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伯秦公子

更新时间2012-2-20 0:24:06 字数：3055

　第一章伯秦公子西北边塞小镇。这原是各路此行商的落脚之处，虽非四通八达，九省通衢。但时常车马碌碌，行商坐贾，四方来客，使这边陲小镇也变得大方体面，居民也是富庶安康。但此时的繁华却已烟消云散，民舍火光冲天，烟尘滚滚，如黑云压城一般。巷道内狼奔豕突，散乱的匈奴骑兵四处纵马，如同赶鸭一般驱赶着满镇百姓。只听“噗”的一声闷响，一摔倒的妇便被长矛戳中，匈奴骑兵狞笑一声，好似抡球一般将她抡上高空。妇人悲声惨呼，身上添了个硕大的窟窿，狰狞可怖，向着高空远远抛飞。北国平原，云淡天高。两匹骏马一前一后，迅疾奔驰。前马负一少年，着一身淡黄衣，朗眉星目，皮肤白净不已。后者却是个中年秀士，白衣胜雪，身材虽然微胖，却显得甚为魁梧，提一口三尺青锋。凝神急跟。马蹄如飞，好似腾空一般，烟尘不起，青草不折。遥望小镇烟尘蔽天，黄衣少年神色一变，道：“张苍！快看，西门镇方向黑烟弥漫，只怕匈奴人放火烧镇了！”那白衣秀士张苍急追过来，方欲开口。只见黄衣少年又已相去十余丈，远远撂下一句话来：“情况紧急！我们边走边说！”。张苍摇头叹息不止，张口欲笑，笑到正中，猛然一瞥那天之一角黑云倾覆，登时色变，一催马鞭，急急向前狂奔。两马并排驱驰，张苍低叹道：“公子，前方路况不明，行事又怎能如此孟浪？有道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们从长计议……从长计议！。”黄衣少年阴沉着脸，急驱几鞭，又将坐骑加快了速度，只余得那“从长计议”的无奈声飘若无根浮萍，远远逸散开去。劲风扑面，狂乱地舞动着奔行者的头发。等张苍再度追上黄衣公子时，距离方才说话之地竟已有了百丈之遥。黄衣公子也不转头，道：“张苍，依你看，一路行来，可曾闻到什么羊骚味儿？”张苍还欲再劝“公子慢行”！黄衣公子已丢过话来堵住张苍话头：“为士者，当志在一国，为君者，当胸怀天下！此番行役，便是为安定北地而来。现在北地西门镇备受匈奴铁蹄蹂躏，伯秦安可振振有词，‘从长计议，’坐视不理？”方才黄衣公子自称自己为“伯秦”，其实真名不然。他本姓嬴名扶苏，乃是秦始皇嬴政长子，三年前被册立为太子，倍受宠爱。但他却不恃宠而骄，自那时起便告别皇帝，携副手张苍一人微服私访，巡查各地。自那时起，他便将自己更名为“伯秦”，秉公断案，刚正不阿。深得百姓交口称赞，在民间广有口碑。前年他与张苍巡查山东，秘密调查山东老士族兼并农民田产之事，一举破获。由此更令山东农民对“伯秦公子”感激不已。此次，他便为协助边疆重臣蒙恬而来。张苍心中暗叹一声，他素来知晓黄衣公子伯秦脾性，为人刚毅果断，胆识的确不凡，却就是看不得百姓受辱，凡是他决定下的事，任何人都难以撼动他的决心。张苍虽然心中感动——他一生梦寐以求的君主就是如此——心怀天下，普济苍生。但真正与伯秦公子共事时常常为他提心吊胆，忐忑不已——那些狂热的六国遗老们便抓住了他对百姓胸无城府的软肋，使之频频遭衅，所幸有惊无险。此次又是否又是个狂热分子布下的一个局？伯秦公子见张苍沉吟不语，于是轻咳一声。张苍猛然间惊醒，看见伯秦公子满脸坚毅的神色，知道他是九头牛也拉不回了。心思如车轮飞转，心下一横，暗道：“管它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奋力向前便是！若是能保得公子平安，张苍便是舍却这条性命便也值了！”于是神色肃然道：“不曾闻到，在前方小镇肆虐的可能是一群散兵游勇。”伯秦公子凝视前方——黑烟滚滚，火苗妖异扭转，在半空中与乌云共舞。决然道：“赳赳老秦，共赴国难！”此时两马已近小镇，张苍身躯一挺，继而道：“赳赳老秦，共赴国难！”火势冲天，劈驳炸响。一声稚嫩的哭泣如撕心裂肺一般，冲破云霄。那匈奴兵眼前一亮，旋即哑声大笑，形容极其狰狞可怖，一步步向那哭泣声的源头走去。