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3-2 20:58:47 字数:3085
“我是猜的。”陈玄如沐春风道。正当萧虎一刀劈出,正值萧虎后方空门大开,虽有真气布防,也难以如先前一般充沛。萧虎亦不好受,自己已无第一刀之威,陷入苦战。苦战之际,陈玄连番攻心战术,已对其潜意识影响颇大。原定的抓住主将弱势,一举击破的计划宣告失败。而从短暂的交锋中,竟发现陈玄机心极重,城府极深。适才的连番问话,到底是为什么做了如此多的伏笔?究竟是为了他个人,于三军之中夺其主将;还是拖住自己,攻下嫩巴山?不妨看到脚下人头涌动,数只比蒙巨兽如尖刀利刃,插入秦军阵中!巨锤狂暴地撞击着秦兵的胸膛,厚足无情地践踏着支离破碎的躯体。猎头战士的磨牙吮血,牙尖挂着零乱的腐肉,轻微晃荡,标枪竟已懒得去投掷了,只是不断地向前插,向后拔……正值胡思乱想之际,陈玄又笑了,右手遥指身后侧:“萧将军切勿多想,陈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那星罗主峰了。”双头飞龙三五结队,形成无数个战斗集群,望嫩巴山俯冲攻击,锐刺尖羽扑扑打打,将大部分飞来箭矢尽数折断,四丈余长的龙枪狠狠地望秦军戳去,腥风血雨,躁烈了整个天穹。余下双头飞龙成群结队,飞向星罗主峰。星罗主峰乃嫩巴全山至高之地,夺下它,就象征着居高临下,整个嫩巴山即是唾手可得。萧虎强制收敛心神,但劝说声、惨呼声无孔不入,越是不想去听,就越听得清清楚楚。渐渐地,攻守易位,压力顿时吃紧。凭借着多年战争炼成的敏锐直觉,萧虎终于嗅到了“八大天王阵”的可怕之处,或许这阵法根本不是“八大天王阵”。自己完全忽略了了陈玄所说的“八大天王,结阵”——并非结“八大天王阵”,而是另一种阵法!自己又怎能大意而将此归为一类?此阵攻击能力并不强,但生命力极其强悍,只要一股真气残存,就可以立即结阵,拖死对手!难道陈玄意识到了自己首要杀将的目的?他竟是什么都料想到了么?而陈玄说的“目的是为了那星罗主峰”又是什么意思?兵法云虚虚实实,真的是虚么?实、又如何?心神已乱,想再次入定,伺机反击,难于上青天。我的梦想,就在这乱世的前奏中烟消云散了么?血!腥!到处是血腥的气息。残破的断肢,呼拉拉在眼前飞舞,不防就在千万条分不清是战友还是敌人断肢的空隙中,一杆标枪神出鬼没地突袭而来——狰狞的猎头战士眼中的标枪,战友眼中的大纛,在牛头人战士眼中不过是一支吃饭的竹筷。狠狠地穿透最为临近的战士的身体,去势未歇,再是第二个、第三个……直到第五人。继而寒光闪现,在一秦军小校的左臂上留下一道血槽,扎入身侧护卫大腿。秦兵们作战,是不会如此密密排排,挤在一起,轻易就戮的。只是因为身后站立着领导他们的灵魂,为了灵魂不灭,为了灵魂能领导他们走向胜利之巅峰。他们甘死无怨!秦军的战衣是玄黑色的,应戊土之德。手的上臂只有坚甲覆盖,内里衬托一件玄黑战袍。飞溅的、奔涌的、鲜红的血液,就这样无情地溅在脸上、盔甲上,依旧是刺眼的鲜红,染在玄色战袍上,却变成了迅速扩大的黯红。未等小校反应过来,身侧呈推开他姿势的护卫“赫赫”怪嘶,用尽最后一分力量,反手抽开他的脸。只在一瞬!标枪猛地向后一拔,护卫的鲜血就在眼前奔涌——那是一道血喷泉。双眼还是被飞血溅上了。天,不是蔚蓝的么?如何变成了红色?双眼热辣辣地灼痛,只想紧闭双眼,任泪如涌泉。但又不得不睁开!我是军人,又怎能屈膝于血雨中?只是一切都恍惚了,迷离了,辨不明方向,夺夺而来的标枪在自己眼中已变成重影,挥之不去。脑海中忽然回荡起这样一个问题!我死后,将会和战友同葬在一个墓茔之中吧?墓碑呢?大秦的大官们,我的名字,也会和战友一起并列在同一个墓碑上吧。我的名字?咸蛋?不!那不是我的名字!而我的名字又叫什么?我的名字?小校只觉自己的身体被麻木地倒拖着后退,战友们持矛奋勇争先,填补上空缺。恍惚中,儿时的同伴突然回到了自己面前,自己和他们一起掏鸟窝。大树很高,枝干太细,好强的他还是双手吊着树干,一步步向前挪去。“啪!”树干折断了!