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双落空,平手。
“哇塞!”有天心想,“昌珉真厉害!这些打手的素质真高!”
俊秀调整调整呼吸,捏紧剑柄,继续退到墙边,靠住。
左边……右边……还是上面?
“喀嚓……”
两人望去,巷口立着两个斗笠黑衣,其中一个正在抽刀,刀背一串铁环,却不相互碰撞出声……好稳的手!
抽刀人凌空虚劈一记,空气都被撕裂一样咆哮着咬上俊秀面门。
发丝飘落。
俊秀脸上划出一道红线。
“哼……”俊秀盯着持刀人,嘴角冷笑。
持刀人双手握刀,一步两步突然加速冲了过来,不到两米远的时候俊秀左手一抓拉过偷乐的有天挡在自己面前向前一推,有天便像投入情人怀抱一样向杀手涕泪横飞的迎了上去。
三人停下磕瓜子的动作,激动万分的等待下一秒的精彩。
劈吧劈吧!不成功便成仁!有天,我们会记住你的!
轻一点轻一点啊!!!!有天无声呐喊。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刀在距离有天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并收了回去,连带的,人都退回了巷口。
众人失望状……
俊秀脸色更难看了:“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允在两人望着昌珉,昌珉也有点搞不懂了。
“是不是钱给少了?”在中问,“怎么不按戏码演了?”
“不是钱的问题……我一个子也没答应给。”昌珉老实的回答。
“啊!!!!!!那你怎么和他们商量的??”
“我……往那帮人那留了个线索,告诉他们要找的另一半藏宝图在哪。”
两人黑线。
“那……这帮人不是……………………”
昌珉不客气的点了点头,拿过允浩手里的瓜子。
两人望去,发现有天已经倒在了地上。
俊秀踢了踢有天:“别装死!还演什么!你以为你找人演戏想骗我相信你们我就识不破么?!”
有天,痛苦的翻过身:“别……痛死了……”
“你装什么!刀都没挨到……”俊秀语气弱了下来,有天半边脸血汪汪的。
俊秀迅速抬头,这个……是气?
持刀人嘴角勾出诡异弧度,手一侧,刀亮,第二次攻击开始。
不能硬拚!俊秀四下一看,发现有天坐的板凳翻在不远处,脚一勾,板凳飞向持刀人,“哗啦”一声碎的木匠都认不出原形,余下的刀气闷闷打进俊秀体内。
俊秀退后几步,咬牙,嘴角溢出血来。
再看,另一个黑衣人已经不见。
“咦?还一个人呢?”在中四下张望。
“小心!!”允浩突然压倒在中,两枚寒光钉进树干。
“三位看了这么久的好戏,是不是要付出点什么才是?”黑衣人捏着斗笠边沿立在对面屋檐上冷冷问道。
在中火了,允浩会意,更加火的瞪着杀手。
“你呢!说你呢!!!”在中大力一推,“要压到什么时候!!起开!!”
允浩慌忙退回原位。
突然昌珉长袖一卷,垂下,叮叮当当落下一堆暗器。
“你们……吵架也分分场合!”昌珉反手从背囊里摸出一根皮鞭,“这么想打的话,我就瞬间解决你吧!”说着惋惜的看了眼撒地上的瓜子。
你根本就是吃不成瓜子撒火……允浩用洞悉一切的郁闷神情看着昌珉爆发……
7)
有天一阵狂咳,悲愤的想我这次牺牲大了……
俊秀满眼复杂,那边却发话了。
“金小少爷,在下对金将军神勇之名早有耳闻,着实也佩服得紧……所以请你自行把皮剥下,在下留你一条命并保证不再有人缠你。”
“藏宝图!又是藏宝图!我身上,没那种东西!”俊秀横剑胸前,“金家,绝对不会有贪生怕死的人!”
“在下是个粗人,弄疼你了别记恨……”一招手,墙头上出现无数黑影。
原来早已被包围。
有天挣扎着半坐起来,这个时候再倒下就没戏唱了。
俊秀抓住有天胳膊一提帮他站了起来:“你还能撑吧?”
有天一楞。
“我们背靠着背,一起杀出去吧!”
“你……肯信任我?”
