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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幺点 当前章节:1524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00

玄真见他小脸惨白,显然是吓坏了,心里有些不忍,便走到床边坐下,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事情都过去了,那蛇妖想必也不敢再来,你且放宽了心在寺里再住几天,想走的时候,我便送你离开,保证护你周全”

霍玉郎沉默的点了点头,心里却十分忐忑,一想到曾被蛇妖附体就觉得毛骨悚然。

这事算是告一段落,主持听闻霍玉郎醒来,隔天便召集全寺僧人到佛堂,将霍玉郎围在中间为他诵经祈福,安抚元神。这一番折腾,霍玉郎又在佛光寺住了几日,人也渐渐恢复了精神。他是跳脱惯了的,眼看没再发生什么事便放下心来,就又变得生龙活虎。寺里人待他还和以前一样亲切热络,只是,有一件事却让他非常在意,他发现自这次醒来后,玄真待他的态度较之前有些微妙的转变,倒不是说不好,正相反玄真现在待他太好太客气了,客气的反而让他感觉疏远。好几次他都差点忍不住想问一声为什么,可话到嘴边了,一看玄真那个谨慎客气的德行,顿时就觉得十分挫败,索性什么也懒得说了。

他这边心里郁闷纠结,却不知玄真这阵子也伤透了脑筋。他醒来后对于被蛇妖附身那两天发生的事情全无印象,可玄真却记得清清楚楚,尤其那个早晨醒来时发生的事,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现在玄真一看到他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两人四唇想贴的画面,那触感仿佛还留在唇上,鲜明的令人心悸。纵使明白那只是蛇妖的诱/惑,可身体却确确实实是霍玉郎的!

玄真时刻谨记自己是出家人,四大皆空,可是一遍又一遍沉思后,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定力不够,对霍玉郎产生的所有感觉,实已超越了萍水相逢。主持曾对他说过,佛门本无禁忌,重在修心,可若是心乱了,是否处处皆是禁忌?他不知道,也没有勇气去求解,唯一能做的,就是为自己的心建起一道围墙,果断的将一切杂念阻隔在外。

霍玉郎不知自己已经成为别人心中的罪恶之源,耿耿于怀了数天之后终于忍不下去了,在一个偏院里将玄真堵在回廊上。两人四目相对,玄真率先移开了视线,语气平静的跟他打了声招呼就要从他身边绕过去,只是他打定主意要问个究竟,哪能那么轻易就让人离开。

“你最近怎么了?”

左右是走不过去,玄真暗叹了口气,缓缓道:“一切安妥,有劳霍施主费心”

闻言,霍玉郎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语气也变得不耐烦:“少来,你说你是不是最近有心事?还是...”

顿了下,他脸上显出一丝忐忑和疑惑,试探的问道:“还是说......我被蛇妖附身的时候做了什么事惹到你了?所以你才疏远我”

玄真心里一震,眼中快速的闪过一丝异样,但马上就被掩饰的无迹可寻,依然平静的跟霍玉郎道:“没有的事,贫僧乃出家之人,待人待物一视同仁,霍施主不必耿耿于怀”

这话说的霍玉郎心头火蹭蹭往上蹿,玄真从头到尾都气定神闲,一派平和,且这话中之意让人找不到半分不妥,可他就是听的不舒坦!奈何他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只能憋一肚子闷气。可他不知道,玄真这会儿表面波澜不惊,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不由自主的揣测他心思,猜想他是不是记起些什么有的没的,一思及此,更觉得无法面对他,只想赶紧离去。不过玄真倒真是想太多,霍玉郎只是随口一问,完全没想到那方面去,只以为是被蛇妖附体的时候做了什么将人惹恼了,他还琢磨着,若真是那样,顶多忍一忍让人出出气就是了。只是他忘记了一件事,若玄真生他的气,那就是对他不理不睬了。

两人心思百转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霍玉郎问不出话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交流,可是又不甘心就这样放他离开,一时间傻站在那儿不知所措。玄真见他仍然挡在身前,也不好真的甩手离去,只能这样僵着。也不知过了多久,霍玉郎终于受不了这令人烦躁的气氛,率先让开了道儿,玄真快速看了他一眼后,目不斜视的往前走,就在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霍玉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句:“我们算是朋友了吧?”

玄真脚下一顿,缓缓道:“当然”

闻言,霍玉郎咧嘴一笑,扬声道:“那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这次不管我有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那都不是我本意,以前有什么不对的我跟你道歉,你也别跟我计较了,我霍玉郎没什么本事,但绝对讲义气,不会亏待朋友,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你尽管说,就是烦了闷了聊个天什么的我也奉陪”

他说的豪气万丈,也真心实意,玄真眼睛直直看向前方,抬起脚沉默的走了,只是身后霍玉郎那爽朗的笑声却久久不散。

玄真以为这事不再提,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可到第二天,他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霍玉郎的确不再纠结此事,可却一逮着机会就缠上来问东问西,简直想把他祖宗八代都问个仔细,一旦他沉默或摆出拒人千里的姿态,那人便会搬出在回廊里说的那段,总之就认定了两人是朋友,应该无话不谈,最后实在没法儿了,只能尽量躲着。霍玉郎将他的所有反应看在眼里,觉得十分有趣,也算是看明白他是个什么人了,虽然性格沉稳,平日里一派老成严肃的样儿,但终究是从小长在寺庙里,没接触过外面的花花世界,心思实在单纯的很,让人忍不住就想逗弄逗弄,当然,霍玉郎也的确这么做了,只是没敢太过分,不然玄真可真生气了。慢慢地,玄真也总算意会过来了,可对着霍玉郎又实在生不起来气,只能自个儿憋在心里郁闷。

