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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新型窃听器

作者:阿福 当前章节:149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0:19

1

雪雁将电话挂断。刚才王嘉怡问她怎么称呼,她谎称姓林,其实她母亲才是这个姓呢。

雪雁认识王嘉怡,知道她是报社记者,看到她去店里找过宗天佑。因为没跟她说过话,所以在电话里,这个女记者听不出自己的声音。雪雁早在王嘉怡写和氏璧文章之前,就喜欢看她的专题报道。其文字的流畅、结构的巧妙、细节的私密,都使雪雁十分佩服。雪雁本人的理想,便是做一名如此出色的记者,但阴差阳错,大概面孔太过漂亮,身材太过苗条,竟把她的文字功夫全遮盖了,几个报社老总都婉言谢绝她的求职,只有饭店酒店追在她后面要她,做了一阵子模特儿,才去了宗天佑那里。如今不写文章了,也写不出来了,但看文章的本事却没丢,看得出哪个好哪个差。

晚上陪了宗天佑的一个广州商人吃了饭才回家。当时这东西就搁在红包包里,红包包就挂在椅背上,且是靠宗天佑的那一侧。中间还去了一趟洗手间呢,谅他宗天佑不会当着客人的面,动女孩子的包包儿。回到屋里就打了一盆清水,滴了几滴洗洁精,在里面锁了房门,拿海绵擦洗这个东西。

没想到那些油污很容易去掉,一下子就变得看好了。她见过的最好的玉,也远不及这个好看。她知道这就是价值连城的和氏璧,开价五百万也不会有人笑话你,但她的所需所求,只是付了房子首付就行,尽早从这里搬出去。

如今唯有王嘉怡明白自己手里的东西是真和氏璧,唯有请她代找买主才最恰当。雪雁认识不少有钱人,也能说服人家相信这是一笔绝对划得来的交易,跟白捡的一样。但关键的是,明天上午要成交,越快越好。自己找买主当然找得到,但一是人家怕上当,假和氏璧已闹得沸沸扬扬,要人家当场相信这是真和氏璧,难度很大;二是自己认识的买主,宗天佑都认识,倒不怕宗天佑识破花招,炒鱿鱼叫自己走路,是怕事情闹大了容易出事。

外屋有声音了,秋桐回来了,那个男人也来了。

现在越发觉得住在这里难受。以前秋桐不是这样,也是蛮自重的,后来人家嫌她年纪大了,其实才二十五岁不到,便炒鱿鱼叫她走路。因为人家收了更年轻更水灵的女孩了,她的模特儿生涯便就此结束。后来就一个工作一个工作换,不是嫌人家给的钱少,就是感觉做得太累,所以每况愈下,越发差劲了。再后来,就一心想找一个有钱的男人,就一个男人一个男人换,不是她嫌人家太过小气,就是人家嫌她不够水灵了,结果挑来挑去,那些男人一个比一个年纪大,一个比一个相貌丑。都哭了好几回呢,哭也没用。现在的这个,不但年纪比她大二十岁,而且有家室,说自己快离婚了,哄得她半信半疑。

雪雁给自己立下一个规定:漂亮的时候不谈朋友。

所以她对年轻男子冷若冰霜,有人背地里称她为冷血美人。

半个钟头后,王嘉怡来电话了,她说已经找到一位买主,问如何交钱拿货。

雪雁把母亲的一个银行账号报给她,请买主往这个账号里打钱,并请王记者明天带买主去新街口碰头。给王记者的介绍费,成交后便给付,当面给现金。

等了好久好久,见外屋没声音了,雪雁才走出自己的房间,走到冲凉房,把盆里的脏水倒掉去。本想解个手呢,看到抽水马桶的边边上滴了黄黄的男人尿液,便恶心得要呕。

这时候,秋桐的房间里正发出难听的怪叫声,雪雁听了头皮发麻,脑子发胀,回到自己屋里把桌上的东西装到包包里,摔门出去,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打的去母亲那里,住到母亲的老房子里去。

街上灯火辉煌,人群熙攘,但过了御道街,就突然冷清了,路灯也暗了许多,雪松也阴森起来,的士司机也沉默得可怕,雪雁心里一紧,拿手捂住她的红包包。

就像照片显影一样,这件事的恶果,正一点点显露出来。先是姑娘的离家出走,若非那个叫安枘的男孩再三劝阻,姑娘就不会回来了;然后是卞月萍过来胡搅蛮缠,给她拉掉两粒衣服扣子呢,最终好不容易叫她相信这样一个事实,不肯签离婚协议的是卞思诚,不是她桑佩兰;而现在这会儿,卞思诚居然在电话里提出拿房子作抵押,问她是否可以朝叶玺宇借五十万块钱,说这件事十分紧急,一定要在明天上午十点半之前借到手。

“若把房子卖掉,姑娘住哪里?”桑佩兰问。

“不会卖掉房子,半个月就能还清这笔钱。”卞思诚说。

“你拿什么还?只半个月时间,你就能弄到五十万块钱?除非你在做毒品生意。”

“我会在半个月内处理好这件事,会有人拿钱出来,替我还清这笔债。”

“你讲的这件事,究竟是什么事情啊?”

