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黑了,肚子也饿了,讲了半天的事却越讲越乱,理不出头绪来。正杰老人气得发抖,稀疏的白发在风中哆嗦,牙齿咬得咔嗒咔嗒响,若手里有一把枪,早把思伍崩了,这个监守自盗的狗东西。
思伍却是一脸的委屈,声称他是冒着性命危险去追那个宝,差点给两个矮子兄弟弄死。事情的真相,直到最后一刻才明白:那个宝早给银行掉了包,监守自盗的是银行。按理说,每次去银行查验,应该撕开封条看一下,而不是看一眼盒子,摇一下里头有没有东西,里头是有东西动,但早就不是那个宝了,而是一块雨花石。
这块雨花石谁也没见过,表面粗糙,疙里疙瘩,思诚把它塞到裤兜里。他是一语不发,只一遍又一遍看手机录像。这段五分四十八秒的录像,从花梨木盒子自地底下取出来,到最终被打开,看到雨花石,应该是真实的。录像中两个矮子兄弟的惊愕表情不是装出来的。也就是说,和氏璧早就不在金陵卞氏家族手中了。
思伍说:“不是银行做了手脚,就是二爷做了手脚。”
正杰说:“不要把屎盆子扣到二爷头上。”
思伍不厌其烦,又解释了一遍。
“我从朋友处得知戴氏兄弟可能对银行有动作,所以雇柯兴华跟踪他们。因为手里没有确凿证据证明这件事,所以事先没告诉你们。我的手机里有短信,证明我说的这些话。直到看见这个花梨木盒子,盒子上有我做的记号,才确信戴氏兄弟所盗的是我们的宝。不过万万没有想到,里面竟是一块蹩脚的雨花石。”
“你的那个朋友是谁,叫什么名字?”思诚一面问,一面把思伍的手机还给他。
“我答应过人家,不会把他的名字透露给别人。”
“那个人肯定是甘士榕,你除了跟他走得近,还会跟谁有来往?”正杰说。
“甘士榕的爷爷是跟我打听过我们的宝,但甘士榕本人对此事一无所知。”
“我猜这是甘士榕要这个东西,你要甘士榕给你钱给孙儿做手术,你们搭档做这件事,那两个矮子兄弟,是你们雇来抢银行的。”
“三叔急了恼了不是,说话越发不着边际。”
柯兴华发来短信,说戴氏兄弟已在苏皖边界的水阳镇会合。卞思诚要他继续跟踪这对双胞胎兄弟,只有找到他们,才能证实思伍说没说谎。
“他们是兄弟两个,都年轻力壮,怎么就会乖乖地给你把盒子拿出来?”思诚质疑道。
“我跟他们讲道理,劝他们好自为之。”
“你是怎么讲的?”
“我说谁拿了我们卞家的这个东西,谁就会成为我们卞家人追杀的对象。跑到天涯海角,也会给我们杀掉。假如你们把这个东西拿出来,卞家人会给你们一笔钱,立即从银行打过来。假如你们对我动坏脑筋,我手里的这个短信,会立刻发到我兄弟的手机上。我出了事,你们也逃不掉。”
思伍从自己的手机里调出一条待发短信给思诚看。
那条短信讲他在什么地方遇到了什么人出了什么事。
收信人就是卞思诚。
任何一面之词,都有质疑的必要,但问题是东西丢了,上哪去找。
先吃饭,肚子都饿了,三个人走到老街上的一个小馆子里。也没心思喝酒,要了两三样下饭菜,梅干肉什么的,草草吃了算了。
卞思诚打算先把正杰、思伍二位老人送回家,然后独自去安徽追戴氏兄弟。饭和菜都端上来了,这时收到朋友一条微博:
金陵卞氏家族的和氏璧将在上海再次易手。
忙给朋友打电话问消息来源,朋友传来一个女记者的手机号码,女记者的名字叫王嘉怡。
“是王记者吗?”思诚拨通电话问。
“您哪位?”
“我姓卞,叫卞思诚,跟你打听一件事。”
“你是金陵卞氏家族的人?”
“没错。”
“今天下午四点半的时候,我在上海看到了你们卖出的那个东西,很幸运一饱眼福,颜色会变,好看极了。”
“有图片吗?”
“卖主不让我们拍照片。”
“你相信那就是和氏璧?”
“人家不但有你们卞家人提供的家谱证明,还有香港热释光测定报告;这份报告我们已经核实了它的真实性。看明天的《早报》,就会看到我的文章。报社已经给我腾出两个版面,最迟今晚八点钟交稿,再有二十分钟就到交稿时间了,再写三五百字就写完了。”
“你讲的我们,讲的是你跟谁一起去的?”
“我的搭档是一位姓谢的警察。这刻儿他就坐在我旁边,看我写文章,我们在回来的高铁火车上;我在火车上写文章是常事。”
“谢谢啦,打搅了,王记者。”
“卞先生,你们卞家人是什么时候把它卖掉的?”
