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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一日内有三个雇主叫自己去查同一件事,柯兴华思来想去,才把这三个雇主的诉求联系在一起,而且,也把他们本人的情况了解清楚了。
那个姓何的有一部别克车,查车牌就查出他叫何三立。这个查询系统,据柯兴华跟小青讲,是花钱从网上买来的,且逐日更新呢。所以,现在他知道何三立是某某局的。那个局的朋友讲,何三立由处长破格升局长的任命会,将于今日下午三点举行。显然何三立跟黎怜梦的婚外情关系,那个朋友不知道。至于中间还插了一个叫魏可可的小男孩,就更是无人知晓了。
柯兴华偷过谢警官的东西,害得谢警官查他父亲的死亡原因查不出来,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所以,谢警官叫他查水佐岗十二号楼的地下车库58号车位的那个别克车,就爽快答应,知道不会有一分钱报酬,也没有半点犹豫。那个车的车主是何三立,车位却是黎怜梦的,潜入车子拿了那个棕色小布袋的人,便是魏可可。也是因为谢警官打了招呼,物业以为柯兴华也是便衣呢,不但将地下车库的探头录像给他查,而且尽量回答他问的问题。
卞思诚、卞克祥知道其家族的传世之宝和氏璧,在那个叫王莉莉的女人手里。谢警官本来跟他们一起蹲守这个女人的,后来却匆忙走了,后来就有微博传出这个女人被抓的消息,显然抓获这个女人的警察是谢警官,但东西却到了何三立手里。柯兴华给一个朋友打了电话,知道谢警官的手机正朝北方移动,都过了徐州了。显然谢警官有公务去外地,没法亲自查这件事,不得已才委托他柯兴华的。卞思诚、卞克祥要他弄清楚那个小布袋里头装的是不是和氏璧:假如是,就要查出此刻它在哪里。
看了小区门口的探头录像,知道黎怜梦跟魏可可是上午八点二十八分四十二秒走出小区的,右拐沿人和街往南走。门口有出租车却没坐出租车,左拐有公交车也没坐公交车,那就是去地铁二号线坐地铁了,于是柯兴华叫小青守在这里,自己去二号线的人和街站看看。
走到人和街站,下到地铁里头,往东走,往西走,一时难以确定。看了黎怜梦、魏可可手挽手的探头录像,尤其是注意到黎怜梦的长裙,其图案尤为特别,感觉照过面呢,于是坐在地铁站的长凳上发呆,细想这是怎么回事。
往东的地铁过去了两趟,往西的过去了三趟。突然眼睛一亮,终于明白了,原来上午在新街口跟卞思诚、卞克祥碰头前,迎面见过这两个手挽手的年轻人。原来他们是走了好长一段路,来这里坐地铁去新街口。
柯兴华上了往东的地铁,也去新街口。他站在迅速移动的车厢里,仍苦思冥想。搭地铁固然便宜,可是搭公交车更便宜呀。再说他们两个衣着打扮蛮新潮,不会图省钱多走一段路。
新街口站客流量大,熙来攘往,各走各的,行走速度有快有慢。也是走得慢的缘故,柯兴华往外走的时候,注意到左面角落那边有一排电子存物箱。于是再次眼睛一亮,黎怜梦、魏可可二人,会不会将和氏璧存放在这里的存物箱内?这好过藏在屋子里给何三立翻到。
假如他是警察,就好办得多,亮出警官证,就能调看这里的探头录像。若看到一个棕色小布袋给塞到哪个存物箱里了,便知道和氏璧就在这里。当然可以请谢警官安排他的同事来查,可查到了和氏璧,就归了国家,他一个子也拿不到。
幸好旁边有个保安可以问,于是柯兴华把黎怜梦、魏可可的探头录像截图,给那个保安看。那保安姓邹,是四川老乡呢,川西雅安的,在外地有讲家乡话倍感亲切。邹保安记陌生人面孔记得住,吃啥饭当啥心嘛。果然讲,这二人上午在这里存了一个小布袋。
“是什么颜色的小布袋?”
“咖啡色的。”
“是几号柜几号箱?”
“五号柜九号箱。”
“邹老乡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那女孩把密码纸塞到男孩嘴里,叫他吃到肚子里去,觉得奇怪,就有印象。”
柯兴华避开探头,塞给这个保安老乡两张纸币,叫他下了班买包烟抽;还给了电话号码,叫他有空去家里玩。邹保安则千恩万谢地点头哈腰,送柯兴华走到地铁口。
遵循利益最大化原则,柯兴华把新街口地铁站的存物箱号码,告诉了卞思诚、卞克祥。心里想,假如他们从这里拿到了和氏璧,就会把存折密码告诉他,存折上的五十万块钱,就是他和小青的了。
只隔了十分钟,卞思诚、卞克祥就过来了。他们不但看了五号柜九号箱的外形,也存了一个小东西到旁边的十号箱中,对这排存物箱的结构仔细研究一番。保安以为他们不懂怎么用,就走过来准备接受问讯,二人却扭头走了,迅速离开这里。
怎么办呢?他二人去了午朝门公园,在树林里商议这件事。
也像戴氏兄弟那样用炸药炸?
