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回 殇

更新时间2011-7-24 19:15:30 字数：4179

　当矶风进入抹珠在天空城的寝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是天帝命他前来的。

抹珠喜欢有露台的房间，所以在依坦拉迪家、在朱雀宅、在天空城她都选择有露台的房间做她的寝室。天帝此时低着头坐在露台的圆桌边，手里拿着的，是抹珠的梳子，他曾经用这把梳子亲手替抹珠梳过头发……

矶风来到天帝面前行礼，天帝示意他坐在对面的凳子上。

尤里乌斯看了看矶风那略显疲惫的俊脸，淡淡道：“这次……她是连你都舍弃了……”

“天帝……”

“……抹珠被掳去那天的早上，我曾去朱雀宅看她……你知道她对我说什么吗？她说……她后悔成为我的妻子……她说要不是休斯逼迫于她，她根本不会嫁我。你知道吗，白虎？你是知道的吧？”尤里乌斯紧紧皱着眉头，那天抹珠残酷的话语一直萦绕在他的胸口，既抹不掉也忘不了！他需要找一个人来述说，只有白虎最合适，也只有白虎或许能解开他心中的许多疑问。因为白虎一直都是抹珠最信任的人，只有白虎能真正的接近抹珠的内心，这是他早就知道却不愿意去面对的事实！

矶风闻言心里大大一惊——抹珠竟然对天帝说这种话吗？因为利广的出现，两个人又再度吵起来了吗？看着天帝那满是疼痛的双眼，矶风心里黯然，老实回答道：“……是的，我知道。”

眼见天帝脸上立即浮现出受伤的神情，矶风连忙继续道：“可是抹珠之前一直都没有告诉你不是吗？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因为利广发生了什么争执，但抹珠原本应该是不打算让你知道这件事的，她不想让你受到伤害！”因为着急，矶风也顾不上使用敬语了。

“既然不想伤害我，那抹珠为什么又还是想离开我呢？当初月姬的事她一开始就知道我是清白的，却还是一心想利用那件事来和我分开……这你也是知情的吧？抹珠和我婚前的约定，抹珠想利用月姬的事和我分居甚至是离婚……这些你都是清楚的吧，白虎？”

“……是，我知情，抹珠一开始确实是那么打算的。”矶风说完，突然抬头直视天帝，坦率道：“但是，抹珠很快就放弃那个想法了！可是她还是闹了那么久，您知道是为什么吗？我曾经责备过她的胡闹，您知道她是怎么对我说的吗？她说她害怕与您相处——”

“害怕？”尤里乌斯怔住了，“为什么？”

“她害怕您的深情，她怕她无以回报！抹珠她打从一开始就清楚您的愿望，她怕她到头来还是会让您失望！你们夫妻的这几百年来……虽然看似是您一直在对抹珠做出让步，可是抹珠又何尝不是在对您不断退让呢？您的坚持，您的深情，抹珠她怎么可能不感动呢？无论她给您出什么样的难题，您都以您的深情包容了她的一切。外人看来是您对抹珠投降了，任她予取予求，可是又有谁知道抹珠的内心？其实是抹珠对您投降了——投降于您的包容，投降于您的深情与痴情，投降于您的溺爱……抹珠她不再故意和您作对，也不再故意为难于您，甚至你们前些日子的吵架，内疚退让的不都是抹珠吗？虽然我不敢说抹珠她是爱您的，可是她对您有着很深的感情却是真的！以您的敏锐，您不可能没有感觉吧？……我不知道你们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竟然会让抹珠对您说出那些她原本不愿意说出来的话，但，您不会因此就怀疑抹珠她对您的感情吧？”