“抱歉,我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假如卞先生有新消息,请随时跟我联系,我们会给你付报料钱。”
那个谢警察,可能就是以前盯住二爷、致使二爷自裁谢世的谢子维。
最好今晚跟王嘉怡先碰个头,戴氏兄弟有柯兴华盯着呢,明天去水阳镇也无妨。
柯兴华给老婆打了报平安电话,在电话里跟刚会讲话的小毛娃咂了咂嘴,然后朝对面的小青笑了笑,一起吃麻辣烫。这镇上就这家小饭馆有麻辣烫,店主也是四川人,一起讲四川话,还一起喝酒,喝绵竹酒。小青喝酒厉害,四两酒喝到肚子里,就像喝白开水一样没一点儿反应,柯兴华却醉眼蒙眬,说话颠三倒四了。
店主姓申,就叫他老申,叫老申给小青找个老公,小青的老公在外头找野食吃,给小青赶出去了,两个人离了婚。老申说他的弟弟老实厚道,是乡下人,只怕小青姑娘看不上。小青也是乡下人,哪有乡下人看不上乡下人的。
小青也不劝他,随他喝多少,随他往下讲。
柯兴华是聪明人,把事情安排妥当了才喝酒,喝醉了也不会误事。
戴氏兄弟在这里住旅馆,柯兴华在他们的车子上粘了磁性定位器。只要那个丰田车一启动,就有报警声音嘀嘀嘀嘀叫。幸亏昨晚在加油站给它粘了定位器,不然就跟丢了。当时柯兴华装成加油工的样子,跟那个加油工聊天气。戴氏兄弟没想到跟踪他们的柯兴华,会跑到他们前面去,守在加油站等他们。
雇主打来的钱,每一笔都给小青看,两个人二一添作五,平分这些钱。两个人的开销,也是AA制,各付一半,没半点闲话。也是为了省钱,也是因为旅馆不看身份证,也是便于及时行动,两个人住一个房间;讲讲话,看看电视,一会就睡着了。以前好几次都是这样,各睡各的床,相安无事。
老申是热心人,又是四川老乡,在柯兴华的再三催促下,小青给了他电话号码,并表示愿意跟他弟弟联系,没准以后成了弟媳妇呢,就替小青把摔了两跤的柯兴华,扶到旅馆房间里。旅馆也不远,就隔了三两个店铺。
待老申走了,小青给柯兴华抹脸抹身,擦手擦脚,让他好好睡。
小青自己睡不着,洗了澡,吹了冷气,还觉得热。也不敢把冷气打得太低,怕柯兴华感冒。也不觉得累,下午她在车子里睡得死,睡够了,精神了。房间里有电视,就看电视剧。到了十二点钟,柯兴华醒了,去盥洗间吐了又吐,又撒了一泡尿。小青给他倒了半杯水,给他端过去漱口。她自己一喝酒手上就出汗,喝多少都没事。
小青是穿了睡衣过来的,弯下身子给还在呕吐的柯兴华捶背。
柯兴华把茶杯递给她,伸手揽她的腰,把她的奶子死死压在自己的胸口上。然后亲她的脸,亲她的嘴,扒开她的睡衣领子亲她的一对结实坚挺的小奶子。
小青也把舌头伸到他的嘴里,把杯子搁到盥洗台上,伸手往他的下面摸。
当晚两个人在小青的床上睡在一起。
前后折腾了两次,快天亮了才入睡。
定位器传来嘀嘀嘀嘀的报警声音时,两个人还搂在一起打呼呢。
司徒晓林很轻松就捅开了旁边一部车子的车锁,抱起那个保险箱,把它抱到车上去。然后开了这部甲壳虫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去修车铺割保险箱。他关了手机,不跟田芸联系,给她一个惊喜不是更好吗?
晚间马路上车子少,开起来爽。不过最好别给警察拦到,因为他没有驾驶证。再说这部车是偷来的,说不定失主已经报案,警察已经启动查车程序。不过司徒的驾车技术还行,修车的哪个不会开车。有红灯就停住,亮了绿灯再走。
心惊胆战地把车子开到修车铺跟前,把卷帘门往上抬,把保险箱抱到里头去。现在才后悔不该偷这个惹眼的甲壳虫车子,赶紧把它开到江边的林荫道上,驶入柳树林中,丢在那里。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割开那个保险箱,赶紧回修车铺拿气割枪割。
沿江堤走回去,月亮怪好看的,路旁有玫瑰花儿,月圆花好,情深意切。
保险箱的锁头比车子的复杂,十个车子你能打开六个,十个保险箱你一个也打不开,只好拿气割枪割。幸好割钢板是他的拿手活,才半小时不到,就把这个不大的保险箱割开了。里头果然有一个黄颜色的木盒子,摇一摇里头有东西动,赶紧把它塞到工具包里。这东西叫和什么,怎么也记不起来。
费力把割坏的保险箱抱到仓库里去,拿废铜烂铁遮住它。
用心洗手,用手摸心,怪吓人的。
这种犯法事情,一生只做一回。
搭了末班地铁去莘庄,司徒有钥匙开门,田芸正睡得死沉。
司徒开了灯,摇醒田芸,把那个木盒子拿在手上,一脸的期待。
“几点了?”