戴氏兄弟能弄到C4炸药,他们能弄到吗?
再说炸地铁比炸银行性质更严重。即便你是炸了地铁里一个小小的存物箱,也是恐怖行为,危害公共安全。说你们跟本·拉登是一路的,就百口莫辩,说不清楚。
剩下一个办法,就是当面跟黎怜梦商量,答应给她多少钱,叫她自己把东西拿出来。
假若谈不拢,就得绑架她,逼她说出密码,然后去新街口开存物箱,把东西拿到手。
无论如何,这回一定要收回和氏璧,不然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卞克祥立刻回江都,跟他的堂叔,江都卞氏族长卞世铨讲这件事。
卞世铨身体不佳,已经卧床不起,但头脑还是十分清醒。昨天晚上,丹阳卞氏族长看到了谭哲天的网络视频直播,忙给他打电话,叫他上网看。卞世铨是叫了他的孙子,拿了手提电脑用无线卡上网,靠住床头,在电脑里看到了那个东西,便给卞克祥打电话。昨晚卞克祥在电话里说,他已经跟金陵卞氏的卞思诚有了联系,正往那边走呢。
今天卞克祥一回到江都,就来见族长。听了他的详尽讲述,卞世铨一面咳嗽一面讲:“花再大的代价,也要收回祖宗留下的这个东西。若在我们手里丢了,就对不起列祖列宗,就没脸去见先人。”
江南卞氏十三族的专用账号,眼下有二百五十六万块钱,这笔钱可以立刻拿出来。
假若钱不够,就立刻召集十三族来江都开个会,来一次紧急募捐活动。
这时候,卞思诚又收到柯兴华传来一个短信,说那个浅棕色的小布袋,又挪了位置,被移到十五号柜十八号箱中。
这番移动,究竟为了什么?
卞思诚百思不得其解。
赶紧跟卞克祥联系,他已经过来了,就要过大桥了。
最好今晚就把这件事搞定,夜长梦多,千变万化,过了这个村,就没了那个店。
黎怜梦跟魏可可在电影院里看电影,看的是去年的一部美国片。魏可可不老实,动手动脚的,把裙子都弄皱了。偌大一个电影院,才十来个观众,彼此都坐得远,光线也暗,也就随他折腾呗。
大概看到一半,黎怜梦要去洗手间一趟,于是往左边走,走出那道安全门。接着她从边廊走出电影院,出去前跟检票的打了个招呼。这里距地铁五号口不远,她再次去了地铁站,再次来到存物箱跟前。
瞧了瞧周围,就看到右边有个保安正在给外地人指路,没有一个可疑的人,就迅速按密码打开五号柜九号箱,取出那个小布袋。又瞧了瞧周围,还是没有可疑的人,就开启十五号柜十八号箱,将小布袋塞进去,给它搬了个家。
也打出了一个条形码,也瞧了一瞧就塞到嘴巴里。
不过这回是塞到自己嘴里,嚼烂了吐到纸巾里,扔到旁边的垃圾箱里去。
然后便若无其事地回到电影院,又坐到魏可可身边,继续看美国人拍的海盗故事。魏可可问她为何去了这么久,她说中午吃的猪肚可能有问题,有点拉肚子了。
出了电影院,二人就分手了。魏可可去游泳馆上班,他在那里当救生员,今日的当班时间是下午三点半到晚上九点半。黎怜梦则打的回到家里,她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三下五除二都搁到那个拉杆箱里,拉了箱子就能走。
新房主准时过来了,也是个年轻女孩,也长得蛮秀气。那女孩带来一个锁匠,当着怜梦的面,就在换锁芯儿。交接了房子,彼此客气了两句,黎怜梦就拉着她的拉杆箱,形只影单地往外走。
本打算今晚就离开这座城市,带上卖房所得的钱回汉中去。没想到突然冒出一个和氏璧来,只好去老乡家待两天再走。老乡的老公去法国考察一周时间,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跟这个老乡在学校里就是同宿舍,现在两个人住到一起,睡到一张床上,正好说说体己话儿,也是难得的事。
出了小区,叫了一个出租车,就径直去御史廊那边。然后用新号码给老乡打电话,说半小时就到。旧号码不再使用,旧的手机卡,以及它所存储的全部电话号码,都给怜梦冲到坐便器里去了。她要与以往的生活,来个彻底的了断;不跟何三立再有任何瓜葛,不跟魏可可再有任何来往。
现在她要在这里卖掉那个东西,拿到钱就走。
既然那东西在这里能闹出这么大动静,就说明它是真和氏璧。
不过也只有在这里能够很快出手,换一个地方,去另一个城市,就没有这么多人对和氏璧有概念。
黎怜梦是学历史的,自然知道“卞和献玉”、“价值连城”、“完璧归赵”、“将相和”这些成语故事,都跟和氏璧有关;也知道李斯《谏逐客书》中所讲的“随、和之宝”,就指的是当年秦始皇所收藏的两个著名古董,即随珠与和氏璧。
眼下的问题是:
人家给她多少钱,她才肯出手呢?
偌大一个城市,她把它卖给谁呢?
