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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一走出这间屋子,安蕾就伸手抓到那块白石头。握在手里凉凉的,贴到脸上好舒服。就像涂了一层油脂十分滑润,却无丝毫油腻感觉;就像挤得出水的葡萄一般柔软,却是金刚石那样坚硬。
安蕾将它塞到安枘的手里,叫安枘打开纱窗,赶紧跳窗子逃走。安枘翻栅栏翻围墙有两下子,肯定逃得出去。这边由安蕾来应付,安蕾嘴巴也甜,面孔也漂亮,准能化险为夷。
“若给警察抓住,就要坐牢了。”安枘犹豫不定。
“你可是对我发过誓,讲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现在忘了不成?”安蕾一脸惊讶。
“倒是不怕坐牢,就怕坐了牢,见不到蕾蕾了。”
“你若坐了牢,我天天去牢里看你,给你送好吃的,一直等你,永远爱你。”
“若逃了出去,把它藏到哪里?”
“你往东马腰那边走,找一个隐蔽地方,把它埋起来。要仔细做好记号,别到时候自己都找不着了。”
“最好找一个塑料袋把它包起来。”
“我包包里有干净塑料袋。”
“假如警察牵了警犬去找,就会给警察找到。”
“我包包里有香水瓶儿,你拿它在山沟沟里喷气味,警犬就不灵了。”
“蕾蕾你真的要去塔里木吗?”安枘问。
“我要把它带到和田去。”安蕾说,“把它埋到塔克拉玛干沙漠里头,挖十丈深的坑埋掉它,叫它永远消失,不再出现。”
“然后呢?”
“我便唱歌跳舞,浪迹天涯,再也不回来了,让我的娘老子难受一辈子。”
“我跟你一起去,我会打架子鼓哩。”
“你跟在我后头,给我当跟屁虫。”
安蕾安枘正你一言我一语讲得高兴。安蕾为自己的爱情所陶醉,安枘则尽量拖延时间,以便鼓足勇气做小偷。这时候,老人进屋了,已悄无声息地走到安蕾安枘跟前,说他也打过架子鼓,阁楼上就摆着一套鼓具呢,这会儿不是很晚,邻居不会有意见,打一会不要紧,请安枘一显身手。安蕾立刻将安枘手里的白石头拿过来,举到老人眼前,说这个东西好看,是不是很值钱。
“不过一块石头罢了。”老人颇不在意。
“我倒是挺喜欢的,送我好吗?”安蕾呵呵笑道。
“你喜欢,就拿走。”
“这肯定很值钱。”安蕾一面说,一面将它摆回原处。“要是我真的把它拿走了,老爷爷会心疼的,夜里睡不着,吃饭吃不下,寝食俱废,就糟了。”
老人将安蕾挎在肩上的包包拿过来,拉开拉链,把那块白石头搁到安蕾的包包里,再合上拉链,把包包重新挂到安蕾肩上,然后拉起安枘的手,带他上楼打架子鼓去。安枘果然打得出色,老人听得入神。打了一曲,又打一曲,一气打了五六曲呢。安蕾嗓子好,竟然和着架子鼓的声音,唱英文歌呢。
“看来你喜欢大门音乐。”老人说。
“喜欢吉姆·莫里森。”安蕾说。
“吉姆最出名的一句歌词是什么?”
“父亲……我要杀了你;母亲……我要操你。”
“喜欢这句歌词吗?”
“喜欢。”
“这样好吗?”
“不好。”
“你跟吉姆·莫里森一样聪明。”
“谢老爷爷夸奖。”
老人陪安蕾安枘去叶玺宇家,那个老保姆请老人进屋坐坐,老人婉言谢绝。
老人请安蕾安枘常去他家玩,打架子鼓去,唱吉姆的歌,摘葡萄吃,摘樱桃吃,安蕾安枘爽快答应。
这时候,安蕾打开她的包包,把白石头递给老人。
“老爷爷,我不好拿你的贵重东西。”
“这人世间,”老爷爷说,“除了人与人的感情,没一样是贵重的。”
老人踽踽独行而去,安蕾看着他的背影颇有感触,看着他走入茂密的花木中不见了。
叶玺宇家的老保姆,领安蕾走进她母亲的房间,安蕾很快就找到了母亲的那件淡紫衣裳,把它塞到包包里,跟老保姆告辞,拉住安枘的手匆匆离去。
月亮出来了,湖边传来一片蛙鸣声,梅花山显得静谧而深幽。
走出小区等的士的时候,安蕾把白石头从包包里取出来,再次把玩一会。
“这就是秦始皇玩过的和氏璧。”安蕾说。
“我们究竟是把它埋起来还是交给国家?”安枘说。
“物归原主,完璧归赵,这东西原是我父亲的,应该把它交给我父亲,由他去处理。”
“现在我们去哪里?”