“有个东西……”

“是和氏璧吗?”

“没错。”

“你们卞家人都发疯了,一个比一个蠢,做事情没脑子。”

挂了电话,桑佩兰心里难受。报纸上都讲了上海人如何拿假和氏璧给人家下套子,偏偏卞思诚脑子灌了水,硬要往套子里钻。若上当了,白丢了五十万块钱,房子给人家拿走了,他和姑娘住到哪里去?

现在也没法讲他,讲了也不听。

且你不替他借,他就去别处借。

叶玺宇已歇了房地产生意,把建了一半的两个高层住宅楼,都盘给了他的竞争对手了,自己在后湖那边开了一家带便餐的水上茶楼,在水边建了戏台,常请唱昆曲的去那里唱折子戏,叶玺宇自己也成了昆曲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断井颓垣……”,还着实唱得了两句《牡丹亭》呢。他母亲早年是昆剧团的,师承昆曲大师柳云章先生,唱小生唱得好。

正巧桑佩兰打电话时,叶玺宇冲了凉上阁楼来闲聊一会儿。才听到一句两句,就明白电话那头是卞思诚。叶玺宇见过卞思诚两三回,还一起吃过饭,知道卞思诚老成持重,若非迫在眉睫,不会出此下策。

桑佩兰瞧着她的画板一语不发,叶玺宇问她是不是思诚要借钱啊。

“你现在不做生意了,请唱戏的还贴钱进去,他以为你仍腰缠万贯呢。”

“他要借多少钱?”

“五十万。”

“这不是一个大数目。”

“他讲半个月就还你。”

叶玺宇明白桑佩兰要他借钱给卞思诚,她怕卞思诚脑子一热,借了高利贷,还不起了,只好卖了房子,就麻烦了。叶玺宇笑道:“做生意的总是东借西挪,恨不得把人家的钱全借过来自己用,哪里有钱借给别人?不做生意了,才有闲钱。”

桑佩兰对叶玺宇的慷慨、善良、温文尔雅,以及他对自己的百依百顺,心里有不少疑虑。她明白当年的青梅竹马,嬉笑打闹,使叶玺宇念念不忘。久别后的重逢,便对她格外殷勤。不过与其相信他将娶她为妻,与她白头偕老,不如料想自己将被始乱终弃,没有好结果。待他遂了少年时代的心愿,没了新鲜感了,又跟哪个唱昆曲的女孩好上了,自己也许就会坦然面对,没有半点怨恨。

桑佩兰的生命就是画画儿。也许背了抛夫弃女的罪名,就为了在这里安心画画。她感觉只有拿起画笔,生命才有意义,才活得值。这样的日子,哪怕只有一年,哪怕只有一天,心里就舒服,快乐感就强烈。幸好女儿只发作了一阵子就平静下来,只是不肯来这里跟她住在一起。桑佩兰带她去吃同庆楼时,她对桑佩兰说:“我才不会跟你一样巴结有钱人呢!”又补充一句:“我会自己弄到钱!”

叶玺宇问了桑佩兰卞思诚的账号,下楼拿电脑上网汇钱。

不到半小时,卞思诚就收到银行的短信通知,马上给桑佩兰打来感谢电话,语气客气而陌生,完全外人一般,桑佩兰心里不免难受,感觉孤独茫然。

叶玺宇又上来了。他看到桑佩兰在流眼泪,便把画笔从她手上拿走,抱住她吻她的头发,已经有白头发了。此刻她的脸正贴在他宽厚的胸脯上,听到他有力而镇定的心跳。于是她解了他的一粒衣扣,把手伸到他的衣服里面,感觉温润而亲密。

今晚是叶玺玉第一次在自己的别墅房子里,跟天天住在这里的桑佩兰同床共枕。

把王嘉怡送到家,说好明天上午在新街口的哪个地方碰头,不见不散,不上楼了,不喝咖啡了,要回去看姑娘在不在家里。卞思诚自己都感觉讲得啰唆,心里慌乱,赶忙逃之夭夭。这新潮的随便,大胆的诱惑,唾手可得的艳福,卞思诚却接受不了,不敢越雷池一步。一是怕纠缠到不名誉的事件中去,二是怕跨过了底线以后收不住脚,三是怕染了什么病得不偿失,卞思诚驾车时仍心惊胆战,把车子停到梧桐树底下,才心神稍安。

下了车,正要往楼门口那边走,树背后突然闪出一个人影,拦到他的前面。

又是卞月萍。

又要把他骂一顿。

卞思态是讲过要娶她做老婆的,可他讲这句话的时候,才五六岁的样子,怎么就当真了?