“一点半。”
“赶紧睡。”
“东西拿来了。”
“什么东西啊?”
“你要的那个东西。”
田芸睡眼蒙眬,伸出白手臂去拿。
司徒把木盒子放到田芸手里,弯腰吻她的白颈子。
2
周小姐叫周佳琪,英语讲得好,吃饭时跟一个加拿大男人聊得挺热乎。
这女孩皮肤不及田芸的白,但比田芸的细腻滑润。而且性格爽,知道老板要她上床,就跟老板上床,没半点儿犹豫,没半点儿扭捏。很快就开始,很快就结束。她说淮海路有一条背带裙挺好看,房老板说明天带她去淮海路买。
就像吃肯德基一样,吃是吃了,没啥味道。
房老板打算辞了这个女孩,明天给她买了背带裙,请她吃一顿西餐,就辞了她,拜拜算了。反正要去北京一趟,去潘家园看货去,在北京给她打电话,请她走路。现在才明白还是田芸好,田芸自尊自爱,虽然弄到手有难度,但弄起来有意思。明天给田芸也买一条好看的背带裙。
这是在酒店房间里。地下铺了厚厚的地毯,墙上灯光柔和。把田芸弄到这张床上,才算是本事哩。
周佳琪摸他的脸,摸他的秃头,本想再折腾一次,却突然没了兴趣。
周佳琪对宗天佑有好感,觉得这个人有学问,衣服也讲究。
谢天谢地,已经把那个东西还给宗天佑了。
也是他人品好,讲信用,朋友才敢信任他,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到他手上,连个纸条也不打。做人做生意还是讲信用好。人家相信你,就跟你做生意,你就赚得到钱,有钱弄女人。你若没有信誉,谁见你都怕,你就赚不到钱,没钱弄女人。
人不能比人,铁没法比钢。宗天佑就是赚大钱的料。自己赚得再多,只是他的一个零头。自己一个秃子,啥学问也没有,除了讲信誉,说一不二,便一无所长。那个东西的底价是五百万元,鬼知道宗天佑是多少钱弄到手的。
那个热释光检测报告,是自己去拿的。那个英国人叫詹姆斯,给他讲了热释光原理,说这个东西的表面物质,在二千七百零五年前开始有辐射衰减。可能詹姆斯不知道中国有和氏璧,不清楚这东西是稀世之宝;不过可能他是知道的,但严守职业规矩,不说三道四。詹姆斯是专程从香港来上海检测这个东西的,他的知名度在这个领域是全世界数一数二的。
毫无疑问,这就是历朝历代都出现过的和氏璧,这就是害死过秦始皇的和氏璧,不然他不会打哆嗦。出鬼作祟的东西,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宗天佑就是厉害,举重若轻,就把那个盒子塞到一个纸袋里,就把它扔到吃饭包厢的茶几上。也相信他,也不查验,喝了不少酒也不犯晕,临走时记得把纸袋带走,楼下有车子送他回去。到了家里,仍记得打个电话来,给他报平安。在房老板的想象中,夜间带这个东西走高速公路,肯定出车祸,居然一路平安哩。
宗天佑是命大福大,自己没法跟他比。
现在没事了,东西不在这里了,自己能够睡个安稳觉了。
很快就睡着了,一睡着就打呼。
第二天醒来,发觉周小姐不见了,钱包、手机、银行卡、玉佛手、钥匙串都不见了,才明白自己出了事。
那个玉佛手,是十年前拿两千块钱买的,是真正的羊脂玉。它温润致密,油性足,包浆好,玩弄得久了,一直带在身上,特别特别喜欢。有人出两万块钱要买,舍不得卖,出到五万也没卖。没想到这回给这个周小姐偷了去,做了赔本生意,得不偿失,划不来。
王嘉怡打完最后一个字,喝完最后一杯咖啡时,火车还没进站呢。没时间修改了,错别字编辑会改,编辑没看出来值班主编会改。就是错了三两个字,读报的也不在意,还以为你是故意那样写的。
赶忙发出去,刚好八点钟。
谢子维问她能否把这篇文章拷给他.
“当然可以,拿U盘来。也把你的两组和氏璧图片拷给我,以文换图,谁也不吃亏,对不对谢警官?”
小杨已经来过电话,说沈小禾的硬盘已经恢复,但存放图片的扇区已被覆盖,那些章子图片全丢失了。又说马队长暴跳如雷,已经给分局长讲了,非处理他不可。
谢子维问马队长:“请一天公休假不行吗?”
