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诺斯从昏迷中逐渐的醒过来,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睡了很久,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朦胧的视线中似乎有一个人影在床边晃动。
“……雅柏菲卡?”他下意识的低声喊道,换来的却是一声无奈的叹气声。
“你这家伙……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在念念不忘那个圣斗士?”
年轻的黑发巨头叉臂交放在胸前,英俊的脸上犹带着愤愤不平,但更多的则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米诺斯无谓的一笑,想试着坐起身,不小心牵动了新开的伤口,忍不住眉头一皱。
拉达这小子……还真是一点都不留情啊。
“你怎么会在这里?其他人呢?”他尽量作出毫发无伤的表情,举目四望。
“都忙着去收拾你留下的烂摊子了。”艾亚哥斯没好气的把一件长外套甩在他的身上,转身又去倒水,“你可真是胆大包天,竟然玩到法庭上去了。”
米诺斯慢慢走到桌边坐下,看着脸色阴沉的天雄星,轻轻地道:“艾亚,你生气了?”
短短的几个字就像是点燃了引线的火苗,艾亚哥斯把手中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砸,满脸的怒火如炽,不亚于几个小时前的拉达曼迪斯。
“我怎么可能不生气?!米诺,你是三巨头之首,又是管理法庭的主审官。我们一向都信任你,敬重你,从来不过问你的事情。可是,这次你实在太过分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自作主张,而且事先没有和我们透露一点风声。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可以随意玩弄的傻瓜吗?!!”他激动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声音越来越大,“以前你胡闹我们也就算了。这次你是在公然拿冥界的制度在开刀,你想过这里的严重后果吗?哈迪斯大人回来后你要怎么向他解释??!那是要被投入深渊永不翻身的重罪啊!”
米诺斯一直安静的低头坐在那里听他大发雷霆,就像一个小心翼翼主动认错的乖宝宝。
直到他吼完了,米诺斯才缓缓地抬起头柔声道:“对不起,艾亚。”
温柔的道歉让艾亚哥斯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虽然仍然是一肚子的不满,却已发不出火来。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倔强的咬着嘴唇在桌子旁边坐下来,沉默不语。
米诺斯仔细的观察着他表情的细微变化,不露声色的弯了弯唇角。
“你和拉达都是我最好的兄弟,我怎么会把你们当傻瓜玩弄?我不事先说出来,因为我知道……你们绝对不会同意的。”
他叹息着继续道:“我不想多生事端。”
“你现在这样擅作主张,难道就不会出事吗?!”艾亚哥斯没好气的回道。
“不,我是说,在审判结果尘埃落定之前,我绝不能让任何人来阻挠。”米诺斯严肃地道,“我不说出来,也是为了你们好。这样日后哈迪斯大人责怪起来,罪过也只是我一个人的。”
他凝视着茶杯中袅袅升起的蒸汽,眼神是毫无疑义的坚持。
“我一定要……让他们离开冥界。”
“是一定要让他离开冥界吧。”
“意思是一样的。”米诺斯挑了挑眉毛。
“你……!!”艾亚哥斯忍不住又气的跳了起来,他瞪了对方几秒,然后又开始快步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你变了……”他猛然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背对着米诺斯道:“米诺斯,你变了。我记忆中的你,是一个冷酷,强大,不会为任何事所动容的战士。往日不管你再怎样的任性,无所顾忌,也不会触及规矩的底限。而现在……”他转过身一字字的对他喊道:“你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我们的世敌,不顾我和拉达的感受,不管哈迪斯大人的威严,甚至要与整个冥界为敌!”
“他不是外人,他是我心爱的人!”
“心爱的人?!”艾亚哥斯轻蔑的撇了撇嘴,“你爱他的什么?那张脸吗?堂堂一个圣斗士长成那种招摇的样子,还沦落到要用色相去迷惑敌人以换取生存的权利……”
“艾亚哥斯!”米诺斯厉声吼道,用力把他按到墙壁上。
“我不许……”他的眼神冷洌,声音低沉的有如夏季午后的闷雷一样撼人心魄,“我不许你用他的美丽去嘲笑他……”
“那不仅是对他的侮辱……”他说话的速度很慢很慢,每一个单词都掷地有声,“也是对我的轻视。”
两人狠狠的对视着,谁也不让谁,一时间静匿的卧室中只能听见激动的呼吸声。
“对不起……”终究还是米诺斯放缓了语气,他慢慢的松开艾亚哥斯,缓缓的摇摇头,“我并不是存心想让你与拉达为难,只是,我一定要救他……不管得罪什么人,哪怕是整个冥界。”
艾亚哥斯像是呆住了,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米诺斯看着他的脸,突然间一弯膝在他面前半跪下来。
“米诺!“艾亚哥斯真的是被惊到了,他也弯下身,用力摇晃着对方的肩膀道:“你在干什么?”
“我从来不向任何人求什么事。”米诺斯轻声道,“但是这一次,我恳求你,艾亚……”
“以一个兄长的身份恳求你,我的弟弟,请你答应我这唯一的一次请求。”
“请你……接受我的审判结果。”
艾亚哥斯呆呆的看着他,眼神是难以决断的犹豫。
“你先起来……”他终于开口了,把米诺斯扶起来。“真是的……你明知道,我没办法反抗你的这一套。”
他闭上眼睛思索了片刻,又睁开眼睛,黑亮的瞳眸仰望着天花板。
“虽然我还是不明白你跟那个圣斗士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能完全去接受这件事,不过……”他回过视线注视着米诺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实,如果让你去亲手把他投入冰地狱,恐怕你今后的日子都会在自责的煎熬中度过了。”
“这种滋味,比哈迪斯大人可能给你的惩罚还要难受,对不对?”