“去陆军医院,看我妈做没做手术。”
来曾老家做保姆的诗芬,今儿是头一回说谎。
那个叫雪雁的女孩来电话时,曾老跟那对男孩女孩正在阁楼上打架子鼓唱吉姆的歌,诗芬却说他出去散步了。雪雁问男孩女孩走了没有,更证实了诗芬的猜想。下午去葡萄架那边给曾老的茶壶续水时,就看到摆在茶几上的那个玉石印章。觉得十分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网络上讲到的和氏璧。于是明白这是假的,是那个雪雁姑娘带过来骗曾老的钱,便对雪雁投去鄙夷的目光。
小萱跟雪雁游完泳上楼去了,不久又匆匆跑下来,将压在花坛上的那张支票拿走,不晓得曾老先生买下那个假和氏璧,究竟花了多少钱。曾老歇好了,正要起身进屋。诗芬指着这个玉石印章,问老人将它摆到哪里。老人讲,摆到架子上就是了,也不看它一眼,径直走出葡萄架。
诗芬拿起它的时候,突然有了异样的感觉。
她是分不清和氏璧的真假,但她在曾老这里见到过的玉石可谓不少,对玉石品质的高下,多少有点直觉呢。此刻她的直觉是,这块玉跟你见过的所有的玉都不一样,而且比那些玉都好得多。拿在手里温润清凉,兽钮雕刻形象大气,印文篆字骨气丰匀,兽钮龙头的金镶玉,也镶得十分自然。赶紧拿手机把它的六个面都拍了照,拿微距拍,拍得很清楚,也好晚上细细琢磨下。
假如这是假的,也是假和氏璧中的极品。
后来就偷听到那对男孩女孩的对话,才明白他们是跟踪这个玉石印章来这里的。
可万万没有想到,本该捉住这两个娃娃小偷,把他们送到派出所去,可曾老先生,却将这个印章白送给他们。
拿手机上网查看,居然查到女记者王嘉怡的手机号码。网上讲,本次和氏璧风波的始作俑者,便是这位遭人肉搜索的女记者。可能这个号码已废弃不用,但不妨拨一下也不费事。居然响起了彩铃音乐,居然有女记者的声音传过来。
“我看到一样东西,很像你在第一篇报道中写到的那块玉石印章。”诗芬说。
“你能把它的图片传过来吗?”女记者问。
诗芬将六张图片一齐传过去。
接着是漫长的等待。
其实只等了两分钟时间,却仿佛等了两年之久。
手机终于响了,是女记者的号码,竟是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你认识林姑娘吗?”
诗芬想了想才问:“你说的那个林姑娘是什么样子?”
女记者说:“那女孩蛮标致,也新潮,上面穿白T恤,下面穿黑短裙,短头发,戴墨镜,手里拿一个黄包包,颈子上挂一串白珍珠。”
这跟长发披肩、挎粉红包包的雪雁对不上号。
诗芬也不肯讲这件东西的来历。
“有人愿意出五十万块钱买它。”女记者说。
“可它的主人,希望卖到五百万呢。”诗芬说。
五百万不是一个小数目,女记者听了却并未惊讶,只是说这样的买主,怕一时觅不着。看来这就是真和氏璧,网上说它是金陵卞氏家族的卞标,从后唐的皇宫里偷出来的,甚至卞氏堂谱对此都有详细的记述,只不过堂谱上称和氏璧为“宝”,未曾写明罢了。
这是一劳永逸的事儿。
只有名副其实的和氏璧,才能卖到五百万。
有了五百万,就不必在这里做保姆了。
有了五百万,就能周游世界,优哉游哉了。
诗芬是读了名牌大学,研究过墨子与文子的关联的人,不是来有钱人家做保姆的。当初曾老先生问她的学历,她是羞于讲明母校及自己的研究,怕丢人呢,幸好老人并未追根究底。那时候,找工作找得辛苦,找到的薪水最高的地方,就是来这里当保姆。
关键是那个东西,此刻就在那个女孩的包包里。
今晚能否将它弄到手,就看运气了。
老人把男孩女孩送到西面一座房子跟前,那女孩竟拿出和氏璧要还给他。
老人的睿智,诗芬看得一清二楚。没准老人就知道这是价值连城的东西,他付钱给雪雁姑娘是诚心赞助雪雁,他白送给那个女孩是激发女孩内心深处对其父母的亲情,他明白钱于他的唯一价值,便是将它用在实处,也是助人为乐,不然他能给自己这么高的保姆钱?
钱是身外之物,她见到过的有钱人,怕唯有这位老先生,真真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钱是身外之物的说法,只对有钱人而言。你身无分文,没钱买东西,吃穿没着落,若说钱是身外之物,就虚伪矫情了。身子都保不住,还说什么身内身外呢?