马队长说:“你没请假怎么休公休?”
总是这么倒霉,当刑警连自己父亲的案子也查不出来,越查离真相越远,查凶手变成了查一块石头。但这块石头好像真的蛮有名堂,应该就是和氏璧。谢子维跟王嘉怡一起赶到浦东机场时,距飞机起飞时间只有半小时了。威廉·詹姆斯教授已进入登机口,他是特地走出来,在安检口给他们确认这份热释光报告是他完成并签名的。他对这些数据负责,不会有半点差错。飞香港的航班再次催促旅客登机时,他才握手告辞,迈着稳健的步子,不紧不慢往登机口走去。
已经给市局的老陆打电话,说新街口银行的失窃物已经到了上海,眼下在一个房姓古董商手里。老陆已查出作案的是两个矮个子。探头录像的像素低,看不清他们的体貌特征。这两个人开一部黑丰田,车牌不停地换,昨晚朝上海方面跑,没走高速公路。气人的是,下了秦淮河大桥,就没了踪影了。
直到跟詹姆斯见了面,得知詹姆斯是昨天上午拿到样本的。也就是说,银行失窃案尚未发生时,东西就在上海了。所以赶紧再给老陆打电话讲这个情况,老陆已经在来上海的路上了,都过了苏州了,便立刻掉头回去,没时间查那个和氏璧是真是假。
现在老陆才明白,马队长为何瞧不起谢子维,这不是添乱吗?
下了高铁上地铁,赶紧赶回队上。马队长跟小杨值班,办公室灯火通明,亮得刺眼,马队长的暴眼珠冒出一串串火苗来。
“马队……对不起……”
“我叫没叫你回来?我叫你到了无锡就下车,赶紧搭回头的车子,回来查贡院西街那个案子。你硬气,你牛屄,跟我对着干,目无组织,目无纪律,不怕我治你。姓谢的,你也不用跟我鸡巴啰唆了,我也管不到你了,许局长叫你今晚就到门房去,听候纪检处理,现在就去,把门房的张元叫过来。”
谢子维无话好讲,交了包包里头的手枪,垂头丧气去门房间看门。
张元挺高兴,摩拳擦掌,成天想去刑警队在今日如愿以偿。
相传张元是许局长的一个什么亲戚,以前在社会上瞎混,喝五吆六的,常惹是生非,给许局长叫到局里来看门,没有编制,也闷得慌,现在去刑警队拿枪逮街头混混,才是英雄有了用武之地。城南的小混混儿,没一个不认识,全是喝酒划拳的兄弟,逮他们还不是三只指头捏田螺——十拿九稳?
张元给谢子维扔来一棵烟,把他听音乐看电影的MP4也扔过来,且热心讲解看门、分信、分报纸的要点,细述出乖弄巧的门道,竹筒倒豆子全讲出来,没半点隐瞒。
张元走后,谢子维拿报纸看报,脑子里还在想自己的事。
现在有人给荀逸中写匿名信,说卞克润是杀害父亲的凶手,怕给他查出来便畏罪自杀。这是事实真相吗?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明天上午有时间参加卞克润的葬礼,说不定有新情况出现。也应该去博物馆一趟,把和氏璧的事跟博物馆的人讲一下。即便和氏璧是合法交易,也该让国家知道。
后来小杨来了,一脸尴尬表情。
“老谢我不是成心坏你的事,我想让马队知道你在查你父亲的死因,叫马队立案侦查,这样才查得出来。没想到马队气急败坏,叫许局停了你的职,害你来门房看门。”
“没事,小杨。”谢子维拍了下年轻人的肩膀。“我干刑警没干出什么名堂,来看门没啥好讲的,没得委屈。你年轻,好好干,大有前途哩。”
都晚上十一点了,卞思诚还坐在天语雅阁的沙发座上,跟王嘉怡讲和氏璧的事。
到了火车站,卞思诚就接了王嘉怡来这里。也跟一同出站的谢警官打了个照面,还握了下手。那封匿名信,是卞思诚写的,写给荀逸中,果然荀逸中不但跟王嘉怡讲了,也跟谢警官讲了,但愿谢警官就此罢手,忙别的去。
王嘉怡知道卞思诚是谁,谢子维给她看的银行协议上有卞思诚的名字,那是拍在谢子维手机里的几张图片。也就是说,这个卞思诚是和氏璧的三个保管人之一。王嘉怡留了个心眼,并不点穿,只讲卞思诚想知道的事。
“原来卞先生是教数学的。我是最最怕数学老师,从小学到大学,没一个数学老师不说我笨。”
“你文章写得好,有灵气,有味道。”
卞思诚穿白衬衫系黑领带,仿佛开会一样正色肃然。桌上搁着他的小包包,里头的卡片机已启动录音程序,王嘉怡讲的每一句话,都被录入卡片机的SD卡中。卞思诚也看了王嘉怡刚写的文章,事情变得清晰起来。
“卞先生认识刚过世的卞克润老人吗?”