日子过的飞快,一晃眼又过了半月,霍玉郎虽然每天逗玄真逗的有点儿乐不思蜀,可心里终究还是惦记着爹娘和生死未卜的小四,找了个时间就跟玄真说了想要离开的想法。玄真闻言只是一愣,压下心中莫名的浮躁,便立刻表明自己会将他护送到山脚的小镇。

离开前一晚,两人都莫名其妙的失眠了。霍玉郎在床上翻来覆去,乱七八糟的情绪在心里头翻腾,他也搞不清自己在想些什么,就觉得惆怅,觉得烦躁,要说离开了舍不得吧也的确有点儿,可也不至于这样啊,思来想去也没得出个结果,只能继续翻来覆去。而玄真在隔壁房间打坐诵念了一整夜,只是这最后成效就不得而知了。

第二天天一亮两人就不约而同的出了房间,在门口相遇,看到彼此眼下的青黑,心里蓦地涌出一阵难言的情绪。察觉到气氛变得稍微有些古怪,玄真率先撇开视线跟对面的霍玉郎打招呼。霍玉郎在他略显沙哑的嗓音中堪堪回神,下意识的关心道:“嗓子怎么了?不舒服么?”

玄真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随即道:“没什么,可能......可能昨晚着凉了”

说完,他心虚的侧了侧身避开霍玉郎的视线,明知出家人不该说谎,可嘴一张开就下意识的避开了失眠的事。霍玉郎也没多想,强打起精神去跟玄真的师弟们道别,玄字辈的都住在这院里,一圈转下来也没多大工夫。去饭堂吃了早饭之后,他便拎着一包袱干粮跟玄真一起去向明空和明浩道别。这一回有玄真跟着,大家伙儿也都放心,离别时的气氛还算不错,没有多少惆怅。

再次走进这片树林,霍玉郎感觉挺不自在,虽然事情已经过了半个多月,而且那蛇妖也再没出现过,但他心里总还是有些耿耿于怀。玄真看他亦步亦趋的跟在自己身边,一脸戒备,不由感到好笑,不过转念一想也就觉得能够理解,毕竟这事对他来说太过离奇了。

霍玉郎比一般汉子都娇气的多,玄真迁就着他走一阵歇一阵,两人到傍晚时分才终于走出林子。看到呈现在眼前的繁华小镇,霍玉郎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仿佛经历一番轮回,再世为人。

离别在即,两人站在小镇入口四目相对,谁也说不出那句再见,因为此次别过,真不知何时能够再见。身边不时有人路过,忍不住对他们投以好奇的眼光,最后还是霍玉郎憋不住了,啧了一声,道:“这感觉真奇怪,别傻站这儿了,你回去吧,再晚天就要黑了”

玄真木讷的点了下头,却迟迟不肯离去,见状,霍玉郎心中一动,低声问道:“你......你是不是特舍不得我走啊?”

玄真一愣,意识过来他问了什么,顿时觉得一阵心慌意乱,尽管极力掩饰,可表情仍然有些不自然。不过幸好现在天色已经暗下来,霍玉郎也看不真切他的脸,只是过了一会儿听不到他回应,心里一阵尴尬,却也不想承认自个儿自作多情,不禁羞恼起来,嗔道:“什么啊,好歹朋友一场,说句舍不得又怎么样,假正经!”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句“假正经”可是戳到玄真心窝子里去了,让他顿时脸色一白,僵硬的道:“霍...霍施主休要胡言乱语,贫僧就送到这儿,就此别过!”

说完,他转过身就急忙忙往回走,霍玉郎再想叫他已是来不及。望着越来越远的背影,霍玉郎真想逮自己抽一嘴巴,这嘴真欠!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再来一发~

【零九】——冤家路窄

直到玄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霍玉郎才不情不愿的叹了口气,再转过身时,已是华灯初上,他怀着一丝落寞和回归尘世的雀跃走进小镇。

当初他掉下悬崖时身上穿的衣服早就脏破不堪,这段日子以来他都是穿玄真给他的旧僧袍,现在也不例外,虽然朴实无华的僧袍无损他的俊美,但他这般打扮走在街上还是引来不少路人侧目,纷纷向他投来即惊艳又好奇的目光。这对他来说无关痛痒,所以他悠闲自在的走在青石板路上,越往镇子深处走越觉得热闹,最后他在一栋富丽堂皇的小楼前停了下来,看了一眼匾额上题的‘青山客栈’四字,他猜想这以小镇名字命名的客栈估计算这地方上顶不错的了。霍玉郎他爹是岩丹城里排的上号的有钱人,他从小到大就没为钱财的事儿犯过愁,向来是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和那群狐朋狗友出去吃酒玩乐时经常请客不说,就是对窑子里的姐儿们也从不吝啬。站在门前看了一会儿,他忧郁的叹了口气,想到包袱里佛光寺僧众们给他塞的那点碎银,别说慷慨挥霍,现在就连进这客栈吃一顿饱的都成了奢侈。不过他也算是个豁达的,心想好歹在深山老林里憋了这么久,现在终于回到这有酒有肉的花花世界,今晚怎么都得满足一下自己的口腹之欲,最多不点太贵的东西就是。这么想着,他已经抬脚进了客栈。