人生就是这样,一桩事情还没了结,另一桩就冒出来,总是按下葫芦又起瓢。既然安蕾也接受了这个现实,桑佩兰也不会回来了,就离婚算了,改天去街道办个手续;刚才和桑佩兰通电话时,也说了这个意思。

想不到就因为桑佩兰要跟卞思诚离婚,月萍就认为她能够接替桑佩兰给他做老婆。究竟卞思诚以后会不会再婚,安蕾会不会接受某个陌生女人给她当继母,此刻连他自己也不清楚,怎能糊里糊涂答应月萍呢?虽然同情她生活艰难,也念儿时的情谊,但他更明白他们两个在性格、志趣以及生活意识方面,有天壤之别,合不到一块去。

再说卞思诚也不喜欢如此肥胖的女人,就像白花花肥得腻味的胖肉吃不下去。她对卞思诚一往情深,如今非他不嫁,只是一厢情愿罢了。她问他是不是嫌她胖不好看才不肯要她,她说你们男人只要女人漂亮就是了,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她要他要她的时候,他是有所心动的,差点就留在她屋里了。到最后一刻,从她身上抽出正抚摸她的那只手,是自己内心的道德感起了作用,还是恶心陷到肥肉堆里?还是怕事后摆脱不了纠缠?此刻竟想不明白。

于是就发生了如此可怕的事情,卞思诚竟无意中瞅见女人最怕呈露的隐情,并亵渎了女人视为爱情的那份珍贵情感,使女人羞愧难当,无地自容。《红楼梦》中的尤三姐,就是要柳湘莲要她,柳湘莲却不肯要,便拿了鸳鸯剑中的雌剑,抹了自己的脖子,魂归太虚幻境去了。

站在月亮底下,卞月萍神色黯然,说话有气无力。

“原以为我会拿到我爹的那个东西,我会卖掉它得很多的钱跟你一起过日子,我爹讲你写了一本数学书,我们就有钱把你的书印出来,我儿子也能出去读书,你姑娘也能出去,没想到我爹没把那个东西留给我,找来找去没找到,就像做了一个好梦,空欢喜一场。今儿我去了梅花山,见到桑佩兰了。她是长得标致,皮肤也好,身体也苗条,衣裳也漂亮,不像我胖得跟猪一样,又不会穿衣打扮,又没钱穿衣打扮,难怪你对她念念不忘,不喜欢我。其实不应怪我贪吃,我是喝凉水也长膘的,家里有一点儿好吃的东西,都给儿子吃了,我就吃咸菜萝卜干儿,没有大鱼大肉吃,还是吃成这样的。你不用送我,末班车到夜里十二点半呢。”

卞思诚陪她走到马路边的公交站。晚间车子少,等了好久,才过来一部去她家那边的车。车子减速停下,她一个人上了车,那车上就她一个乘客。车子走了,卞思诚掉头回家,心里乱糟糟的很难受。刚要上楼,手机响了,是月萍打来的。

“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你讲。”

“漂亮女人就该多吃多占吗?”

2

恐怖的事情并未发生。

雪雁昨晚给吓死了,停车的地方没有一个人影儿,前面一段巷子竟有两三个路灯都坏了,虽然有月亮,可那时候月亮给乌云遮住了,巷子里头乌漆抹黑的,有个喝了酒的男人正从对面走来,一面走一面吐,差点吐到她的衣服上。走入母亲住的那个小天井,才松了一口气。

大凡越是害怕,越容易出事。其实心里的恐惧,多半是推想的结果。秦始皇在洞庭湖遇到狂风巨浪,心里害怕,不知所措,就把这个传国玺扔到湖里,推想是它闹成这样子的。风浪最大时,船要翻了,把秦始皇吓得脸都白了。其实随后的风平浪静,不过是寻常的否极泰来罢了。因为风势达到极巨,就要迅速减弱,这跟扔不扔传国玺无关。

这会儿有打雷声音了。

两天前气象台就预报今儿有雷阵雨,这跟身上带没带这个东西无关。

天空黑得吓人,仿佛天狗吃日了。闪电就在眼前闪过,炸雷就在耳边炸响,雪雁手里就拿着这个东西,看响雷会不会击中自己的头顶。此刻是上午九点半了,偌大的麦当劳,只有三两个人还在这里吃早餐。离得最近的那对男孩女孩,也隔了好几张餐桌呢。雪雁要了一杯咖啡,只喝了一两口,摘了戴在脸上的墨镜,坐在窗前看本周的《南方周末》。

有人叫她“雪雁,雪雁”,叫得比雷声还响。“哇你这手里是什么东西?快给我瞧一瞧,这么好看啊。”原来是小萱,好久不见了。当年的那些姊姊妹妹,如今唯有她一个人还在模特队里,看电视有时就看到她在上海的T型台上。

“这是什么东西啊?”小萱问。

“我也不知道它叫什么。”雪雁说。

“它是怎么来的?”小萱很是好奇。

“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雪雁撒谎道。

小萱将它递过来,雪雁将它放到包包里,包包就搁在餐桌上。

于是这两个女孩就开始聊起衣服和首饰。她们都是穿了短裙,都是美依达牌子,都是把长发盘到头顶,都是穿了带卡通画的白T恤。小萱知道前面一个店里有打折的美依达衣服,两个人约好中午去日本料理店吃金枪鱼寿司,去那间衣服店看衣服。小萱是进来躲雨的,她才不吃麦当劳呢,觉得那是垃圾食品。

