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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千钧一发

作者:阿福 当前章节:1490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0:19

1

张铁匠早就不打铁了,每日只养花养鸟,怡情悦性,怡然自得。

张铁匠的两个儿子,一个读了美国的加州理工大学,去英国讨了一个俄罗斯老婆,在瑞士一家银行里做事情;一个骑了山地车从东到西绕地球跑了一圈不算,眼下正从南到北绕另一圈呢,所以张铁匠对谭哲天说:

“如今我们家没人打铁了,这些打铁家什,全扔在阁楼上生锈。我的那个铁砧,也叫我二儿子卖给水西门废品站了。这两把锤你都拿去,哪个顺手用哪个。物尽其用,你用得上,我心里高兴,不用还我了。以后哪个要用,你再送人。”

张铁匠的老伴张师母,建议谭哲天把铁锤底下的风箱也拿去,谭哲天连忙摆手,说他用不上这玩意儿。早年是老邻居,彼此感情深,张铁匠留谭哲天喝两口小酒再走,刚买了半只硬边盐水鸭呢。谭哲天却着急要走,说他有急事,改天来喝酒。

张师母拿来一个洗得干净清爽的蛇皮袋,叫谭哲天将两把长柄铁锤塞到袋子里,扎好袋口,只露出两截木头把儿。

赶紧跟两位老人告辞,招手打车回家。

也来不及在街上吃饭,仍给肯德基打送餐电话,送一桶鸡腿、鸡块、薯条、汉堡包来。

上楼的时候,上到七楼,对面那个女人正好开门,正要出去。她说她叫莉莉,每回见到谭哲天便叫他谭老师。莉莉的嘴唇仍涂得鲜红,好像刚喝了什么生血没擦净。裙子也短得吓人,快露出屁股蛋了。

“好久没见到谭老师了,以为谭老师搬走了。”她走来搭讪道。

“你好,莉莉。”谭哲天没工夫跟她说话,转身拿钥匙开门。

“谭老师吃饭没有?”

“我叫了肯德基的外卖。”

“肯德基有什么吃头?我请谭老师吃烧圈子去。”

“今晚我有事,明天行吗?”

烧圈子是红烧猪肠的雅称,在莉莉跟谭哲天之间,却是上床睡觉的暗语。两年前的那个晚上,谭哲天带莉莉去跟前一家小菜馆吃饭,二人点了一碗烧圈子,喝了二两白酒,回来后就睡在一起了。次日醒来,谭哲天给了莉莉二百块钱。莉莉说,她的价钱没这么高,只拿了一百去。自此以后,莉莉见到谭哲天,就问他吃不吃烧圈子。不过也有不问的时候,那是莉莉有别的男人要跟她一起吃。

如今谭哲天越发瞧不起自己,连这种女人都要,还弄得起劲,多卑鄙龌龊,难怪当年曼萍说他没品位。

明儿让莉莉过来,也把她掐死。

这种社会渣滓,弄死一个少一个。

肯德基的送餐女孩来了,惊得目瞪口呆,眼睛大大的,眼珠儿乌黑晶莹,脸蛋儿红扑扑的,真是可怜可爱。显然这女孩没料到原本死脏死脏的、全身一股臭味的谭哲天,竟如此眉目清朗,衣着讲究,身上有男性香水味,脚上穿外国皮鞋,仿佛在外企里头做事情,颇具白领男人的优雅风度。

谭哲天给了钱,说零钱不用找了,谢女孩辛苦送餐。

待女孩下到六楼,才关了门,回到里屋,一面吃汉堡包,一面打电脑。

刚才谭哲天正逐个网站更新他的标题新闻;文字只字未改,却添了一张图片。这是他用单反相机拍摄的,拍得可清楚。石头上的“天命石氏”四字,均清晰可辨。且第三个龙头的金镶玉,更是纤毫毕见。

有个网站的跟帖,已多达2,648个。

居然有人号召全世界的华人黑客,立马对他来一次人肉搜索。

此时此刻,把和氏璧图片贴上去正是火候,跟帖的将蜂拥而至,后面将越发热闹。

现在是七点二十三分,即便是全球最厉害的网络高手,也很难在最后一小时内查出他的IP地址。事实上,他本人就是一名网络高手。

今日旺儿将这个东西亮出来时,他就认出这是和氏璧了。上周有个朋友的朋友姓宗,请他进到一个男孩的电脑里头,更换六张和氏璧图片。他说他在打坐静修呢,没工夫管这种闲事。后来是那个姓宗的出手大方,给钱给得多,就答应了。

而自此以后,每日打坐之余,便上网查看有关真假和氏璧的文章及帖子,这才知道,历史上的和氏璧,果然有这样东西,而且就在本地,为本地卞氏家族秘密保管,已有一千年之久。

今日他伪托的IP地址,每次上去都不一样,有的在新西兰,有的在哥伦比亚,有的在毛里求斯,看你们怎么搜索!