诗芬打算以后若能像曾老这么有钱,就有样学样跟曾老学。到了那个时候,再说什么钱是身外之物,一面挥金如土,一面慷慨施舍,多好啊。而现在呢,赶紧弄到钱才是正事儿。
就像跨过了一道门槛,今儿第一次说了谎,底下就没了顾忌,脸也不红,心也不跳,就说一个同学来了,住在城里的一家如意旅店,想去看看呢。这是两年来诗芬头一回向老人请假,老人非但同意她去,并要她开车去;如果同学住旅店不方便,可以来这里住。
诗芬赶紧去车库开车,把车子开到西边那座房子跟前。不久便看到男孩女孩出来,接着就看到他们在小区门口打的。那女孩好像将那个东西从包包里取出来把玩一会儿。那男孩钻到路边的树林里,怕是撒尿去了。
诗芬把车子开过去,停在他们跟前,问他们去哪里。
那男孩看着诗芬一脸茫然,女孩却一眼便认出这是老爷爷家的女保姆,忙拉开后车门,拉了男孩,两个人一齐钻到车子里。女孩嘴里忙不迭一声声讲“谢谢阿姨,谢谢阿姨”,男孩却仍是一副茫然不解的表情。
夜色浓重,路灯全被树叶挡住,林荫道显得幽森怕人,隔了好久,才有一部车子迎面而来。女孩并无恐惧感觉,且对诗芬颇有好感,叽叽呱呱讲个不停。原来这女孩的母亲,跟了这边的一个有钱人,今天在陆军医院做手术,去那里看她去。这男孩是女孩的男朋友,对女孩百依百顺。
诗芬看了看后视镜,发觉男孩神色紧张,眼睛直视前方,怕出车祸似的。
卞思诚站在马路牙子上焦急不安,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细长。他的身后,便是陆军医院二十八层的住院大楼。安蕾来电话说,她要来陆军医院,又说那个东西在她手里。正要详细询问,电话断了,怕是手机没电了。
晚上刚把叶玺宇的钱打到他的账号里,却接到王嘉怡的电话,说有个女人传给她六张图片,那分明拍的是和氏璧。那个女人要价五百万呢,他是砸锅卖铁,也只能凑出个零头来。最好今晚就去江都跟卞克祥讲这件事,江南卞氏十三族到底有多少备用金,要募款的话,能募到多少钱,可能卞克祥的堂叔卞世铨心里有底。
这是金陵卞氏的耻辱,也是卞思诚的耻辱。
卞思诚曾对着希古公的石像,起了誓,誓死护住这个宝,可结果呢,竟被弄丢了。
也对不起二爷,使他白送了一条性命。二爷的自裁,一半是预见到金陵卞氏保管这个宝将难以为继,怕在自己手里丢失,对不起列祖列宗,也不肯认输,不然交到江都去就完事了;一半是为了唤醒思诚对宗族血脉的忠诚,怕在二爷眼里,金陵卞氏唯有他才具备延续这种忠诚品格的能力。
既然这东西是给他弄丢了,就该他去把它找回来。
明知找不回来了,也要精卫填海一般,西西弗斯往山上推石头那样,尽力去找,用尽最后一份力气,直到吐出最后一口气,不然他会瞧不起自己,一辈子不得安宁。
正要拿手机给卞克祥打电话呢,安蕾打进来了,她说那个东西在她手里,她要去陆军医院看她母亲去。安蕾的叛逆,像海潮一样忽然涌过来又忽然退回去,此刻她的收敛,怕是看了卞氏乙种堂谱的缘故。
莫非安蕾也感动于卞氏家族对和氏璧一千余年的誓死保护?
可安蕾是怎么找到它的呢?
给王嘉怡打电话的那个女人,又是怎么拍到那些照片的呢?
安蕾迟迟不过来,也打不通她的电话,急死了。
手机响了,却是王嘉怡的号码。
“还没睡啊?”
“没睡呢。”
“我听到你那边有汽车声音,这么晚了,还在逛街啊?”
“桑佩兰出了点事,在陆军医院做手术,我过来瞧瞧她。”
“一日夫妻百日恩。”
“什么事,嘉怡小姐?”
“对你来讲,怕是一个坏消息。”
“怎么啦?”
“有人愿意出五百万买那个东西。”
“能否告诉我,这个人是谁?”