“这个时候,再不信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有天一阵狂喜,这血没白流!只不过……流得好像太多了……头有点晕………………
那边厢已杀进巷外树林。
允浩探手错开持剑刺客双臂间的空隙攀上头颅用力一扭,刺客软软倒下。他擦擦汗,看在中昌珉对付余下杀手。
在中忍痛拔了几根头发拧成一根细细黑丝缠在双手间向另一个黑衣人奔去,几步开外足尖一点按住对方肩膀从头上翻过,黑丝一勒,身首分离。
昌珉正在鞭尸……
在中允浩连忙冲过去把昌珉稳住。
“我们引来了20多人吧?”允浩数了数尸体,“这样,有天那边也只有一小半人了。”
“走啦,人再少,两个人都是伤患!”在中拉起允浩胳膊就走,允浩心花怒放的跟在后面。昌珉细心卷起皮鞭收好才跟在两人身后。
三人跑回小巷发现俊秀有天两人浑身浴血背靠着背做困兽之斗。
三人激动的互相击掌庆贺!
有天远远的看见三人,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救命啊~~~”
“什么,谁?”俊秀回头一看,发现金在中和两个不认识的人正向这边跑来。
是来帮我的么……?俊秀吃力的格挡过一刀,虎口发麻。自己,还能撑多久?身上的血,都分不清是自己的多还是敌人的多……
在中他们一脸兴奋的跑了过来,立刻一被一小拨杀手拖住,一丈外爱莫能助。有天郁闷了一下,突然被人推开,还没反应过来,人已倒在地上,等反应过来,俊秀正站在自己刚才的位置,一剑穿透了胸膛。
红色的,粘稠的,温暖的血迷乱了人眼。
刺客,慌了,连抽出剑身都变成了慢速度——背上的完整性被破坏了——为首的利落的杀了他以示处罚。
俊秀软软倒在有天身边,有天连忙把他搂在怀里:“为什么?!”
“哼……算我欠你的……”俊秀有气无力的说,一阵咳嗽,鼻子流出血来,有天擦了又擦,擦了又擦,怎么都擦不完,怎么都止不住……
“俊秀!俊秀!你不能S~~~~”死字还没发完音,俊秀用最后一点力气捏住有天脸皮猛拉:“不准……咒我……”说完,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中举起一个人砸了过来打散包围圈,允浩冲到酒摊拿起酒缸准备砸,突然顿了一下,抱起三四个大酒缸把酒往黑衣人身上泼去,然后抛出油灯,“轰”的一下每个人身上都着了大火,哀号着抱头鼠蹿,昌珉挨个补上最后一下……
允浩昌珉把尸体一具具拖进树林,挖坑掩埋。
在中帮忙有天给俊秀初步包扎。
“你自己也伤的不轻,我给你也包扎一下吧!”在中说着就要用白布擦有天脸上的血迹。有天侧脸:“我……看上去流这么多血,都是皮外伤而已,没什么大碍,只是少主他……”
在中默然:“只恐怕,他的武功废了……”
有天摇头:“他练习得那么辛苦……回我的宅子吧,离这里不远……”
“也好,我的小筑还真没这么多房间让人住。”在中说着要抱起俊秀,“咦……?!”
(8)
[题外话,一喝蓝带头就晕。。。~]
十一天.
俊秀昏迷了十一天。
十一天可以发生很多事情。
有天给其他人安排了住宿,昌珉拽着允浩住东院右厢房,允浩呆呆的注视着在中和有天步入左厢房。
中间那座,躺着新客人。
有天张开眼睛,阳光有点刺眼。
这是……他来的第十一天……
有天慢慢起身披上衣服,出门向左转,阳光游移在光滑的面料上。
推门,正在把脉的大夫抬头。
“他怎么样了?”
“少爷放心,他已经没什么大碍,只是现在身子骨虚着,调养一阵就好了。”大夫说着起身来到桌边研墨开药方。
在中昌珉疲惫的守在桌边,允浩从外面端进盆水来,打湿毛巾,拧干,细细擦拭俊秀的脖子。他们不放心让外人照顾,所以事事亲为。
“你们去休息会吧,我来守守……”有天劝道。
三人望了望昏迷不醒的病人,“你自己身体也还虚着躺了几天,才可以下床就来这里,未免吃不消。”
“轮流着来吧,你们也辛苦了。”有天拍拍昌珉肩膀,昌珉点了点头,起身。
“我们,去洗个脸就来接替你……”允浩在中起身出门。
树影从门外印进来斑驳了床头,俊秀安静的呼吸着,苍白的唇毫无血色。
有天替他掖了掖被子,俊秀弱弱的睁开了眼睛。
“……是你……一直在照顾着我么……”俊秀睁着一双雾濛濛的眼睛没有焦距的问。
“……你还需要休息。”有天被他虚无的一看,脸有点热,本该告诉他自己是才来的之前都是别人在照顾,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又吞了下去……也许,自己想让他这么认为吧!太好了,自己来的正是时候~!