现在要紧的是,赶快吃完这桶鸡腿、鸡块、汉堡包,吃饱了有力气,抡铁锤抡得动。然后呢?拿砂纸将铁砧、铁锤打磨下,把铁锈全打掉,把亮光磨出来,这样视觉效果就好。不过有一点要当心,别弄脏了白衬衫。

天快黑了,卞思诚走在夹竹桃里面,在暗处跟踪陆浩然、谢子维二人。他们正在审视眼前的这座老式公寓楼,显然已认定嫌疑人就在这座楼里。火车的隆隆声音倏然而至,倏然消失。这里是曹后村的东南角,拿手机里头的GPS测定,这座楼距火车站月台为4,523米,这跟卞思诚本人的估算相差无几。

这座公寓楼有三个门洞,六十三户人家,南面的窗子几乎都亮着灯,且几乎都开了电视。电视声音很响,各种频道都有,灯光闪烁,嘈杂喧闹,不知那个疯子在几楼几号。

安蕾来短信讲,美国西海岸的mini英文网站,已建立中文标识的和氏璧论坛,那个醒目的标题新闻,也在这里以中英文两种文字出现,并已贴出和氏璧的前后上下左右六幅清晰图片。跟帖的已经很多,但视频镜头只对着一幅印花珊瑚绒挂毯,反复播放席勒作词、贝多芬作曲的《欢乐颂》,别的什么也不看见。

按理视频中该有电视声音,卞思诚疑惑不解。

安蕾仔细看了那个视频,发觉它是一帧静止不动的图片,并非现场录像。

也就是说,那个疯子不到八点十分,不会露面。

等到在视频中看到了那个疯子,也不知道该往那间房子里去找他。

即便看出是哪间房子,等上去的时候,怕是和氏璧已经被毁坏。

就算及时制止,小店那边的陆浩然、谢子维也不会袖手旁观,由卞思诚把和氏璧拿走。

此刻是七点五十九分三十六秒了,还有十分钟时间,卞思诚能做什么?

手机突然有震动,有电话打进来,是卞克祥的号码。赶紧掐了这个电话,不敢发声接,怕给小店那边的陆浩然、谢子维听到。于是互致短信,言简意赅地讲了几句。

卞克祥从网上也看到了那条标题新闻,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后悔没及时告诉江都卞氏,不然卞克祥就会过来,两个人联手找那个疯子,就容易得多。

王嘉怡也打来电话询问,也把她的电话掐断。

这时候,安蕾发来一串短信:

“视频镜头动了。”

“好像听到了电视声音。”

“看到一个打铁的铁砧!”

“看到两把打铁的铁锤!”

陆浩然要求特警支援的申请,已得到局长批准。前来支援的几名特警,已火速到达小店门口。陆浩然正从容不迫地指挥这场行动,不过他本人对那个疯子拿铁锤砸和氏璧不感兴趣,心想只要查清楚那家伙是不是凶手,那个叫旺儿的小偷是否遇害就行了。小店的店主,已认出那个叫旺儿的小偷,说旺儿来他店里买了一包红杉树香烟,时间是下午三点半左右,但进了哪个门洞,店主没留心。

小兰那边的IP地址追寻,虽然有了重大进展,但最后一环的解破,仍在迷局中。

小李也过来了,他用手提电脑实时监视那个mini英文网站。

小店的店主十分惊讶,嘴里喃喃道:“你电脑里头的这个铁砧,今儿下午我看到过的。”

小李赶紧追问:“你是怎么看到的?”

店主说:“我瞧见两个年轻人把它抬到中间那个楼洞里,上了几楼几号,就不晓得了。”

小李问:“那两个年轻人什么样子?”

店主说:“他们是水西门废品站的,穿的是废品站的衣服,他们的工具车上,也有水西门废品站的绿字广告。”

小李见陆浩然正在跟谢子维争辩什么,便不待汇报,拿起手机打电话。通过114台查到废品站的值班电话,问到那两个年轻人的手机号码。气人的是,一个手机关机,一个没人接听。

小李把店主拉到陆浩然跟前,叫店主自己跟陆浩然讲。

既然是中间那个门洞,搜寻范围就缩小到三分之一,只二十一户人家了。

一家一家去敲门显然不妥。

若那人杀了人,就会急眼,破釜沉舟,伤及搜查人员。

小李再次打那个没人接听的手机时,居然通了,里头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你哪位?”

“我是刑警队的,跟你打听一个事。”

“什么事你讲。”

“今天下午你跟你的同事,抬了一个铁砧到曹后村,是不是?”

“没错。有个抹香水的男人,叫我们把它送过去。”

“他住几楼几号?”

