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很快落山,屋子里亮起了昏暗的台灯。月玄缓缓睁开眼意识不太清楚的看着天花板,如果他没记错自己应该在浴缸里。对了,子桑被他气走了,是子奇回来帮他换的热水,不过现在为什么会在床上?
在他思考的时候,子桑放大的脸出现在他面前,看到这张脸他马上把头转向另一边。
“对不起。”
子桑想了很多道歉的话,看他这么快躲开自己那些话就变成了三个字,接着有点语无伦次的说,“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我也没想到会搞成这样,但是我真的爱你,看到那混蛋把你弄晕...”想到那一幕他说不下去了恐惧地低下头,静了几秒又说,“我当时真的气昏了,才会做出这种白痴的事。”
连子桑自己也没想到会失控的做出这种事,再加上被月玄的话深深刺伤,就没注意到他们吵架时浴缸里已经积攒了半池的水,更离谱的是自己居然跑去喝了几个小时的酒,害得月玄泡了半天冷水。
月玄静静听完子桑的话,盯着他那懊悔的脸怒气消了一半。说出那种话月玄自己也很后悔,所以刚才才不知道怎么开口,现在听到他道歉,自己反而小气输了一截气不起来。
子桑皱着眉难过地看着月玄,就听他声音嗓音沙哑的说,“下次...你在敢把我丢到冷水里,我一定让你后悔。”
子桑太过激动声音有些颤抖,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么说你原谅我了?”
按照月玄的性格,子桑一定会被他骂一顿或者咬几口,没想到这么简单就听到了原谅的话,不过子桑早已经后悔了。子桑心疼地抚摸着月玄滚烫的脸,当时应该耐心等他醒过来才对。
“你的脸好热,”子桑抬手摸着月玄的额头,从刚才开始月玄的脸就红红的还很烫,“你发烧了?”
“发烧?”月玄有些糊涂,他只觉得自己忽冷忽热,脑袋里一团乱很不舒服,接着开玩笑说,“原来这就是发烧啊,怪不得我觉得好冷。你是第一个让我生病的人,你该觉得荣幸。”
子桑扯扯嘴角笑不出,他不仅不觉得荣幸反而充满了罪恶感,“去医院。”说着就拿了套干净衣服,然后掀开被子把月玄拉起来。
“我不想去...我想睡觉。”他现在只想待在被窝里,被子一掀开顿时觉得一凉,“等等,我怎么没穿衣服?!”刚才躺在被子里一直没发觉,现在一看自己不仅一丝不挂连内裤都没了?!
“色狼!”月玄毫不客气地评价着脸也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害羞。
子桑黑着脸一边给他穿一边解释,“你的衣服都湿了,我替你脱了,手抬起来。”他将长衫套在月玄头上,等了一会儿还不见月玄把手伸进袖子里,他的脸顿时沉下来,问:“不会是药效还没退吧?”
月玄没回话,他确实想抬手,但是手一点反应也没有。
子桑压抑着怒火没说话,怕一开口又吵起来。费了些时间帮月玄穿好衣服,带他去医院打了两个小时的点滴。本来决定住院,月玄死活不同意,子桑没办法只能带他回来。
回来后月玄一直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中,而且高烧不退,医院输的那些药液起的作用不大。身为罪魁祸首的子桑只能尽心照顾他,一会喂他喝水,一会帮他擦汗,一会又换冰袋给他降温,就这样整整折腾了一晚上耗尽不少精神和体力,他总算深刻体会到「自作孽不可活」这句话的含义了。
“哎...”子桑叹口气。
体温计上显示39度,比起昨天只低了半度,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愁。
他摸摸月玄发烫的额头,轻声问:“你想吃什么早点?”“没胃口...”月玄连眼睛都不睁,声音沙哑的回答,他现在只想睡觉。
“你先休息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子桑悄悄出去,打算买些粥来,拿了外套正准备离开却听到了敲门声。他很奇怪是谁这么早来就去开门,看到外面的人时不好奇了,因为门外站着自己的姐姐和姐夫。
“姐,姐夫,早。”其实他更想问,你们不会是听子奇告状来提审我的吧?
子妤进门就往他们卧室走,“月玄呢?”“他生病了在休息。”子桑马上把她拦下来。
“生病了,这么巧?”子妤不怀好意的盯着他,他被盯的有些心虚。
殷郅冉脸色不太好的走到沙发旁想坐下,不小心碰到茶几差点跌倒,子妤马上跑去扶他,“眼睛看不到就不要乱动。”
子桑盯着殷郅冉看,他虽然是近视眼,却没到看不到东西的程度。
“怡园不会...”