“他叫解世海,是荀逸中的房东。上回我跟谢警官去上海看那个假和氏璧,就是拿了他的银行证明去的。那是香港汇丰银行的一个账户,里头有一千二百万港元。对他来讲,拿五百万买一个东西,不是什么大事儿。”
“没准我也能弄到这么多钱。”
“假如卞先生出得起五百万,我是愿意看到卞先生做成这笔交易的,物归原主嘛。”
“有新情况还望嘉怡小姐及时告诉我。”
“肯定跟你讲。”
“你那边好像很热闹。”卞思诚说。
“我在士林雅阁呢,是解世海带我过来的,他是这个会所的会员。舞厅里正在搞一个假面晚会,我扮成充气白熊,怪好玩的。”
“玩得开心噢。”
“宗天佑也在这里,扮一个母狐狸。”
又来了一部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廊上。下车的是一对年轻男女,女的是孕妇,大肚皮,怕是临产了。这会儿都十一点了,安蕾还没过来,怕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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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蕾不爱认路,没方向感,并不清楚车子已开到一条僻静的岔道上。安枘捏了一捏她的手,眼睛仍死死盯着越发黑暗的前方。所以直到此刻,安蕾才明白开车的这个漂亮女人对他们起了坏念头。安蕾的手机没电了,安枘出门不带手机,看来只有抢了这个女保姆的苹果手机,才打得出报警电话。
搁在仪表台上的这个苹果手机响了。
这个叫诗芬的女保姆,一面驾车,一面接电话。
好像做什么生意,价钱是五百万,没有讲价的余地,明天上午交货给钱,交易地点在聚宝门附近。
见车速明显降低,安蕾悄悄拉了一拉车门的把手,发觉车门已被锁死。又按了一按车窗按钮,车窗也被锁死了。于是从包包里取出一个空塑料袋,递到安枘手里,并做了一个小手势。安枘会意地捏了捏安蕾的手,准备拿塑料袋套女保姆的头。
车子突然拐入密林中的一条土路,车身顿时颠簸起来。安枘正准备动手,车子猛地刹住。不曾想到,诗芬的身手颇为敏捷,好像学过柔道,她转身的同时,便伸出一根黑棒,打在安枘的胳膊上,打落了他正要举起来的塑料袋。
安枘啊地叫了一声,胳膊受到电击,麻得要命,原来这根小黑棒是带电的。
漂亮女人有漂亮法子,这叫安蕾傻了眼,不知如何是好。
车子关了前灯,车内的小灯亮起来。
诗芬怕是也很紧张,持电棒的手在打哆嗦。“我是头一回做这种不好的事情,也没有经验,很怕失手伤了你们。”她对安蕾说。
“可我们没得罪阿姨呀。”
“我把你们带到这里来,是要跟你们好好商量一件事。”
“阿姨吩咐就是了。”
“如果你们乐意跟我合作,得了钱,对半分。”
“有钱得自然是好事。”
“我已联系到一个买主,已经讲好成交额为五百万,你把包包里的那个东西拿出来,明天一成交,就给你们的账户打钱来。”
“这东西这么值钱啊?”
“跟你讲实话吧,这就是很出名的和氏璧。”
“若是和氏璧,应该卖五千万才是。”
“那要到拍卖行去卖。”
“就去拍卖行卖呀,哪能自己赚小头,给人家赚大头。”
“拍卖行卖东西要办好多手续,怪麻烦的。”
“再麻烦也要去办呀。得了五千万嫌多的话,不妨捐点出去,给西部建水窖建希望小学。”
安蕾喜欢这样饶舌,待安枘的胳膊好了,出其不意夺下这个女人的电棒,也把她的胳膊打得又酸又麻就好了。可惜诗芬很快就没了耐心,要安蕾立刻把包包打开,把那个东西拿出来,不然电棒也要打到她的胳膊上。
安蕾怕了,怕胳膊打残废了,吓得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讲:“和……和氏璧……不在我……我的包包里。”
女保姆叫她把包包里的东西都倒出来,全摊在前面的副驾驶座上,里面有手机、钱包、化妆盒、卫生巾、香水瓶、望远镜、窃听器耳机等等,就是没有那个玉石印章。
诗芬急了,没拿到和氏璧不说,却犯了该死的绑架罪,不知如何收场才好。“快讲,你们把它藏到哪里去了?”
