁人。

我不开心,我不开心,我不开心!

“阿布!”

好像冲进如光斑驳的梦境里,我伸手将回头哑然的少年圈在胸前。

他的身上有山风的香气,混合着脉理的跳跃,一下一下,撞进了鼻端心口,唤起幼时母亲呢喃安抚的记忆。

“阿布,我很难受,”将鼻端贴近他的颈窝,闭着眼抓起冰冷的五指,手心贴手背,掌心贴人心,“我很难受。”

不是说了再也不见他,不是说了要戒掉不好的习惯,不是说了一二不过三--------果然,还是没有用。

“阿布,”我喃喃,“我好想你。”

“怎么了?”阿布的声音不甜腻,却特有一种低沉的骚动感,尾音柔软,侵蚀人心。”躲在石头后面了那么些天,终于想到出来见我了?“

心头稍稍安宁,我傻笑,“呵呵,你都知道了?”

“以后记着要等我睡着了再来,害我总要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声响。”

“我怎么会知道。”

环抱着消瘦的身子轻轻摇摆,心底翻起些甜甜的意味来。

如果没有那些逼迫,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宁静的生活,那该有多好。

“阿布,我很困,”用力环紧了怀里的清凉,我吸了一下鼻涕,“我想睡会。”

“那去躺着吧。”

“别,”埋头轻摇,“这样就好,这样就可以了。”

轻轻呼吸,生怕扰乱了鼻息下安静起伏的脉动,于我,只要是这样的温暖,就够了,足够了。

“青燕儿飞,黄燕儿飞,谁家新燕儿无处归,苦眼儿泪,愁心儿碎,谁把冬雪儿当春累--------”

“阿布,真好听。”

低唱婉转,歌声如流水汤汤不绝,落花溅水,魂梦可归兮----------

“青燕儿飞,黄燕儿飞,谁家新燕儿无处归,苦眼儿泪,愁心儿碎,谁把冬雪儿当春累,情觞儿堆,意字儿围,谁把玲珑心儿来催--------”

“文庚,我们到底不能走在一起,谁负了谁?”

谁负了谁?

“青燕儿飞,黄燕儿飞,谁家新燕儿无处归,苦眼儿泪,愁心儿碎,--------”

“今生不能,也叫来生愁?澈儿,这就是你给我的?”

泪湿了卷轴中松墨丹朱的黑发红衣,朦胧中,那人的笑脸依旧如故。

“青燕儿飞,黄燕儿飞,谁家新燕儿无处归-------”

“身无可依,魂无归处,不如琼碧黄泉,生生相惜,谁能负谁?”

滴嗒----

滴嗒----

水声清冽灌入耳,眼前月色粼粼的河面,河水不过胸口。

哀莫大于心死,可惜,心中的活物已经不在,早比死更疼痛。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水波没顶的窒息,是死。

滴嗒--------滴水穿石,过的原来是忘川泪。

“澈儿-----”不安的梦境,挣扎,痛苦。

“原来真是澈儿。”

谁的一声喟叹,就在耳边。

“天快亮了,起来吧。”

冰冷的触感抚上面颊,我微微睁开眼,胸口却如风箱一样起伏不安。

“阿布!”我喘息,“我怎么了?”

“一直喊他的名字。”他抬头凝视天远处,有些氤氲的湿气,“那个澈儿,很重要?”

“我不知道,没有他的映像,一点也没有。”我说的是实话,再没有比今日更加混乱的梦境,对了现在什么时候了?”

“天快亮了,下山吧。”

原来,这一睡就是一天。

整理衣摆,又忍不住怀抱了那湿凉的身体,心口满溢的都是不堪哽咽的苦汤。

“我走了。”

“恩。”

--------

山风冰冷刺骨,急次吹熄了那杆羸弱的明火。

点燃,再点燃,手持火把的人便这样面无表情的看着我,面色阴冷如夜。

“师哥?”

“你去哪儿了?”

“山顶。”

“是吗,”一声苦笑,“我在山顶转悠了不下二十圈,怎么就没有找到你呢?”

“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阿布,我和阿布在一起,不能告诉任何人的阿布。

“你总是往金银山上跑,我还以为这山上有些什么有趣的,都快让你失了魂了。”

“我---------”

“我不管你招惹的什么魑魅魍魉,清醒点吧。”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怒斥,师哥对我,从来都是温和的存在。

心头突然一痛,“我没有。”

“好了,我找了你一晚上,赶紧回去,”他叹了口气,“赵队长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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