“唔……”俊秀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含笑的补了句让有天毕生难忘的话,“谢谢你……旺财……”
“!!!!!!!!!!!!”
斯人已睡。
有天憋慌的冲出大门长叹,三个黑影拱到面前……
“我说……怎么这么好心要接班……原来忙活了这几天,没咱什么事……”在中甜笑。
允浩昌珉摩拳擦掌。
“你们……要干什么,这不是我说的我什么都没说啊!”有天退后几步,“他一醒来就那么问,我还没解释呢他又睡了!!”
“嘿嘿……”
“你们要干吗!!这是我家院子!!”
“嘿嘿嘿嘿……”
“啊!!!!!!!我是个伤患!!!!!!!!!!!”
在中伟人般大手一挥,“上!”两黑影埋了挣扎中的弱者……
俊秀睁开眼睛望了望门外,笑笑,太阳好大好暖好舒服。
(9)
拜某几人所赐,有天悲愤的趴了几天。
俾女轮番的来服侍,恢复得倒也快。
每天从在中口里听得俊秀最近状况,心里也心安。
“他已经可以自己吃点东西了。”在中昨天这么告诉他,有天觉得自己怎么也要去探个病。
活动活动,除了挨的那刀刀气震伤的地方还有些疼之外,其他的到没什么大问题。于是对着铜镜左看右看确定自己风度翩翩宛若谪仙之后笑眯眯的飘向俊秀那屋。
刚进门,屋内居然没有人?有俾女端着药刚准备进来,有天从她手中端过:“让我来吧。”
俾女估计是被在中交代过了,一时居然有点迟疑,但是对方是自己主子,于是她做了个万福顺从的离开。
有天脚后跟一转阔步迈向床边。
俊秀张开眼睛:“……是你。”然后慢慢半坐起身。
他气色比上次好多了,脸色虽然还是很苍白,但是嘴唇有了血色,披散的头发估计每天都有人帮他梳理,所以虽然有点干燥但是还算整齐柔顺。
有天笑眯眯的回答:“是我,朴有天,别再叫我旺财。”
“诶……?”俊秀有点惊讶,“我叫你,旺财?”
有天一脸郁闷的点头,这小子居然玩失忆?
俊秀脸微微一红,不好意思的低头:“旺财……是我小时候养的狗,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原来我已经上升到旺财在你心中的地位了……要感动么……有天越发郁闷了。
“谢谢你帮我端药,不过,让我自己来吧。”说着就要拿碗。
有天不让:“你是病人,让我喂你吧。”
“不用了……”俊秀笑笑,“你们照顾我太多了,这种琐事就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有天再次躲过他的手,“这点小事算什么。”
“……”俊秀无语。
“……”有天笑的春光灿烂。
“你……给我吃的东西都不干净啊!”俊秀哀怨的望着有天,这家伙前科太多了!起码你看在我现在这个样子也该仁慈一点吧??
有天突然很认真的看着俊秀:“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给你吃过的用过的东西上做手脚?”
难道不是因为你无聊么?俊秀心里虽这么想,却说不出来,只摇了摇头。
“你的武功虽然不弱,但是和对方比起来还不行,再加上你没什么心计,能避的过他们对你吃的用的东西上做的手脚么?”有天轻轻搅拌了一下汤药,“每天试一点毒,每天增加一点抵抗力,如果真遇到那么一天,你也有能力撑下去吧!”
而且现在你武功也废了。有天望望门外,如果几个人在他身边还好,如果落单,只怕……
“你就不怕我还没遇到那些家伙就先毒发身亡了么??”俊秀苦笑。
“没关系的,很多毒都相克,不相克的毒我都计算好了给你解药的时间。所以,你不可以随便跑掉,不可以随便离开我视线哦~~~~”有天奸笑。
“来~~我喂你~~~~”
俊秀抿了抿嘴,这个,可能就是毒啊!
“你不吃么?”有天挪近一点,“不吃我就用嘴巴喂你了哦?”
“!!!!!!!!!!”俊秀紧靠着床头墙壁,“你不要过来!我自己喝!”说着抢过碗壮烈的望了望天,一仰头饮尽。
结果……喝太猛了,药汁一部分含在嘴里没吞下,一部分从鼻子淅沥哗啦的流了出来。
“……”
俊秀好想哭,奶奶的这算什么事……
有天取过桌上丝帕慢慢擦着这个笨蛋的鼻子,脸颊,嘴唇,下巴……每一寸肌肤隔着织物与指尖的接触,都让有天心里一阵战栗。
如果现在抱住他呢?
如果现在吻他呢?