“认识,他是我的长辈,我叫他二爷。”
“现在只有一种可能。”
“你讲。”
“那东西是卞克润监守自盗,早卖给了上海人。”
“卖了那个东西会得到一大笔钱,可我们二爷的遗物中,没一样值钱东西。”
“他在自杀之前,就把那笔钱分给了子女。”王嘉怡喝了一口茶,抽第五支烟。那香烟细长细长的,过滤嘴是白颜色。“或者,他的子女办完他的葬礼之后,按他的遗嘱分这笔钱。他的小女儿是下岗女工,离了婚,日子过得艰难,老人家老牛舐犊,晚节不保。”
卞思诚不信这个说法,却未当即反驳。
关键是如何找到那个上海人,把东西寻回来。
王嘉怡再次讲起她看到的和氏璧,全世界没得几个人看到。
“我是有眼福,今天看到了。真正是价值连城,好看得不得了,爱不释手。怪不得当年蔺相如要拿它往石柱上砸,秦昭王便赶紧给蔺相如赔不是,怕给砸坏了。秦始皇俗,刻个狗儿猫儿也好,偏偏刻成一个方方正正的章子,叫什么传国玺,多没意思。”
“王记者有件事请你帮忙。”
“要我告诉你,怎么找那个上海人?”
“没错,你猜对了。”
“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底下我问你的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你问我答。”
王嘉怡明白自己的第三篇和氏璧文章有东西写了,心里好一阵兴奋,眼睛明亮迷人。她也暗地里用手机录音,不必一字一句拿脑子记。她得理一下头绪,先问什么,后问什么,有点章法才对。
“你知道你们家族在新街口银行存了一件东西吗?”
“知道。”
“你是不是三个保管人中的一个?”
“是的。”
“你知不知道那件东西是什么?”
“知道。”
“那是一个什么东西?”
“一个喝酒的小瓷碗儿。”
“你见没见过那个小瓷碗儿?”
“没见过。”
“另两个人见没见过?”
“我不知道。”
“你怀疑那就是和氏璧吗?”
“我没见到过那个东西。”
“没见到东西,怎么当它的保管人?”
“这是家族的规矩。”
“那两个人叫什么名字?”
“一个叫卞正杰,我叫他三叔;另一个叫卞思伍,跟我同辈,年纪比我大。”
“既然你知道你们失窃的是小瓷碗儿,为何对和氏璧感兴趣?”
“假如那就是和氏璧,我们金陵卞氏会把它买到手。”
王嘉怡低头想了片刻,看不出卞思诚有说谎。既然卞思伍也没看到过盒子里是什么东西,那么卞思诚没看到是顺理成章。先前卞家把这个东西卖出去了,现在要把它买回来,这也合情合理。于是王嘉怡把上海房老板的电话给了卞思诚,并表示愿意陪他去上海看货。
“你知道你们的竞价对手是谁吗?”王嘉怡觉得这件事写一本书肯定畅销。
“应是你文章中写到的那个香港人?”
“没错。”王嘉怡笑道,“他的一个账号上,就有一千二百万港元。”
卞思诚送王嘉怡回家,送到楼底下。刚要握手告别,就接到桑佩兰打来的电话,问女儿到没到家。卞思诚说他还在外头呢,桑佩兰又问他是不是跟卞月萍在一起。
“你老婆好厉害。”王嘉怡说。
“女儿出走了,她心里着急。”卞思诚说。
3
桑佩兰哪有心思画画儿了,也吃不下东西,也睡不着觉。几次给卞思诚打电话,他都在外头,还说他在高淳呢,正忙别的事。也几次给安蕾打电话,还是关机。那个网名叫少女杀手的人,确实是一名功课挺好的中学生,不但见了他的父母,也见了他的班主任,两个好孩子不会出什么事,没准真的给派出所蒙对了,两个娃儿一起去上海看世博会了。
怎么就没想到今天去上海找?