这场雷阵雨只哗哗哗哗下了几分钟就停了,小萱有事要走。她走路走得好看,穿短裙的两条白腿秀色可餐,害得旁边一个男人光顾着看她的腿,将饮料吸管伸到鼻孔里了。

到了十点十五分,雪雁便看见穿白衬衫的王嘉怡站到牌坊那边了。从窗口望过去,看得一清二楚。王嘉怡正环顾四周,大概找那个姓卞的买主。昨晚她在电话里说,这位卞姓买主认识这个东西,只要林姑娘这边没有差池,两分钟就完事。

看到王嘉怡拿手机打电话,好像出意外了,正急得团团转。

后来就把电话打雪雁这里,说卞先生碰到一桩急事,能否容他晚来半个小时。

“好的,等他半小时。”雪雁说。

“谢啦林姑娘。”王嘉怡说。

“就等半小时。”

“知道了。”

卞思诚一夜未睡,心里有事情就睡不着。

昨晚回家时,那个叫安枘的男孩已经走了,安蕾一个人在屋里看卡通,那是藤子不二雄的《机器猫》。闹过一阵后,这女孩又明白事理了,也开始做暑假作业了,没事了。现在只担心卞月萍想不开,她心里有怨气,没有发泄出来,若犯了傻,出了事,就糟了。

如果安蕾愿意跟了桑佩兰住到梅花山去,那么卞思诚跟月萍好,跟她白头偕老,也并非完全不可能。他们两个是同族姑侄,但血缘关系并不密切,不在法律禁止之内。也不会生孩子了,不担心因亲族结婚而生个傻孩子辛苦去养。

这世上的事,原是无可无不可。

月萍是比较胖,可她心里喜欢思诚,不会成天琢磨着什么时候离开他。说不定跟她在一起,他会少了许多压力,不必老想着自己挣钱少,日子就过得安稳平和。不过安蕾是去死也不肯去住叶玺宇的别墅房子,也讨厌月萍的大大咧咧,所以即便离婚后,卞思诚愿意娶月萍为妻,这事也成不了。

另一个麻烦事情是和氏璧。

按理不该卷到和氏璧风波中去。

这东西就应该交给国家,免得你争我夺,争到你死我活,闹出无数的是是非非。可如今自己已面对祖宗的神像和灵位起了毒誓,更重要的是,二爷为唤醒他对祖宗的忠诚,毅然自裁谢世,二爷只相信他一个人,才将藏宝的秘密透露给他,现在他打退堂鼓,抽身走开,对得起二爷,对得起祖宗吗?

今天拿到手就去江都,把它交到江都卞氏手里,当面交给卞世铨老人;按辈分叫,卞思诚要叫他太爷。如今思伍也没脸讲这件事了,三叔也出了车祸死了,金陵卞氏的三人小组,已经冰散瓦解。而重建这样一个小组,一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二是这种古老的组织形式,已经不适应现代社会生活,金陵卞氏已失去保管它的条件。所以,只要交到世铨太爷手里,就完事了。当然思诚会建议世铨太爷把它交给国家,至于老人听不听他的建议,江南卞氏十三族会不会同意这种做法,就不必计较了。

卞思诚是九点半下楼的。新街口那边停车困难,早点儿出门就不会误事。快下雨了,听到打雷声音了,雨滴还没掉下来,车子里有伞,不必从屋里拿。也跟安蕾说了一声,也说了下午可能到外地去,恐怕会晚一点回家。

此刻根本不会想到,两个陌生人正站在自己的车子跟前,一左一右夹住他,叫他跟他们走。

也是人性化的缘故,便衣并未上楼敲他家的门,给他亮警察证件,叫他的小孩看到他被警察捉了去,而是守在楼底下,耐心等候他,见他下了楼,走到他跟前,请他去刑警队一趟。

“我有要紧事得赶紧出去一趟,很快就会办完。”卞思诚哈腰恳求。

“我们也是有要紧事要找你,问你几个问题,也很快就完事。”便衣一脸和气。

警察有警察的行事方式,卞思诚再三解释,再四申辩,全不管用,非带去刑警队不可,非得老警察审他不可。审他的那个警察,是他认识的,记得姓谢,叫谢警官。大前天的晚上,这个谢警官跟王嘉怡坐高铁从上海回来,在出站口碰到,跟他点了点头。前天中午送二爷时,这个谢警察也去了殡仪馆,两个人还闲谈了几句呢。可这会儿,他却叫人把卞思诚捉了来,拿他当犯人审。

“你认识抢银行的戴氏兄弟吗?”谢警官问。

“不认识。”卞思诚摇头否认。

“前天你来刑警队时,为何讲戴正跟另一个人在挖一样东西?”

“我猜他们挖的是和氏璧。”

尽快结束这场对话的最好办法,就是实话实说。竹筒倒豆子,全讲出来,方可打消警察对自己的怀疑。警察果然盯了他很久,疑心他监守自盗,参与了银行抢劫案。眼下警察捉到了戴氏兄弟中的尖耳垂,却跟丢了因放长线钓大鱼而放掉的那个圆耳垂,事情变得尴尬,便捉了卞思诚来问个明白。于是卞思诚拿最清晰的语言,用最短的时间,说清楚这件事最复杂的地方。他讲的每一句话,都有人记录在案,所以必须严丝合缝,不能有半点儿漏洞。

“前天你问戴正时,为何讲到旁边有个老头儿?”谢警官问。

“因为他们挖东西的时候,我三叔就在现场。”卞思诚说。

“结果挖到的是一块雨花石?”