如果现在,让他知道自己这感觉呢……
俊秀的嘴唇被他反覆擦拭着,越来越红。
“朴有天?”俊秀看有天心不在焉的样子,“已经……擦干净了吧?”
“啊?嗯……”有天收回手揉紧丝帕,“以后喝药不要急。”
“嗯。”
“那我,回房间了,我就住你左边那间,我和在中一起。有事叫我们吧。”说完不待俊秀回答扭头就离开了。
俊秀目送他离开,手指轻轻按住嘴唇,刚才擦的那么温柔干吗,擦的心里麻酥酥的。
有天奔回房间扑上大床,揉成一团的丝帕还抓在手里。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帕子,白色的,光滑的织物,还有浅浅的棕色残汁。
他把帕子展开仔仔细细的反覆看,反覆看,再揉成一团轻轻闻。
最后他翻过身望着房梁,大脑一片空白。
(10)
允浩坐在房顶上,沐浴着月光,周身被冷辉勾勒出白亮的毛毛的边缘,身下的琉璃瓦映出落寞的影子。
初见在中,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两个都是十岁多的少年,第一次合作,任务成功,却被发现。缠缠绕绕的回廊里,四面楚歌。
允浩什么都不说,手心有点出汗。
在中握紧了允浩的手:“我们不会死的,主上不会让我们死的!”允浩坚毅的点点头,再望去,火把铺天盖地。
“喂,小子。”在中声音有点颤抖,“如果,他们发现我们了,你就向南跑,我向北跑去把他们引开!”
“那你呢?”
“我……不会死的!”在中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喂,你记住我的名字好么?”
“啊?”允浩有点吃惊,死士是从来不问名字的,因为随时会死,所以名字是多余。
“我……不希望没人记得自己!”在中侧过头四处张望,“我姓金,叫在中!”
火把开始骚动,往这个方向涌来。
“走!”在中拉着允浩就跑,手心的触感又湿又冷。不知跑了多远,火把被甩在后面,远远近近穷追不舍。
一堵墙挡在前面,翻过墙,就是街道。
在中蹲下挥手要允浩踩自己身上爬上去。墙不是很高,但是那个年纪的他们,还不太会轻功。
允浩爬了半天才上了墙,转身要向在中伸出手,在中却摇头。
两人身着夜衣,布巾蒙了半张脸,只有那稚气又早熟的眼睛露外面,生离死别的相望。
“别忘记我的名字了。”在中笑笑,扭头向火把那边冲去,那么快那么快,火把就转了跟踪的方向。
允浩收回什么都没抓住的手,翻身下墙,没命的向街尾跑去。
也许,只抓住了一个名字……
为什么,自己不告诉他名字呢?
再见在中,时隔三年,主上已经遇难。死士组织树倒狝孙散。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人留了下来。
昌珉那个时候也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对允浩崇敬又依赖。
他说:“我们没有地方可以去。”于是允浩握紧了他的手,像当年在中握紧自己一样。
只是,在中,你还活着么?
组织里很多人一生都难得见上一面,这些活在影子里的人,像暗夜飘忽的萤火,忽明忽暗,随时须臾消散。
很多人开始用卖命换来的钱做起了营生。允浩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好,于是开了间琴行。
他亲手做琴,为数不多,好名广传。
只是客人会抱怨:“郑师傅,您的琴弹不出快乐的曲子。”
允浩茫然的抬头:“快乐是什么?”
昌珉放下怀中的木料:“快乐,只是一种错觉。”
客人摇头:“快乐,是一种感觉,像在百花丛间踏青一样,人都要飞起来,充满喜悦。”
有人进门,侧身收纸伞。
“师傅,买琴。”
允浩抬头,一瞬间失神。
来人一身蓝纱白袍,衣带飘舞,墨发蜿蜒在肩头,眼眸流光异彩。
允浩站了起来。
“你想要什么样的琴?”昌珉见允浩神色怪异,只好自己跑过去招待客人。
淡蓝色的背影一路浏览过来,终于在允浩身边停住。
“这些琴,都不合适我,你能为我定制一张?”
“……可以……”允浩喉咙有些嘶哑。
“那您来这边付定金吧!”昌珉在柜台喊道。
“客人叫什么名字?”
“金在中。”
允浩胃一阵抽搐,眼泪差点掉下来。
思君朝与暮,今日终复见。
“请把琴送到这个地址好么?”在中说完,撑伞,离开。
允浩忍不住,追了出去,站在店门口大喊:“金在中!!!”