“七楼,七○三室,里头那套房子。”

陆浩然挥了挥手,带特警朝公寓楼中间那个门洞走,谢子维也紧随其后。

刚走出几步,小李突然叫了一声,把陆浩然叫回来。

小李指着手提电脑说:“快来瞧,这人露面了。”

视频中的那个人,将一块白石头拿在手上,面带笑容,朝镜头打了个OK的手势,然后坐在那个铁砧上,开始他的晚间讲演。

“这是一个即将载入历史的重要时刻……”

2

谭哲天对自己的讲演胸有成竹,腹稿早打好了。他给自己的讲演时间是十五分钟,然后有十五分钟的网络交流,回答热心网民的各种提问,最后由网民来决定,手头的这两把铁锤,究竟用哪一把砸和氏璧。

投票程序已经启动。左面一把是十八磅的为A,右面一把是二十四磅的为B;投A的多就用A,投B的多就用B。如今网上的多媒体搞活动,讲究共同参与,互动交流,多方给力,热闹活泼。当今社会潮流如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话说东汉初平二年,也就是公元191年,那是汉献帝刘协当皇帝的时候,长沙太守孙坚攻入洛阳。孙坚的士兵在晨曦中,看到帝宫内一口古井冒出五彩云气,孙坚便叫士兵下到井里,结果捞出一个被溺死的宫女。我手里这个著名的传国玺,也就是更著名的和氏璧,就是从那个宫女的衣服里头搜到的。孙坚有野心,想做帝王,就把传国玺藏到他老婆那里。结果这事给袁术知道了,袁术抓了孙坚的老婆,逼孙坚把传国玺交出来。袁术死后,这东西就落到了荆州刺史徐璆的手里。徐璆没有野心,亲自把它送到许昌,物归原主,还给汉献帝。到了延康元年,也就是公元220年,曹操的长子曹丕篡权,逼献帝禅让,得了这个传国玺。曹丕叫人在印钮这边刻了八个隶体字,这八个字是“大魏受汉传国之玺”。虽经一千七百九十年的风雨飘零,其字迹依旧清晰,仍具帝王气象……

“话说公元265年,司马炎篡权,改朝换代,建立晋朝,称晋武帝,得传国玺。到了晋永嘉五年,也就是公元311年,前赵的刘聪抓了晋怀帝司马炽,传国玺归了前赵。到了公元329年,后赵的石勒灭了前赵,传国玺又归了后赵。当年石勒叫人在玉玺右面刻了四个字,这便是‘天命石氏’的来历。这四个字小些,但也看得清楚。各位瞧一瞧,看没看清楚?……”

谭哲天以前看过一个叫《英国史》的外国片子,他对英国的历史并无兴趣,却着迷于片中那个讲解员的风度翩翩。此刻他也学着那个讲解员的样子,手里拿着那个石头章子,讲解那上面的每一处细节;且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坐下去,一会儿又走几步,不小心便走到镜头外面去了。

“远看这是一块貌不惊人的白石头,近看才发觉其纹理丰富细腻,而且颜色多有变化;不但各处并不相同,而且每一处都随光线改变而改变,由白至绿,由绿至蓝,由蓝至红,妙不可言。可惜我的摄像镜头不够好,想必各位看不分明。若各位也像我现在这样拿在手里,肯定也像我一样爱不释手……

“这东西在庙堂上它被称为传国玺,每一个想做帝王的人,都想得到它;在民间它又被称为和氏璧,相传它的凶险魔力,和它的价值连城,始终如影随形,人人想得到它,又怕得到它。因它而起的血腥杀戮,历史上数不胜数。这个传国玺在帝王家的传承,只延续到五代十国时期的后唐。公元936年,后唐末帝李从珂打不过他的姐夫石敬瑭,便在洛阳登玄武楼携众妃子自焚。李从珂的一位管帽子的弁师,名卞标,字希古,是献玉人卞和的后代,竟趁乱盗得和氏璧,于是和氏璧被秘密保存于金陵卞氏家族一千余年……”

陆浩然仿佛看得入迷,竟一动不动。谢子维却急得跳脚,恨不得立刻冲上楼,打断这个疯子的娓娓讲演。小兰那边的网络专家委实厉害,已经查出登录mini英文网站的那个IP地址,并查明使用这个地址的人叫谭哲天。再过十五分钟,这家伙就要拿重磅铁锤砸和氏璧了。都到了这个关键时刻,偏偏陆浩然仍以为那东西是无中生有的一个玩意儿,不过一场闹剧罢了。

表面上看,陆浩然仿佛漫不经心,不甚介意,其实他心里一直在考虑上楼抓人的最佳方案。若贸然敲门,那家伙拿了刀或枪,守在门背后,没准警方的人就会有伤亡。

“把那间房子的电表线剪断。”谢子维说,“一旦断了电,谭哲天就会停止他的讲演,也将停止他的网络直播。待他下楼来看电表,就趁其不备抓住他。”

“可以先上去几个人,守在楼道里,然后再断电。”陆浩然斟酌道,“待他一开门,我们就冲过去。”

“只怕楼上的人走出走进,见到我们惊叫起来,给谭哲天听到,使他有所警觉。”

“那就等他自己下楼。”

好像看美国周播剧,陆浩然的眼睛,仍盯住小李的手提电脑,仿佛要看到最后的结局,看得饶有兴致。在他看来,这个疯子是瓮中之鳖,无所谓早一刻晚一刻抓到他。可谢子维却要立刻断电,万一这东西就是中国第一古董的和氏璧,给这个疯子砸碎了,陆浩然就成了千古罪人。