店小二见有客人进门,连忙堆着谄媚的笑脸迎上来,不过在看清霍玉郎的长相和穿着打扮后,脸上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复杂,然毕竟是阅人无数的店小二,看人识眼色的功夫早练的炉火纯青,立即就恢复笑脸将人引到二楼靠窗的一个空桌前。霍玉郎坐下来将包袱往桌上一甩,店小二就殷勤的问他要吃点什么,他随口说几个以前常吃的菜肴,但一张嘴就后悔了,以他现在的财力根本吃不起那些!连忙喊住欲奔去备菜的店小二,在小二疑惑的目光中他尴尬的换了几个普通菜色。等小二离开了,他摇摇头讪讪苦笑,落到现在这种境地,谁想得到呢。在等待的时间里,他抬头打量这间客栈,和进来前预想的差不多,富贵俗气。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他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往窗外看,从二楼看下去,街上人头攒动,这阵子看惯了寺里和尚的光头,乍一看到这么多带头发的脑袋还真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不知不觉,他又想起了玄真,以及最后玄真离开时那明明慌乱却硬要假装镇静的模样,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嗤笑。突然,他翘到一半的嘴角猛的僵住,瞳孔一阵急缩,视线死死盯住街上一处。客栈斜对面是一家门庭若市的青楼,楼阁上的红纱绿帐随风在空气中风/骚的飘摆,诱惑男人跨越禁忌的围栏。只是霍玉郎对这些都视若无睹,眼中只有那门前左拥右抱的猥琐男人,那张脸,化成灰他也认得!

嚯的一下站起来,身后的椅子被带倒发出巨响,令二楼的客人不约而同的看过来,只见他脸色煞白的朝楼下狂奔去,在楼梯口撞翻了送菜上来的店小二,可他脚步丝毫不减,反而更加急乱,完全没听到身后小二的叫喊,他跑出客栈后就向着斜对面的青楼奔去。越跑越近,他表情也越来越凶狠,眼中充满了恨意!终于来到目标的身后,他大吼一声,咬牙切齿的用尽全力撞上去。正在寻欢作乐的猥琐男人冷不丁被猛力撞击,连惊呼都来不及就狠狠摔了出去。霍玉郎稳住踉跄脚步飞快的走到被自己撞飞的男人面前,根本不给他爬起来的机会就抬脚狠狠跺去,用力之猛险些让他自己也摔倒。男人在地上发出惨叫,刚才被他搂在怀里的两个窑姐儿也被这一突变吓得发出尖叫,立刻引来围观。没一会儿,一阵吆喝声从人群中传来,接着就见几个长相凶恶的汉子挤开人群走了过来,待看清眼前情景,当场就毛了,其中一个操着一嘴粗鄙脏话上去一脚踹开还在疯狂跺人的霍玉郎。霍玉郎以比刚才被他撞飞的男人还猛的架势飞了出去,狠狠摔在青石板地面上。那个被突然殴打的猥琐男人被赶来的同伴扶起来,哎哟哎哟的叫个不停,嘴里连连咒骂。霍玉郎咬着牙想从地上爬起来,只是才撑起一只胳膊就立刻被人一脚踹翻。然而此时他已被恨意左右,仅存的一点理智不断提醒他,这些人......这群畜生,就是害了小四的人!

在惨烈暴行来临之前,他凭着心中那股恨意硬是从地上爬了起来,抬起头,目光如利刃般狠狠射向正向他靠近的几人。而原本准备对这莫名其妙来挑衅的家伙还以十倍颜色的几人待看清霍玉郎长相后皆是一愣,而那个被打的男人最先反应过来,惊呼一声,指着霍玉郎怪叫道:“是他!”

其余几人也被这一声怪叫唤回神来,无不惊恐的看着霍玉郎,甚至有人指着他连叫有鬼。当日他们亲眼看着霍玉郎跳下悬崖,原本只是想劫财的几人心中都有些耿耿于怀,以至于最近都很少犯案,而现在这人却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实在让人难以置信且毛骨悚然。不过这几人平日作恶多端,对鬼神也不见得十分敬畏,很快便发现了蹊跷,待证实霍玉郎是人非鬼后,眼神立刻变得凶恶起来。

一时的恨意使霍玉郎做出了冲动之举,在几个仇人逐渐变化的表情中,他的理智也渐渐回笼,想起当日在悬崖上的遭遇,愤恨之余难免心有余悸,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而那几人却更快的向他逼近。四周的人都被几人恐吓走,只敢远远围观,原本热闹的青楼门口现在只剩他们这几个人。

霍玉郎有点后悔,但是看到这些人时心中的恨意根本抑制不住,眼下看到他们逼近,除了在心中诅咒之外只能祈祷出现奇迹。他根本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刚才也只是趁其不备才将那人撞倒,现在别说他们几个一起,就是其中任何一个也绝对能够轻易将他摆平。一边戒备的往后退一边飞快寻找脱身的机会,可以眼下这种情形,根本是不可能!