在中闻声停步,慢慢转过身,望着失态的允浩。
“你……你还记得我么?”允浩嗓子越来越干涩。
在中暖暖的笑了:“当然记得你,小鬼,长这么大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郑允浩。”他也笑了,好像知道什么叫快乐了。
昌珉也爬上屋顶,顺便还带上了几壶好酒。
允浩笑着摸乱了昌珉的头发。
两人邀月畅饮。
“你为什么在金在中面前那么懦弱?”昌珉突然问,闷喝了几口,“我认识的郑大哥不是这个样子的,他冷静刚毅,是我少年时的英雄。”
“我啊……在他面前就是一鹌鹑。”允浩笑得嘴角咧到耳后根,“我在他面前,就是找不到自己。”
“……你是不是喜欢金在中?”昌珉很认真的看着允浩。
允浩的笑容消失了,很久很久,换上一个无奈的表情:“他对于我,是很重要的人。你会看不起我么?”
昌珉沉默了一阵,摇头:“他知道么?”
“不知道,没打算让他知道,估计他也接受不了吧……”允浩屈指弹了弹空壶,长歌道:
“乱我心者,唯斯人也……”
空壶一滑咕噜咕噜滚下房檐摔了个稀烂。
在中杀出房门一手指天一脚跺地骂道:“三更半夜拆房子啊!!!!都给我回房睡觉!!!!”
两人立马焉了。
昌珉边往下爬边疑惑:“你……真的喜欢这个人么?”
允浩无奈又甜蜜的笑了。
务须多劝,中毒太深,从第一次见面起,那个湿冷的掌心传递的,是少年时期唯一得到的温度。
(11)
“叮,叮……”在中百无聊赖的用筷子敲着茶碗,有天放下手中的书卷。明知道我在看书,这家伙故意的吧!!
正准备发作,突然窗外飘过一人头,在中连忙狠狠砸了一下碗,大有碗筷俱毁的气势。窗外无辜的人头被惊到,在中再接再厉大叹一口气:“唉!!!!!!!!!!”
“金兄,怎么了?”允浩推门入内。
在中不看他,迳直望着窗外:“好无聊啊……“
允浩望了望有天,有天木着脸摇头,继续埋头看书。
“手痒啊……”在中见允浩不明白就里,只好点破,他斜瞟了眼允浩,“我想弹琴啊。”
“我帮你做一张吧!”允浩笑了,阳光又温暖。
“哼~那叫赔一张!”在中掷下筷子拍拍允浩的肩膀,“兄弟,速度点。”
有天已经看不进书了,只好跑到俊秀房里:“借个地方!”说着不等俊秀说话就一屁股坐下翘着二郎腿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俊秀徐徐起身,欠了欠:“这本身就是你的房子。”自当可以来去自如。
有天看俊秀正慢慢起身,不由的问:“你要上哪?”
“活动活动,再躺就连走路都不会了。”俊秀说着掀开被子探出两只脚踏进鞋子,脚有点迟钝,半天穿不进去。
有天起身走过去,蹲下,俊秀连忙按住有天肩膀:“别!我自己可以的!”有天不说话,一手托起俊秀的脚一手拿着鞋轻缓的把鞋仔细给他穿上。俊秀羞愧的说:“你,不必做到这程度,你们领着先父的遗命对我已经照顾得非常好了!”“另一只脚。”有天不抬头看他,俊秀只好乖乖把另一只脚放到有天手掌上。
穿好鞋子,有天扶俊秀站起来,拿过外套再帮他披上,理顺领子,扣上腰带。
外面阳光好刺眼,但是一点都不灼人,俊秀受伤以来第一次踏出门享受阳光,他眯起眼深呼吸。
“天气真不错啊!”俊秀笑笑,望着四周的草木,“我还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楚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呢!”
有天扶俊秀走向树荫下的石桌,还差几步距离的时候俊秀尝试着不用扶自己走过去,虽然差点摔倒但是及时扶住了桌子稳住了。他不好意思的抬头看了看有天:“真怀疑自己是不是练过武的人。”
有天欲言又止。
“明天,明天这个时候你再来好吗?”俊秀捏捏手腕,“我想我也差不多要练习下身手了,才躺了十几天身体就这么糟糕,不练习武功的话,到时候那帮人来了我肯定没办法招架。”俊秀甩甩双手,望着有天。
“唔……你多休息一阵没关系的,那些人不会这么快……”
“……”
“你还需要多休息,我扶你回房吧——”
“别碰我!”俊秀突然暴喝,有天怔住。
“你以为我不知道……”衣服被他紧紧抓出折痕,“我的身体难道我自己不清楚……这么些天身体的状况这么糟糕,你们都瞒着我不说,我自己就不会发现么!”