矶风的话让尤里乌斯心里生疼——他原本就知道抹珠对他是有感情的！可是他身处其中，不免要常常怀疑、不安，没有白虎作为旁观者来看得那么清楚！现在白虎对他坦言一切，他才首次完全看清了他和抹珠的这段婚姻：他一直都不是在唱独角戏的，抹珠一直都是有所回应的！只是他太过在意，反而忽略了许多他原本应该注意到的地方！抹珠一直在一点点的为他改变着，可是他因为离得太近却一直都没有发现！试想现在的抹珠与他初识之时的抹珠有多么大的不同啊——当他为政事而烦忧的时候，抹珠会想尽办法替他分忧；当他空闲下来的时候，抹珠会陪他下棋、聊天；知道他喜欢听她抚琴、喜欢看她微笑，她就总是尽量顺着他的心意；知道他舍不得她，所以即使外出也会尽量在当天返回；会担心他的身体，会在意他的感受……这一切的一切不都在明明白白的表示着她对他的感情吗？

为什么他还要去在意抹珠心里面的另一个男人呢？为什么还要醋劲大发的为了那个男人去逼迫抹珠呢？又为什么要去强求抹珠一定要爱他呢？——这一切，只要假以时日都自然会得以解决的啊！他不是早已打定主意不论要花多长的时间都绝不放弃的吗？为什么他会突然失了耐性，只因为利广的出现就心浮气躁的乱了方寸呢？

是他自己逼迫抹珠对他说出那些残忍的话来的！在抹珠最需要人安慰的时候，在他最应该将抹珠楼进怀里保护起来的时候，他反而让她更加痛苦！！他原本应该是可以更加接近抹珠的内心的，然而他却亲手将抹珠推得更远了！！是他，造成了今天这样的结果！！

矶风看着一脸痛苦沉思着的天帝，轻声的说道：“陛下……您可以告诉我抹珠她突然起意要离开的真正原因吗？我知道定然是和利广有关，但却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尤里乌斯好不容易才拉回了自己的思绪，深深的叹了口气，然后紧皱双眉看向矶风蓝眼，忧郁的向他说道：“抹珠会走，其实大部分的责任都在我。抹珠她已经对我付出了她目前所能付出的一切，可是我还是不满意，是我让她觉得这里已没有了她的容身之地……库鲁奇家是叛军在都城的卧底，而‘利安’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由利安、利广两兄弟轮流扮演的。”

矶风大惊：“所以那日在宴会上抹珠的反应才会那么大！”

“对。‘利安’是抹珠曾经最亲密的人，所以利广一出现抹珠立即就发现了。我想，以抹珠的敏锐她应该是早就有所感觉的，但因为所有的人都认为利安是独子，所以抹珠即使心有疑惑也无从怀疑！但是，现在利广却突然出现了，于是抹珠立即就发现了‘利安’的欺骗……而后应该也就察觉到了他们两兄弟是为了利用她才有意接近她的！抹珠她……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竟然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抹珠的心情可想而知！”尤里乌斯痛苦地双手撑住额头，继续道：“可是即使如此抹珠她依然还是爱着利广！……你知道抹珠在杀死利广的时候说了什么吗？她说‘我爱你，可是我无法站在你这边，与其让你死在别人手上，不如我亲手杀了你。’……抹珠的绝望和愤怒你在战场上也看到了，那就是抹珠的痛苦！……可是我没有及早的发现这一切！在抹珠被掳走那天的早上她本来是想告诉我这一切的，可是我却没有给她机会！我被妒忌蒙蔽了双眼，我非但没有在抹珠最需要我的时候安慰她，反而还更加深重的伤害了她！！直到发现了利广的阴谋我才想到这一切，可是已经晚了，抹珠拒绝我再靠近她的内心！虽然我还是极力的想要挽回，但，我没料到抹珠会走得这么突然这么决绝！我以为我还有时间的……抹珠给你们留下的是信，你知道抹珠留给我的是什么吗？”