他重重地从枝干上掉了下来,“咔嚓!”小腿骨折了,全身无一处不疼痛,就好像今天一样!他张开嘴,想要向周围的伙伴们求助,伙伴们都焦急地跑过来,正待相扶。忽而他觉得那坚实,虽然重伤了他却还是可以依赖的大树、大地都不见了。四周的景物奇异地扭转,如漩涡般旋转。原本熟悉的伙伴们都换作了一副生面孔,焦急变成了无耻的嘲笑:“你爱佩剑游侠,其实是个胆小鬼!快,从我胯下爬过去!要不你就拿剑刺死我。哈哈!”“你爱佩剑游侠,其实是个胆小鬼!快,从我胯下爬过去!要不你就拿剑刺死我。哈哈!”“哈哈哈哈!”这句话多么地熟悉啊!他忽然感觉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闪电般拔出了不知斩断过多少根竹子的佩剑,指在那个无赖的喉头,轻蔑地看着他脸唇战栗,双腿瑟瑟,大笑:“韩、重、言!屠尔如屠豚犬耳,滚!休污我利剑!”灵光闪现,他头脑中顿时一阵清明,我不叫咸蛋!那我叫什么?我叫什么名字?思却来时,他忽然发现他的脚踝不看身体的重负,重重倒下。或许,他根本就没有站起来吧!手中的利剑没了,紧握的是从高高枝桠上坠落下来的断枝。怒火填充了自己的心智,让他的脑海中只存有了两种选择。屈辱,我真的要从他的胯下爬过去么?终于,他软弱了,屈服了!重重地喘着粗气,强忍住脚踝部传来的剧痛,无赖们那肆无忌惮的嘲笑,还有裤裆下难闻的骚味。我的梦想,就在这乱世的前奏中烟消云散了么?可是我有梦么?他感觉自己正向着一个无底的深渊跌下,崖间忽而有一只常青藤!他拼命地想抓住那延伸的藤蔓。第一根……断了,第二根……还是断了,第三根……自那次屈辱的事后,无尽蔑视的眼光,铺天盖地向他压来,压来,不舍昼夜,不舍昼夜……他被迫背井离乡,寄住在他的叔叔亭长家,吃了三天白饭。这期间,他拼命地寻找一份手艺,哪怕是苦工也好,学徒也好,只要能有碗饭吃、有衣穿、有个安睡之处。如此,就胜过了那淮阴县的世态炎凉。可是就当他即将成功的那一天,可恶的亭长婆娘竟提前煮好了饭菜,端进里间吃完了。然后等至他来时,竟只剩下贴着碗底的一点粥糊。看着亭长忙不迭地在一旁解释,还有他婆娘扳着,鼻孔朝天。瞧着自己尴尬的窘态吧!你们就一直陪着我演一场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的戏么?他真想去笑,去放声地大笑:“娘啊!您的在天之灵就这样看着吧!什么亲戚,什么朋友,全都是靠不住的,靠不住的啊!为什么,为什么您当初就没有把我带上天国,带上那没有欺凌,没有歧视,处处平等的地方去吧!”他记得,他围着五湖狂奔了三天三夜,饿的昏头转向。连站立的姿势都难以维持,只好匍匐着、向前爬、爬,不知向何方。鬼门关,奈何桥,望江台就在不远,也快看到了天国了,那里的人们的确如传说中的和谐欢乐,可是自己求生的欲望却如此的强烈。低叹一声,不禁开始嘲笑起自己来,一直也以为自己很坚强,现在还不是也像狗一样的活着,像狗一样地活着!我的尊严在哪里?高贵的尊严,抑或低贱的性命,孰重否?一只遍布皱纹的、温暖的手伸来,接住了他僵直的、半举着的手……皱纹不是,温暖却是师父的。当慈祥的声音问起他的名字时,他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用撑饱的嘴努力地答着:“我叫咸蛋。”我的名字?我不叫咸蛋,我的名字是师父起的,我去问我师父!恍惚惊起,好像大梦一般。他大口呼吸者,细细感受背后传来的丝丝凉意。天已大亮,他匆匆穿好鞋袜。早早看见师父着一身粗布葛袍,精容矍硕,仔仔细细,削着一根竹子。他恭敬地向师父说早,准备接过削尖的竹子,练习剑术。师父却道:“小韩啊,该是你下山的时候啦!”他惊呼一声跪下:“师父,您……不要我了么?”原来是咸蛋也好,不是咸蛋也罢。是什么名字并不重要,对一个将要离开自己第二故乡的少年,又有什么比“下山”来得更为可怕?只是该来的,终究要来了。复制搜索复制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