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米诺斯送雅柏菲卡回房间休息,刚要走的时候却被一只手拽住了衣角。
“别走……好吗?”水蓝色长发的青年低着头不敢抬起,声音小小的,费了很大劲才嗫嚅着说出口:“今晚……留下来……”
米诺斯有些错愕,他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明白这邀请种隐喻的深意。他小心的捧起他的脸,如愿的看到了淡淡的红晕。
“你是说真的……真的要我留下来?”他低声轻问道。
雅柏菲卡咬紧下唇,眼睛不由自主的闭上,意示默许。
如若上天可以垂怜,就请让时间永远的停滞不前吧。
如若无法随愿,就请让我抓住这最后的一刻,做一首没有遗憾的诀别诗吧。
黑夜中白色的床单上,彼此的呼吸胶粘着,身体纠缠下的汗水融为了一线。米诺斯忘情的亲吻着他的嘴唇,含住他的指尖,紧紧的抱住他生涩羞怯的身体,防止他的逃开。这是他最珍视的肉体,最心仪的灵魂。他要完完全全占有他的一切,将他与自己融为一体。雅柏菲卡忍耐住被撕裂的痛苦,承受着他的贯穿,无法抑制的呻吟叫喊声让喉咙变得干哑。欲望不顾一切的汹涌而来,房间里充满了两人激烈的喘息声。
这是生灵最为原始的本能,也是自然界最神圣的仪式。它因爱而产生,是肉体与灵魂完美交合的契点。为了生命的繁衍生息而存在。虽然我们的肉体无法孕育后代,但精神的结合却可以创造出只属于我们的共有。那是一个印记,见证了人类之间爱与被爱的甜蜜和辛酸,它会随着思念的传播而坚强的留在这个世上。即使是我们不复存在的那一天,即使大地因为战争而毁灭的那一天,永恒的星光仍然会传达着那份微弱却不磨灭的信息。
那份用体温连接的,以灵魂融合的,真挚而热烈的,爱。
疯狂的激情过后,米诺斯进入了梦乡。他睡的很沉很甜,带着一股孩子气的安详和纯真。雅柏菲卡借着暗淡的烛光,静静的凝视着他的脸。
他观察的很细很细,把五官的每一点细微之处都深深的刻在眼睛里。英挺上挑的眉毛,紧闭的双眼上卷曲修长的睫毛在轻轻的颤抖,刀刻般笔直的鼻梁,端正柔软的嘴唇。他发现自己看得越细越久,反而越是记不住他的模样,这份认知让他的心慌意乱,甚至有些恐惧。即将到来的事实让他的心底有如翻江倒海一般,刺痛的像是有一根尖针狠狠的扎在上面。
强忍住蓄积在眼底的泪水,他小心的伸出手指,想去再一次碰触那张面庞。
“雅柏菲卡……”米诺斯咕哝了一声,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赶紧问道:“怎么了?”
对方接下来却没有了下文,只听见匀净的呼吸声。雅柏菲卡松了口气,原来是在说梦话。他轻轻的拍了拍米诺斯的脸,冷不防被他一把抓住手贴近怀里。
这下子是真的吓了一跳,只见米诺斯闭着眼睛,低声轻语道:“雅柏菲卡……我们……绝不分开。”
身子猛然一颤,雅柏菲卡再也忍耐不住,眼泪夺眶而出。他慢慢的抽回手,用力按住嘴不发出任何的抽泣声。
对不起……我很快就要让你失望了,而且,可能再也没有补偿的机会。
我没有别的选择,请原谅的我的自私。我知道,死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真正痛苦的是活下来的人。
但我还是擅自替你做了选择。活着虽然艰苦,可是只有活下来,才有希望,才会有奇迹的可能。
雅柏菲卡咬紧嘴唇,颤抖着双手把十字架项链摘了下来,珍重而谨慎的系在米诺斯的脖子上。
这是你曾经送我的,它救过我的命,也温暖了我的心。现在,我把它交给你,把这支将我们系到一起的信物,连同那份感情的牵绊,一并交给你。
如果它能够保护你到那一天,也许我们……
雅柏菲卡深深的低下头,在十字架上印下了一个带着泪水的吻。
请你不要此刻醒来
这一幕竟然如此熟悉
寂寞让我们的手牵起,彼此无法分离
这一刻请让我保持安静
在这最后一秒欣赏你的美丽
幸福总是伴随悲伤
离别的痛苦在心底纠缠
付出的情感永不后悔
最后一次和你分开
放弃你的温柔,告别你的微笑
最后一次和你分开
最后一次KISS YOU SAY GOODBYE
爱情的滋味我此刻才最终明白
“你准备好了?”