“怡园没事,但是郅冉的眼睛突然看不到了。”子妤难得露出担忧的神色。
“看不到了?”子桑凑近殷郅冉盯着他的眼睛,依然是黑色的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殷郅冉知道他们在盯着自己看,不自在的说,“只是看不清,还没到看不见的地步。”
“那应该去看医生,找月玄做什么?”子桑不免担心起殷郅冉的眼睛。
子妤像是想到什么气愤的说,“昨天晚上怡园到了一批古董,准备下个礼拜展览,郅冉就留下来检查古董。半夜的时候他听到声音出去看,没想到一个黑影从他面前飞过,他的眼睛就看不到了。他打电话给我,我们去了医院,检查一晚上什么问题都没查出来,所以我想那个黑影不干净,导致他的眼睛出问题。”
“会不会是冯儒和树精?”子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两个找棺材的非人类,也许它们等不及了就想用这种特殊的方式催促他们。
“我不管是鬼还是怪,马上叫月玄出来治好他的眼睛!”子妤的女王模式全开,说的话更是不容任何人反抗。
子桑一脸的为难,“他真的生病了,恐怕连他自己都治不好,不过我认识一个会除秽物的人,我看看他有没有时间。”
“眼前就有一个会的,为什么去求别人,你可不能这么护短儿。”
“我没护短,他在发高烧。”
“看起来像真的,”子妤打量他的脸,黑黑的眼袋好像一晚上没睡,又转头问殷郅冉,“怎么办?你的眼睛不能看不到的。”
殷郅冉比起心急的子妤要镇定很多,“我没事,而且现在好多了,能看到一点颜色了。”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房间里突然传来月玄嘶哑的喊声,“幕老三,你给小爷死哪去了,我要喝水!”
“幕老三...噗哈哈哈!”子妤很不给面子的笑了,这个新称呼喊的很到位。
子桑无语的回房,就听月玄又发牢骚,“都怪你害我下不了床,连杯水都喝不到,你要负责!”
“是是是,我负责。”子桑现在什么脾气都没有,简直被他当做奴隶一样使,可是还没话反驳,“你的嗓子哑了,还是少说几句话,会疼的。”
“喂。”看着端到面前的水杯夙大师居然撒起娇来,子桑二话不说含了一口水真的喂给他喝,这下夙大师又不满意了,“谁让你用这种方式喂的!”
“这是你说的。”子桑显得很无辜,又含了一口打算喂第二口,月玄慌了急忙说,“我要方便。”
“哎?我亲爱的弟弟你确实该负责啊,人都下不了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门口围观的子妤贼笑着,怀里还抱着被逮到的小白。
“......”子桑一时气结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正因为他的沉默子妤笑的更开心了,“不过你既然醒了是不是该帮忙给郅冉看看眼睛?”
“眼睛?”月玄疲惫的问,“又出事了吗?”已经答应帮它们找棺材了,那两个东西居然还不老实,看他病好了怎么收拾它们,还有那个叫北宫羽翎的混蛋。
子妤跑去客厅把殷郅冉拉进来,月玄看了一眼就说,“没事,让怨气碰到了而已。”
他又指着旁边的柜子说,“那里面有符,给他喝过符水休息半天就好了。”
子桑听命的打开柜门,道符就放在靠近门的地方,他拿过来翻看着,翻到第五张时拿给月玄看,“是这个吗?”
“倒碗清水,将符烧掉的灰放到水里给他喝。”
月玄吩咐完盯着子桑不放,子桑完全没注意到他在看自己,正想去倒水,子妤已经先他一步去厨房找碗了。殷郅冉看着面前的碗,虽然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但是月玄的话他听到了,不难想象水里飘着几块纸灰。
“真的要喝吗?”喝完不会拉肚子吧,殷郅冉心里直打鼓。
月玄看他犹豫催促说,“没问题的,虽然我没喝过,但是味道应该不错。”
一碗带灰的水你也能喝出味道?