陆浩然不是那种固执己见的刑事警官,此刻他听从谢子维的意见,不是怕自己成为千古罪人,而是看重他与谢子维的校友情谊,于是同意立刻开二楼的电表箱,断七○三室的电。

假如所有的判断推理均准确无误,在断电的一刹那,小李的手提电脑将失去谭哲天的视频镜头,出现一片雪花;这也将说明,谭哲天就在那间房子里。

安蕾在自己家里拿电脑看直播视频。

她都急死了,紧紧握住安枘的手,怕得要命呢。

这会儿,她二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屏幕,竟看到这个穿白衬衫系黑领结的家伙,把她得而复失的那个和氏璧,放到那个铁砧上,两只手拿起那把被命名为B的二十四磅铁锤,正要举起来往下砸。

刚才这家伙讲了他今日如何从一个叫旺儿的小偷手里,买到这个东西。又说这东西确实好,拿在手里很舒服。又说物极必反,一个东西若好到极点,就会变成坏的起因,恶的渊薮。这家伙说,即使和氏璧秘藏于金陵卞氏家族的时候,亦曾有过七八起因丢失而追杀偷盗人的血腥事件,连秦淮八艳之一的卞玉京,也差点为此送了命。

这家伙指着铁砧上的白石头说:“为终结这绵连不断的血腥杀戮,我此刻将举锤敲击,令它齑身粉骨。五色乱目,好看的东西,就要把它毁掉才对。”

“完了,给砸了。”安蕾看到铁锤举起来了,举过头顶了,便给她父亲发短信,然后闭上眼睛,不忍心看到和氏璧的香消玉碎。

“这个疯子!”她父亲气愤回复道,想必此刻已愤怒至极。

真真没有料到,那把铁锤快落到和氏璧上的刹那间,突然被掣回,这要多大的臂力才行啊!原来这家伙突然想到漏了一项直播内容,竟忘了与网民作网络交流。于是他把手中的B铁锤靠到铁砧上,坐到电脑跟前,启动对话窗口,开始跟网民打字对话,回答网民的问题,时间为十五分钟。

此刻的铁锤投票,已是A多于B了。

网名叫“冰之少女”的写道:“谭大哥我求你啦,给你磕头了。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就是别砸了这个宝贝东西!”

网名叫“都市稻草”人的写道:“姓谭的,请你好自为之,悬崖勒马。你的一时冲动,将给中国文化史造成无可弥补的巨大损失,你本人也将成为千古罪人!”

网名叫“adeline”的写了一句英文诗:“A wild hand squeezes an open rose.We are in witchcraft, bedevilled!”(译文为:“粗野的手,捏碎了盛开的玫瑰。我们都着了魔,中了咒!”)

网名叫“与狼共舞”的讲:“你丫的吃饱了撑得慌,装神弄鬼!”

挨骂者竟虚心好学,不耻下问:“请教什么叫‘你丫的’?”

而那个“与狼共舞”的也好为人师,诲人不倦:“你丫的,是讲你娘给人家做丫头时养了你,明白没?”

挨骂者正要对骂时,电脑突然没了录像镜头,只有雪花闪烁,不知出了什么事。安蕾赶紧给父亲发短信,奇怪的是,父亲没有立刻回复她。

3

断电后,小李的手提电脑果然失去视频镜头,陆浩然和谢子维都守在二楼及三楼的楼道里。几名特警或占据了有利的狙击位置,或跟随陆浩然屏声敛息。上面有一对年轻人下楼,那少妇手里抱着小孩,刚走出门洞,就给外面的警察扣留;另一个下楼的中年女人,也被暂时扣住。要进去的人,也给拦在外面,且被告之不得喊叫。

等了十分钟之久,不见谭哲天下楼。楼对面的观察点,始终拿红外夜视仪盯住七○三室的门,却没看到有人开门出来。断电前,这个观察点发觉大楼底下的夹竹桃中,有个人影儿鬼鬼祟祟,便报告给陆浩然。于是陆浩然叫谢子维带了两名特警包抄过去,轻松将那人逮住,拿手铐铐起来。

拉到亮处一瞧,原来是跟过来的卞思诚。赶紧缴了他的手机,看他跟谁联系过。里头有无数条短信,都是他跟他女儿的对话,显然他正密切关注这次行动。幸好在行动前把他抓住,不然这家伙会节外生枝,给警方添乱。

谢子维给他解手铐:“叫你别过来,别妨碍我们工作,你偏不听,果真给铐了不是?”

卞思诚抱拳抱歉:“那是我们卞家的东西,我不能待在家里只当不知道。”

谢子维安慰他道:“那东西还在,没砸掉,待会儿我们就能拿到它。”

卞思诚却死不相信:“这不可能,安蕾明明讲锤头已经举起来了。”

谢子维领卞思诚看了小李的手提电脑。看到谭哲天挨了网民的骂正要发火时,陆浩然一挥手,一特警剪断了七○三室的电表线。

卞思诚有惊无险,松了一口气。一者和氏璧尚未被毁,再者他手里的左轮枪,被他压在一块砖头底下,没给警察看到。不然单告他非法持枪罪,就可以送他去坐牢。

谢子维对他讲:“即便是我们代你找回那个东西,也算你们卞氏家族献给国家。好东西应该交给国家才是,对不对?”