仿佛是被凛冽的杀气所惊吓，更加急促而断续。匈奴兵策马行至墙角，旁侧放了一个巨大的木箱，上面杂乱地堆些蒿草。三者恰好形成一个较为宽松而隐蔽的空若非匈奴兵放火烧镇，大火引燃了蒿草，一个心如白纸，不谙世事的婴孩又怎会被往来碌碌，专心抢钱夺物，一意道左杀人的匈奴骑兵发觉？匈奴兵终究是看到了——那婴孩眉眼清秀，一张面庞极其白皙，若是长大成人，必然便是个翩翩佳公子。匈奴兵目露凶光，他素来驰骋草原，见的全是些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最看不得南人那些小白脸。每次南下劫掠，箭矢最先指着的，便是五官较为清秀的南人。此次，没有角弓，是泛着冷光的长矛。寒芒刺骨，他似乎可以看到鲜血迸溅的惨象。残害妇孺，不，这不是凶残与血腥，在他看来，却是血与火的图腾。这一矛，就要刺下去了！只听耳后破空声响起，鞭如灵蛇，缠住如风长矛，匈奴兵顿觉一股大力涌来，多年经验让他情急撒手。软鞭飞转，恰巧又从无主长矛上灵活飞脱，如长棍一般笔直，将婴儿缠住，飞速撤离虎口。匈奴兵惊怒交集，适才一番交锋，不过短暂一瞬。可到嘴肥肉已失，手中兵刃也丢了。而自己便连敌人也未看清！心思如电飞转，匈奴兵左手紧握成拳，右转反手一招，右手闪电般握向腰际弯刀，人马一体，转身含怒相攻！来客面容含笑，左手抱住襁褓，也不放松。右手轻挥，捉住匈奴兵左手，顺势一带，向其捉刀右手猛然相撞。匈奴兵本来力大无穷，被来客捉住左手，却恰如捉小鸡一般，强大力道恍如消逝得无影无踪。待到双手相撞，竟只觉力道之巨，不减反增。匈奴兵惊骇莫名，那力道刚中藏柔，走势怪异，竟将自己庞大身躯生生拔离坐骑，如陀螺般翩然飞转。匈奴兵只觉天旋地转，继而重重撞在地上。七荤八素，曾不知曾过了几度寒暑，数载春秋。只觉今之一瞬，竟比自己所过三十多年还要漫长。摇摇晃晃站起，欲待极力看清来客面容，只是眼中迷蒙，金星闪耀，来客面容绝难看清，只大致有一个白影翩然漂浮。心思百转，又欲跑过自己人多的地方，号召自己许多同伴，共同灭掉这个宿世煞星。应该人多一点吧，最好都来，他太厉害，人少了吃不消！鬼使神差一般，他探手摸向腰间响哨。来客好似洞窥其心思，也不阻止。只是转身面壁笑着传音道：“公子妙策！我看那匈奴兵是要召集同伴了，也罢！就让那些缠人的杂毛自己跑来送死！”笑容忽敛，叹道：“只可惜了这个孩子！”公子沉吟不语，良久，方道：“孩子，让我来收养他吧。”来客轻叹一声，将襁褓交至公子怀中。来客和公子，正是张苍与伯秦。忽而那孩子又是哇哇大哭，张苍毫无抱养孩提经验，千哄百哄，最终又用髭须逗他，惹得他咯咯直笑，终于让他止住哭声。此时，大批匈奴骑兵业已毕集于此，张苍前路后路，遽被阻塞，水泄不通。当是时，匈奴兵人人持刀，怒目相视。张苍冷笑一声，心道：“辽阔草原可跑马，纵使路面宽阔，镇上也行吗？”取过耳塞，将婴孩双耳塞住。一身白衣无风自鼓，凛冽气势如泰山压顶，冷冷环视众人。不知听谁一声利啸，骑兵出谷怒潮，山洪奔涌，朝着张苍策马疾奔。每人弯刀在手，分明是想借奔涌的冲势将张苍撕裂，绞碎！张苍一声暗赞，先前轻视之意早已无影无踪：想不到这匈奴人在镇上玩骑兵倒也有这么一手！骑兵冲阵，看似杂乱无章，却于处处杀机暗藏。两边冲击，堪堪让相对两边的骑兵错过。张苍不禁感慨匈奴人虽不懂兵法，南下与汉人交战时却少有败绩，其奥秘于斯见之，经验丰富，确实有沙场老兵风范。说时迟，那时快。张苍长喝一声，大袖飘拂，三尺青锋不出剑鞘，重重在地上一顿，剑鞘没地，立地生根。仿佛这力量正与大地相连！张苍左手斜挥，碧光奔涌，与迎面而来的匈奴骑兵重重相撞。继而变掌为爪，抓住一骑兵脖颈，人马一体，转身横扫。又将背后骑兵撞得冲天飞起。人藉马势，右手气劲奇异扭曲，竟呈螺旋状飞没于地。两侧骑兵来回穿梭，张苍一声长啸，剑鞘竟已带动周遭十丈方圆土地，如龙挂旋转，似水流涌动！复制搜索复制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