也蛮难为叶玺宇的。幸亏他电信那边有认识人,很快就查到了那个男孩的家。叶玺宇要留下来陪她,她也想跟他说说话,可到了十一点,仍把他撵走了。偌大的别墅房子里,就她跟老保姆两个人住。
画室在阁楼上,全铺了柚木地板,有三四个房间大,能像波洛克一样弄滴洒画呢。可惜力气不够,提不动装颜料的桶。有两道楼梯,两边都能下去。叶玺宇说看不懂她画的画儿,她就没打算画那种人家看得懂的画儿。
桑佩兰给叶玺宇抱过亲过摸过,但决不跟他上床,不许自己的身子跟他在同一个房子里过夜。一开始她就对叶玺宇说过,没拿到离婚证,就不会跟他上床做爱。叶玺宇以为她是嘴上这样说说,没想到她说一不二,把他弄得蛮难受。有时候,自己也觉得蛮难受。
只要跟卞思诚分居两年,法院自然判离。叶玺宇还不错,也忍得住,也是真心喜欢她,不然早就朝她发火了,不理她了。现在他住在市里的一个房子里头,那儿也一应俱全,也有一个老保姆给他做饭拖地洗衣服什么的。他的一对儿女,一个在巴黎,一个在伦敦,他的妻子前年出车祸死了。
桑佩兰是去年小学同学聚会时,跟叶玺宇久别重逢的,他们两个也是青梅竹马。叶玺宇又有钱又有知识又重情义又慷慨大方,他叫她辞了图书馆的事,来这里画画儿。她是狠了狠心,才离开那个家的。她不能一直待在图书馆里给人家拿拿书或看看阅览室熬到退休年龄,如此糟蹋自己的生命,还不如不活了。卞思诚没有半点对不起自己的地方,他比叶玺宇更爱护她。可是,她必须结束她的图书馆工作,开始画她的画。再不画,这辈子就不会画了。
她相夫教子就成了贤妻良母,她画画儿会成为出色的艺术家。以前桑佩兰看阅览室的时候,就看画家的画册。虽然没动手去画,但自己的画作,早在心里头涂了画,画了涂,不知画了几千几万幅。
果然,来这里才画了半年不到,就有人要买她的画。叶玺宇要给她办画展,先在本市办一个,再到上海去办,再到北京去办,再到巴黎去办,再到纽约去办。
关了阁楼上的灯,到卧室里洗个澡,躺床上看卢梭的画,看累了就会闭眼入睡。
十二点半,卞思诚打来电话,说安蕾已经回家了,果然去上海看世博会了。
忙给安蕾打电话,安蕾也接了,说她累了睡了,没精神讲话了。
叫安蕾明天去夫子庙吃同庆楼,安蕾居然一口答应,好像又变得懂道理了。
柯兴华两个人醒来的时候,是早上八点了。
仍是光着身子搂在一起,腰间搭了一点儿毛巾毯。
不好,矮子兄弟六点不到就走了,GPS上看不到定位器的闪烁了。粘了定位器的那个黑丰田,早已跑出监控范围。柯兴华自责内疚,后悔昨晚不该喝酒。
喝了酒容易乱性子,不该发生的事就会发生。
小青搂住他的头,让他把眼泪流在自己的胸口上。
小青喜欢他,愿意给他,这就是小青为何谈一个吹一个的原因。
两个人下去吃早饭,决定跟雇主讲实话。跟丢了人,给人家退钱。没想到雇主蛮通情达理,说这件事就此结束,也不给他打钱了,也不必退还给他的钱。柯兴华就在车子里跟小青结账,给小青赔不是。
“昨晚是我不对,明知喝了酒会出事,还喝得多。”
“你快回家去,家里有老婆娃儿等你哩。”
小青上了她自己的车,把顶灯挂起来,没准路上有生意哩。
这时候,柯兴华才发现小青把她的钱留在车上没拿走。给她打电话叫她停车,她说这些钱给娃娃买几件衣裳穿。柯兴华走高速公路回去,跟小青走的是两个道。不到两个钟头,就到家了,老婆娃娃一齐扑过来抱他亲他。老婆去菜场买菜,黄鳝贵也买,白虾贵也买。柯兴华交到她手里一沓子钱,使她心里格外踏实。
杨兴华胳膊抱住刚断奶的小毛娃,一面看报纸,不时喝一口老婆给他沏的家乡茶。
自己是对不起老婆,对不起娃儿,只图一时快活,没了家庭观念。
报纸上又在讲和氏璧的事。
原来戴氏兄弟抢银行抢的是和氏璧。
写报道的没有明讲,但看得出有这个暗示。
怪道那两个矮子那么起劲,和氏璧值钱这谁都知道。
可这个东西,又怎么到了上海?
莫名其妙。
手机响了,有人问他有个活儿接不接。
当然接。
“要到鄂尔多斯去,你去不去?”
“给盘缠就去。”
“把你的账号发过来,款子马上打给你。”
老婆拎了一篮子菜回来,柯兴华给老婆当下手。老婆烧红烧鳝鱼烧得好,柯兴华弄酒炝白虾炝得好。人家来电话要他把身份证号码报过去,给他买下午飞银川的机票,下午五点十五分登机。老婆问他跟谁一起去,他说一个人去。
王嘉怡冲牛奶麦片吃,一面照一下穿衣镜看腰间起没起赘肉。这套粉底睡衣好看,蕾丝编得讲究,是自己花钱买的。没了端木教授的电话,日子照样过。端木有备用钥匙,车子开得走,不在乎你还不还车钥匙。没准此刻他正搂住新闻系的那个梁妹妹在睡觉呢。
人一走,茶就凉,没啥好奇怪的。
怪谁呢?你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虽说自己比端木年轻得多,可自己甩掉的男人,不比他甩掉的女人少。
解世海已经看了《早报》,打电话过来,讲她文采焕发,文字功底好,想不到这是在火车上写出来的,了不起。请她去傅厚岗谈这件事,荀逸中也不出门,三个人一起谈。看来解世海是动心了,说不定他会成为和氏璧的新买主。这东西到了他的手里,就会拿到纽约苏富比拍卖行去,底价起码五千万美元。
肯定会流失到国外去。
好东西属于全人类,搁国内搁国外不一样吗?