卞思诚一脸苦笑,无可奈何。事已至此,他明白卞氏家族绝无可能取回和氏璧。而此时此刻,卞克祥正驱车从江都赶来,也是白来一趟。

对面观察点报告,七○三室的门开了,有人影从屋里出来,好像下楼了。

陆浩然做了一个手势,大家都紧张起来,静听上面的楼梯声音。

然而,等了好久,却不见谭哲天下来。

又过了十分钟,陆浩然终于忍不住了,赶紧带人上楼,敲七○三室的门。里面没人应声,而隔壁却开了门,一对老夫妻探头往外瞧。强力破门而入,却发觉谭哲天倒在地上昏过去了。这屋里有直播电脑、铁砧铁锤,且挂了珊瑚绒毯子,果然是直播现场。谢子维只留心和氏璧,却怎么也找不到,也没有被砸碎的痕迹。

陆浩然叫楼下接通电表线,打开屋里的每一盏灯,然后逐个房间搜查,最终没搜到和氏璧,却发现了一具男尸,想必这就是小偷旺儿。

谭哲天从昏迷中醒来,一面铐住他,一面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屋里突然停电,啥也看不见了,没料想有人拿东西敲了他的头,把他打昏过去。

赶紧搜查这个门洞四楼以上的十一户人家,凡可疑人员,一律带回去。

先搜七楼的另两户,一户是那一对面容慈祥的老夫妻,他们屋里没一点可疑之处;一户是一个妖艳女人,正在冲凉沐浴,身上围一条窄浴巾,也进屋细细瞧了一瞧,也无可疑之处。待十一户人家全搜完,才有人说,七楼有钢筋爬梯,可以往上爬。而这个钢筋爬梯,也委实有攀爬痕迹。

一名矫健特警迅速爬上去,小心揭开盖子,小心探出脑袋,才敏捷跳上去。后来陆浩然也上去了,谢子维也上去了,众人将屋顶细细搜查一遍,也瞧了瞧能藏人的铁皮水箱,结果没看到一个人影儿。

假如有人从这里缘铸铁落水管下去,也要等到天亮后才能查清楚。

陆浩然下了屋顶,回到屋里,问谭哲天:“你的门钥匙给过谁?”

谭哲天直视警察的眼睛,不再回答警察的问题。

显然他已明白,警察给他铐手铐,必定是找到了旺儿的尸首,已认定他是杀人疑犯。

卞克祥驾了他的丰田四驱车,风驰电掣赶过来。

两年前,他受了堂叔卞世铨的委托,代表江都卞氏关注和氏璧的事。上次他来这里,是金陵卞氏因卞克润去世而更改保管人,过来拿银行保险箱租赁协议副本。自古至今,江都卞氏对金陵卞氏保管和氏璧一事有监督责任,亦有审核其基金支出的责任;而那些基金,来自江南卞氏十三族的世代捐款。

卞克祥到达曹后村时,陆浩然、谢子维等人已走了,只留了派出所一名小警察看房子。卞思诚呆呆站在小店门口,神色颇为恍惚。谢子维临走前告诉他,那东西失踪了,屋里仔细搜查过,找来找去没找到。又说有人影从那个房子里出来,但那人是谁,躲哪里去了,却不得而知。

此刻是否蒙了面上去,拿住那个小警察,也进屋搜一遍?

卞思诚、卞克祥反复讨论这件事。

就怕逮鸡不着蚀了米,东西没有找到,却犯了绑架警察的罪。

一个女人从楼洞里出来,身上挎一个小包包。走过路灯时,发觉她袒胸露背蛮性感,怕是夜间工作的性工作者。现在都十点半了,也到了她们每日寻找工作对象的时间了。

安蕾又发来短信,说谭哲天的直播录像中,好像有个人影儿,投射到镜头里头。

看来谢子维讲的是实话,是有人趁黑打了谭哲天,盗走了和氏璧。

卞思诚立刻驾车回家,卞克祥紧随其后。

夜里车子明显减少,所以车速很快,不到半小时就到家了。

安蕾看网络视频时,安枘启动了在线录像功能,把谭哲天的那个直播录像,每一帧都录到电脑硬盘上了。事后反反复复地看,才看到有个人影子,被左侧的灯光照过来,投射在铁砧旁,显出半个身子,显然是上半身。也就是说,警察断电之前,就有人进了谭哲天的屋子,正躲在暗处看谭哲天讲演。这个人怕是靠在房门边上,人影并不完整,也不明显。

“这是一个女人的影子。”卞克祥说。

“没错,长发披肩。”卞思诚恍然大悟,“就是那个女人,袒胸露背的那个。”

赶紧走,两个人立刻下楼,上了卞思诚的车,再次去曹后村。

卞思诚已从夹竹桃那边取回左轮枪,此刻就藏在他的黑包里。

到了刑警队,谭哲天才开口说话。他说的第一句是:“别弄破我的皮肤,不然也会叫你们得病,因为我的血样HIV抗体呈阳性。”

谢子维听不明白,便问他:“什么叫HIV抗体?”