“没错,这说明我三叔说的是实话。”

“你三叔叫什么名字?”

“卞正杰。”

“他也是你们三人小组中的一个?”

“是的。”

“你是怎么知道有人在跟踪戴氏兄弟?”

“我三叔跟我讲的。”

“也就是说,你们也认为和氏璧是装在那个花梨木盒子里的,其实里头装的是一块雨花石?”

“没错。”

“这又如何解释?”

“现在看来,那是我二爷掉了包。”

“你二爷叫什么名字?”

“卞克润。”

谢警官参加了二爷的葬礼,最初就是怀疑二爷杀了他的父亲,才紧追不舍,后来是二爷死了,荀逸中又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说二爷当年是杀人灭口,如今是畏罪自杀,讲给谢警官听,这才使谢警官最终放弃追查他父亲的死因,就此作罢。而那封匿名信,就是卞思诚写的。

此前虽然并未对警方撒谎,但故意隐瞒了戴氏兄弟的身份,使警方误入歧途,为此谢警官把他训了几句。卞思诚也明白此刻只能唯唯诺诺,承认错误,才会放他走。“也是过于看重了家族利益,把早就丢失的和氏璧当回事了,这才有所隐瞒,扰乱了警方的破案视线,实在不该如此。”

眼下谢警官手里并无指控卞思诚犯罪的证据,他也不曾犯了什么罪,这才比较客气地问他问题。而他卞思诚解释,也滴水不漏,自圆其说。且他唯一的编造,是把思伍的事栽到三叔头上,三叔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谢警官记下了三叔的电话和住址。

电话打过去,手机关机呢,怕是没电了。

而此刻卞思诚的手机响了,是王嘉怡打来的。

“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到这刻也不见你人影儿,也没有你的电话来?”

“对不起,我刚出门就出了点意外。麻烦你跟林姑娘解释一下,无论如何请她等我过来,顶多半小时就到。”

谢警官也通情达理,点头放他走,还送他到门口。

出了刑警队便赶紧招手打的,偏偏这条马路的士少,于是猛跑了三百来米,跑到前面的中山路上。见一对老夫妻正要上一部的士,便气喘吁吁地跟人家解释,说自己有急事,请老人家让他先上车。幸好这对老人好说话,让他上了这部车。

可是,没想到这位的姐胆子小,车子不敢开得快,更不敢撞红灯,急死了。

待他下了车,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牌坊跟前时,已经晚了两分钟。

赶紧打林姑娘的电话,那边关机了,不理睬他了。

小萱如今喜欢吃生鱼片,是以前跟雪雁常来吃日本料理的缘故。两个人边吃边聊,就聊到了秋桐今日的如何不堪。想当年她也是模特队里的佼佼者,现在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也找不到合适的男人,成天醉生梦死,每况愈下,便不免为她叹惜几句。

接着又聊到了房子。雪雁打算自己买一套住房,尽早结束这些年跟秋桐合租房子的历史。且最好把房子买在南湖那边。那地方风景好,离市区又近,虽然房价比较高,但现在仍有小户型,若卖掉手里的这个东西,就付得起购房的首付。

“人家才晚了两分钟时间,你就不肯等了。”小萱不以为然地说。

“如此节外生枝,不是好兆头。”雪雁颇为自信地说。

雪雁是看到了那个打红领带的男人飞奔至牌坊前,但随后也注意到了他的身后有人在跟踪他。雪雁戴上墨镜,拎着包包,自麦当劳朝牌坊那边走。她看到穿白衬衫的王嘉怡把那个穿黑衬衫的卞姓男人好一顿埋怨,竟若无其事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跟踪卞姓男人的是一对年轻男女,男的在马路对面朝这边看,女的就在牌坊跟前,装作打电话的样子,眼睛朝这边瞟。鬼知道这对男女是什么人,所以宁可黄了这笔买卖,也不草率行事。

“为何这东西值这么多钱?”小萱问。

“因为买它的人知道它值钱。”雪雁说。

“可能我干爹肯掏钱买它呢。”

“你干爹玩古董吗?”

小萱才不会想那么多呢。她马上给她干爹打了电话,说她半小时就到,然后挎了自己的包包,拉起雪雁就走,结果给面带微笑的餐馆小姐拦住,原来还没埋单呢。小萱匆忙从包包里掏了两张纸币给餐馆小姐,说零钱不用找了。一对男孩女孩匆匆挤过她们身边,雪雁忙给他们让路,小萱就挨了那个男孩的撞,被撞得胳膊疼。

小萱说她干爹家有游泳池,即便她干爹不想掏钱买这个东西,一齐去游个泳不是很好吗。而且,干爹家有正宗的西餐厨师,可以吃一回地道的法国菜。于是,两个人手挽手去地下停车场上车。小萱又换了一部车子,将丰田换成奔驰了。