久违的绝望又从心底蹿出来,他咬牙忍住欲夺眶而出的眼泪,脑中走马灯似的闪过他爹娘的脸,小四的脸,柯良的脸,以及佛光寺众人的脸,最后是玄真的脸。他不禁想,若他被这几人打死,在他这短短二十年的人生里,或许只有在佛光寺的这段日子才是最真实,最快乐的。一阵拳风迎面袭来,他绝望的闭上眼等待随后而来的疼痛,然而就在拳头即将沾到他脸颊的那一瞬间,突然停了下来,同时伴随着一道声音:“慢着!”

对霍玉郎挥拳的人明显错愕了一下,看向阻止他的人,不耐烦的问:“怎么了?”

霍玉郎没有睁开眼睛,他认得那个声音,那个让他恶心到反胃的畜生,就是刚才被他撞倒狠跺的男人,就是当日在山道上轻薄他的男人!

才挨过打的男人打落同伴搁在霍玉郎面前的拳头,嘴里发出桀桀的怪笑声,看着霍玉郎的眼神也充满了恶毒和毫不掩饰的淫/秽,压着嗓子缓缓道:“这么俊的一张脸,打坏了多可惜啊”

而与此同时,他却猛的一拳揍向霍玉郎的腹部,狠劲十足。

“唔!!”

霍玉郎只觉腹部一阵剧痛,五脏六腑仿佛都绞在一起,在男人收回手后,缓缓倒下。这时,他终于睁开了眼睛,躺在地上用尽仅存的力气瞪向男人,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男人早被千刀万剐了!面对他吃人般的视线,丝毫不感到威胁,男人冷酷的勾起嘴角,一脚狠狠踩在他腰上,道:“敢打我,老子就好好跟你玩玩儿,上次算你命大,今儿老子要玩不死你就他娘的给你舔/屁/股!”

说完,弯腰一把抓住霍玉郎的头发把他直接拎了起来。霍玉郎早已脱力,只能任由男人将他半拖半拽的带走。头皮传来的疼痛令他咬破了唇,滚烫的血沿着嘴角一路划过下巴滑过脖颈,最后滑进衣领里,将素净的僧袍染红。

目睹这一切的人皆心生不忍,但见那几人凶神恶煞一般,谁也不愿走出来见义勇为,只能在心里为他惋惜。极度的难堪和憎恨让霍玉郎双眼充血,脸色如死灰般骇人,此时,他只盼死后化为厉鬼,然后将这几人生吃活剥,让他们不得好死!

不知道自己被这么拖了多久,终于停下时,他被男人狠狠的甩到地上,闷哼一声,他狼狈的仰面瘫着。早已入夜,月亮高高的挂在空中,仿佛嘲笑他的苟延残喘一般愈发皎洁。原以为万念俱灰的他突然感到无比的愤怒,一股力量油然而生,让他腾地一下从地上蹿起来,往身边最近的人身上撞去。那人被他这突然一击撞倒后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立刻暴怒的将他踹开,随即便是一阵拳打脚踢。这些人粗糙鲁莽,拳脚落在他身上如铁锤般沉重,极度的疼痛令他终于崩溃的痛哭出来,扯开嗓子嚎叫,不停的诅咒谩骂,仿佛这样做便可以减轻身上的痛楚。

许是他的声音太过凄厉,落在身上的拳脚渐渐少了,最后暴行停止时,他仍然是仰面躺着,视野里只有天空的满月。他还有意识,知道这里是一块空地,耳边还能听到沙沙的声响,也许附近还有个树林。但是,这一切都无所谓了,不管这些人要对他做什么,了不起就是烂命一条。他始终都没有低头向这些畜生开口求饶,他是霍玉郎,哪怕是死他也是个骄傲的男子汉!他抽搐的不断呜咽,他的恨,他的委屈,他的不甘,全化作眼泪流出来,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蜇的受伤的头皮一阵一阵的疼。

脑子越来越混沌,眼皮越来越重,他看着头顶越来越模糊的月亮,心想这就要死了吧,想不到,还是死在了这群人手里,想不到,居然是这样死去.......

忽然,空气中传来惊呼声,紧接着又传来几声气急败坏的咒骂,其中还夹杂着不知道是谁发出的惨叫。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很累,累的快要连呼吸的力气都没了,而这时,一股力量将他拉了起来,他还没来得及弄清发生了什么事,就跌入了一个充满熟悉气味的怀抱。那是他喜欢的,令人心安的禅香。意识到这一点,他身子猛的一颤,一股从未有过的悸动从内心最深处缓缓蔓延,他很想紧紧抱住这个怀抱的主人,一直抱着,然而就在他想要抬起手臂的那刻,一阵强烈的眩晕毫无预警的袭来,令他瞬间失去意识陷入黑暗。

玄真脸上的表情十分冰冷,感觉到怀中人陷入昏迷,他无法抑制心头的阵阵钝痛。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在附近听到霍玉郎那凄厉的哭嚎时,原本只是略显浮躁的心蓦地一紧,那是前所未有的感觉,陌生的令他感到可怕,然而在看到霍玉郎遍体鳞伤的躺在地上时,他只怕自己再来晚一步。若不是因为不放心而中途折返,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刚才被他逐个招呼的几人缓过来,感觉到他无言的愤怒,却丝毫没有收敛,怒气冲冲的围攻过去。玄真拳脚功夫再好,但双拳难敌四掌,刚才他和霍玉郎先前一样是出其不意,才会暂时占上风,但是很快就被攻的节节败退。他护着霍玉郎,瞅准了周围环境不断寻找退路,只是渐渐的,他也很难再维持镇定,开始慌不择路,眼见那几人越来越逼近,他只顾咬紧牙带着霍玉郎逃跑,根本没看清前方的路况,就在他寻找下一个落脚点准备再次施展轻功时才惊然的发现两人已置身半空,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只觉身子一重,直直的往下坠落!