2
思来想去,何三立还是舍不得丢开黎怜梦。只要闭上眼睛,她那楚楚动人的身影,就在眼幕上晃来晃去。任命会结束后,何三立便坐到局长室里。办公室龚主任来过一趟,叫了一个扫地的女人,把他的东西一股脑儿从处长室全搬过来了,并问什么时候给局长汇报工作。何三立朝他摆了一摆手:“都是一个局的,基本情况都晓得,不用这么急,咱们以后慢慢聊。”
待气定神闲了,再给怜梦打电话。此刻有点心神不安,后悔不该取消今晚的饭局,后悔不该许诺出钱给怜梦办婚事。她用他的钱,搭上一个叫魏可可的小家伙,他还答应给他们买家具、洁具、电器什么的,犯傻了不是?
姓柯的给他发来一张图片,那是探头录像截图。这图片上鬼鬼祟祟的那个人,正是魏可可。这家伙手里拿着他的小布袋,那布袋里装的可是价值连城的和氏璧,那是他花了十万块钱,从王莉莉手上买来的。
就是丢了处长、局长的位置,也不能丢了这个东西呀。
现在就过去一趟,到水佐岗去。如果怜梦不在屋里,就立刻查找一番,旮旮旯旯都找一遍,没准就能找到呢;如果她在屋里,就跟她喝洋酒吃生鱼片,像上回一样,把她灌醉,让她躺到床上睡觉去,这样就能从容翻她的东西。
局长有权不跟任何人打招呼,就下到地下停车场,开了自己的车子,离开这幢办公楼。这车子上了车水马龙的大街,便跟怜梦打个电话,没想到她白天关机。对了,她下午跟魏可可去电影院看电影;看电影的时候,她是关手机的。
进了小区,进了电梯间,到了三十二楼,到了房子门口,何三立拿钥匙开门,捅来捅去,却怎么也捅不进去。没有拿错钥匙呀,锁孔里头也没有塞东西,也没喝酒犯糊涂,这是怎么回事呢?
听到里面有脚步声音,看来怜梦在屋里。
门开了,一个陌生女孩问他找谁。
“你是谁?”何三立问。
“我是这个房子的房主。”陌生女孩说。
“这房子是一个叫黎怜梦的女孩的。”
“那是半小时前的事。”
原来黎怜梦竟悄悄把这套房子卖掉了。
陌生女孩看着何三立的秃脑壳颇为镇定,仿佛见怪不怪,心里明白何三立跟原房主是什么关系,脸上却没有半点惊讶表情。她身后走来一个男人,年纪跟何三立相仿,也是一个秃头儿,但块头大得多。看上去鼻子眼睛长得像,怕是父女两个。
下了楼,坐到车子里,何三立再次给怜梦打电话,仍是关机打不通。现在看来,非但和氏璧找不到了,怜梦也找不到了。记得怜梦有个最要好的老乡同学在御史廊那边,只要怜梦还在这座城市里,十有八九会在那里落脚。
只知道那个老乡住御史廊小区,不知道门牌号,不知道电话号码,于是把车子停在外面,就在小区里走来走去,指望在这里看到怜梦的人影儿。里面有一座假山,还有两个池塘,日头毒得很,晒到脸上火辣辣的,周围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拐过假山,看到亭子那边有个女人,正靠着美人靠儿打游戏机呢,两边的知了在死命地叫,于是何三立也到亭子里坐一会,竟然跟那个女人攀谈起来。发觉她有四川口音,就学了几句四川话。也是觉得无聊无趣,又无可奈何,如此盲目地在这里傻等,跟一个外地女人没话找话讲,实在不好玩。
正要走出亭子,走出小区,回去算了,可就在这时,何三立竟听到了他熟悉的说话声音,于是朝大楼那边望去,就看到身穿浅蓝衣服的黎怜梦正打了伞,跟她的老乡一面说话,一面往一部红车子跟前走去。
这时候,何三立收到姓柯的传来一个短信,说黎怜梦在御史廊小区,请何三立将第二笔钱打过来。这家伙果然厉害,没有半点差错。
车子朝鬼城脸方向走,怜梦拿粉盒上的小镜子照了照脸,然后往脸颊上扑了点粉,顺便也描了描眉毛,这显得有点儿小家子气。又觉得身上的蓝衣服有点土,耳环也大了点儿,过于夸张了。而老乡的衣服确实好看,雍容大雅,价钱肯定贵。也越发富态了,更为从容了,也是见得多了,见到什么怪事情,都觉得稀松寻常。
刚才老乡给一个姓解的有钱人打电话,对方叫她水姑娘。老乡姓水,叫水春燕,长得特水灵。人家请她去士林雅阁共进晚餐,她说要带一个同学来,人家爽快答应。
水春燕昨晚没看电视,也没上网,也从不看报,所以不知道和氏璧的事。怜梦说她的一个朋友,是政府部门的,刚花了一笔钱,买了这个东西,因不便抛头露面,所以请怜梦找一个买家,想尽快把它卖掉,赚个差价不是?
