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回 孤独

更新时间2011-10-6 13:50:19 字数：3993

　白虎宅的侍从们都在奇怪一向早起的白虎大人为何今日这么晚了还不见起身，却又无人敢擅进白虎大人的寝室查看，俱以为他大抵是昨夜的宿醉未醒。这时就听见一声巨响从寝室的方向传来！

众人大惊，早就在休息室内等候的八个白虎亲卫立即动作迅速的朝声音的来源奔去，前面两人一下推开白虎大人的房间大门。就见白虎大人衣衫不整的站在房间之中，大床被从中间破开塌在原地，连床背后的墙壁也裂了一个大大的缝隙，青色的碎石落在墙角！

众人见状再次大惊，连忙看向白虎大人的脸，却见白虎大人铁青着脸向他们看来，大吼道：“滚出去！全都给我滚出去！”手一抬，一束白光向着门口就飞速而来。

为首两人连忙后退，刚关上门，就听见厚重的门上传来‘啪！’的一声响，显然是白虎大人的力量击在门上，木门裂开的声音！

八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再次擅自进入。虽说近些年来白虎大人的脾气不似以往温和，但却也从来没有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昨晚的寿宴上，大人明明还好好的啊，而且看来心情还很不错。怎么才过了一夜，一早就发这样大的脾气呢？

屋内陆续传来东西被砸烂的声音，白虎宅的侍从们也渐渐聚集到了白虎大人的门口。管家一脸惊惧的望着八人护卫的队长，显然也是被白虎大人忽然的爆发吓到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队长和副队长对视一眼：这种情况，他们该怎么办？不明原因的情况下，应该找谁来帮忙呢？惊扰天帝陛下显然是不行的……那就只有请白虎大人的家人前来了！

那队长将想法对管家说了，管家便立即叫来一人命他即刻将这里的情况传回俱罗摩家去，那人慌忙领命去了。

众人无话，只有继续站在原地等候。房间内的骚动一直都没有停止，吓得外面众人心惊肉跳！又过了大约半刻钟，房间里才终于渐渐安静下来。众人猜想大概是房间内的东西都被砸光了，白虎大人砸无可砸才终于安静了吧？

可是没人敢发出任何声音，更别说进去查看情况了。众人又在外面站了大约半个时辰，就见白虎大人的父母亲急匆匆赶来。

齐拉是在大门口碰见儿子的仆从的。那时他正要去官署办公，却听闻儿子这边出了事，问及是什么情况，那仆从也说不清楚。只说白虎大人一早就在发脾气砸东西，现在众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来请大人去看看。齐拉闻言也不待细想就立即回家携了妻子尤塔拉一起急急往白虎宅而来。他的儿子他了解——别说是砸东西了，就是发脾气也是很少有的事，从来都是一脸温和的笑。即使真有什么事儿让他生气，他也只是严厉的说几句，绝无动手打人或砸东西这样的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夫妇两人匆匆来到儿子房间门外，齐拉伸手就想推门。那亲卫队长连忙阻止，将方才之事说了，听得夫妻两人大皱眉头。尤塔拉沉默了片刻，伸手到门上轻轻敲了两下，轻声向门内道：“风儿，我是母亲……我进去喽？”

门内寂静无声。

夫妻两人对看一眼，然后一起伸手推开大门。

门内的景象吓了众人一跳：原本整洁的房间变得一片狼藉，家具和装饰品的残片一地都是，连墙壁之上都是一条条的伤痕，更有一些地方已经塌陷了进去，露出里面的青砖……白虎大人身着已经凌乱不堪的白色薄衫平躺在屋内唯一还完好的那张白色圆形地毯上一动也不动……

齐拉阻止了其他人，只自己和妻子进入房间，并将房门依旧关上。尤塔拉小心的踏过房内无数的碎片来到儿子身边跪下，担忧的看向儿子的脸。待看清之后尤塔拉着实吓了一跳——只见矶风脸色铁青、面无表情，眼睛空洞的呆呆望着屋顶，那清澈的蓝眼睛里泪水正顺着眼角淌下！

尤塔拉心里猛的一紧——她的风儿自懂事起就没再哭过了，她只有在他幼儿时期见他哭过！尤塔拉忙转头看向一旁的丈夫，见齐拉也是一脸的忧虑。

“风儿，发生什么事了？”尤塔拉小心的轻问。

矶风没动也没回答，仿佛没有发现身旁的父母一般，依旧那样默默的躺着。

夫妻对看一眼，齐拉道：“风儿，你怎么了？你说句话呀！”

矶风还是没反应。

“这孩子，不会是失了心了吧？”尤塔拉担心的说，伸手抚摸上儿子的额头。

“风儿，如果你听见我们说话就回答一声！你都这么大了，不要再让父母担心！”齐拉提高了声音。

这次，矶风动了。轻轻转头躲开母亲放在他额头上的手，然后缓缓合上眼睛，抬起右手将小臂遮在眼睛上，哑着声音道：“请你们不要管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们出去吧……”

“你这孩子——”齐拉闻言还要说话，却被妻子阻止了，拉着他一同退出了房间。

要说尤塔拉对儿子的心思完全没有察觉那也是不可能的。如果说以前她也还同众人一样有些迷惑儿子与抹珠的关系，但自从抹珠离开天界以后儿子那反常的表现，她难道还猜不出儿子的心思吗？——难怪他把抹珠看得比任何人都重！难怪他一向把抹珠的事都当成是头等大事！她这个看来风流无比的儿子，其实心里面真正爱的人竟然一直都是抹珠吗！？……可是，他也知道抹珠是再不会回来的了，看他前段时间的表现仿佛也是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的。那，今天这又是怎么回事呢？还有谁可以让儿子情绪大受刺激的变成这样呢？