“艾亚……”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艾亚哥斯的脸红了红,鼓着腮帮子道:“你和拉达总以为我好像什么都不明白,我又不是个傻瓜!”
米诺斯微微一笑,却不答话。
“你刚刚说那个人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可对于我来讲,最重要的人却是你和拉达。”
在贫困和欺凌中挣扎着长大的男孩,见透了世间的辛酸冷暖。在因为争抢最后一点食物而被一堆人痛打快要死过去的时候,银发的死神从天而降。
不,那只是那堆愚人临死前的惨叫而已。对他而言,那是改变他命运的天使。
男孩眼睁睁的看着有着一头银色长发的美丽少年在冷笑中轻轻的一挥手,那群壮汉在倾刻间就变得四分五裂。他坐在尸体和血泊中浑身发抖,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害怕。
另一个金色短发的少年把他抱了起来,递给他一块面包。
后来他才明白,他们的出现并不是偶然,他们是来寻找同伴的最后一人,冥界三巨头中的天雄星。
自己原来是迦楼罗-艾亚哥斯的化身。
“也许对你们而言,那只是一次平常的任务……可是对于我,那却是第一只主动伸出的手。”
男孩发誓,一定要和他们变的一样强,永远的并肩站在一起。
自己对人间并没有什么留恋,那只是一段灰暗艰苦的岁月,他憎恨那些人类,又或许是与生俱来的杀戮天性,冥府和人间的战争没有让他觉得有什么不适应。
冥界的生活虽然也很无聊,但是有他们在,即使三人平日并无太多密切的交往。可他一直坚信,有他们在的世界,自己就不会再一个人了。
“看来我也不是一个合格的战士啊。”艾亚哥斯自嘲的耸耸肩膀,“因为我发现,如果要我在你们和哈迪斯大人中间选择其一的话,我好像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呢。”
米诺斯心情复杂的看着黑发弟弟,既是欢喜,又有些愧疚。
“艾亚,我……”
“行了,与其说什么感谢的话,下次别再不打招呼就自作主张我就谢天谢地了。”艾亚哥斯转过身,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表露了太多的感情。
“你还是想想拉达那边怎么应付吧。他可不像我这么好唬弄。”
米诺斯刚刚浮起的笑容又渐渐消失,是啊,拉达曼迪斯的死硬和固执才是目前最难搞定的。
拉达曼迪斯正在对着一堆文件皱眉,今天不知怎么的事事不顺。不是文件的编号弄反了,就是鹅毛笔的笔尖又折断了,刚刚又失手打翻了一瓶墨水,弄得纸张上大部分都是黑色。
他叹了一口气,把文件夹往桌子上一扔。
“巴连达因,剩下的你来处理。我去隔壁静一静,别让任何人来打扰。”
这是一间下午茶室,布置得整洁古朴。只是摆设太过于循规蹈矩,显示出了主人一板一眼的个性。拉达曼迪斯在房间内满腹心事的踱着步,一面漫不经心的欣赏着墙上的画。
不知不觉走到了右下角,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副从颜色就可以看出年代的老画上,再也移不开了。
画中的少年有一张秀丽精致的脸,犹带着孩童的稚气和纯真。他手执马鞭,一身帅帅的骑马装束坐在草地上,背景有着金色的阳光。银色的长发披在肩膀上,神采飞扬的笑容甜美而诱惑,有一种任性妄为,无法无天的魅力,让人忍不住心生宠溺。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许就被这个笑容个迷住了吧。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拉达曼迪斯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还记得那一刻的点点滴滴,那清脆骄傲的声音,润红的嘴唇微微弯起的弧度,漂亮的眼睛里温柔的笑意……
他是被宠爱着长大的豪门骄子,而自己只是一个无财无权的远亲。伯爵对父亲的体恤让自己有了和他一同读书受教育的机会,也让自己学会了上流社会的礼仪和应有的教养。但那股自然的优越和潇洒气质,却是无论如何也学不来的。
也许是因为羡慕?还是被他的光芒所吸引?不知道从什么开始,他的眼睛只会紧紧的追随着那个身影,即使是经历了那场巨变,一切都物是人非以后……他仍然固执的相信,在疯狂和毁灭的背后,一定还存在着那抹曾经的笑容……
他一直在拼命努力着,想要找回失去的一切,不仅是他失去的,也是自己的。
他成功了,却并不开心。因为,付出的代价是他未曾料到的,又或者是他早就猜中但一直不愿去正视。
“这幅画是什么时候画的?我都不记得了。”
拉达曼迪斯没有回头,他清楚后面来的是谁。
“1502年3月24日,你11岁生辰的前一天,伯爵大人请了当地最著名的画师为你画的。”拉达曼迪斯流利的回答,声音冷淡。
“哦,我想起来了。”恍然大悟的回答中带着轻笑,“那个白胡子老头动作慢死了,害得我好长时间动都不能动,蚂蚁爬到靴子上也不能踩。”
“好像后来,还是请你帮我代劳的……”有人闭起眼睛仔细的回想着当时的场景,睁开时发现眼前已经多了一个人。
拉达曼迪斯站在他面前,两人的身体近的几乎要贴在一起,甚至可以感到对方的呼吸吹在脸上。
“我一直以为……你早已把那段日子的一点一滴都忘的一干二净了。”
米诺斯淡淡一笑,灰眸中是凝结的倦漠。
“不,岁月是不会被遗忘的。重点在于你什么时候愿意从记忆中挖掘它。”
麦斯欧姆※雼 2007-05-19 16: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