小李替谭哲天解答道:“就是艾滋病。”

陆浩然开始问正事:“你晓不晓得谁敲了你的头?”

谭哲天一脸不屑:“当然晓得。”

陆浩然气坏了。这家伙果然有毛病,拿警察当玩具玩。在现场他隐忍不言,来到刑警队,却详细讲了他跟对门七○一室女人的性关系,且声称他的艾滋病就是那个女人传给他的。他说怕是那个女人偷了他的备用钥匙,进出他家十分便当。

陆浩然赶紧打电话,叫那个留守警察去对门找那个女人,见到她就扣住她。

小警察对他讲,那个女人挎了个包包出去了,打扮得妖妖艳艳。

可即便到了现在,陆浩然仍对那块白石头不感兴趣。在他看来,谭哲天讲所谓的和氏璧或传国玺的那个长篇讲演,纯属欺世惑俗,哗众取宠。他叫法医取了谭哲天的血样,检验其HIV抗体,且更关心法医对小偷尸体的解剖,以便确认小偷的死因,而对那个女人是否拿走了那块白石头,反倒不在意。

谭哲天承认小偷旺儿是他掐死的,这个案子竟如此之快被侦破,陆浩然感到十分快意。但谢子维心里不爽,仍耿耿于那块白石头坐立不安,于是陆浩然同意谢子维带上小李去找那个妖艳女人。若找到那个女人,找到了那个东西,便请博物馆的金洛轩老先生鉴定一下,只有确认它是假古董,方可拨乱反正,澄清事实,以后就没有这么多无聊啰唆事情。

谢子维立刻带小李走,驾车去曹后村,找七○一室的那个女人去。

在车上接到留守警察的电话,他正从七○三室的猫眼里往外看,一面轻声讲:“这会儿有两个男人在敲七○一室的门……他们守在门口等那个女人……其中一个好像见过,戴眼镜,穿格子衬衫,刚才跟你们在一起的……那女人出去了,不知今晚回不回来……”

谢子维明白那个戴眼镜的是卞思诚,显然卞思诚已先他一步去找那个女人了。而卞思诚是怎么注意到那个女人的呢?卞思诚的那个年轻同伴又是谁?谢子维摇摇头,想不明白。他一面叫留守警察注意那两个男人的动静,一面踩油门加速疾驶。

4

莉莉出了门,上了726路公交车,坐到后面的座位上。车子往市区方向走,路旁亮着灯光的店铺及广告灯箱渐次多起来,人行道上的行人也渐次多起来。后面就坐了两个人,除了莉莉,右侧窗口坐着一个穿卡通T恤的稚气男孩。那男孩时不时朝莉莉瞥一眼,但莉莉没跟他搭讪。

莉莉到新街口下车,走入夜间仍熙来攘往的步行街,径直去了麦当劳,坐到角落里喝咖啡吃薯条,一面盘算下一步怎么办。

今天下午敲谭哲天的门,里面明明有丁零当啷的声音,却不见谭哲天开门。后来就看到有人给他抬铁砧进去,又看到他穿了一身干净衣服出门。这几个月他披头散发,好像做印度瑜伽什么的,神神道道的。见他回来后,晚上又敲他的门,又没敲开。所以拿了他家的门钥匙,轻手轻脚开了门,看他在里面搞什么鬼名堂。

那把门钥匙,是莉莉在去年的一个晚上,趁谭哲天熟睡之际,从他家的写字台抽屉中偷来的。没想到谭哲天已变得疯疯癫癫,今晚要拿铁锤砸掉一个值钱的古董。也是正巧停电,就顺手拿起一个生铁炒勺,趁黑给了他一下,把他打昏过去,拿了这个叫和什么的东西,赶快溜出去。后来见警察来了,就赶紧脱了衣服冲凉去,就化险为夷了。

这会儿,这东西就在莉莉的包包里。她明白要安静坐一会儿,好好想一想,逐一排一排,看自己认识的那些人,哪一个肯出大价钱买它。谭哲天说它的拍卖价格,至少在五亿美元以上,这是胡说八道。若卖得五万元人民币,就心满意足了。

没想到那个穿卡通T恤的男孩,竟一路跟着莉莉跟到这里。此刻他也端了一纸杯咖啡及一袋薯条,问莉莉可不可以坐在她这里,看上去蛮斯文的样子。

“你是学生,对不对?”莉莉问他。

“没错大姐。”这男孩说,“我姓苏,叫苏力,眼下读大四。”

“苏力你跟我讲实话,为什么老跟在我后头,盯我的梢?”

“我想跟大姐聊一会。”

“聊什么呢?”