上了马路,拐到正洪街往东走,很快就穿过城东的城门楼,往梅花山方向驶去。两个人在车子里有说有笑,小萱说她下周一将去米兰一趟,有意大利服装商安排她去那边走T型台,叫她给意大利人展示东方女人的古典美。

3

谢子维有点沮丧,本想按老陆的意思,安排卞思诚跟刚抓到的嫌疑人见一面,看他们是不是一伙的。那个嫌疑人是尖耳垂,其手纹经鉴证室比对,跟抢新街口银行留下的现场手纹完全一致,便确认他就是戴正的双胞胎兄弟。他自称姓柳,叫柳湘莲,身上有这个姓名的身份证,但很快被证实这是一张假身份证。面对铁证如山的手纹报告及银行探头录像,嫌疑人竟矢口否认。

老陆到局里开会去了,谢子维便自作主张,将声称有急事的卞思诚放了,暗中派了小李、小兰跟踪他。小兰拿手机拍到了卞思诚跟王嘉怡在牌坊那边的照片,甚至录到了王嘉怡大声埋怨卞思诚的声音。好像他们要跟一个叫林姑娘的女孩见面,买林姑娘手里的一样东西,结果卞思诚晚了两分钟来,林姑娘便关了手机,中止交易。

那是一样什么东西呢,那个林姑娘为何如此谨慎,卞思诚为何如此着急,王嘉怡为何成了他们的中介人?这些迹象表明,他们要交易的那个东西,无疑是神出鬼没的和氏璧!

假如他们交易的时候,把他们捉到,和氏璧就能给国家收了来。

可惜打草惊蛇,若今天不惊动卞思诚就好了。

此时此刻,是否再次把卞思诚捉了来,谢子维没了主意。于是跟老陆通了电话,而老陆对卞思诚及和氏璧不感兴趣,认为继续监视卞思诚毫无必要,眼下的要紧事情是,全力以赴去哈尔滨捉拿戴正。只要把这对兄弟都捉了来,就能查清新街口银行抢劫案。更重要的是,能够查清他们用来炸银行的C4炸药的来源。这种炸药是美国军方生产的,在中东、北非、北欧等地,都曾有过非军事人员使用它。虽然它在我国的出现并非首次,但这回是捉到了使用它的人。在老陆看来,即使卞思诚参与了银行抢劫案,也是无足轻重的一个。

那就算了,听老陆的,叫小李、小兰回来,不再派人跟踪卞思诚。

如今谢子维对自己很失望,先是放弃追查谋杀他父亲的凶手,后是放弃追查应该收为国有的和氏璧,一件事情也做不成。中午老陆就带上小李、小兰走了,不知去了哪里,怪神秘的。于是谢子维来包顺兴面馆,跟王菲两个人一起吃小笼包饺。王菲也说他是捕风捉影,连和氏璧是什么样子都没看到,就没头没脑地去寻找,正经事情不去做。

王菲吃着包子笑道:“我是老陆的话,就叫你滚蛋,回家待着去。”

谢子维吃着饺子笑道:“若那样的话,我就有时间查和氏璧了。”

安蕾跟安枘正坐在出租车里,两个人手拉手很兴奋。

那个不大的盒子,已经塞到那个女人的包包里。

那个女人正驾着奔驰车往城外走,她是本市最出名的模特儿,雪雁叫她小萱,两个女人一起到小萱的干爹家去,她们在车子里的闲谈,以及刚才在日本料理店内的说笑,安蕾安枘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小盒子是安蕾安枘在上海一家数码店买的,讨价还价了很久,也反反复复试了多次,才咬了咬牙,付了一千二百三十五元,把它买到手。后来就把它塞到安蕾父亲的黑包里,所以安蕾父亲跟别人的几次谈话,以及几通电话,两个孩子拿自己的手机,隔了老远老远,竟听得真真切切。

果然如安蕾估计的一样,她父亲正在找那本堂谱上讲到的那个宝。

而那个宝,便是报纸上闹得沸沸扬扬、被誉为中国第一古董的和氏璧。

此时此刻,这个和氏璧就在雪雁手里。

雪雁自称姓林,他的老板宗天佑,只知道和氏璧是一个戴墨镜的女孩从一个小古董商手里买走了,不知道这个女孩就是他店里的店员。起初不晓得雪雁在麦当劳吃早餐看报纸,后来看到她摆在桌上的墨镜,发现她坐的位置便于观察牌坊那边的动静,安蕾安枘才开始留心她。两个孩子坐到远处,手拉手吃薯条,不让雪雁看到他们的脸,他们却不时朝她瞥一眼。

后来就看到雪雁把和氏璧拿在手上看,还给进来躲雨的那个模特儿拿过去看了看。后来就看到安蕾的父亲跟那个女记者在牌坊跟前说话,又看到雪雁戴了墨镜走过他们身边。后来就盯住雪雁,看到她跟小萱一起去日本料理店吃金枪鱼寿司。

眼下的事情是,如何把和氏璧弄到手。

至于到手后,是把它送到北京交给国家博物馆,还是把它埋到梅花山的深谷中使它销声匿迹,安蕾安枘还没最后决定。

叫的士司机跟住前面的黑奔驰,跟丢了不给钱。司机只当男孩女孩做游戏闹着玩儿,黑奔驰也开得不快,来梅花山的车子也少,不会跟丢的。没想到人家的别墅区外人进不去,门口的保安拦住的士,问两位进去找哪一家,安蕾安枘都讷讷地红了脸,答不上来,只好付了的士钱下车,沿围墙往山上走,就像没事一样,逛着玩儿。