安蕾也急了,生怕伸过来的电棒一下子打到她脸上,打出一道疤来,一辈子都消不掉。“阿姨求求你啦,把电棒拿开点好不好?我现在跟你讲实话,带你去找,一定跟你合作好,也不分你的钱,也不去报警,还要替你打掩护,让你逃得远远的,过你的快活日子去。”
“别啰唆了行不行?快讲它在哪里。”
“我们也知道它是和氏璧,且明白它蛮邪乎,不敢夜里带着它坐的士,怕半道上的士出事情。想了一想,就把它藏在小区那边的树林里。”
“胡说,我明明看见你在小区门口拿出来看的。”
“怎么会呢?”安蕾一脸无辜表情。“在小区门口,我找包包里有没有卫生巾,安枘就去树林里藏那个东西。”
诗芬满脸疑惑,看看安蕾,看看安枘,吃不准安蕾讲的是不是真话。当时安枘从树林里出来,她是亲眼看到的。
这会儿,安枘已缓过劲来,抓塑料袋的手,又有了力气。
而安蕾跟诗芬竟讲起秦始皇的事情,还讲得头头是道。
“那也是一个晚上,也是在一片树林里,一个白发白须的老头儿,他的样子应该跟你们家的曾老先生差不多。这老头儿拦住一个骑马赶路的文官,递给那文官一个玉石印章,请他交给秦始皇。就像得了隐身术一般,那老头儿把印章交到文官手里,就突然消失了,眨眼间便无踪无影。那文官是个大官儿,认得手里的这个印章,知道它是九年前秦始皇丢在洞庭湖里的传国玺,也就是卞和献玉、蔺相如完璧归赵的和氏璧。秦始皇也是傻子,拿到它就扔到渭河里就是了,可他却摆在宫里摆显,第二年就一命呜呼,翘辫子了。若秦始皇稍聪明点,不刻这个传国玺,不要这个和氏璧,就会多活两年,秦朝也就长久些,李斯也不会被赵高砍了头。传国玺的篆字印文,就是李斯写的。他不写那八个字,也会多活两年。李斯临死前跟他的儿子讲,‘我想再跟你一起牵黄狗出东门追兔子去,难道以后还能够这样吗?’这就是成语‘东门黄犬’的来历……”
诗芬估计也怕了,眼神有点慌乱。
安蕾讲完了李斯的死,又讲赵高的死,全是不得好死的死。
这时候,安枘再次啊地叫了一声,叫得三个人都心惊肉跳。
安枘指着车子外头讲:“瞧那边有个穿白衣服的人!”待诗芬转身去看时,猛然将塑料袋套到她头上,将她的头完全套在塑料袋里头,用手臂箍紧她的脖颈子,叫她透不过气来。
诗芬松了手里的电棒,伸手摘头上的塑料袋,用力摘也摘不掉,拼命撕也撕不开,于是掐安枘的胳膊,手指甲全陷到他的肉里去,但安枘忍住疼,箍她的脖颈子竟越箍越紧。两个人都明白这是你死我活的事,都用尽了全力,使出了吃奶的劲。诗芬的两条腿开始乱蹬,两只胳膊也乱舞起来。乱腾中,居然抓到了安枘的头,死命揪他的头发。
安蕾拾起电棒,手忙脚乱,也不会用,拿起来就打,虽打在诗芬的身上,却按错了电钮,没有电击效果,打了跟没打一样。这车子里头空间又小,安枘、诗芬又是扭打在一起,可巧按对电钮时,安枘的肩膀动来动去,竟碰到这个电棒上,给狠狠打了一下。安枘的手臂松开了,诗芬头上的塑料袋给摘掉了。安蕾又傻了眼,忘了给诗芬来一下,电棒从手里掉下去。
诗芬是学过柔道的,缓过劲来,三下五除二就制服了安蕾安枘。把他们拖到车子外头,拿胶带捆了他们的手和脚。也不说话,也没话好说,诗芬开车了就走,把这对男孩女孩留在这片黑暗的树林里,也把女孩的东西装回她的包包里,扔到她身边。
“我好笨噢,我要打她,却打到你的身上。”安蕾后悔莫及。
“看来这东西蛮管用,明儿我们也去弄一个带在身边。”安枘被打了两下感受深刻。
“我肚子饿了。”
“到现在我们还没吃晚饭。”
“蚊子还咬我,痒死了。”
“最好不要有蛇来。”
头部缠白纱布的桑佩兰能睁开眼睛了,看得清叶玺宇心疼的脸。她心里明白,这种心疼终究不能长久,以后日日面对她一脸疤痕的面孔,越看越觉得难看,就喜欢别的女人了。自己做错,怨不得别人,自作就自来受。而她的错,一是自私自利,自己要画画儿,就抛弃了家庭,自顾自了;二是自我感觉太好,瞧不起月萍,惹得月萍生气,使她出此下策。若是告月萍毁容,叫月萍坐牢,会闹得满城风雨。再说月萍家境不好,也得不到多少赔偿,何苦呢?不如大事化小,说这是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的,也让警察省点事。
安蕾为何去梅花山看自己?她要穿那件淡紫衣裳去牛首山玩,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怪事。这女孩一会儿怒,一会儿喜,像得了神经病似的。这也是自己作的孽,跟思诚闹离婚,害得安蕾身心俱损。原本好好的一个孩子,功课也好,性情也好,如今却变成了一个问题女孩,居然朝父母撒谎,拿家里的钱,跟陌生男孩一起离家出走,一起那样聊QQ,一起听大门音乐,学坏学得快。
也对不起思诚。思诚对她忠诚体贴,家里什么事都不要她去做,挣钱也挣得不少,家用绰绰有余,她却贪图享受,不想工作,如安蕾所说的巴结有钱人,甚至内心渴望新的情欲,很是卑鄙,很是龌龊。出了事,思诚第一时间赶来,他心里依然有她呢。
此刻叶玺宇拍了拍她的手,起身走出病房。好像有人把他叫出去说话,说话的人好像是思诚,声音急促而焦躁。隔了两三分钟,叶玺宇回到房间,脸色凝重起来。
“是不是安蕾出事了?”桑佩兰问。
“思诚叫我别跟你讲。”叶玺宇说。
“到底出了什么事?”