该给房老板打个电话,对他讲又有个人要来看货。
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你小瞧卞思诚是你的错。他一个中学数学教师,是买不起和氏璧,但他的金陵卞氏家族,乃至江南卞氏十三族,其财力不得小觑。没准卞氏家族中,有好几个解世海那样的阔佬呢。
“好啊好啊。”房老板挺兴奋,手里有了好东西,问价的越多越好。
“信不信王小姐,我给你讲一件怪事,蛮好玩的。昨晚我这里遭贼偷,有个男孩把我办公室里的保险箱扛到一个车铺里头去,割了保险箱的门,取出一个木盒子,把它给了他的女朋友。警察蛮厉害,今天早上就破了案。也不是我报的案,王小姐你是知道我每天上午起码要睡到十点钟才起来,警察给我打电话时,我还躺在床上呢。那个男孩,还偷了一部车子运保险箱,车主昨晚就报了案。现在是车子也找到了,我的木盒子也找到了。警察去抓人的时候,那个男孩跟他的女朋友还躺在床上呢。我的那个木盒子里头装的是印鉴、图章什么的,那男孩以为是和氏璧,就犯法去偷,就给抓起来了。他的女朋友你见过,就是昨天下午接待你们的那个叫田芸的女孩子。女孩跟男孩讲了和氏璧和田玉什么的,男孩一心讨好女孩,就朝我的保险箱下手,结果偷鸡不着蚀了米。那东西那么金贵,哪能搁办公室呢?猪脑子!”
再跟卞思诚联系,不但说了房老板讲的这件事,又说自己想买个车,问卞先生有没有时间陪她看车展去。她对车子是外行,要请懂车子的指导指导,卞思诚爽快答应。
打的到傅厚岗。院子里是一对姊妹楼,都是上世纪二十年代造的别墅房子,解世海买的是西面一座。三个人在楼上客厅里吃茶,茶几上给荀逸中摆了不少书和纸头,显得有点乱。
《早报》上登了异本《金陵卞氏堂谱》的图件,那是王嘉怡昨天从房老板那里拍到的。
图件上有几处波浪线,荀逸中一眼就看出这是他画的。
也就是说,他怎么找也找不见的那个复印件,那是他自己从美国国会图书馆复印的,居然落到了这个房姓卖主手里。
理顺的头绪,一下子又乱了。
“这东西肯定是卞克润卖给房老板的。”王嘉怡推想道,“卞克润来荀老师家下棋,就偷偷拿走了荀老师的复印件,出手时就多了一份依据。”
“可卞老先生从没来过我这里。”荀逸中连连摇头。
“不然就是你去他那里下棋,不慎把复印件落在他家里了。”
“从美国回来,这个复印件我一直扔在桌上,没拿出我的屋子。”
“荀老师的东西乱,说不定给你夹到什么书里给带出去了。”
“这种可能性会有。”
解世海皱起眉头,认为这件事要了解得一清二楚才对。他留一头长发,比王嘉怡的还长,一看就是有钱的文化人。几百万几千万的生意,丝毫大意不得。
但热释光报告是真实可信的。直接给香港大学打了电话,找到了威廉·詹姆斯教授,已证实这块玉石,自第一次解剖到现在,有2705年了。也就是说,玉石的表面开始有辐射衰减,是公元前695年前后的事。春秋时期,楚文王在位时间是公元前689年至公元前675年。卞和献玉是楚文王即位的次年,即公元前688年。热释光有50年的正负误差,所以这是和氏璧确凿无疑。解世海的香港朋友中有香港大学的,那人认识威廉·詹姆斯教授,对教授的专业知识及人品十分佩服。
王嘉怡当即给房老板打电话,问堂谱复印件的来历。房老板问了宗天佑才回复,讲这是从一位家谱学家那里复印的。家谱学家叫什么名字?只透露姓荀,荀什么就不讲了。
荀逸中纳闷,他对宗天佑毫无印象,不认识这位玉石商人。
宗天佑是中介人,他知道复印件的来历,但不能就此认为复印件是他从荀老师手里弄去的。只要和氏璧是真的,就不用管荀老师的复印件是怎么丢的。
另一个问题是,王嘉怡手提电脑中有两组和氏璧图片,它们是从谢警官手里拷来的。
前一组是沈小禾电脑里头原先有的,是从一卷底片上扫描出来的,其中一张曾发到图片坊中,在网上引发了轩然大波,可惜那卷底片给谢警官弄丢了;
后一组是沈小禾电脑里头后来有的,可能是黑客移植进去的,眼下在网络上传播的,几乎全是这一组。
“你们在上海看到的那个和氏璧,跟哪一组图片吻合?”解世海问。
“房老板不让拍照,我跟谢警官都用心看了,都认为它跟后一组图片吻合。”王嘉怡说。
“为什么?”