【一零】——被困谷中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凌厉的冷风在耳边呼啸,此时此刻玄真也没了往日镇定,失去平衡的身体只能紧紧抱着霍玉郎等待即来的命运。也不知就这样过了多久,他几乎要以为这一切没有尽头。突然,一道诡异的气流从下方袭来,很快将两人包围,这一突变令玄真一震,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渐渐摆脱失衡状态,他甚至能轻松的立着,仿佛站在平地上一般。

月光下的景物飞快在眼前闪过,他谨慎的屏住呼吸,集中精神在周围探寻,没多久便感应到一丝除他和霍玉郎以外的气息,他一怔,为那份隐约的熟悉感而困惑不已。不过眼下也容不得他多做思考,尽管稳住身形,但他们依然在往下坠,之后迎接他们的很可能是粉身碎骨,这个认知让他慌乱了一阵,倍感无奈。倒不是怕死,而是觉得遗憾,漫漫人生路,不想竟只走了二十载就到了尽头。他抱着霍玉郎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一些,与其说为自己,倒不如说是为霍玉郎感到可惜。这个俊美绝伦的男子,虽然有点痞有点不像话,可他大好年华,本就是肆意妄为的时候,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着实令人不忍。

就在他胡思乱想,即将绝望的时候,下坠的速度突然明显变得缓慢,下一刻,他的双脚已经接触到一片硬实,等他反应过来,围绕在他们周身的诡异气流已悄然消失。压下心中复杂的思绪,他试探的用脚往下踩了几下,又走了几步,这才终于确信已经站在了地面上。头顶的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他借着微弱的亮光往四周看了看,满眼都是长的埋没小腿的花草,被风一吹如海浪般一起一伏,他甚至能闻到沁人的芳香。现在是夜里,他看不清这地方的全貌,但光看眼前这光景便能想象到这处的美妙。在深山老林活了二十年,他还从不知道附近有这样一处地方,当下觉得十分奇妙,不过自己这些年基本都在佛光寺内,就算出寺也不过是在林子周围的一带地方活动,最远也就是穿过林子到山脚的青山镇上,这样一想便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

抱着霍玉郎在附近饶了一圈,没找到能够栖身的地方,见人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夜又已深,他索性就在这花海中席地而坐,将霍玉郎放平躺在地上,又脱下身上的僧袍给霍玉郎御寒。看了眼身后高不见顶的岩壁,他心中的疑惑又冒了出来,之前要不是有人暗中相助,他和霍玉郎此时想必已经去见了阎王,一想到那股略显熟悉的气息,他不禁皱了皱眉,这会儿再集中精力却怎么也感应不到了,想来是离开了。无奈的轻叹一声,他低头看向躺在他腿边的霍玉郎,刚才着地之后他就立刻检查了霍玉郎的伤势,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内息很紊乱,多半是受惊过度导致的,思及此,他看着霍玉郎的眼中不免多了几分怜悯,这么粉雕玉椓的一个人,生来就该是娇生惯养的,可现在却接二连三的遭受苦难,莫非真是红颜多劫?

霍玉郎精致的容颜沐浴在清冷的月色中,乍一看仿若人间仙子,美的惊心动魄,当触及到他颊边柔软细腻的肌肤,玄真才猛然惊醒,他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己不自觉抚摸霍玉郎脸庞的手,心中一片混乱。

凉风徐徐,耳畔不断传来花海起伏的沙沙声,玄真紧闭双眼,一声急似一声的诵念,想要借此将心魔扼杀。

当他再睁开眼,强烈的日光令他本能的将眼睛眯起,半晌才适应。昨夜的记忆回笼,他下意识寻找霍玉郎的身影,然而之前霍玉郎躺着的地方却只剩下一件单薄的僧袍,他一愣,正要起身去找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唉哟!”,他立马认出这正是霍玉郎的声音,连忙站起身往声音传来的地方奔过去。

在岩壁的另一面看到仰面躺着的霍玉郎,见他浑身狼狈,精神却是不错的样子,玄真暗自松了口气,边扶他边问:“怎么了?”

问话间,他发现霍玉郎细嫩的手指被刮伤多处,心中蓦地一阵烦躁,下意识就想将那双手握在手心里护着,可不等他有所动作,霍玉郎已经挣脱他的手,指着头顶道:“你看!我找到离开的路了!”