看了相机里的图片,水春燕感觉这东西值钱。也草草看了几篇网络文章,明白买得起这东西的人不多。屈指数了一数,不过三五个人。于是先给解世海打电话,感觉这个香港人出手大方,也蛮精明,这东西是真是假,他会看得出来。假如是假的,也会跟你讲它值多少钱。
水春燕的车子进了士林雅阁会所,跟在后面的何三立却进不去。保安把他拦在门口,这让他心里堵得慌。以前只知道这是有钱人聚会的地方,看到出来进去的全是好车子,才有点自惭形秽。朋友中还没哪个是这家会所的会员。即便有朋友带他进去,也不知道黎怜梦在哪个房间里。即便找到她了,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问她要和氏璧。此刻才后悔应该在御史廊那边拦住她,而不是尾随她到这个地方来。
无奈之际,便给姓柯的发短信:“此刻她在哪里?”
才半分钟就有了回复:“刚进了鬼脸城上面的士林雅阁会所。”
现在才真正明白,这个姓柯的果然名不虚传,给他的钱给得值。
且顿时恍然大悟,黎怜梦来这里找有钱人,是要卖掉她偷去的那个和氏璧。
何三立把车子掉了头开下去,停在马路对面,坐在车子里看对面的路口,看那部红车子什么时候出来。很快就肚子饿了,就给肯德基打送餐电话,叫送餐的送到这里来。
也在肚里转念,认为怜梦不会把东西带在身上。若人家起了恶念,谋财害命,拿不到钱不说,还丢了性命呢。怜梦是个精怪女子,不会这么傻。因有了这个想法,才感觉仍有希望,守在这里才有了信心和耐心。
人心隔肚皮,他待怜梦这么好,她要什么就给她买什么,两个人如胶似漆,真真想不到这女孩竟如此绝情,偷偷卖掉房子不说,还偷了他的和氏璧。
也是没做过这种盯梢的事儿,吃饱了肚子就打起瞌睡来。居然睡了个把小时呢,一觉醒来后,就吃不准那个红车子究竟出没出来。
坐在高高的瞭望台上,魏可可有点坐不住了。看着池子里人头攒动,就跟插冰棍似的,立满了下水游泳的男男女女,游泳帽、游泳衣花花绿绿的,叫人看得眼花缭乱,瞧着心烦。假如那个东西给他拿到,卖个七万八万,就好过成天伸手问怜梦姐姐讨钱花。既然有人说,当年秦始皇愿意拿十五座城来换它,那么现在卖一百万也不为过,没准五百万也会有人要。他手里有五百万的话,就不必坐在这里当救生员了,也不必讨好一个比自己大五六岁的老姑娘。
也没给领班的打招呼,也没跟对面瞭望台上的姓张的讲,就悄悄溜下去,好像上厕所去了,却穿了衣服,溜出游泳馆,然后打了的,直奔新街口地铁站。
这游泳馆里的事情,不是什么金饭碗,丢了就丢了呗。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待他拿到了那个东西,卖掉它得了五百万,就咸鱼翻身了,人家就瞧得起你。
幸好身份证带在身上呢,于是给保安看身份证,说条形码纸头给弄丢了,讲五号柜九号箱里头是一个怎样的小布袋,布袋里头是一个怎样的石头印章。保安做不了主,拿对讲机叫来一个穿白衬衫黑裙子的女白领。听了魏可可的讲述,保安也说上午看到这个人在这里存过东西,于是女白领叫来一位工程师,卸了两根金属镶条,把九号箱这边的上下五个箱子都打开了,其他四个存物箱里都有东西,唯独九号箱空空如也,没得那个小布袋。
女白领疑心魏可可记错了箱号,就请他留个电话,以便日后联系。且解释道,这里的存物箱存物,只存一个月时间,过了这个期限,就会有电子铃报警,就会有工作人员来清空箱子,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到失物招领处去。到时候,若在别的箱子中看到了那个小布袋,就会电话通知他。
魏可可不知道他的怜梦姐姐已把小布袋挪了地方,只好悻悻离开地铁口。回到游泳馆,他坐的那个瞭望台,正坐着一个陌生面孔。正要去对面问一问那个姓张的,正好碰到领班迎面走过来。领班叫他到财务室结账去,明天不用来了。这是自己违犯了制度,人家叫自己走路,他就没话说了。真是抓鸡不着蚀了米,没拿到那个东西,却丢了这边的工作。
于是给怜梦姐姐打电话,怎么手机关了?再打屋里的座机,怎么座机也停了?反正给人家炒了鱿鱼,一时没事情好做,没地方好去,就去水佐岗瞧一瞧,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手里的钥匙开不了这扇门了,钥匙捅不到锁孔里去。
没想到现在的女房主是另一个女人了。
“怜梦姐姐,你在哪里?”
魏可可走到楼下大声喊,仿佛很痴情。
想到黎怜梦蓄谋已久且一直瞒住他,想到黎怜梦把那个小布袋存入地铁存物箱也是哄他的,魏可可就觉得特别伤心,十分委屈,且怒不可遏,于是又大声喊道:
“怜梦姐姐,我要杀了你!”
