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孙策从地上站起，两人湿淋淋对视了一刻。
“跟我走。”孙策伸出手来，陆逊却皱眉退后了一步。
“城里被水淹了，我的骑兵也已经进了城，你要如何？”孙策压低了声音，心头却好似有把火在烧，“你刚才想杀我，为什么要放手，不一起沉下去？”
陆逊垂眼：“我没想杀你……”
“那就跟我走！”孙策耐心用尽，一下子上前拽住陆逊，不由分说拖走，“既然不想杀我，我就把刚才那一下当做投怀送抱了！”
“你放水淹城，可知城中还有五千妇孺！”
“那他孙权血洗京师，可知那些人家中也有老幼？”
“陆逊，战争，从来是长痛不如短痛。”
陆逊空垂着两只手，眼里是藏不住的讽刺：“所以桓王舍了什么，又得了什么，这里……疼过了是不是就真的没了感觉？”
孙策望天，天际夜色正逐渐退去。
“这里……会疼的地方早就被割掉了，现在看到你，只会痒。”陆逊手被抓起，隔着薄薄的里衣，感觉到孙策的心跳。
割掉……那他只好把整个心都挖出来丢掉了。
所以，这条路由不得他回头。
晨曦微露时大水终于退去，城头也换了帅旗。
不过悍匪骁勇，留给他们的基本是一座空城，只俘虏了几百老弱，其他的都冲杀了出去。
孙策登城，看天边红霞舒展，风也带暖。
夺下了彭城，下一步，就是反击了。
“程普，增援的部队怎么还不到？”
“不知道啊将军，这城虽然空，但是面对要冲，如果临敌，三千骑兵还是不够。”
孙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只听得身后脚步轻轻，立刻按剑戒备。
那人却从后面走上来，衣袂轻轻擦过他指尖，凉凉的触感。
城下，水退露出泥地，满目疮痍。
“孙策……”
孙策莫名地，为这个大不敬的称呼兴奋起来。
“这一次你还要舍掉什么？王爷的名号？”
“是，这一次无论胜败，我都不会再是个王爷。”孙策眯眼，任微风拂面，“孙权没给我留退路。”
陆逊的手指攀上了他的，一下一下揉着他的指节。
“那我祝王爷马到成功，名垂青史。”
孙策的心，莫名的一阵悸动。
刚才陆逊话里意思，可是希望他放下权力，相守一世？
不可能，事到如今，已经由不得他活着退出。
“日后再说吧。”
孙策咬上陆逊淡色的唇，舌尖尝到淡淡的茶香。
晨风吹来泥土的腥气，堪堪拨乱了心跳的节奏。
陆逊一双眸子定定看着他，散去了清晨的最后一丝雾气，瞳仁中清晰映出他的身影。突然扯着孙策一个转身，闪到了镇城的石狮后面。
石狮庄严，象征着权力的身躯遮住了刚亮起来的天光，投下一方足可遮盖两人的阴影。
光天化日下的放纵，背了阴阳也逆了人伦的纠缠，引人沉沦如斯。
孙策手撑着石狮背上冷硬的花纹，呼上去的热气凝成水滴，跟陆逊赤裸的后背上热汗混到一处。
“冷不冷？”孙策抚上他腰，上面的汗水已经转凉。
陆逊摇头，身子却更紧地贴上他的，胸前的突起摩擦，引起孙策一阵战栗。
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如此青涩的反应，孙策暗笑，好像这么多年都白活了一样。
“这些淤青是怎么弄的？”孙策五指拨弄琴弦一般按过他身上斑驳伤痕，引起陆逊一阵低吟，“傅骏怎么着你了？”
“打的，摔的。”陆逊按住他手，眉间全是难耐，“别停！”
孙策挑眉，道了声遵命，立刻埋头耕耘起来。
陆逊拨弄他汗湿的鬓角，不期然看见一根白发。
少年时只能仰望的那人，好像强势到不可推翻的那人，也染上了岁月的痕迹。
浮生芸芸，不过弹指，有些事想不清楚最好。热度渐渐到顶时孙策抬头，透过石狮四肢间的缝隙，一缕阳光金灿灿刺眼。
“等事情平定……”
陆逊抬起水汽迷蒙的双眼，静静等他下文。
孙策摇摇头，更紧地箍紧了他腰身，感觉到两人贴合之处轻颤，热辣辣一泄如注。
“将军，将军！”
孙策整整衣冠，腰背依旧挺直：“何事？”
“前方有大军出现，竖的是……皇旗！”
云块间漏下万丈金光，刚浸过水的泥地湿润，马蹄声也低沉而浑浊。
孙权玄衣银甲，广袖迎风，飒飒展开。
身后，大军长枪银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孙策冷笑一声，昂昂然步上城墙。
环环紧逼，被请君入瓮的居然是自己。
城下，孙权昂头，眉目间已不是当年无助的稚儿模样。
“大哥，别来无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