“聊大姐的事。”

莉莉吃惊不小,没想到这个眉清目秀的苏力,竟把她跟踪了一个多礼拜。苏力说他是学心理学的,要写毕业论文,要写到莉莉这一行的人,所以惊扰大姐,不好意思。

于是莉莉说:“我跟你讲实话苏力,你要了解我做的这一行,要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客人是怎么想的,只有跟我一起到床上去,我们一起做爱,一起玩一会才行。你跟我坐在这里聊是隔靴搔痒,聊不到点子上,不触及实质问题,没什么意思,白耽误工夫。”

尽管莉莉保证不要苏力一分钱,也就是说,彼此间没有性交易,犯不了法,也保证没有性病,没得艾滋病,若担心出事,可以提供安全套,大号的、中号的、小号的、特小号的,这包包里一应俱全。“只要看一眼你的小弟弟,就知道用哪一种最好。”可这个腼腆而敬业的大学生,却连忙摆手谢绝。

大学生请莉莉去旁边茶楼喝茶,二人要了一个小间,莉莉点了她喜欢的水果,对苏力的提问,不但有问必答,而且答得既爽快又细致,毫无扭捏作态之举。开始讲一个民工,接着讲一个记者,后来就讲到一个处长;讲他们的穿衣打扮、嫖娼心态、身体特征,以及性动作的种种差异,竟事无巨细,想到什么讲什么,就跟竹筒子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感觉的、猜想的,全讲出来。苏力则一面问,一面听,一面记笔记,认真得不得了。

莉莉的事情,讲三天三夜也有得讲。夜深人静,茶楼里的茶客快走光了,莉莉仍滔滔不绝,越讲越来劲。讲到何处长时,忽然意识到何处长会给她五万块钱,买下她包里的这个东西。莉莉阅人无数,瞧一眼便看得出一个陌生人的财力及品性,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所以平日跟客人讲话也讲得投机,要价也要得适当。在她看来,那个何处长又有钱又大方且知识渊博,假如这东西果真跟谭哲天所讲的那样价值连城,何处长就看得出来。

也是相信眼前这个苏力稚嫩朴实,不会起邪念,也是看一下苏力对这个东西的反应,莉莉便从她的包包里,取出这块白石头,声称这是一个客人给她的,问苏力这东西值不值钱。

直到现在,把它递到苏力手里,莉莉才看清它是什么样子。

“原来是一个石头章子。”莉莉大失所望。

“假如它就是这几天闹得挺凶的和氏璧,讲它值五亿美元也不为过。”苏力却颇为激动。

“哪个给我五万块人民币,我就卖给他。”

“大姐明儿去博物馆,把它捐给国家。它若是和氏璧,国家给你的奖励会高于这个数目。若不是和氏璧,博物馆不收,那么他们也会告诉大姐这东西值多少钱。”

莉莉心虚,不敢堂堂正正拿出去。她对苏力说:“客人没有购物发票给我,也没有写纸条,若博物馆说我是偷来的,就说不清楚。”

苏力想了一想,便对莉莉说:“我出五万块钱,大姐把它卖给我,好不好?”

莉莉颇为吃惊:“你什么时候给我钱?”

苏力说:“最迟明天晚上。”

莉莉又问:“你买了这个东西做什么?”

苏力说:“把它捐给国家。”

人各有志,不便褒贬。莉莉伸出小指,跟苏力钩了一钩指头,一言为定。且彼此给了手机号码,随时可以联系。

莉莉今晚不回去,怕警察对她起疑心,再次搜她的屋子。她要去城南一家认识的小旅馆去住,有生意就做,没生意就歇,待包包里头的这个东西出手后再回家。分别时,莉莉问苏力去不去住酒店,苏力连忙摆手:“谢大姐,谢大姐。”莉莉也善解人意:“我晓得你胆小,怕得病。”

时间太晚了,没公交车了,莉莉打的去城南,苏力徒步往他的学校走。

苏力一面走一面想,他是每周做三次家教,挣点钱给饭卡充值,眼下如何在二十四小时内,借到五万块钱,竟一点主意也没有。同学中哪个都晓得他家境窘迫,也哪个都没有这么多钱好借给他,怎么办呢?

按理讲,何三立早该当局长了,如今他的同班同学中,就有四个是正厅级,可他还在处长任上兢兢业业,颇为低调,令人敬佩。十年前他就开始掉头发了,现在秃成了马桶箍,也是老成持重,也是衣着讲究,所以也别有异样风度呢。他不但精通业务,而且知识渊博,讲话讲到点子上,做事做到实处去,单位上口碑极佳。

他只是有个嗜好不好,向来喜欢眠花卧柳。虽然家里有漂亮老婆,又有一对可人的龙凤胎,但何三立却孜孜不倦于勾搭别的女人,乐此而不疲。人家送他的钱,都用到那些女人身上。想不到现在的人出手厉害,他有求于你,便把你一次搞定。而你呢?拿少了也是拿,拿多了也是拿,于是来者不拒,只要是钱,多多益善。