俊秀撑着桌子要站起来,手臂都在发抖连带的身体都摇晃得厉害:“我的身体到底怎样了……”
有天想扶住他,但是俊秀一直瞪着自己,他叹口气收回手:“你以后都没办法习武了。”
“什么……”俊秀呆住,接着嘴角漏出笑声,越笑越大声,“我才不过挨了一刀,居然这辈子都毁了!哈哈……可笑,实在可笑!!”笑止不住,突然胸口一疼,大咳起来。
“那刀刺穿了肺。”有天按着自己肺部,“这里,有伤口了,一用力,就会疼的,运气运不上来,对习武之人而言,等于武功废了。”
俊秀捂住嘴强行止住咳嗽,瞪着有天,见他神情认真不似玩笑,眼神暗淡了下去。
好久,他才重新抬眼看有天:“我还有希望恢复到以前的几成功力?”
“……最多两成的样子吧。”
俊秀点点头,黯然说:“让我一个人待一下。”
有天默然走出几步又被俊秀叫住:“你们奉命照应我几年?不可能是一辈子吧?”
“回少主,还有三年。”三年期满,你我便不再是主从,你的安危不再值得我们拚命。
“三年……只有三年……”俊秀喃喃道,“这三年内要做个了断。”
有天远去,俊秀望着树隙间的阳光。
真……刺眼!
(12)
允浩起了个大清早,特地从街上选了一些木材制作琴用。他屈指敲了敲木料,侧耳细听每根木料发出的声音。有块木料黑檀色泽不甚起眼但是敲之音色铿锵清脆,允浩打量了好久,笑意从嘴角蔓延。
回到有天府上,两侧扫地丫鬟停下施了个福身才继续扫地,允浩心想有天还真会享福,这么大的家业当年肯定吃了不少苦头才挣来。想着想着人已走到庭院,风带落树叶,沾上前襟。他捏住绿叶,抬头望去,天空碧蓝无云。下时允浩眼神冰冷。
枝叶喀嚓一声被折断,俊秀捂着胸口背倚树干滑坐到地上。才稍微练习一点点,胸口就疼的厉害……我不信,不信……
“少主?”允浩从后面探出头来吓了俊秀一跳。
“不要叫我少主,我不习惯……你就叫我俊秀好了。”俊秀喘着气微红了脸。
“少……俊秀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允浩关切的问。
“还不是因为挨的那刀扎透了肺,现在激烈一点的动作都有问题。”俊秀瞅见允浩怀里抱着木头便好奇的问,“你这个用来干吗?”
“啊~这个~”允浩微笑着说,“给在中赔一张琴啊。”
“你们感情很要好么?我看他时常欺负你的样子。”
“算是吧……啊哈哈……”
“郑大哥……你能给我说说以前的事情么……”俊秀低头,“我从来没听说过‘死士’的事情,更不知道你们曾保护过我……我父亲,到底是怎样训练你们的?”
“……”允浩坐到俊秀身边,额前发丝滑落。
“我呢,小时候没爹没娘的,被人欺负,常常吃不饱挨饿受冻。有一天听说主上专招我这类小孩,就去了,然后就被选进去了呀。那时候就冲着能吃饱穿暖才去的,哪知道自己到底是做什么。
每天很早起来和一大帮同龄的孩子习武,还要打扫院落,什么粗活脏活都要干的。
主上很挑人的,选来选去剩下的能进入下一个阶段训练的人越来越少,最后我周围认识的玩伴都不见了。
我们除开要保护主上全家的安全之外还要接受特别的任务。
那就是杀人。杀掉打主上家主意的人。而且绝对不能暴露自己身份,任务失败的话就要杀掉同伴并自刎以灭活口。直到我们这个组织解散,就这样。”
俊秀睁大眼睛看着允浩,允浩也睁大眼睛看着俊秀:“你看着我干吗?”
“没了?”
“没了!”
俊秀极其挫败的望着允浩:“这个……好像……”
“我简短精练吧!”允浩帅气的笑道,起身拍拍膝盖准备走人了。
“等等!难道就没有更具体的事情可以说么?”
