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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爷爷的老照片.2

作者:阿福 当前章节:704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0:19

谢子维犹豫了好久,才给王菲打电话,问她能不能查一下内战期间服务于美军顾问团的中国职员名单。王菲在电话里冲了他一句:“要我给你做事情了才想到我!”啪嗒挂断电话,不理他了。王菲一直在市政协上班,没挪过窝,如今当主任了,享受正处级待遇。她查这个事便当,且只能找她查。

姐姐从东京打来电话,说她到了早稻田大学。

谢子维怕姐姐担心,没讲丢了装日记本和底片的那个纸袋,也没说沈小禾跟他外婆给不明身份的人麻醉了一个来钟头。

这个人是谁?

他拷贝了沈小禾电脑里那六张照片干什么事?

现在手里一样证据也没有,去局里立案都立不了。

垂暮之年的甘惠仁年轻时就在美军顾问团干过。那时候,他天天穿了西装打了领带去AB楼上班,给许耀洲将军当翻译。当年他喜欢赌麻将,常跟几个汽车夫一起赌。还记得那些汽车夫一个姓冯,一个姓史,一个姓刘,一个姓卞。姓卞的叫卞正昌,喜欢玉,成天手里头拿一个玉佛手摩摩挲挲。今天看了《早报》,看到了《早报》上的那张老照片,才确信当年卞正昌是酒后吐真言,和氏璧在他们族长手里是真事。

当年甘惠仁跟卞正昌在背地里就议过这件事。讨论过如何绑架那个叫卞世雄的族长,如何拿左轮枪顶住他的脑袋,如何拿杀猪刀剜他的眼睛,逼他讲出和氏璧藏在哪里。没想到解放军来得快,自己给吓得跑到香港去了,后来又去了美国,去了芝加哥,隔了四十年才回来。

他一回来就去找卞正昌,没想到这家伙才过世几个月,阴阳相隔,没碰上面,只见到他的儿子卞思伍。这个卞思伍好像对和氏璧一无所知,讲到这个事只笑一笑,不搭这个话头。

拿坊间传闻当真事来讲,会惹出笑话来。

后来,卞思伍逢年过节都来甘家看甘惠仁,带些水果来,带些月饼来,视甘惠仁为父亲生前的至交,行小辈的礼节,始终礼数周全。天长日久,这个读过天津大学的前工程师居然跟孙子甘士榕谈得来,两个人下围棋一下就是半天,一面天南地北闲聊。

这两年,甘士榕越来越多的时间在这里而不是芝加哥。这个孙子是甘惠仁最心疼的,是他的命根子。而九十来岁的甘惠仁,也是这个孙子感情最深的亲人。爷爷非叶落归根不可,孙子就卖掉了芝加哥的产业,来这里做生意。甘士榕生意做得大,如鱼得水,赚钱不吃力。他的那家私人会所,是本市入会条件最苛刻的一间;里面的样子,连甘惠仁也不知道。

保姆给餐桌摆餐具时,甘惠仁指着报纸上的那张照片给孙子看,孙子说这是一块假玉玺,专家、教授都认为这是哄人的。甘惠仁说无风不起浪,孙子说这种假玉玺哪个朝代都出现过。可惜卞正昌已经过世,不然由卞正昌来跟孙子讲,说服力就大得多。

孙子接一个电话,到阳台那边去接,那边信号强。

“我姓戴。”

“你讲。”

“已经租到一个箱子。”

“明天行不行?”

“怎么这么急?”

“情况有变化。”

“最早明天晚上。”

“那就明天晚上。”

谁会想到,这件事被一个小男孩捅出来了!

本以为有时间从容谋划,做到滴水不漏,现在只得抢时间把这个东西弄过来。甘士榕以前见过卞思伍手里的那份银行保险箱租用协议。但这只说明卞氏家族有个东西在新街口银行里,不能说明那就是和氏璧。虽然卞思伍是三个保管人中的一个,但他自己也没看到过这个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只晓得它是装在一个花梨木盒子里头;也不能独自去银行开保险箱拿到它,得三个人一起对了手纹才进得去。

眼见为实,直到今天上午,看到了《早报》上的那张照片,又听到了卞思伍在电话里讲出那张照片的来历,才确信这是真事。因此,以前的种种谋划,才有实质性动作。

最迟明晚动手。

夜长梦多,这东西会随时被转移走。

好不容易找来了戴氏兄弟,是“骆驼”找来的,价钱蛮高,脾气也大,可关键是能不能顺利得手,不能出一点儿纰漏。在戴氏兄弟眼里,做这种事情是囊中探物,口气大得不得了。假如真的能弄到手,再给这么多钱也值。

也答应给卞思伍一笔钱。

卞思伍的孙子得了白血病,住鼓楼医院住了半年了,非做骨髓移植手术不可。甘士榕肯借钱给他,可卞思伍仍犹豫不决,担心还不起这笔钱。甘士榕讲,就让这孩子认我当干爹,我出钱就顺理成章,你也心安理得。

后来,两个人就讲到和氏璧的事,是卞思伍主动讲的。

甘士榕小时候就听爷爷讲过这个东西,知道这东西惊天动地。

若把它弄到手,便是莫大的收藏,全世界的收藏家都会嫉妒你。

甘士榕来这里做生意,一是陪爷爷安度晚年,二是查清楚这个和氏璧的真实情况。没想到常来他家的卞思伍,就是和氏璧的保管人之一。现在已经知道,和氏璧就在新街口一家银行的地下室里。于是跟卞思伍说,只要拿到这个东西,不管是真是假,不管是不是和氏璧,都给你一笔钱。