有了钱就可以给怜梦买房子,房产证、土地证都写了怜梦的名字。怜梦是拿到了这个房子的门钥匙,才跟他上床的。这屋子的装修,以及屋里的家具、洁具、电器等等,全是怜梦喜欢的,全是他出的钱。怜梦有时会讲一句,提醒他讲过的一句承诺。他是讲过要跟老婆离婚娶怜梦为妻,是在床上讲的,但怜梦尚未逼他,所以至今两边相安无事。

其实,这女孩仍希望嫁一个英俊男孩,而不是比她大二十六岁的一个秃头儿。她今年才二十五岁,皮肤雪白粉嫩,体形凹凸有致,奶子也够大,不该老给他占着。所以他也对她说过,有合适的就答应人家,不必顾虑他这个老家伙有何感受。为此怜梦也特别感激他,也使他特别高兴。

隔些日子,何三立就会对老婆讲,他要去北京两三天,就待在怜梦这里不出门,甚至不下床。怜梦也不爱出去,只是叫送餐的送吃的来。二人不是上床,就是上网。何三立在单位上寡言少语,在女人面前却谈锋甚健,一刻不停地讲几个钟头是常事。渐渐地,怜梦竟喜欢他的秃头了,常拍它抚它亲它,拿它当玩具儿玩。

今晚他二人一起上网看了那个和氏璧的直播视频。两个人在床上打赌,何三立赌那个东西是假古董,怜梦却认为它是和氏璧。

看了明日的网络调查,便知谁对谁错了。

怜梦问:“若是你输了,你给我买什么东西?”

何三立说:“你要买什么,就给你买什么。”

怜梦又问:“若是我输了呢?”

何三立说:“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都过了十二点了,仍有电话打过来,莫非龙凤胎得病了,前日那个大的有点咳嗽,怕是咳得更厉害了,何三立忐忑不安。

这是一个陌生号码,怕是广告电话。

赶紧掐掉,没工夫听你闲扯。

偏偏这个电话不知趣,才隔了半分钟,又打过来了。

于是何三立接了这个电话,那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虽然有点耳熟,却想不起来她是谁。也是后来有了怜梦的缘故,何三立把那些女人的电话删了大半,竟有半年多没跟莉莉联系了。

“我是莉莉。”

“你好,莉莉。”何三立说。

“我有个急事,所以深更半夜给你打电话,你老婆要骂你了。”莉莉说。

“什么事你讲。”

“我手里有个东西,叫和氏璧,蛮好看的,我想你可能喜欢,我也急于出手,所以打电话给你,问你要不要。”

今晚的那个直播视频,是记录那个姓谭的拿重磅铁锤砸和氏璧,不知为何原因,视频竟半途中断。怜梦也投了一票,投的是A铁锤,闹着玩儿不是?投A的原因,是当时投B的太多。

此刻这东西竟在莉莉手里,莉莉传来它的彩信图片,果然跟直播视频中看到的一模一样。于是何三立问明白莉莉在哪里,答应马上过来,不见不散。

怜梦要跟他一起去,怕他出事情。何三立一面穿裤子,一面拍怜梦的脸,叫怜梦安心睡觉。他跟莉莉不是太熟,只知道莉莉胆子小,觉得应该莉莉怕他才是。何三立去盥洗间抹了一把脸,匆匆下楼,开车往城南疾驶。

见何三立走了,怜梦将梳妆台上的电话机拿过来,捧在胸口,拨通一个号码。那边是一个声音稚嫩的男孩,叫怜梦叫姐姐。男孩颇觉惊讶,问怜梦:“姐姐怎么这时候可以打电话?”怜梦说:“老家伙有事走了,刚刚走。”

男孩问:“我过来陪姐姐好吗?”

怜梦说:“等我电话好吗?”

不是冤家不碰头。

谢子维固然理解卞思诚的心思,明白这个中学教师于家族及和氏璧的感情,但这件事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找到这个东西,就要把它送博物馆去,给金洛轩老先生鉴定下。假如这东西是假的,哄人的,再给你卞思诚不迟。

卞思诚委实厉害,竟从那个直播视频上看出一个女人的影子,这也说明他志在必得。若东西落到他手里,就不会拿出来交给国家。他喊来的那个年轻人,叫卞克祥的,看上去蛮精干。于是谢子维暗暗捅了下小李,提醒他防备这两个姓卞的。

四个人在小店这边苦苦等候,等那个妖艳女人回家。

都过了十二点了,却不见她的影子。

小李不停地给派出所打电话,那边的值班警察,居然找到了那个女人的房东的电话号码。赶紧给房东打电话,这半夜三更的,房东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说话结结巴巴,吓得语无伦次。怕是知道他的女房客做那种事情,成天提心吊胆的。

小李只问女房客叫什么名字,什么地方的人,电话号码是多少,别的话一句不讲。

房东很快找出租房协议,把那个女房客的电话号码及身份证号码报过来。完了才结结巴巴地问:“你……是……警察吗?”小李叫他放心:“你家的电话号码,是张片警给我的,你可以现在给张片警打个电话落实下。”

那个女人叫王莉莉,现在有她的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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