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柏菲卡缓缓睁开眼睛,视野中呈现的是米诺斯关切的脸。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贴身的床被摩擦在肌肤上,有一种熟悉的爽滑触感。
刚试着想要坐起来,米诺斯已经小心的扶他靠在枕头上,递过来一杯热茶。
浅浅的呡了几口,雅柏菲卡扫了下四周,发现床边有一朵盛开的红玫瑰。
“这是?”他把杯子还给米诺斯,拾起鲜花把玩着。
“花园里摘的,想留下来制成干花做个纪念。”米诺斯站起身走到桌边又添了些水。
“那些花怎么样了?”
倒茶的手势在空中停顿了一下,过了半晌他才轻声道:“已经……凋谢了,不过……”
拿着杯子走回来,雅柏菲卡看见他的脸上挂着平静而满足的微笑。
“是在开过之后才枯萎的。”
已经有太久的日子没有体会过生命的气息了。经历了漫长的艰辛,数不清的等待,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之后,终于在最后的最后燃放出了它的全部光芒,璀灿而热烈。即使是那样的短暂,但只要拥有了那一刻灿烂的回忆,也就没有任何遗憾了吧。
在争相怒放的花海包围中,满眼的鲜亮和艳丽,终于让自己再一次有了真正活着的喜悦。
“谢谢你,雅柏菲卡……”
谢谢你,雅典娜的圣斗士。让我重新拥有了去信任的勇气。
雅柏菲卡随意拨弄着手中的花瓣,突然问道:“你有没有听过画家与玫瑰的故事?”
“没有,那是什么?”米诺斯斜倚在床边,和他一起靠着背枕。
“曾经有一个病重的老人,已经快要对自己失去信心了。他看着桌上插的红玫瑰,花瓣一片一片的落下来,他觉得生命也像这朵花一样,在一点一点的消失。他想着最后一片花瓣落下的时候,也就是自己死去的时刻了。”
“有一个画家听说这件事,于是就画了一片花瓣,找个机会偷偷的粘在那朵花上。”
“最后……老人活了下来。因为最后那片始终没有落下的花瓣。”
他半闭着眼睛,低声叙述着一个平凡的小故事,温柔而舒缓的嗓音悦耳动听。米诺斯安静的听着,细细的品赏其中的滋味。
因为那片永不凋零的花瓣,因为那一点看起来是那么微不足道的希望,却产生了奇迹。
“希望……我们自己也可以给的。”
或许期待的过程痛苦而又漫长,但与其去专注那遥不可及的结果,还不如开心的带着幻想过好每一天。
米诺斯没有作声,他只是伸出手臂把雅柏菲卡紧紧的搂在怀里,轻吻着他略带绻曲的长发。
“签署好的文件已经摆在桌子那边了,记得不要把编号弄乱……要审判的亡灵名单拿过来我看一下……你去把预算的档案准备好我过一会儿再查……”
第一狱审判室内忙忙碌碌,一片前所未有的热火状态。只不过坐在首席发号施令的不是大家熟悉的路尼,而是正主米诺斯。
于是属下们在卖力工作的同时,也不免多了几分诧异和惊喜。
路尼又一次狠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又揉了揉眼睛,以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剥削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剥削者已经觉得这是一件正常的事了。米诺斯大人认真工作的样子,这是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在梦里都放弃的奢望。
难道是冥府要塌了吗?否则怎么会出现如此灵异的现象?路尼站在一旁一面整理材料一边胡思乱想着。
不过必须承认的是,米诺斯大人一旦认真起来,他的能力和处事效率都是自己和其他人远远不及的。
冷静敏捷的头脑,果断而高明的决策能力,迅速准确的领导判断,使他即使不依靠于强大的战斗能力,也无愧于三巨头的称号。
不管是因为什么奇特的原因,这种现象的持续时间自然是希望越长越好。路尼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
拉达曼迪斯走进来的时候,也不由自主的楞了一下。
所有的冥斗士们都在有条不紊的工作着,兢兢业业,井井有条。他一眼就看见坐在中央办公桌后的不是路尼,而是自己那个从来就让人操心不已的麻烦兄长。
抱着一叠文件正要出门的路尼看见目瞪口呆的天猛星立在门口,连忙过去问安。
“拉达曼迪斯大人,您来找米诺斯大人有事?”
“啊……哦……是路尼啊。对,我是有些事要找他谈,看起来……你们很忙?”
听出对方口中迟疑的真意,路尼恭敬地答道:“是啊,毕竟工作也积压了不少时日了。不过米诺斯大人处理的很快,相信过一会儿就可以休息了。”
“大人他……这两天好像很高兴呢?”