玄真一愣,抬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这面岩壁是倾斜的,表面凹凸,可让人攀着岩块往上爬。白天里再往上看,便隐约能看到顶端,更让他确定昨晚实属他们福大命大得了贵人相助,否则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不可能还有命活。再转头时,正好对上霍玉郎的笑脸,他心头一跳,猛的想起刚才的那股冲动,不禁庆幸被及时转移了注意,才避免陷入难堪的境地。

霍玉郎可不知他心里这些三五七九的,一心只为找到出路而兴奋不已,就连身上的伤也不觉得怎么疼了。之前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花草堆里,而玄真坐在他旁边,看样子是睡着了。昏迷前的记忆让他痛苦了一阵,但很快他就发现他们正身处一个长满野花的山谷之中,这让他不得不收拾起心情,眼下他们还活着,那就得想办法走出去。

两人在岩壁前站了一会儿,刚才雀跃的心情渐渐冷却。他刚才只道能顺着岩壁爬上去,可这会儿再看才意识到这是件多么困难的事情,且不论这岩壁陡峭高耸,就两人目前的身体状况而言,即使攀爬也很难能坚持爬到顶上,玄真或许还可以,可他就实在难说了,刚才试着往上爬结果只爬了一小段便撑不住摔下来了,若他们就这样往上爬自己难免会拖累玄真。这样思来想去,他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玄真自然看出他的心思,不动声色的打量起周围环境,不知名的野花在阳光下摇曳生姿,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道:“你瞧这里花草茂盛,附近肯定有活水,我们找到源头,顺着它走一定能走出去”

闻言,霍玉郎沮丧的心情顿时好转,看着玄真的目光充满敬佩。他看着玄真被阳光镶了层金光的侧脸,心里一阵莫名的骚动,这感觉,有点像他昏迷前的那刹那,但又有点不一样。这时,玄真突然转过脸,正好撞上他来不及收回的视线,两人心中皆是蓦地一怔。霍玉郎首先别开脸,清了下嗓子,有些底气不足的道:“那个......谢谢你,你又救了我一次”

玄真想说这没什么,可又怕一张嘴就泄露了自己紧张的情绪,便只随意的点了下头,连忙往前走,想要抛开心中莫名的鼓噪,集中精神来找水源。霍玉郎看着他急切的身影,心底忽然涌出一股失落,却又说不清是因为什么,拍拍脑门,他只当被人揍傻了,不然怎么会莫名其妙的犯痴呢。

玄真捡回僧袍穿上,两人一前一后在花丛里走着,只是霍玉郎到底是个身娇肉贵的,再加上昨晚上才被那么一顿折腾,没多久就撑不住了,一屁/股赖到地上,直嚷嚷累死算了。无奈,玄真只好陪他歇着,可是看日头渐渐越升越高,眼见就正午了,心知不好再耽搁,思衬了会儿,便背对着他蹲着,道:“上来,我背你”

霍玉郎一愣,看着他比自己结实宽阔的肩背,脸竟然莫名其妙的烧起来。玄真蹲了片刻不见后面有动静,疑惑的转过头,就看见他捂着脸一副火烧火燎的样儿,心里一紧,以为他有什么不适,连忙问:“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被他这一问,霍玉郎只觉得脸上烧得更厉害些,咬着嘴唇在心里哀嚎,大骂自己是个没出息的,竟然瞧着个和尚瞧的脸红心跳,真是丢脸丢到祖宗坟里去了。玄真哪知他这些心理活动啊,只见他支支吾吾的埋着个头,恨不得将脑袋塞进裤裆里,心里更加担心,急切的问长问短。霍玉郎都快被他问哭了,头一次觉得玄真这么罗嗦,嫌弃的不得了,最后实在没辙了,突然急中生智道:“你......你别管我!我就...我就憋着尿呢!”

说完,他一把推开玄真,只觉这老脸是彻底没了。玄真冷不丁被他一推跌坐到地上,又听他这话,脸上顿时一僵,也渐渐泛起不自在的晕红。霍玉郎见他只顾愣看着自己,更加羞愧难当,忍不住咬住下嘴唇,玄真回过神来见状,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当自己面解手,后知后觉的“哦”了一声,支吾道:“我,我转过身,你...你请自便”

待他转过身,霍玉郎无声的抽了自己一嘴巴子,不过总算是糊弄过去了,至于丢脸什么的他也无所谓了,全当他不要脸吧!只是他现在也不急,可话说出来了,至少得做做样子,想着他转身往另一边走去,他算计好了,走得远些,他只要装个样子,玄真哪能知道他尿没尿。他这边乱七八糟的一顿想,玄真可比他单纯多了,就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唐突了,但出家人向来看得开,随着霍玉郎的离去,刚才那尴尬的感觉也渐渐消失了。

霍玉郎来到一处深丛,这边花草长的特别旺,直没了他的腰。他转头看了看和他有些距离的玄真,见玄真依然背对他,这才偷偷松了口气。原地站了一会儿,他琢磨着差不多是该尿完的时候了,便准备走回去,只是刚抬起脚,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同时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让他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可等他转头看时,除了满眼的花草,便什么也没有了,他忍不住“啧”了一声,只觉得莫名其妙。然而当他再次踏出脚时,那感觉又传来,他心里突然一个激灵,一个画面瞬间在脑中闪过,他心下大惊,毫不犹豫的拔腿向玄真跑去,与此同时,一个黑影突然从他身后的花丛中蹿出,迅猛的向他袭去。感觉到那熟悉又陌生的恐惧逼近,他本能的张嘴呼喊玄真,只是刚喊出个“玄”字便觉得身子一紧,再反应过来,他人已经吊在了半空之中。

“啊!!!”