矶风默默摇头。

尤里乌斯苦涩笑着，从宽大衣袖中拿出一张折叠着的纸来递给矶风。

矶风接过，小心的打开，一看之下立时愕然。

尤里乌斯从矶风手中轻轻拿回那张纸，低头看着：“除此之外抹珠一个字也没有留给我……白虎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抹珠她在明确的告诉我说她对我已经没有留恋了！……就像白虎你说的一样，她已经再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给我的了，但我仍然还在强求她，所以她决定要结束这种双方面的痛苦！”尤里乌斯忽然收紧双手，那张离婚书被他紧紧捏在手心，“可是白虎——我没办法死心！我爱抹珠！！尤其在我知道抹珠对我的感情之后，我没法儿接受抹珠就这么离我而去！我想找回抹珠！我也一定要找回抹珠！我要抹珠重新回到我的身边！你会帮我吧？白虎！——我不能自由的离开这里，我不能像你一样亲自去寻找抹珠，但你会帮我找回她吧？”

矶风定定的看着天帝那双迫切的眼睛，他真的很想给他以肯定的答复，这个男人让他自愧不如！但——“陛下，我真的很想回答您说我会，可是……我没有把握。即使您不要求我我也会一直寻找下去的，但是，我真的没有把握。我跟抹珠从小就认识了，她有着好强又固执的性格，坚韧不拔的意志力和决心，但是她的感情却和她的外表一样脆弱……所以她从不轻易接受任何人。上次利安死后抹珠几乎不能承受……为什么她戍边回来之后能力就有了那么大的提升？那是因为她排遣忧伤的方法几近自虐！而在现在这样绝望的情况下，她很可能还是会一如往常地采用那种极端的方法来排遣心中的痛苦……但，抹珠已经不是朱雀了！没有了朱雀的加持，她还能自保如往昔吗？这是我最为担心的事，也是我想尽快找回她的原因！”

尤里乌斯心里顿时一惊：对！他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呢？抹珠一向胆子极大，上了战场又往往不顾生死！上次在乌山的战斗她也并非就是毫发无伤的——结界破裂之后她也突然失去意识从高空的巨石上跌落下来，好在朱雀亲卫早有准备险险接住，否者以那样的高度跌落地面，怕是白虎也救不了她！虽然没有受致命伤，但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还是遍布了全身，而力量使用过度的她也昏睡了足足两日才醒过来！……以她这样的性子，即使是没有了朱雀附体恐怕还是会如此乱来的！——不行！他没法儿接受失去抹珠的可能性！！

想到这里尤里乌斯猛然起身：“不行！！一定要快点儿找到抹珠才行！我也要去找她！来人——”

矶风一惊，连忙起身阻止：“陛下！不可以！即使您亲自去找也不见得就能快点儿找到抹珠啊！请您不要着急，交给我就可以了，我一定会尽全力替您找回抹珠的！请您冷静一点儿好吗？”

尤里乌斯没法儿冷静，虽然在众人的劝阻之下没能亲自外出去寻找，但却大大加强了寻找抹珠的力度和广度！不只是天帝军与白虎军，就连青龙军和玄武军也都遵照天帝的命令全军出动四处去寻找抹珠的下落！一向备受好评的尤里乌斯第一次荒废了政事，每日什么事儿都不做，什么事儿也都不关心，就只一心等着抹珠的消息！

一时间整个天界人仰马翻，寻找天妃陛下的踪迹成了天界最大的事！

都城内的民众们开始人心惶惶，他们实在无法想象天帝陛下会为了一个女子这么大动干戈！虽然大家都知道他为天妃陛下甚为着迷，但——天下女子何其多，他怎么能为了区区一个女子就调用所有的军队呢？之前为了天妃以身犯险置天界安危于不顾已然让人难以接受了，现在他竟然还准备弃他的子民们于不顾吗？如果一直找不回天妃，那他是不是就准备一直这样下去了？那他们这些小老百姓还怎么能安心的生活呢？

直到天帝陛下的岳父大人——依坦拉迪·休斯觐见天帝与天帝陛下进行了一番长谈，这才让天帝陛下冷静了下来，也才让天界恢复了正常的次序和生活！

虽然天帝还是没有停止对天妃陛下的寻找，但也已经算是大大收敛了——他只派出了天帝军的一半人马去继续四处寻访，其他人便各归其位、各司其职的恢复了往日的工作。

可是，无论是天帝军还是白虎大人始终都一无所获。天妃抹珠就像是从这世间消失了一般，再没有了一点儿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