“高兴?”拉达曼迪斯问道。
“对啊……”路尼有些迷惑但更多的是愉快,“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我们也不明白为什么。而且……我跟了米诺斯大人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温柔的笑呢。”
原本以为拉达曼迪斯也会为自家上司的改变而欣慰,却看见对方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眉目扭成了结。
不敢好奇的多问,路尼匆忙鞠个躬出了大门。
温柔的……笑吗?模糊的印象里,只有那还未解世事的利安才曾经有过这样的笑容吧。
从那个夜晚开始,自己就再也没有见过对方露出这种微笑。那张完美的容貌上所展露的笑容,全部都像是嗜血的狮鹫般冷酷,恶毒,带着暗夜的邪气。
苍白而尖细的下巴抬起,性感的唇角挂着一抹妖媚的冷色,狭长的灰眸中透出的永远是深潭中的坚冰一样的酷寒。
而现在,那个坐在桌后的人,银色的流海下那发自内心的温暖笑意,真的是自己所认识的米诺斯吗?
那个人……真的有如此大的魔力?可以解开束缚了你二百多年的枷锁?这究竟是意料之外,还是冥冥之中早就被命运女神所谱好的呢?
原本只是抱着一试的心态去请求那个人的帮忙,没想到效果比想像的还要强。拉达曼迪斯发现自己不仅没有觉得轻松,反而更加忧心忡忡。
从还未觉醒的时候就一直陪伴在他身边,注视着他,默默的照顾他一直到今日,他相信自己会比米诺斯本人还要了解他。他表面看起来好像对什么都满不在乎,实际上那是一种压抑自己对感情热烈渴望的举动。
因为内心敏感,骄傲而又脆弱,所以不希望也不屑于去要求什么。
但是一旦真的陷进去的话……雅柏菲卡,会变成第二个塞兰吗?
“好了,剩下的工作明天再说。收拾一下准备……拉达?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站在那里发呆呢?”
拉达曼迪斯踱过来,看了看四周道:“我来了有一会儿了。看你在忙,就没有打断你。真难得啊,冥界第一懒虫也有这么勤快的时候。”
“你特意过来不会是为了笑话我这一句吧。我也不知道冥界第一勤勉员工什么时候这么闲了呢?”米诺斯不以为意的耸耸肩,轻轻一笑,“进里面坐吧,我泡茶给你喝。”
“我有很多年没看见你这样的开心了。”两个人安静的喝着茶,拉达曼迪斯看着袅袅升起的蒸汽,低声打破了沉默。
米诺斯优雅的品着茶,没有回答。
“你……真的想开了?不再恨他了?”
“你说……塞兰……?”米诺斯抬起眼帘迅速扫了一下对方,又垂了下去,淡淡的道:“怎么恨?是恨我那虚幻中的哥哥还是现实中的哈迪斯陛下?”
拉达曼迪斯一时哑口无言。
“既然终究是没有结果的徒劳,我又何必再继续折磨自己呢?”米诺斯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的花纹,心里又想起了那低沉温柔的劝告。
希望……我们自己也可以给的……唇角微微的弯起,笑意盎然,整个人都好似沉浸在春风柔暖的包围中般惬意。
拉达曼迪斯心中一阵冰凉,不祥的预感终于得到了证实。
米诺斯,你这个大傻瓜!他在心中大喊道,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和他是绝不可能长久在一起的。这样放任自流的陷进去,最后痛苦的还是你自己啊。
“天使……”银发的青年喃喃自语道。
拉达曼迪斯身体微颤,手指几乎要将茶杯捏碎,他瞪着眼前的人,从齿缝中逼出了几个字:“你说什么?”
米诺斯完全没有感到对方内心的波动,他从椅子上轻松的跳起来,走到柜旁又沏了一杯茶。
“我是说,我现在真的相信……这个世间有天使。”
“雅柏菲卡……我的天使……,”米诺斯淡淡的笑着,低声吟念着这个名字,充满了爱怜与尊重:“只属于我的……玫瑰……”
金发的青年面颊抽动,闭上了眼睛,似是再也无法容忍这虚幻美景后的残忍。
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都是我,来做那个打破你美梦的人呢?我其实是不愿意的,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快乐,我那可怜的哥哥,其实比任何人都要坎坷和痛苦的哥哥。
长痛不如短痛,我不希望你再像当年一样被从天而降的噩梦逼到发疯,既然是早晚都要面对的事实,不如从现在起就做一个准备吧。
“我过来是要提醒你一件事……”拉达曼迪斯不敢抬头,以免在中途失去坦白的勇气。
“再过七天,就是我们公审的日子。也是我们……正式对圣斗士亡灵处刑的时刻。”
麦斯欧姆※雼 2007-05-12 18: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