“啊~对了,有补充。”允浩恍然大悟般竖起食指,“我们绝对不可以出现在主上家中,只能隐藏在附近暗中保护,以免给主上家中带来困绕和恐慌。”
“所以我从未见过你们但是你们对我的生活习惯很熟悉……”
“恩啊~聪明~”允浩摸摸俊秀的头,“我得走啦,这个琴得快点赶出来呢。”
“在中大哥催着么?”俊秀撸顺头发。
“……呵呵……”允浩抬头望着天空,眼眸一瞬间阴霾,“时间不等人啊。”
“诶?”俊秀抬头望着允浩,逆光的身影晃花了他的眼,不得不伸手挡住刺眼的阳光。
已经是秋天了,太阳还是这么大,南方的天气总是这么怪异。
(13)
允浩从阳光里走来,怀中有张黑色木琴,笑容温暖,他轻轻的唤着:“在中,在中……”
在中拨开重重枝叶走到石桌前坐下,看着他把琴摆在桌上,伸出十指试音。
微微一拨,弦音润泽如水,在中满意的抬头准备致谢,脸颊上一凉,红色血迹滑落,允浩身上不断涌出血,渐渐染满全身——“啊啊啊啊!!!!!”——在中惊醒——是梦……
窗外凉风吹来让他清醒了很多,他擦擦汗准备起身喝口水。
是啊,他什么时候叫的这么亲昵了,那不过是个梦。
真是不祥的梦。
一转头,对面有天的床上却空空如也。
走出房门,穿过中庭,曲折的小路通向侧边花园。有天静静立在一棵树后,在中走到身边:“你在看什么?”
有天回头笑了笑,顺着方向看去,俊秀四仰八叉躺在花园里,手里抓着跟树枝,花瓣落了满身满地。
“他……在悄悄的练习?”
“已经好几天了呢,把我辛苦栽培的花破坏得惨烈。”有天笑出声来,“今天又忘记回房睡觉了,真是野惯了的家伙。”说着慢慢向花圃中走去。
“又?”可是每天早上少主不都是一边揉着眼睛一边从房内走出来的么?在中疑惑的看着有天的背影,见他走到俊秀身边蹲了下来。
月光如薄纱拢在他身上,从发梢到落花都发着幽幽的光泽,白色单衣被汗湿了一块一块的斑迹,隐约能看见衣下麦色肌肤……有天解下自己的衣服披在俊秀身上,极其温柔的把他横抱起来,然后在他发间烙下一吻……在中只看见模糊的背影横抱着一个人转了身,穿过花丛向这边走来。
“从远处看你抱着的还以为是个女人呢,看你温柔的怕弄醒他的样子~!”在中戏谀的说。
有天苦笑了一下,如果……如果抱着的真是个女人该多好。
“唔……”俊秀突然轻吟一声,缓缓张开了眼睛,有天巨大的脸赫的充满视野。
“咦……啊,啊?啊!!!”俊秀张大眼睛发现旁边还站着在中。
“我们……咳……”有天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
“原来是你……我猜这些天送我回屋的是谁……”俊秀安静下来,微一侧头靠在有天肩上,“唉……你继续把我送回去吧……”说着眼睛疲惫的闭了起来。
在中有天吃了一惊。这个……千万种状况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呃……那个……我们就回去吧……”在中有点搞不清状况的说,有天同样搞不清状况的点头附和。
俊秀靠在有天肩膀上微睁开眼,看着自己慢慢穿过弯曲小路,向后退去的遮天树叶,闪烁的漫天星辰……莫明想起小时侯在父亲怀里也曾享受过这般宠溺滋味,唉……俊秀向有天怀里缩了缩。
走至中庭,在中望了望右厢房,不自觉走了过去。
那个梦……让人心有点慌。
房门掩着,在中走到窗边,侧耳听了听,窗内传出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在中忽然就很心安。
梦,毕竟是梦啊。
在中没发现自己嘴角,浮现了笑意。
……
有天把俊秀放在床上,俊秀扯了扯粘粘的衣服歉意的说:“我想洗澡,可以帮我弄点水来么?”
“这个时候??”凌晨下人们都睡了哪来的热水?
“……不方便吧……算了,不洗了。”说着俊秀就脱鞋准备盖被子。
“明天早上洗吧,现在随便凉水擦擦得了。”有天说,“我给你弄盆水来你等会儿。”
有天起身,刚准备走袖子上却传来一股拉力。
俊秀面向里:“别走。”
有天以为自己听错了。
“别走……就这一次,别留我一个人……”俊秀耳朵发红。
有天反手握了握他的手腕,“好,不走。”他起身抽了张凳子摆在床边,“我在这陪你一晚。”
“恩……”俊秀仍然面向里边,伸出几个手指捏住有天袖角,闭上眼睛。
过了好久好久,俊秀轻声唤道:“有天?”