“我老娘就在这里面住,如今她成天跟她的一个小学同学,在这样的房子里寻欢作乐。”安蕾说。

“你给你娘打个电话,叫她吩咐门口的保安放我们进去。”安枘说。

“我宁可翻墙头给保安抓住,也不会给她打电话。”

“就怕围墙高头有探头。”

小萱给她的白胡子白眉毛干爹贴了贴脸,干爹正在跟他的法国厨师下国际象棋呢。在这里,小萱有自己的房间换衣服,有一堆花花绿绿的游泳衣由雪雁自己挑。两个女孩都换上了色彩艳丽的比基尼,都细心涂了防晒霜,才下了楼,走过客厅,跳入庭院中的梅花形游泳池中。

干爹隔着落地窗看她们在池水里像花鲤一般畅游,于是推开棋盘,叫年轻厨师也下去游一会儿,自己坐到葡萄架那边的躺椅上闭目养神,听年轻人戏水嬉闹。小萱问这个法国男孩认识索菲·玛索吗,而男孩却喜欢对雪雁问长问短。怕是一见钟情了,原本矜持的雪雁,竟咯咯咯咯笑个不停。小萱有心成人之美,说她上楼取一样东西,由他们两个尽情说笑去。

小萱上了楼,进了自己的房间,打开雪雁的包包,取出那块白石头。像这种雕了龙啊雕了凤啊的小玩意儿见过不少,不会觉得稀罕。雪雁是遗腹子,她还没出世呢,父亲就出了车祸不幸身亡。也是跟秋桐合租房子越发觉得难受,忍无可忍了,这才下了购房的决心。也是经济并不宽裕,无可奈何,这才把父亲留下的传家之物拿出来卖。

雪雁一面游水,一面听法国男孩讲索菲·玛索。这个相貌英俊的男孩叫布鲁斯,他的母亲正是索菲·玛索的中学同学。索菲·玛索演《芳芳》时,他母亲在这部电影里头也有两个镜头,也是穿了比基尼在水里游泳。

雪雁注意到小萱把那个东西从屋里拿出来,拿给葡萄架那边的干爹看。

她干爹被她推醒,拿起这个东西在太阳底下瞧了瞧,便把它搁到旁边的茶几上,又合上眼闭目养神了。小萱再次进了屋子,手里拿了一个小本本和一支墨水笔出来,跪到她干爹的躺椅旁,把小本本和墨水笔递给她干爹。只见她干爹坐起身子,把小本本放在茶几上,拿墨水笔在小本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又躺到躺椅里,由小萱贴了贴他的脸。

小萱从小本本上撕下一页纸,朝雪雁勾了勾手指,叫雪雁游过来,给雪雁看纸头上她干爹的签名,那是一张现金支票,金额为五十万元。

小萱从花坛边捡起一粒白石子,将支票压在花坛上,然后纵身跳到水里,一个人游蝶泳玩。雪雁心里高兴,越发喜欢跟布鲁斯说笑。即便那是一张空头支票,不过丢了两千六百块钱,不是什么大事儿。布鲁斯请雪雁周末去夫子庙吃很辣很辣的川菜,雪雁竟爽快答应。

此刻那个东西就搁在茶几上,看上去很小,很不起眼。小萱的干爹已经睡着,能听到他的打呼声音。那张支票正压在石子底下,纸角被风儿吹动,正试图摆脱石子的重力随风而去。不远处便是一道围墙,外面是茂密的落叶乔木,墙内墙外都有蝉儿叫蝶儿飞,景色尤为宜人。靠围墙的一棵树上,坐了一对男孩女孩,够浪漫的。那女孩正拿着望远镜朝这边看,仿佛对游水的雪雁他们很羡慕。

4

那个窃听盒有定位功能,只有围墙边的这棵树,距跟踪目标最近,才三十米不到。安蕾在耳机里已听到那两个女人更衣时的说话声音,也听到了她们走出房间的脚步声音。后来就鸦雀无声了,怕是屋里没人了。

安枘叫安蕾踩到他的肩膀上,安蕾就够着上面的树杈了,手脚并用就爬上去了。安枘是爬树的老手,只噌噌几下也上去了。两个人又往上爬了一节,坐到上面的树杈上。安枘紧紧搂住安蕾,怕她掉下去。安蕾拿着望远镜仔细看,一面把看到的情况,一句句讲给安枘听。

“那东西就搁在茶几上哩。”

“那个叫雪雁的女人,怕是跟那个外国佬好上了,外国佬正指手画脚教她蝶泳呢。”

“我们要翻墙进去才行,最好有一把麻醉枪,把他们一个一个都打倒,就拿到那个东西了。”

“左面那个黑圆球怕是一个探头,说不定这刻儿就有人看到我们了,待我们翻过墙头,就有保安过来,把我们逮个正着。”

安蕾安枘商议,决定跟安蕾的母亲打电话,借口看她去,就进得去。只要进得了这个小区,就容易拿到那个东西。于是两个人从树上溜下来,穿过花草茂密的树林,走到柏油路上。

电话打过去没人接。

怎么办?