这声嘶力竭的叫喊,一声高过一声,在高楼间形成有节奏的回音,直到三五个保安过来,连劝带哄,连唬带骗,把魏可可拉了走才消停。
3
吃饭的时候只是闲聊,天南海北,拉东扯西,也算聊得热闹。解世海原本要请那位电视台女主持去金陵酒店,接到水春燕的电话,便立刻改了主意,请水春燕来士林雅阁吃对虾,丝毫不敢怠慢。水春燕说她的先生去法国考察一个什么城堡,她的公公去香港参加一个什么论坛,就她一个人留守家中。而黎怜梦却就着解世海的长头发,讲起她的护发心得,也讲得入情入理呢。
吃水果的时候,水春燕把黎怜梦的相机拿给解世海看,那是几张图像清晰的图片。
“不知解先生对这个是否有兴趣?”水春燕说。
没想到解世海突然脸色凝重,一改刚才的轻松表情,看图片看得特别仔细。
“这东西眼下在怜梦的一个朋友手里,是昨晚三点钟从一个女人那里买来的。”水春燕又说。
昨晚的网络直播及电视直播,解世海不但看得认真,而且把它们都录了像。当时解世海录电视节目,他从香港请来的史密斯录网络视频。今天上午,他的一个美国朋友给他发来一条微博,说一个涉嫌入室抢劫的女人被警方在火车上抓住,被抢的东西就是和氏璧。
合理的推断是,那个女人在谭哲天──网民称其为谭疯子——拿铁锤砸和氏璧前,拉断电闸,抢走了和氏璧。而它是怎么落到黎怜梦的朋友的手里的,应该问清楚才行。而且,这几张图片,要用史密斯的图像鉴别系统做一番精细比对。
如果这几张图片跟谭哲天视频直播的一致,也跟上回打台球后宗天佑叫人给他送来的一段录像上的一致,也跟最早由那个小男孩沈小禾登到图片坊上的一致,那么,这是真和氏璧便确凿无疑。
此刻就看到宗天佑在里面一张桌子跟朋友吃饭,也是正好彼此看到了,解世海摇了摇两根手指,宗天佑马上领会,走了过来,坐到解世海旁边,一面朝两位女士点头致意。
“宗先生看这个有何感觉?”解世海将相机递过去。
这几天宗天佑没精神,和氏璧没拿到手不说,竟白丢了二百五十万块钱,心里十分懊恼。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老头,竟然拿了自己的性命,诈他这笔钱。幸好天开眼,那老头的私生女竟承认是她偷了她爹的东西,才害得她爹没法跟人家交代,撞了公交自杀。就在银行大厅里如此哭号,这给宗天佑看到,便悄悄地录了音。也就是讲,他讨回这笔钱大有希望。
“这东西最好不去碰它。”宗天佑只看了其中的两张图片,就把相机还给解世海,一面对他说,“若是假的,你就上当受骗,白丢了你的钱,还叫人看笑话;若是真的呢,就会叫你中魔法,不是丢了钱财,就是丢了性命。解先生,今儿我跟你讲一句心里话,听不听由你。我知道解先生有钱买这个东西,但如果想拿它挣到更多的钱,最好丢开这个念头,不然就会叫你吃苦头。待以后出了事,解先生才会明白,我姓宗的今儿对你讲的是肺腑之言。”
解世海对宗天佑的这番絮叨充耳不闻,他只留心宗天佑看那两张图片的面部表情。宗天佑是商界老手,惯于不动神色,他的眼睛突然出现异样的目光,虽然只半秒钟不到,却给解世海看到了。也就是讲,这图片上的这个东西,宗天佑是亲眼目睹过的。
解世海心里想,上回宗天佑给他一段录像,后来就不提此事了,这说明出了意外,他没拿到这个东西,不然他会死乞白赖地缠住解世海,直到他掏钱买下这个东西。
宗天佑起身,再次跟解世海碰了碰酒杯,跟两位女士弯了弯腰,走回他坐的桌子。那桌上有会所老板甘士榕等人,也都是解世海认识的。见宗天佑一面做手势一面说话,明白他在那边讲和氏璧。
这里不是谈生意的地方,再说史密斯也不在跟前,于是解世海建议大家一起到金陵酒店去,坐他的车子去。水春燕问怜梦去不去,怜梦点头同意。但到了金陵酒店,进了大堂,怜梦却要坐到咖啡座那边去,不肯随解世海上楼去他的房间。显然她明白这边有探头及咖啡小姐,不容易出事。
解世海尊重黎怜梦的要求,也是诚心做成这笔生意,于是打电话叫史密斯拿了他的手提电脑下来,大家就在咖啡座这边谈。史密斯一头白发,表情严肃。解世海说,史密斯先生是香港大学的客座教授,在伦敦牛津大学有一个物理实验室。
彼此交谈了两句,史密斯就坐到另一张咖啡桌上。他从黎怜梦的相机里取出存贮卡,将这个存贮卡中的几张图片,转存到他的手提电脑中,然后过来给黎怜梦还相机,讲了句“Thanks, Miss Li。”(谢谢,黎小姐)。