有天闭着眼睛没有回应。
“……谢谢你……”
又过了好久好久,有天微微张开眼睛望着窗外,月色朦胧,似有萤光飞舞。
一反常态的留住自己,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吧,所以今晚一直向别人昭示坚强的笨蛋,有点脆弱了……
有天瞟了眼酣睡的人儿,还紧紧的捏着自己衣袖,不禁勾出笑意。倚在床架上调了个舒服的姿势,有天双目也重了起来。
(14)
有天在水声中醒来,醒来时床上已经没有了人,房内倒是多了一张屏风,上面搭了一两件衣物,不时有拨弄水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你醒了?”俊秀的侧脸在屏后若隐若现。
“恩……”
“你过来。”
有天楞了一下,定了定,迈了过去。
俊秀背对着他浸泡在水里:“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你明白我说的是谁”
“……他们……是个组织联盟,盟主来自西域,他们不但贿赂了朝廷,还结交了不少中原异人。他们势力覆盖了半个天下……”
“他们居然能让我活这么久。”俊秀闭上眼睛抬起下巴,杀手不是没见过,那天的小巷一夜让他见识到他们的力量。
“我们不会放弃保护您……”
“那也只有三年了,他们的盟主也真只为等到那个时候才动手?”
“他们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需要处理吧,毕竟宝图不是得到天下的必要,但是得到了却可以缩短时间。”
“恐怕还有让他们棘手的问题。”俊秀双手撑住木桶慢慢从水中站起来,“你看,我背上什么都没有。”
水滴错乱滑落,光洁的脊背敞露无遗,除了那道狰狞的刀疤,当真一无所有。
“所以,他们留我活口,不是为我的背上纹案……是为了不在我背上的东西……金家就我一人存活,如果我也死了,就真的找不到他们要的东西了。
“所以,你们这些留下来的死士一直保护的,到底是什么?”
俊秀撩了撩粘在背上的发丝:“连自己保护的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确要搭上命不是很可笑么,你们……如果和对方正面交锋的时候,就把我交出去吧……让这一切都结束,不要管什么主上遗命了。”
“少主……?”
“让这个组织撤了吧,还留下多少人,都一并解散了让大家回去。”
“少主……?!”
“我……不想再看见有人在我面前死去了,对不起,有天,以前我一直在找你麻烦。昨晚想了很多,你们为我承受那么多,为什么我要剥夺你们三年的时间。”俊秀取过衣物披在身上,“去告诉他们吧……对不起连累大家这么久。”
“发生什么了,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有天愤怒了,“你以为我们在玩吗?你以为我们的尊严和使命是可以让你随便践踏的吗?!”
俊秀闻言转身揪住他衣领:“为什么?!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你们只有三年的义务,这个组织迟早要解散,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区别吗?你知道时间越长越危险吗?现在的人,每一个都是好人,我不希望再也见不到其中任何一个!还有,你们坚持的是什么使命?!你们被我父亲灌输的是什么?!我根本没那藏宝图,怎么重振金家伟业?!怎样,吃惊吗?你们一直傻赖在我身边不就是指望我这个金家唯一血脉恢复金家?我告诉你!你这是痴人说梦!!金家已经没了,不存在了!”
“啪!”
俊秀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嘴角都破了。
有天双眼掩在阴影里,只有嘴角在抽搐:“混蛋……你身上没有那玩意我们早就知道了……在你受伤的时候,我们抬你回来,就发现了……我们傻赖在你身边?没错,我们多傻,选择了这么个没种的主子……稍微有个强点的对手就退缩了……金家靠你重振这样的傻话也只有我们这些没人要的笨蛋才当真……”
俊秀捂着脸又悲又愧疚的望着有天。
“你说对不起?”有天捉住俊秀另一只手,“道歉只空口说说也太轻松了吧?!”说着反手一甩俊秀被砸到屏风上生生摔倒在地下,木桶被掀翻,水泼了一地,湿透了衣裳。
门外脚步声乱了起来:“少爷?少爷?”
有天暴喝:“谁都不准进来!给我把院门守着,直到我出来为止!!”
外面的家奴俾女默了默,“是,少爷……”然后没了声音。
有天抽手一甩,凳子的腿脚卡在了门闩上。
“咳咳……”俊秀捂着胸口,刚才那一摔震到了内脏。
有天居高临下看着他,刚想起来,就被狠狠踩了下去。
“住手……你想干什么?”俊秀掰着踩在胸口的靴子,好难受……
“你不是准备好了离开我们去找死么,怎么,这点小苦头就受不了了?”有天脚后跟狠狠践了践心窝,引得俊秀狂咳不止。
“我……我现在还是你的主子……”俊秀咬牙吐出这几个字。
“主子,你现在跟我说这话?”有天轻笑,“原来你只有这程度而已。”
俊秀羞愤的别过头,是啊,现在自己居然还说这没种的话,毫不负责任的人不正是自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