隔了十五分钟再打一次,结果还是没人接。

只知道母亲的手机号码,不知道她住的房子的电话。怕是她在睡午觉呢,听不到手机铃声。打算再隔十五分钟打,因心里着急,只等了十分钟不到,又打过去。这回有人接了,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男人,可能他就是母亲的小学姘头。

“您哪位啊?”那人问。

“我找桑佩兰。”安蕾说。

“你是她什么人?”

“别啰唆好不好,你叫桑佩兰接电话!”

“她出事了,脸上给人喷了东西,眼睛睁不开。”

“你是谁?”

“我在湖边钓鱼,看到这边不对劲,就跑过来看看,就听到了手机声音。”

幸亏这个钓鱼人及时跑过来,帮桑佩兰用湖水清洗面孔,又赶紧打电话叫来救护车,不然更糟糕。安蕾安枘就在湖边,他们比救护车先到。母亲惊讶安蕾会来,她脸上的皮肤正逐渐变色,很快变成烂苹果一般,而她惊讶的表情,显得格外怕人。

这是有人朝母亲脸上喷了强酸,但母亲一语不发,不想谈这件事。

“我看见一个胖女人走到这边,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恶毒的事。”钓鱼人说。

“妈妈你看没看见那个女人?”安蕾问她的母亲。

母亲的画板漂在水里,安枘拾了一根枯树枝,把它捞上来。

救护车很快把母亲送到附近的仁德医院,安蕾安枘也跟了过去。安蕾给爸爸打了电话,爸爸也来了。接着爸爸的情敌,给爸爸借钱买和氏璧的那个人,名字叫叶玺宇的家伙,也闻讯急忙赶来。

而且警察也来了,调查这桩毁容事件。

可奇怪的是,母亲竟否认那个钓鱼人的说法,说她没看到有胖女人过来,说她自己不当心,把洗东西用的酸性水当防晒油涂到脸上了。

爸爸和爸爸的情敌都十分心疼母亲,都忘了彼此的敌意,竟平和交谈了几句。爸爸有求于人,借了人家的钱,刚强不得,便淡了夺妻之恨。而这个叶玺宇也不含糊,问了医生如何整容,便立马转院,转到陆军医院去。且很快联系到了那边的首席整容医生,于第一时间做第一次整容手术。

也是心细的缘故,叶玺宇问起安蕾为何去梅花山,找母亲什么事。安蕾撒了个谎,讲她问母亲借一件淡紫衣裳,明天跟同学一起去牛首山玩。叶玺宇便把梅花山别墅房子的电话告诉安蕾,叫她跟老保姆打电话,叫她自己去找那件衣裳。

爸爸投来疑惑的目光,不过虽不明就里,却并未追问。

安蕾拉了安枘就走,打的去梅花山,由爸爸跟爸爸的情敌陪母亲去陆军医院。

卞思诚情绪很差,幸好他有克制力,脸色依然平静。

世事纷乱,一桩未了,一桩又起,真叫人应接不暇。

还是有钱人有办法,叶玺宇很快就请到全市最好的整容医生给桑佩兰做手术,并安排最好的单间病房给桑佩兰住。卞思诚将那笔借款还给叶玺宇,而叶玺宇却说不差这点儿钱,不必现在就还。也是分出了高下,明白自己无能,在一同等候手术时,卞思诚尴尬地坐了一会儿,不久便起身,低头黯然走了。

和氏璧未能成交,怕是再也见不着了。如今三人小组已瓦解,是否现在就去江都跟那边的卞氏家族讲这件事,也没有人商量。而更重要的事情是,要尽快找到卞月萍,问她今天去没去梅花山。那个钓鱼人所讲的胖女人,看样子是她。

被毁容的桑佩兰,只关心她的眼睛会不会瞎,还能不能画画儿,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也不想惩罚伤害她的人,闭口不讲这件事,忍了算了。

敲门敲了很久,里面没人应声。

好像闻到了煤气味,也顾不得是真是假,便打110报警。

消防警过来时,煤气味更重了。

消防警破窗而入,果然发觉卞月萍吸了煤气,躺在厨房间,已昏死过去,不知有没有救了。

救护车很快把她送到医院。

医院很快把她救活。

醒来后,她一睁眼便看到卞思诚坐在她的病床前,便泪水涌出眼眶,说她受不了嫉妒心的折磨,拿硫酸毁了桑佩兰的脸。她说自己是坏女人,没脸见人了,也顾不得儿子没了妈怎么过下去,死了算了。

“桑佩兰已在医院做手术,医生讲她的情况并不严重,有把握恢复原样呢。”卞思诚一面说,一面握她的手,叫她别胡思乱想。

“现在你看到了我是怎样一个坏女人,猪狗都不及。”她握紧卞思诚的手,突然有了力气,怕手一松,就抓不到了。

“桑佩兰讲她自己弄错了,拿酸性水当防晒油涂到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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