“安蕾讲她来这里看你,都过了两个半钟头了,还没过来。”
“手机也打不通?”
“可能手机没电了。”
“思诚来这里跟你讲什么?”
“他要去梅花山找安蕾,要我给保姆打个电话,给他应门,他要去那边察看一下。”
老保姆讲,安蕾很晚才过来取衣裳,陪他过来的是一个斯文男孩。他们先去了东面的曾老先生家,是曾老先生送他们过来的。
安蕾去梅花山,显然跟那个曾老先生有关联。
叶玺宇跟曾老认识,打过一两回交道。
于是桑佩兰叫叶玺宇也赶紧去那边,找到曾老先生问问清楚,这边有护士,不用管她。
于是叶玺宇去护士站跟护士打了招呼,也赶紧下楼驾车走了。
诗芬把车子停在路边,开了后车门,再次把后座细细检查一遍。假若那两个小孩将和氏璧藏在车上,她去树林里找,就白折腾了。可查了半个钟头,查了三五遍呢,没看到那个东西。它有十公分见方呢,不是容易遮掩的小玩意,小缝儿就塞不进去。
看来那女孩讲的是真话,他们是把和氏璧藏到树林里了。赶紧把车子开回去,她还记得那男孩从树林里出来的样子,找得到他进树林的方位。也是忙中有失,竟然忘了拿胶带把男孩女孩的嘴巴封住。倘若他们哇哇喊叫,被人听到,被人解救,叫警察去树林那边抓她就糟了。不过若封了嘴巴,给憋死了,闹出人命来,就更糟了。
还是赶紧去树林里头去找,越快越好。若找到了,明天就能成交,钱到账就能远走高飞。
诗芬把车子停到湖边,车头对着环湖路。
这地方又隐蔽又方便,万无一失。
车子里有强光电筒,诗芬把它拿在手上。因为有月亮,湖边不是很黑,走到树林里头,才打了电筒往山上走。
可惜没有野外经验,且强光电筒照射面积有限,竟看不出那个男孩进入树林的痕迹。落叶中分明有波鞋印子,但看不出波鞋的走向,分不清有几双波鞋走过这里。地上看不到被挖过的新土,树上看不到足够塞下和氏璧的树洞。走过来走过去,花了一个多钟头时间,却越发感觉茫然,急死了。
突然手机响了,静谧中把自己吓了一跳,没想到这半夜里会有人给自己打电话。
看了来电显示,知道是曾老先生打来的。
“诗芬你在哪里?”曾老不安地问。
“我在聚宝门这边的如家旅馆,正跟同学闲聊。”诗芬撒谎道,“今晚就住在这里,不回来了。”
“有人看到那两个小孩上了你的车,有这回事吗?”
“他们要去陆军医院,我是先把他们送了过去,才来这边的。”
“你到陆军医院的时候是几点钟?”
“十点左右。”诗芬一面继续撒谎,心里却紧张得要命。
“那女孩的父亲讲,九点半他就站在陆军医院门口,站了两个半小时,没看见他姑娘过来。”
“我走的是珠江路,车子经过陆军医院后门。他们是在后门下了车,手拉手往医院里头走。”
反而是曾老给她道歉,说打扰了她,不好意思。
赶快走,不找和氏璧了。
诗芬慌里慌张地回到湖边,开车往城里走。
把车子开到她熟悉的一家修车铺跟前,这边有二十四小时洗车服务。接待她的那个人诗芬认识,便把车钥匙交给他,请他尽快把车里车外都弄一下。然后走到路边的雪松旁,拨通曾老先生的电话。老人已经睡了,将他从睡梦中吵醒。
此刻她才讲实话,说那两个小孩在东马腰那边的树林里,那个山谷曾老也去过,快去东马腰找。又说车子在中山门这边的修铺车里,洗车师傅姓佟,找他拿车就是了。又说自己有急事,要到外地去,怕一天两天回不来。
挂了这个电话,诗芬就打了个车,赶紧往合肥走。
这就应了偷鸡不着蚀了米的俗语,本想拿到和氏璧得五百万发财呢,最终不但没找到和氏璧,竟丢了薪水较高的保姆工作,还丢了做人的良心,变得会撒谎了。还绑了两个小孩,且差点给他们弄死。倘若那两个小孩出了事,就要给公安通缉,永世不得安宁。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你就没有做坏事的那个能耐,顾头不顾尾的,脑袋一热,就闯了祸了。不知道梁国瑾如今在不在合肥了,若还在合肥,怕也有了女朋友了。这年头人们都变得快,他说等你一辈子,不过嘴上说说罢了。
上了一个女司机的出租车,也是看她面善,肯去合肥,赶紧过大桥往北走。
到了合肥,再考虑是否跟梁国瑾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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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思诚驾车走在前头,叶玺宇跟在后面。曾老先生蛮有精神,都后半夜了,一点也不困。他坐的是卞思诚的车,带卞思诚往东马腰方向走。忍了又忍,卞思诚没给公安打报案电话。显然老人知道的比他讲出来的要多得多,但此刻不好多问,怕老人生气。也是谨言慎行的缘故,老人怕失言说错,以致惹是生非,这也是人之常情。只要找到安蕾安枘就行,其他事情,知不知道无所谓。