作者有话要说:啊,真是狗血呀,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哈哈,反正等写完之后就发现已经被写成这样了 ╮╭我啥也不说了,各位凑合着看吧

【一一】——突发变故

玄真等了一会儿,估算时间觉得霍玉郎该解决完了,刚在心里琢磨等人回来后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冒失,突然就听见一声惊叫,紧接着感觉到一股浓烈的妖气。玄真心下大惊,连忙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霍玉郎,而他此时正被一只花斑巨蟒缠住,整个人被吊在半空!

“糟糕!”

联想到昨夜那略感熟悉的气息,玄真为自己的疏忽自责的同时又觉得十分困惑,现在他毫不怀疑昨晚救了他们的正是这蛇妖,可他不明白,它为何要救他们,现在又为何发难。不过眼下情况也不容他多想,脚下生风急掠到蛇妖身前,他看着被吊在半空面无血色的霍玉郎,心头一紧,沉着脸对上不断扭摆躯体的蛇妖,道:“放开他!”

蛇妖闻言发出一声哼笑,吐着信子猛的低下蛇头就要舔上玄真的脸,玄真一个急闪身避开,紧接着纵身一跃就站在了蛇妖的头顶。蛇妖本能的想甩头,可一想到站在自己头顶的是谁就定定的不再动弹,只是身子还是不由自主的小幅度扭摆,而被它尾部缠住的霍玉郎也跟着在空中晃来晃去。玄真见他已吓的神情恍惚,嘴里只不断的发出颤抖的虚弱喊声,心里有些发急,只想快些将他解救出来。只是上次在寺里他早做了准备,后来又有明浩师叔和众师弟们协助才能暂时压制住这蛇妖,眼下只有他一人,纵使这妖孽道行一般,要对付起来也不是易事。脑中飞快思索着,他又担心蛇妖突然发难,便开口试图先将它稳住。

“这人与你有何仇怨,为何你两次三番对他施难?你修炼至今实属不易,昨夜你能够出手相救,想来也是个心存善念的好妖,不要再纠缠下去,将他放了,你且离去吧”

他本打算先晓之以理,让这蛇妖自觉退去,可哪知蛇妖闻言,庞大的身躯蓦地一震,紧接着蛇身剧烈扭动了几下,玄真险些被它甩出去,刚稳住身形,却见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霍玉郎挥舞双手在空中狂抓一阵,嘴里发出几声惊恐的尖叫后突然闭上眼睛,浑身瘫软。玄真暗叫不好,霍玉郎一介凡夫,昨夜才经历过那一番劫难,此时哪里还能承受的住!

而他脚下的蛇头这个时候又动了动,接着他听见一个娇媚的声音道:“你总是这样,上次救那只兔子时你是这样说,现在为了这个人,你又让我离去,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玄真见它不再说下去,心里隐隐有些无奈,他多少猜出一些,只是人妖殊途,况且他又是佛门中人,无论如何也不能乱了天地伦常。蛇妖顿了一会儿,仿佛下了莫大决心般突然低吟一声,道:“我跟他无怨无仇,我不会伤害他的,只是,只是......我要你跟我......”

后面的话它说的越来越小声,若不是玄真离得近且耳力过人险些就要错过了,然而不听还好,闻言玄真脸色一连数遍,当机立断的喝道:“荒唐!”

蛇妖被他严厉的语气震的一怔,随即眼中闪现不甘。

“我只是想留一个念想,只一次,一次足以!事后我就回到深山之中专心修炼”

然而不管它如何保证,玄真始终不点头答应,只觉得它的要求荒唐透顶,不给它再多说的机会,玄真趁它分神的功夫突然转身一跃而起,一掌袭向它脑后一处。蛇妖一心想劝服玄真答应它的要求,一时大意,岂料就被他一掌击中,顿时疼得后仰翻腾,而被它缠在尾部的霍玉郎也被它猛的甩了出去。玄真眼疾手快的飞身接住了霍玉郎,连连纵身跳出了蛇妖的攻击范围。

打蛇打七寸,他刚刚击中得正是这蛇妖心脏的位置,也是这妖一时没有防备,才会被他击中要害,幸在玄真并未出全力,否则纵使它有千年道行也非死即伤。这边蛇妖回过神来,心中惊骇无比,刚才那一击带来的绞痛尚未缓解,它难过的瞪向远处的玄真,半晌才道:“你当真不愿?”

玄真迎着它的视线,就如他们初次相见那般,目光沉静,周身环绕一股祥和之气,缓缓道:“我若答应你,只会让你变本加厉,欲/念更深,平白糟蹋了一身修为,既然如此,你还是早早收了心回到深山继续修炼,他日得道飞升也算功德圆满了”

他话中明显的拒绝令蛇妖眼中露出痛苦之色,不甘的情绪在心中不断滋生,又想到他刚才那绝情的一掌,因爱生恨,怒吼道:“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愿意!好,我现在就把你吃了,这样我就能收心,就能回去老老实实的修炼!”