咖啡小姐端来咖啡,三人坐到窗口,这里十分安静。于是黎怜梦讲起她的一个朋友,那人是政府部门的,不便自己抛头露面,而他是如何从那个叫王莉莉的女人手里买到这个东西的,尽量讲得详细些。至于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他是花了多少钱买下这个东西的,就略而不谈了。
其实黎怜梦本人也不知道何三立花了多少钱,因为何三立对她说了谎,说价钱没谈拢,只好算了,实际上却是到手了,搁在他的车子里。而那个叫王莉莉的女人,正是拿到了何三立给她的钱,才坐了去成都的火车,被警察在火车上抓到。
解世海点了一支雪茄烟,一面抽烟,一面仔细听黎怜梦讲这件事。旁边传来史密斯教授打电脑键盘的声音,打得流水一般流畅。再远处是一对热恋男女,身子挨得很近,正卿卿我我讲知心话儿呢。
已经是夜里十点半了,来这儿坐地铁的,只是稀稀落落几个人。再过半小时,就是末班地铁通过这里,这个地铁口将清场封闭,所有乘客及闲杂人员,都要被赶出去。卞思诚坐在墙边的椅子上看报,仿佛等什么人。
也是寸有所长,尺有所短,柯兴华也进不了士林雅阁会所,不清楚黎怜梦在里面跟谁见面,也看不到那个红车子出来。卞克祥也在那边守候,竟一点动静也没有。一面是卞克祥盯住黎怜梦,不能让她走出他们的视线,一面是卞思诚看住这里的存物箱,看谁过来取箱子里的东西。
柯兴华确实厉害,竟然知道黎怜梦已悄悄把东西挪了箱号,从五号柜九号箱,挪至十五号柜十八号箱。下午五点钟左右,一个小年轻竟拿了身份证要开五号柜九号箱,说他不慎丢了密码纸,说这个箱子里搁的是一个棕色小布袋,那布袋里搁的是一个玉石章子。旁边看热闹的竟有人问,那东西是不是和氏璧啊,调侃小年轻呢。后来保安叫来管理人员打开这个箱子,里面一样东西也没有。这说明,柯兴华传来的信息非常可靠,准确度极高。
眼下烦心的事好像没以前多了。女儿卞安蕾只知道成天跟那个少女杀手,那个叫安枘的男孩,一起待在家里看碟片吃薯条,看的是美国周播剧,什么《越狱》、《英雄》、《豪斯医生》、《24小时》、《欲望都市》、《4100》等,一部接一部,一集接一集,全看过来。对卞思诚来说,虽然不知道这些碟片是从哪儿弄来的,也不知道他们这个年纪看这些片子是好是坏,但只要不离家出走,不无端发脾气,就上上大吉了。
桑佩兰快出院了。虽然脸上补了皮,仍看得出毁容痕迹,但不再恐怖吓人,上街走得出去。那个叶玺宇是对她好,一片真心诚意,出了事,只知道如何最大限度使她恢复原来的容貌,且花了不少钱呢。也成天守在病床前喂汤喂药,端屎端尿,不愧是一个有钱的好男人。于是卞思诚在离婚书上签了字,待桑佩兰出了院,就一起去民政局办手续。
桑佩兰知道这是卞月萍对她的报复,拿了硫酸往她脸上泼,不过她也明白这是咎由自取。假如她不说那句话,不说“我占了两百个男人你也管不着”,就不会出这样的事。桑佩兰只说这是自己不当心,把硫酸弄到了脸上,没跟警方提卞月萍。
卞月萍很是自责,开了煤气自杀,给医院救活了。卞思诚去她家看过她两三次,还买了水果及西洋参胶囊带过去,还给她留了点钱,这使卞月萍十分感激,也羞愧难当;如今再也没脸提及婚事了,卞思诚才松了一口气。
还有一刻钟就要清场了,怕是今晚不会有动静了。
柯兴华发来短信,说那个黎怜梦所坐的那个红车子,还在士林雅阁的院子里呢。
卞思诚再次埋头看报纸,听到身旁有脚步声,才抬一抬眼睛,瞧了瞧那边的十五号柜十八号箱。从这里看那个箱子,看得一清二楚。
显然解世海对和氏璧知之甚详,也是诚心做成这笔生意,谈到现在还在谈。
史密斯教授对图片的比对,已经有了最终的结果。他说黎小姐提供的这些样本图片,跟前面的几种完全一致,应是同一样东西。可问题的关键是,尚未看到实物,无法确定其质地的好坏、雕刻的年代、字迹的刀法等等,这要在高倍显微镜底下,才能有所判断。
但黎怜梦却说:“假如解先生也认为那东西就是和氏璧,那么究竟解先生愿意出一个什么价?”其意思是,倘若价钱谈不拢,就不必看东西了。
解世海笑道:“怜梦小姐受朋友委托,自然谨慎行事,这不奇怪,容易理解。可那个东西是你朋友的,应该是他先给个价才对,是不是?”