“被刻成传国玺的和氏璧,传至西汉孺子婴时,藏在王莽的姑母孝元皇太后那里。那时候是王莽摄政,王莽派了堂弟王舜去问姑母讨传国玺,孝元皇太后气愤不过,把它摔到地上,摔断一个角。王莽叫工匠用黄金镶嵌,这就是所谓的金镶玉。从正面看,也就是刻了‘大魏受汉传国之玺’的那一面,就看出前一组印纽的金镶玉,镶的是左边的龙头,后一组镶的是右边的龙头,我们看到的是镶了右边的。”
这是假和氏璧!
为什么呢?
只有跟底片上的吻合,才是真和氏璧。
可惜沈小禾用的是快速扫描方式,所以前一组图片质量很差,反倒是后一组清晰耐看。玩玉的都知道,这东西拿到手里看也吃不准,专家看也会看走眼,此刻单看这些图片,哪里看得出真与假?
为什么两组图片的印文字迹几乎一模一样呢,至少肉眼看不出有何差别?
既然黑客能够把假和氏璧图片移植到沈小禾的电脑里,那么黑客也能够获取沈小禾电脑里的真和氏璧图片,所以假和氏璧的印文,是仿照真和氏璧的赶刻出来的。
为什么金镶玉龙头不能仿得一样呢?
假和氏璧是早就刻好的,兽钮已经成型,没法改了,但印文和其他字,容易磨掉重刻。不但印文是重刻的,两个侧面的字,即“天命石氏”和“大魏受汉传国之玺”,都有磨掉重刻的痕迹;放大五倍看,就能够看出现代磨具的磨痕。
假如,昨晚新街口银行丢失的东西,不是卞思诚所称的卞壶用过的小瓷碗儿,而是卞和献玉、楚文王命名的和氏璧,就要到小偷那里去找。
可威廉·詹姆斯教授的热释光报告该如何解释呢?
昨天已百度过热释光的原理,这会儿再查一下。
没想到网上的新一轮人肉搜索已经启动,被搜索的对象就是王嘉怡。
网民愤怒不过,骂她是骗子记者,给假和氏璧做托儿,替骗子写文章诱使买主上当,还讲她拿了多少多少钱,还说她以前写性群体事件时,也是性群体中的一个积极分子,玩男性玩得顺风顺水。
昨晚在火车上写文章时,把手机设为无声,不知道手机一直在包包里闪烁。现在拿出来看,已经有三百来条短信,三十来个电话,全打到这个手机上。发那些短信的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看得王嘉怡十分气恼,脸一阵子红一阵子白,差点儿当着解世海、荀逸中两位绅士的面骂爹骂娘。
不过有些网络文章是理性分析,无半点人身攻击。
其中有说,上海和氏璧可能预先照射过一定量的X光,故其热释光报告能够显示出有佐证作用的检测数据。
又有讲,目前网络上的和氏璧图片,除印文外,跟十年前一赵姓邯郸人试刻的和氏璧传国玺一模一样;那个和氏璧是用独山玉刻的,曾在杭州举办的全国玉器展览会上亮过相。
还有人去查了那个邯郸人,说那人还在邯郸,但关了手机,不接电话,对此事不置一词。
于是又有人提议再搜索那个邯郸人,也把他视为托儿之一。
群情激愤,吵闹喧嚣。
幸好这是在网络上闹,若在大庭广众之下,非给这些人撕扯不可,撕烂你的衣服,把衣服撕成碎片,扯烂你的身子,把身子撕成碎片,全扔到泥地里踩踏,踩成一堆肉泥。
应该找到那个邯郸人,查清楚房老板手上的那个东西是不是他刻的。
房老板准是从邯郸人手里买到了那个东西,磨掉原先的印文,按沈小禾的电脑图片重刻,以假乱真。
这件事宗天佑肯定知道,没准他就是幕后人。
不过,查清楚制假售假的到底是宗天佑还是房老板,已无关紧要。
关键是,只有找到那两个小偷,才会知道和氏璧的真相。
无风不起浪,从眼下的情况看,和氏璧再次从金陵卞氏手中丢失是真事。
王嘉怡对解世海的这番分析表示赞同。
荀逸中两眼茫然,感觉目睹和氏璧的希望越发渺茫。
4
人算不如天算。
本想借助于王嘉怡的报纸文章,早日促成这笔生意,不料适得其反,做的手脚都给网民讲到。另两个看过东西的人,也不睬房老板了。拿人家当呆子被人家发现,自然得不到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