吼声在山谷里回荡,它突然绷紧蛇身,猛的向玄真袭去。玄真这会儿怀里还抱着霍玉郎呢,左右躲是躲不过了,他心中一叹,索性闭上眼站在原地。

蛇妖的血盆大口停在他的脸前,烈日当空,山谷中遍地的野花在风中摇曳,一滴滚烫的液体滴在玄真脸上,他缓缓睁开眼,对着蛇妖盈满泪水的眼,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他看得出这蛇妖生性单纯,绝非奸恶之辈,只是纵有千年修行,却也未能摆脱七情六欲,执念太深终不是好事,只望它能尽早断了念头回归山林。

玄真想的倒真没错,这蟒蛇妖一直在深山中修炼,秉性还是好的,若不是对他动了凡心,哪会来惹这些是非,只可惜了它一腔情/热,玄真一个地地道道的出家和尚,于情于礼都不可能对它有半分回应。

相视沉默了半晌,蛇妖最终还是不忍动他分毫,扬起巨大的蛇头对天发出一声长啸,接着蛇身一扭,化作了一名身着花衣的妖娆女子,女子眼中含泪,痴痴的望着一脸平静的玄真,沉吟道:“我怎会不知人妖殊途,可七情六欲是众生本能,这心又岂能说收就收,若是能,我也不必苦苦纠缠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我会回山中继续做我的妖,你守你的清规戒律,这一世我只道是我们有缘无分,待他日你轮回转世,我定去寻你,只望到时能够殊途同归”

说完,她瞬间又变回巨蟒之身,最后留恋的看了玄真一眼才腾身而去。

玄真平静的看它离去,脑中却不断回荡着它之前那句话。是啊,七情六欲乃人之本能,岂能说收就收,目光移到怀中陷入昏迷的霍玉郎脸上,他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嘴里不自觉的呢喃道:“出家之人要六根清净,四大皆空,六根清净...四大皆空......”

霍玉郎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望着眼前不断摇摆的花草,他瞬间忆起那毛骨悚然的感觉以及昏迷前被吊在半空的惊悚画面,他立马惊叫一声,从地上弹跳而起。玄真看他全无血色的脸上布满恐惧,心下有些不忍,道:“已经没事了,它不会再来了”

霍玉郎这才发现坐在一旁打坐的玄真,对他的话半信半疑,霍玉郎满脸戒备的看向四周,见方圆几里之内除了他俩真的再无旁的生物才稍稍放下心来,一松口气只觉浑身虚脱,一屁/股坐到地上,哀声连连。玄真看他这样反而不怎么担心了,只偶尔出言安慰安慰。

“真他娘的背到家了!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什么事儿都能被我碰上......”

他愤恨不已,一开口骂来就没了收敛,玄真在一旁听的直皱眉,最后忍无可忍的道:“世事无常,又岂是针对你一人的”

这话可触了霍玉郎的逆鳞,本来就一肚子委屈,可这和尚非但没说些好话来听听,反而跟他讲什么世事无常,世事无常个屁!

“你这无情无义的和尚,算我霍玉郎瞎眼了才拿你当知心挚友,我也不拖累你,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说完,他哼了一声,甩袖走了,留下一脸错愕的玄真。他这下可真是没良心了,气头上全忘了屡屡在危急关头救他的正是他口中这“无情无义”的和尚。玄真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发起脾气,被他莫名其妙的冲一顿,心里有些不舒坦,加之他之前满嘴粗言秽语的也让人听的烦厌,索性任他走,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出路,他走也走不多远。

再说霍玉郎发了一通脾气,自己没头没脑的走了一阵后也渐渐冷静下来,不禁有些后悔,他当然知道玄真的好处,若真是无情无义,又怎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手相救。可毕竟是自幼就娇生惯养的少爷,刚对人发完脾气,这会子他也拉不下脸去道歉,犹豫了片刻,他索性继续闷头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这一走就走到天色暗了下来,他也不知身在何处,不过肯定还在山谷之中,这遍地叫不上名的花花草草以及四面环绕的陡峭岩壁让他根本分不清方向。一时间,他觉得有些心慌后怕,愈发为自己先前的行为感到后悔,若没有对玄真发火他也不会气得自己走掉,自然也不会把自己弄到这个境地,这样一想又有些责怪玄真。说到底他还是少爷脾气,打小被人宠惯了,听不得别人说句逆耳的话。

左右不知该往哪走,他试图寻找玄真,却在喊了几声没人回应后无奈放弃。长叹一声后,他索性倒在花丛中,看着天上出现的三两颗星星,不禁开始反省起来。说来说去,弄到今天这个德行都是他咎由自取,他自然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论本事,他连小四都及不上,文不成武不就,也就这身皮囊尚可。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反正他老子有钱,养他吃喝一辈子不成问题,但自从离家出走以来,劫难接踵而来,这才让他深刻的感觉到自己的无能。在生死关头他救不了小四,反而是小四豁出性命才保住了他,玄真也是,虽然总是严肃的不讨喜,还总爱训人,却一次又一次的救他于危难。想到玄真,他心底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悄悄钻了出来,他总觉得两人之间冥冥中有什么联系,初次见面时那一瞥,他到现在都记得,恍若隔世再见,令人身心震动。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忽然听到一些响声,他一惊,以为又是什么精啊怪的,不过很快他就放松下来,凝神一听,辨认出那是流水的声音,心中一动,他不禁喜上眉梢,立刻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循着水流传来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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