殷郅冉对这水更不寄希望了,子妤却等不及了,端起碗往他嘴里塞,差点灌到他鼻子里。
“你...你谋杀亲夫。”殷郅冉被呛的不轻,抓住子妤伸过来的手替自己捶胸。
子妤看看自己被抓的手问,“你看到了?”殷郅冉这才发现眼前的事物不在是灰蒙蒙的,重新恢复了原有的色彩,“真的看到了,谢谢月玄。”
月玄只是冲他笑笑,看了子桑一眼,子桑马上明白他的意思,示意他们出去让他好好休息。
子妤从房间出来就好奇的问,“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生病的?”子桑犹豫着才将昨天发生的事告诉他们。
“我就说上次他看月玄的眼神不对,”子妤难得正经起来,“不过,你也真是的。”她本来想说些责备的话,看到子桑那副痛苦的表情也不好说什么。
殷郅冉却说,“我听说前两天北宫羽翎谈定了几个材料合同。”
“嗯,我也听说了,我联系了那几个老板。”商场如战场,抢人生意的事他很少做,不过他不介意给北宫羽翎一个教训。
“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了,好好照顾病人。”子妤拍拍弟弟的肩膀和殷郅冉离开。
送走子妤和殷郅冉,子桑专心看护月玄,可是第二天一早门铃又被按响了,他以为又是子妤夫妻,没想到门外的是顾平凡和沈霞。
“你们...”子桑看到他们有点意外,“不会也来看眼睛吧?”
顾平凡的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不好意思的说,“嗯,我的眼睛看不到东西了。”
子桑大概猜出事情的经过,“你也碰到黑影了?”顾平凡一脸的沮丧,“是的,昨天晚上我晚走了一会儿,一道黑影突然从我面前闪过,结果就这样了。听说夙大师治好了郅冉的眼睛,所以我也......”
“你先等一下。”
子桑这次不麻烦月玄了,直接去拿上次的道符,然后烧掉扔进碗里给顾平凡喝。顾平凡虽然很不情愿喝这种怪东西,但是为了眼睛他只好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干,喝完后果然能看到了,他高兴的一个劲冲他道谢。
他们走后子桑本想松口气,没想到下午怡园又送来一名游客和保安,理由和他们差不多,被黑影撞了下接着腿就麻木走不动了。子桑给他们喝了道符,两人喝过后生龙活虎的离开了。
转天,相同的事子桑又碰到几次,不是眼睛看不到,就是腿脚不好用,总之来的人全是在怡园内碰到黑影造成的。
“没玩没了的吵死了!”月玄经过三天修养已经退烧,不过被那几个每天来喝符水的人烦的脾气暴躁。
子桑看他正在穿外套就问,“你要出去?”“嗯,去怡园找冯儒和树精。”月玄已经穿戴整齐。
“你的病还没好,就别四处乱跑了。”子桑跟上他。月玄的烧已经退了,可是连烧三天他现在的身体很虚弱,随时可能昏倒在外面。
月玄回头看了子桑一眼说,“我没事了,不过我突然想到一件事。那天我好像听到宇文的声音了,他也在吧?”当时他确实昏昏沉沉的,不过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
“啊,巧合而已,那天车子抛锚,所以坐他的车...”子桑心虚地解释着。
“第一次是碰巧,第二次巧合,下次你想说命运吗?”月玄一针见血的质问道,子桑听出他话里的火气赶忙安慰他,“只是聊了几句而已,真的没什么。你的烧刚退,别一发火又烧起来。”
月玄丝毫没被他的玩笑话逗乐,“前几天你是怎么找到能去除秽物的道符的,我可没教过你,是不是宇文教的?”
“......”看子桑没回话,月玄依旧咄咄逼人的问,“你为什么要学?”
“因为我想保护你。”子桑看瞒不住了,索性大方地说出来。
“我不需要,”月玄揪住他的衣领,凑近他差点贴到他的鼻子,说:“什么都不会的时候就敢做我的肉盾弄到浑身是伤,如果你学了这些东西不是敢去单挑大魔王?”他不确定下一次是不是能承受住子桑受伤的压力,他再也不想看到子桑为了保护自己弄到走路都打颤。
子桑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腰说,“你以为这是玩游戏啊,我不会做危险的事的。”
“是你在拿自己的命当儿戏!别跟我打哈哈,不许你去学!”月玄没有一丝让步。
“好,不学。”子桑表现的很乖。
月玄仍没有放开子桑,盯着他的眼睛说,“我不管你是什么家境,也不管你是不是有个糟糕的未婚妻,我只喜欢现在的你。喜欢那个能包容我的无理取闹,时刻关心我,甚至愿意为我舍命的你。”开玩笑,如果子桑学了不是早晚欺负到自己头上,说什么也不能让他造反。
“我认定的事绝不放弃,所以你这辈子是我的了,别想甩掉我。”月玄像是在发誓蛮横的说着,脸上还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子桑愣愣地看着月玄,做梦都没梦到他会告白,本来还在对那天被骂的事介怀,突然听到这样的话兴奋到想哭。于是紧紧抱住月玄感受他有规律的心跳声,想让时间就这样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