“你姑娘蛮讨人喜欢,她爱玩石头。”老人说。
“所以你就送她一块白石头?”卞思诚问。
“她怕我心疼,不肯要呢。”
“这石头肯定值钱。”
“不值几个钱。”
进了山谷,到了东马腰,看到了拐入树林里的车辙儿,也看到了停车处有胶带碎片,甚至看得出那碎片上有牙齿咬过的啮痕,且地上有几处血滴。卞思诚喊“安蕾,安枘”,扯破嗓子喊,却是只听到山谷中空洞的回声,没有孩子的声音。叶玺宇拿电筒查波鞋印子,一直查到树林外面,查到土路上,查到柏油路那边,而上了柏油路,就看不出鞋印了。
叶玺宇分析,这是两个孩子的鞋印,有人拿胶带把他们捆起来,他们用牙齿把胶带咬开,结果弄伤了皮肤,弄出血来,然后一起往外走,走出树林,走到柏油路上,应该没事了。但卞思诚仍心急如焚,假如安蕾安枘走柏油路,朝山谷外面走,应该能碰到他们呀!
老人已认出这种花胶带是他家车子上的,绑孩子的无疑是他的保姆。
现在就报案,说不定两个孩子又给保姆架到车上去了。
正要打110呢,手机响了,竟是安蕾的声音。
“安蕾你在哪里?快告诉我!”卞思诚焦急万分。
“这是家里的电话,爸爸你糊涂啦,没看清号码?”安蕾在电话那头说。
“此刻我在东马腰,看到树林里有你的鞋印子,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跟安枘被一个女人带到那边看月亮去了,后来我们自己打的回来了。咦,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去了东马腰?”
“带你们来这里的,是不是曾老家的那个保姆?”
“是那个漂亮阿姨。”
“是她打来电话,说你们在这里,就来这里找了。”
“爸爸你快回来,待你回来了跟你讲,这件事电话里讲不清楚。”
啪嗒电话挂了,没声音了。
看了看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是家里的电话号码。
安蕾回家了,安枘也给他家里打了电话,现在没事了,一块石头落了地。
叶玺宇分析,现在看来,竟是那块白石头惹的祸。曾老先生没把它当回事,可他的保姆却以为很值钱,于是起了邪念,将它从两个小孩手里夺了去,带上它逃之夭夭了。
报不报案呢?看曾老的意思。
老人再次给保姆打电话,保姆已关了手机。老人说:“此刻报案的话,没什么道理。待卞先生回家以后,细细问了他闺女,弄明白这件事情的原委,再决定报不报案,这才妥当,卞先生、叶先生意下如何?”
这二人都点头同意,于是大家上车回去。
卞思诚送老人回梅花山,然后赶快回家看安蕾去。
叶玺宇去陆军医院,去跟桑佩兰讲安蕾安然无事。
士林雅阁的假面晚会散了,王嘉怡搭解世海的车走。宗天佑竟走过来说笑几句,讲嘉怡小姐是喜新厌旧,于是王嘉怡当众贴了一贴解世海的脸,嘴里说馋你个宗天佑。也是没空去展览馆看车展,买车的事便一拖再拖,不然自己驾车回家,就没这些闲话。
“呵呵,也不怕流言飞语。”
“这年头若怕遭人非议,畏首畏尾,便寸步难行。”
坐到车里,猛然想起这几日端木教授没给她打过一个电话,王嘉怡竟惊得头皮发麻。仿佛刚才还卿卿我我,如胶如漆,两个人黏在一块,恨不得永远你在我里面,我在你里面,永不分离呢,现在竟你忘了我,我忘了你,彼此成了陌生人。
这样也好,省得牵肠挂肚的自作多情。
明天的交易才是正事。
若有闪失,害解世海白丢了五百万就糟了。于是想了一想,觉得还是实话实说为好。说一半瞒一半,反而容易出事。再说她是记者,搭搭桥介绍下,不拿一分钱中介费,不用讨好哪一个,只要亲眼看到和氏璧,弄清楚这场交易,能写到书里去就行了。
“听声音那个女人很年轻,但她说话沉着,并不急于求成。”王嘉怡说。
“如今这个世道,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解世海一面驾车一面说。
“我讲有人愿意出五十万块钱买它,那女人却讲它的主人希望卖到五百万呢。我认识的有钱人中,唯有解先生有这个实力,才跟解先生讲了这件事。至于那东西是真是假,我也看不出来,没这个眼力,还望解先生自个儿当心,不要上当受骗。”
“我已请来一位精通玉石的英国专家,他搭了末班飞机从香港过来,此刻已抵达禄口机场,待会儿我去金陵酒店跟他碰头,将此事细细商议一番。”
“原来解先生早有安排,我是杞人忧天了。”
“那位专家叫史密斯,我把你传来的那六张图片,都传给他了。他是看了那些图片,才决定过来的。我的想法是,不论那东西是什么璧,只要史密斯认为值这么多钱,我就买下它。”
“史密斯对中国的和氏璧知道多少?”