“请开始吧。”不再有犹疑的声音。
米诺斯从沉睡中渐渐醒过来,他下意识的转过头,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雅柏菲卡?”他眨了眨眼睛,想使自己变的清醒些,旁边还是没有人。迷惑不解的坐起身,正想看看周围,感觉到胸口贴着一件冰凉的器物。
这是……!!心底莫名其妙的升起了一股寒意,他想起了昨天他奇怪的问题和神态……
就好像……就好像是要……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迅速穿戴好衣服冲出门。
刚走了没多远,就听见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
“这是怎么回事?”办公室里的拉达曼迪斯腾地站了起来,神色大变。
“这是……第四狱传来的??”艾亚哥斯手中的茶杯跌在地上,砸得粉碎。
“仪式结束的同时,你只要跳进升起的火丛中,一切就可以大功告成了。”亚伦指了指前方悬崖,又低声祷念着术语。
“这里到底在搞什么?”闻声赶来拉达曼迪斯等人聚集在第四狱入口处,质问着看守。
伊万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不知道,哈迪斯大人只是吩咐我守在这里,不准其他人……米诺斯大人,等一下,陛下吩咐过了……”
话音未落,伊万只觉得眼前一花,接着整个人就不醒人事了。
伴随着施咒的结束,原本深不见底的悬谷中突然迸出了滔天的烈焰。雅柏菲卡闭上眼睛,一步步的走到边上。
不远处传来急促的奔跑声,他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是他,不会错的……
“不要犹豫!一旦火焰消退就前功尽弃了!”亚伦厉声喊道。
米诺斯终于赶到了现场,视野中映入的是熊熊燃烧的烈火,还有悬崖边上的人……
“雅柏菲卡!”他惊叫着冲过去,只听到身后的拉达曼迪斯急吼道:“不能去!那里有结界。”
一股强大的反弹力把他撞了回来,渗入骨髓的剧痛差点把五脏六腑都颠了个。米诺斯挣扎着撑起身子,迷蒙中似乎看到了雅柏菲卡微微的侧过头来说了句什么,然后就纵身一跳跃入了烈火中,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要!!!!!”凄厉尖锐的吼声传遍了整个地府,久久的回荡不去。
火焰消失了,一切又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拉达曼迪斯和艾亚哥斯都是久经战场见惯了生死的战士,但此刻却都如泥宿木雕一样僵立在那里,什么也说不出来。
唯一一个始终保持镇定的就是冥王哈迪斯。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深谷,眼神变幻莫测,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又好似什么也没想。
“你不用再奢望了,他的灵魂已经消失了,不会再回来了。”
米诺斯什么也没有听见,他一直保持着跪立的姿势呆望着前方,面如槁灰,整个人的精力都被抽干了似的。
拉达曼迪斯回过神来,不忍地扶起了他。他就像是失却了灵魂似的,什么反映也没有。
“他是为了替你赎罪,所以才自愿做祭品的。”也不管对方是否听进去,亚伦仍旧自己在一旁解释着。他无谓的偏过头,对着一旁吓的全无血色的潘多拉冷笑道:“你不是一直要我对米诺斯处以严刑吗?现在你看到了,还有什么比亲眼看着心爱的人在眼前彻底消失更残酷的的惩罚呢?”
原本双目无神米诺斯听到这句话时身体一抖,他慢慢的扭过身,面无表情的瞪着亚伦。
如果眼神可以燃起烈火,那么亚伦现在一定早已身在岩浆的包围中了。如果眼神可以召唤飞箭,他的身体早已被刺成了千疮百孔。
但冥王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毫不动容,也没有斥责下属的无礼。
“他留了话给你。”
米诺斯仍然紧盯着他,从齿缝中撕出一句:“……是什么?”
亚伦悠悠地道:“他说‘请你记住,玫瑰之约定’”。
米诺斯仍然死死的盯着他,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收回了目光,转身向外面走去。
他走得很慢很慢,每一步都迈得极其辛苦,像是随时都可能摔倒,恍若僵硬的木偶。拉达曼迪斯想试着扶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他只知道自己一定要走出去,不管走的多痛苦也要离开这里。
其他人就这样呆呆的看着,只见他脚下突然一虚,身体重重的跌在地上,口中溢出鲜血。他也不去理会,扶着石块艰难的撑起身子,又继续头也不回的向外走。
空谷中似乎还残留着燃尽的余灰,不曾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