于是在一个假定的情况下,即彼此都认为那是真正的和氏璧,是历史上真正存在过的,且承载了全部有关它的历史事件和文化信息的,也不管它的材质、雕刻、字迹等等如何,先大致定个价。
黎怜梦称她的朋友叫她开价三千万,解世海笑着摇头,顶多五百万。接着是拉锯般的艰难谈判,但彼此所提的价钱,已经有点接近。最后竟达成一致意见,若实物鉴定并无大碍,将以一千万元于今晚成交。
黎怜梦又坚持两点:一是实物的鉴定,也在咖啡座这边进行;二是鉴定所用的时间,不得超过一小时。解世海将她的意思翻译成英语说给史密斯教授听,教授点头同意。
黎怜梦说她在一刻钟内拿东西过来。
此刻她是惊弓之鸟,草木皆兵,生怕出半点纰漏,既怕丢了东西,也怕丢了性命。
她对解世海说:“这一刻钟内,解先生跟史教授不得离开这里,不得拿手机、电脑等通讯设备与任何人有联系,连洗手间也不能去。”
解世海跟史教授一齐点了点头。也许史教授是听得懂中国话的,也许他的点头只是礼貌性的习惯动作。反正这里有水春燕看着他们,一旦他们违背承诺,水春燕就会给她打电话,东西就不会拿过来。
黎怜梦心里想,待东西拿来了,便请水春燕陪史教授上楼取显微镜,让解世海待在这里先用肉眼看实物。假如不成交,她跟水春燕就住在这家酒店里,晚上不回去了。若在回去的路上给人盯梢,遭人抢劫,就手足无措。有了这番考虑,她便挎上小包包就走。门廊上有出租车她也没坐,只快步走向灯火通明的大街。
金陵酒店就在新街口附近,它的正门就挨着地铁站的五号口。黎怜梦如此疾步如飞,一刻钟就会过来。不过这边的地下通道比较长,要走三五分钟呢。因为时间晚了,搭地铁的乘客越来越少,通道内稀稀落落没几个人。
快步走到存物箱那边,站到十五号柜十八号箱跟前,一只手捂住控制面板,一只手如鸡啄米一样快速点键盘。二十位密码输入完毕,但箱门却未曾开启。拍了一拍金属门,仍无弹开的迹象。于是再次将二十位密码输一遍,这金属门仍毫无动静。
这时保安过来了,他用浓重的四川口音跟黎怜梦讲:“今天的末班地铁已经驶过本站,这里开始清场,这存物箱在两分钟前已自动关闭,取东西或存东西,最早也要等到明天早上四点五十分。”
你看看,什么事情都想得周到详尽,偏偏就是没料到取不出东西来。不然今晚就会成交,拿到一千万就走。即便看了实物,再次给解世海杀价,杀到五百万,也肯出手的。她说她有急事,今晚就要拿到箱子里的东西,可保安耸了一耸肩,爱莫能助,说领导早下班了,工程师也走了,没办法了。
人家把每日的存物时间,从早上的几点几分,到晚上的几点几分,都写在每组柜子上呢,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好怪人家。
黎怜梦心里十分沮丧,于是垂下头,放慢脚步,沿通道往外走。
有个戴方眼镜的男人从后面跟上来,衣着倒也讲究,相貌也蛮和善,丝毫没有反社会的样子。刚才就注意到他坐在墙边看报,好像看的是《南方周末》,有品位的男人,才看这份报纸呢。还是放慢脚步为好,待这个男人走过去。
脚步越来越近了,黎怜梦转身瞧一瞧,就瞧见一把手枪顶在她的胸口。
这边没有探头,就是有探头的话,看探头的也熄灯关门下班了。
再说,即使看探头的看到了,把警察叫过来,自己面对枪口也在劫难逃。
“黎小姐别紧张,请听从我的建议。”戴方眼镜的男人说,“黎小姐只要按我的要求去做,就不会受伤害。”
“你是谁?”黎怜梦惊愕道,“你怎么会认识我?”
“请你往前走,然后左拐,到停车场去,到我的车子里去,我会细细跟你讲明白。”
“你拿的是左轮枪吗?”
“没错,它是美国柯尔特公司制造于一九二九年。”
“你会朝我的后背开枪吗?”