“他对此一无所知。”
“既然是玉石专家,怎么可能不知道中国的和氏璧?”
“西方专家只研究看得到的东西,至今和氏璧只存在于中国古籍文献及古典小说中,所以不在他们的研究视野内。”
“你是讲,只让史密斯看那个东西的玉料是好是坏,至于它上面刻了什么字,承载了多少历史文化信息,全无关紧要?”
“正是如此考虑。”
“如果它是一块绝无仅有的好玉,就能认定它是和氏璧,对不对解先生?”
“正是如此推想。”
王嘉怡心里琢磨,有钱人都不是傻子,解世海才不会拿五百万打水漂去,而是将本得利,发大财呢。显然他已认定那是和氏璧,心里有了十分的把握。他找史密斯来,是从另一个角度验证下罢了。没准那东西下周就到了纽约,到了苏富比拍卖行,拍卖底价高达一亿五千万美元,这赚了多少倍的钱啊?有钱人就是这样子捞钱。
到了小区门口,王嘉怡请解先生停车,自己走进去。已是后半夜了,不好再耽搁解先生的时间。开门进屋,开空调打冷气,摘了外衣内衣冲凉去。上了床,才发觉毫无睡意,才想起前儿晚上在这里睡过的荀逸中,竟忘了给他打电话。
荀逸中一下子丢了五处房子,因案情重大,警察已经立案,调查工作正全面展开,连他的房东解世海,都做了一份笔录。解世海对这位民间学者的不幸遭遇十分同情,闻讯后便给了他一笔钱,使他能够支付日常开销;并请他仍专心致志在这里研究家谱学,研究和氏璧,别半途而废。
手机快没电了,赶紧充电去。
手机里头有一条短信没看,是柯兴华发来的。
这家伙果真厉害,无孔不入,且效率极高,才两天时间不到,就找到了荀逸中找了二十年没找见的水蓉表妹,难怪卞思诚会雇他跟踪抢银行的戴氏兄弟。她是问卞思诚讨来柯兴华的电话号码,请他查水蓉的。
快给柯兴华的账号打钱过去,叫他把水蓉的地址发过来。明天一早去傅厚岗看荀逸中,及早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柯兴华够敬业,都夜里两点半了,还发来短信。显然钱已到账,他已将水蓉的电话号码传过来了,并感谢关照。
卞思诚到家时,快凌晨三点了。安蕾趴在床上看电视等他,竟睡着了。安枘的父母,也过来把安枘接走了。卞思诚因失望而沮丧,虽然安蕾的安然无事,使他喜极一时,但很快便意识到和氏璧给那个保姆拿走了,且曾老先生说她已去了外地,怕是再也找不着了。
假如这个保姆,就是王嘉怡所说的那个要五百万的女人,那么她说去了外地,便是虚晃一枪,按理她要拿到钱才会走呢。因心急如焚,卞思诚也顾不得亲疏远近的讲究,也没了中年男士的沉稳,竟立刻拨了王嘉怡的电话。
静静等候时,才希望她已关机睡了,省得被自己吵醒。
“还没睡啊卞先生?”王嘉怡在电话那头讲,好像她也没睡呢。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卞思诚赶忙道歉。
“可不是这么晚,而是这么早,都快天亮了呀。”
“对不起,嘉怡小姐。”
“按理我该先给卞先生打电话。我答应过你,有新情况就及时告诉你,可一是时间太晚了,怕影响你休息;二是即便告诉了你,也徒增你的烦恼,没什么意思。”
“你是讲,交易时间已经确定?”
“是的,明天上午就交货给钱,交易地点在聚宝门附近。我心想,前儿你凑五十万块钱,都那么艰难,现在一夜间要弄五百万来,怕是不可能。”
“没准有办法呢。”
“除非你身上有一把枪,拿了枪去抢啊,呵呵,说笑了。”
卞思诚也呵呵一笑,又闲谈了两句,才挂了电话。王嘉怡哪里知道他真的有一把枪,哪里知道他打过枪且枪法不错呢。关键是,何时掏枪才最具威慑力,既拿到了和氏璧,又不用伤人,即便给公安抓到,也判不了死刑。
“爸爸,你在贮藏室里头找什么东西?”
安蕾醒了,仍睡眼蒙眬,怕是给电话吵醒的。
卞思诚吓了一跳,幸好安蕾只看到包枪的黄毛巾,没看到手里的这把左轮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