…………

对于这次的事，知道的人很少。可是就算是知道的人也完全莫名其妙，没有一个人知道其中的内情。事后齐拉与尤塔拉虽百般询问打听也仍旧没有答案，矶风对谁都不愿意说，他们也没有办法。但却明显感觉到了儿子的变化——他很少再笑，就是笑，眼睛里也没有笑意。也忽然转了性一般不再如往常那样到处去拈花惹草。他们还以为他是终于要定下心来了，于是便再向他提起婚事，虽然他早已过了适婚的年龄，可是只要他愿意，人选根本就不成问题！岂知他们才刚开了个头，他便铁青着脸冷淡的请他们以后不要再提此事，弄得两老愣在当场，他却已转身冷然离开……

外界的人虽也有些察觉，但都知之不详。感受最为深刻的除了白虎宅的众人外，便要属天帝和其他的三位神将了。

白虎大人比之以往更加勤奋了，总是早早就来到天空城，花在公事上的时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可是众人一起讨论政事的时候，他却又是最为沉默、话最少的一个。即使有人跟他开玩笑，他也只是应承般的笑笑，懒懒回应。人人都看得出他有心事，可是人人都又猜不出其中原因。白虎大人仿佛是变了一个人一般——原来是光芒万丈的温暖太阳，现在，太阳却被乌云遮住了！不仅没了以往的温暖，就连光芒，也都敛去了……

白虎大人变得阴郁而孤独。虽然这并不妨碍他的魅力，甚至这种新添的忧郁气质还让不少女子更加迷恋他！可是白虎大人对她们、对往常那种乐在其中的游戏……却已经不感兴趣了。

而这时远在万里之外的抹珠，对这种情况却是知道的！

其实当天她并没有走远，只是隐藏了身形躲在远处。矶风的一举一动她都看见了，矶风的痛苦她也看见了，有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想要现身前去、想要投进矶风的怀里，只求他不要那么痛苦！可是……就算她那么做了，又能改变些什么呢？她对矶风依然是兄妹之情，他依然是她的依靠、她的知己！可是在知道了他的真情之后，她又怎么还能心安理得的继续享受他的关爱与照顾呢？对尤里乌斯她已是欠下了永远也无法偿还的情债，难道她还要重蹈覆辙的去伤害她生命里另一个最为重要的男人吗？况且，就算她可以昧着良心接受这些，那么她势必要看着他在她面前逝去！——她不要！！她已经没有了父亲、母亲，也没有了尤里乌斯，更亲眼看着她深爱的利安、利广死在她的面前，她不要再失去矶风了！！她宁愿现在就和他分别，即使要忍受思念，即使要忍受孤独与寂寞，只要他们还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这就好了！她宁愿骗自己说矶风他将永远活在远方，也不愿意去想她总有一天会完全的失去他！更别说要她亲眼看着他死去了！——如果连矶风都没有了，那她就真的是孤独一人了！！……如果她还是天人，那或许还可以选择自杀来结束痛苦，可是仙人是无法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的，无论她有多么痛苦，她都必须要活着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天！人类或者天人或许会认为成为仙人拥有恒久的生命是一件令人羡慕的事，可是当这恒久的生命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时，那种孤寂、那种痛苦……又有谁能够理解呢？

抹珠守了矶风三天，直到矶风恢复活动她才凄然离开。虽然回到了‘陀岸天’，可是她却一直都无法回到之前的状态：再有趣的游戏也不能让她全情投入，再奇幻美丽的风景也不能吸引她的注意！她无法忘记矶风的事，矶风痛苦流泪的样子总是出现在眼前！……从来，矶风最怕的就是她受到伤害。而她又何尝不是呢？她最不愿意的就是让温柔的矶风感到难过。所以往常她最怕的就是矶风真的生她的气，只要看到矶风是真的生气了，她怎都要想尽办法求得他的原谅的。她绝不愿意看到矶风伤心或是被伤害！可是现在呢？——伤矶风最深的却是她自己！这是她多么不愿意的啊……

在她左手的中指上套着一个浅蓝色的指环，那是那一晚她从矶风身上偷来的东西，那是用矶风的头发织成的戒指！

天人的身体发肤一旦离开主人就会化为烟尘，唯一可以阻止这种情况的，就只有朱雀。那是由朱雀职能的特殊性所决定的——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朱雀有必要要保存被行刑之人的某些肢体。而天界最为残酷的刑罚，就是让一个人以一颗头颅的形式活着！身体四肢已经消亡，却还要以一颗头颅的形态活着并继续感受那行刑瞬间的疼痛直到死亡！

抹珠在矶风睡着的时候给矶风写了留信。本打算一走了之的，可是却又怎么都无法舍下对矶风的牵挂，回头再三，终于还是忍不住剪下了矶风两根头发绕成了戒指戴在手上——那代表着她的思念，代表着她对矶风的感情！只要矶风一切安好，那戒指就会好好的在她手指上，一旦矶风出现问题，那头发织成的戒指便会有所预示！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与她的决心有多么地矛盾，可是她却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担心，无法完全放下矶风对他不闻不问！……那一夜的温存，她的心境确实是有一些细微的变化的。现在矶风对她来说到底是什么，她自己也再说不清了。她只是非常清楚的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她唯一不能失去的，便是矶风！戴上那个戒指的时候她对自己说：只要过了这段时间就好，只要矶风安稳下来，只要确定矶风没事儿了，她就取下来毁了它。可是一旦戴上之后，她却再也无法狠心取下来了，无法切断她与矶风之间唯一的联系，无法狠心毁了它……

相隔两地的两个人，同样的痛苦，却不能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