“假如黎小姐始终如此镇静,没有慌张,不会喊叫,也放弃逃离,我会让左轮枪的子弹一直安静待在枪膛里。”
这个男人竟挽着黎怜梦的胳膊,就像一对热恋男女一样,一边走一边亲热说话,一起往左拐,去了那边的地下停车场。
那边的灯光暗得多。
4
卞思诚持枪劫持一个女孩的图片,已传到士林雅阁会所老板甘士榕的手机里。被劫持的那个穿蓝衣服的女孩,竟是今晚跟解世海共进晚餐的那位陌生女士。另一位女士当然认识,那是亚明老的小儿媳妇水春燕。
甘士榕将手机图片递给旁边沙发上的卞思伍看,卞思伍隐约认出那是一把左轮枪。假如图片足够清晰,他就会认定这是他的枪。昨晚甘士榕把他叫过来一起看那个网络视频直播,假如亲眼看到那个东西给砸了,也就罢了,叫骆驼那边停止跟踪卞思诚。
结果是锤子举起来了,却没砸下去。后来就发现那个视频里有一个女人的影子,后来就有微博说一个涉嫌入室抢劫的女人被警方在火车上抓住。虽然对卞思诚的跟踪,已持续两天之久,但其间的种种细节,甘士榕不得而知。怕是东奔西走的卞思诚本人,也一头雾水呢。不过跟踪卞思诚的这个思路,无疑是正确的。如今看到这位斯文的教书先生,竟然拿枪劫持一个女孩,就说明卞思诚对和氏璧锲而不舍的追查有了重大进展。
此刻骆驼的人就在新街口地铁停车场内,他们已经把窃听器装到卞思诚的车子上,卞思诚的说话声音,正实时传到甘士榕的手机里。显然那个东西,就在地铁存物箱内,可惜地铁口已经封闭,再说骆驼的人也没看清是哪个箱子,若强行进入,会闹出很大的动静,很快就会有警察及特警过来。倘若给撂倒两个人,东西又没拿到,就坏事了。
早在芝加哥的时候,还是孩提懵懂之时,甘士榕就受了他祖父甘惠仁的影响,对和氏璧产生浓厚兴趣。祖父对和氏璧知之甚详,他在美军顾问团给许耀洲将军当翻译时,结识了一位名叫卞正昌的汽车夫。那人喜欢玩玉,一次酒后吐真言,说历史上确有其物的和氏璧,就在他们的族长卞世雄手里。祖父比那个汽车夫有文化,居然在宋朝的善本书《五代会要》中,查出一个叫卞标的人,是后唐最后一个皇帝李从珂的弁师官,并就此推断,和氏璧有文字记载的最后一次失踪,跟卞标有关。而这个卞标,就是卞正昌的先人,金陵卞氏六十五世祖希古公。
祖父叶落归根从芝加哥回来时,卞正昌刚过世几个月,两个人阴阳相隔,没碰上面,只见到他的儿子卞思伍。万万没有料到,金陵卞氏家族有一个极秘密的三人小组,世世代代保管和氏璧,而这个卞思伍,竟是这个秘密小组成员之一。
本以为有卞思伍的内应,有骆驼那边叫来的戴氏兄弟,取和氏璧就像囊中探物一样方便,没想到戴氏兄弟竟提前下手,拿到东西就远走高飞。后来听说戴氏兄弟被抓到一个又放了,再后来又抓到了另一个,被关在拘留所里。看来这对兄弟尚未认罪,也未曾供出幕后主使者,所以警察对甘士榕非法获取银行建筑图虽然有过仔细调查,但并未把他当嫌疑人抓起来。
再后来的情况,就乱七八糟了,连卞思伍也讲不清楚。但明明白白的却有两点,一是卞思伍的一个族弟,名叫卞思诚的中学数学教师,也成了三人小组的成员;二是和氏璧已不在金陵卞氏手里,眼下唯有这个卞思诚,正努力追查这个东西。所以,叫人跟踪卞思诚,是找到和氏璧唯一的途径。
如今卞思伍已心灰意懒,打不起精神,只念在他孙儿做骨髓移植手术时,甘士榕替他家出钱交了手术费,所以对甘士榕才有求必应,来士林雅阁聊和氏璧。也幸亏有了卞思伍的指点,才明白跟卞思诚一起的那个人叫卞克祥,是江都卞氏派来的。也才知道了,原来这个和氏璧,是受到江南卞氏十三族的监管呢。
看来卞思诚生性多疑,行事谨慎,他将那个女孩推到车子里头,两个人都坐在后排,居然一言不发,怕被窃听呢。显然他在等待卞克祥过来,应该叫骆驼那边再派一档子人,分别跟踪卞思诚、卞克祥。
关键时刻就要到来,骆驼也明白这是一桩大买卖,答应全力以赴。
卞思伍却预感不祥,嘴里喃喃道:“不要出事才好,不要出事才好。”
接到卞思诚的短信后,卞克祥迅速离开鬼脸城,驾车来到新街口地铁站这边。进入地下停车场,将他的丰田四驱车,停到卞思诚的车子跟前。卞思诚端着枪,叫黎怜梦开了车门,快上丰田车,坐到后面去。他自己也迅速闪了进去,也坐在后面。
“快开车。”卞思诚神色紧张,枪口竟对着卞克祥了。
丰田车迅速启动,过了交费口就加速。刚跳上中山路,就拐入汉府街。又拐了两条街,才确认后面不再有跟踪者。于是车子一路朝东走,过了中山门,过了下马坊,拐入夜色浓重的邵家山,在密林中熄火停车,静听周围的动静。
本来并不知道有人跟踪,倒是黎怜梦更为警觉,提醒卞思诚前面车子里有人,有相机拍照的灯光闪烁。虽然光束微弱,且持续时间很短,却给黎怜梦看到了。于是二人进了车子都一言不发,静候事态变化。
绑架者卞思诚,以及被绑架的黎怜梦,都怕警方介入。而那个黑车子里的跟踪者,却始终按兵不动,沉得住气,看来那不是警察。卞思诚疑心那是柯兴华的人,那就问题不大;黎怜梦则认为那是解世海的人,怕是她的同学水春燕和解世海正联手算计她呢。
甩了这个尾巴,卞思诚、卞克祥都松了一口气,可黎怜梦却惊魂未定,不知道这两个男人将如何处置她。后来就开了车灯,感觉灯光柔和。也开了空调,车子里刚上升的温度又降下来了,感觉十分凉爽。此刻见卞思诚收了枪,不再有威吓的言语,黎怜梦才稍稍安定,留心听绑架者给她讲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