而这笔钱,肯定够卞思伍给孙子做骨髓移植手术,做两次都够。

坊间相传,和氏璧是金陵卞氏家族的卞标,在后唐末帝李从珂自杀前后从宫中偷来的,那是公元九三六年的事。据卞思伍说,从那时起,金陵卞氏家族就秘密组成三人小组,代代相传,持续了一千余年。

目前的三人小组是卞克润、卞正杰、卞思伍。

这三个人中,卞克润辈分最大,他有处置和氏璧的决定权。

今天《早报》用了两个版面讲和氏璧,眼下已家喻户晓。假如卞克润担心出事,明天就挪地方,把那个盒子转移到别处去,那么以前的种种谋划,就要全盘废弃。

爷爷一面抚摸斑点狗,一面仍叨叨无风不起浪。保姆提醒他该出去遛狗了,可他又戴上老花眼镜,又看那张《早报》了。

4

喝了一会儿酒,讲了一会儿闲话,卞克润才带了卞思诚往享堂那边走,说有件事要跟他讲。卞兵润手里拎着那个装了几本日记及一卷底片的家乐福纸袋子。卞思诚对这位白发长辈的敬畏,从孩提记事起就有。老人的半张脸给石柱子挡住,另一半在蜡烛后面显得阴沉吓人。这是小时候的记忆,至今仍历历在目。这个家族在卞世雄死后,就没族长了。因为卞克润年岁最大,各家都把他当族长看待,所以直至今日,他讲话仍有一言九鼎之威。

卞思诚小时候就听说享堂这边有地下室,但始终不知道入口在哪边。老人点了一根蜡烛,拔了壁柱旁边的一个木销子,覆壁板在祖宗阁底下轻轻弹开一扇小门。卞思诚接过老人手里的蜡烛,弯腰钻进去。

里面是一个低矮狭长的暗室,空荡荡好像一样东西也没有。

走到最里面的那根壁柱跟前,老人又拔起一个木销子,并用脚将壁柱底下的一块木板轻轻滑动,露出一条缝。将木板移到头,便露出一个方形地道口。下面有很陡的木梯,没有扶手,也不靠墙。卞思诚手里拿着蜡烛,一步一步往下移。下到底下,高举烛光给老人照梯子,怕老人一个不慎从上头跌下来。

下面是很大的一个厅,中间有好几个石柱子。地下潮湿腻滑,仿佛长了青苔。四周全是石壁,有水珠子冒出来。假如执蜡烛细看,就会发觉底下的一圈石头全刻了浮雕,有“渔樵耕读”,有“二十四孝”。最里面是一个矩形石龛,里头供着一尊古人装束的石像。老人叫思诚把蜡烛插到石龛前的供桌上,两个烛扦被磨得雪亮雪亮的,像两把吓人的尖锥。旁边是一个木盒子,是花梨木的。

老人给石像点了三炷香,叩了三个头,才跟卞思诚讲话。

“有件事要找你商量。”

“什么事二爷你讲。”

“上回编堂谱的时候,你跟我讲过一句话:只要是忠贞堂的事,便义不容辞。”

“是这么讲过。”

“现在忠贞堂有件事要拜托你。”

“二爷你讲。”

“报纸上讲到的那个东西,是在我们卞家手里!长话短讲,眼前这尊石像,就是后唐李从珂皇帝的弁师官,我们金陵卞氏六十五世祖希古公。他的事在甲种堂谱里没有,在乙种堂谱里有。金陵忠贞堂每次修订堂谱时,乙种堂谱只印三部,里面就记载了涉及那个东西的人和事。桌上这个花梨木的木盒子,装的就是乙种堂谱。它是甲种堂谱的补充部分,计十六卷,一万余字。你知道了这个秘密,就要保守这个秘密。你要在这里发誓,朝祖宗下保证。”

“二爷我有个疑问。”刚才卞思诚眼睛一直看着那两根雪亮的烛扦,陷入沉思中。他知道金陵卞氏家族以卞和为始祖,六十五世祖希古公,就是相传从李从珂皇宫中窃得和氏璧的卞标。

“什么疑问?”

“二爷为何不将它捐给国家,由国家来保管它?”

听到这句话,卞克润心里顿时充满失望和气恼的情绪,身子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假如思诚跟思伍是一路货色,就得先解决这两个孽种以除后患,然后解决自己,给列祖列宗谢罪。自己有眼无珠,寻来觅去,仍是只找到一个不中用的。

思伍就不说他了,当初自己拼命反对族长把思伍弄进来。因为思伍的老子跟族长走得近,族长就任人唯亲,而正杰只听族长的,最终让思伍进来了。现在,自己选的这个思诚,也是没有真诚之心。都到了这把年纪,还出这么大一个纰漏。

今晚就动手,东西由正杰带到江都去,交给那边的忠贞堂。

事先就有了这样子的安排。

这是跟正杰两个一块商定的。

那几本日记跟那卷底片,现在就点火烧掉。

火焰在香炉中旺起来,照亮了老人阴沉的脸。

柯兴华刚收到雇主传来的戴氏兄弟的照片,是用手机传过来的。讨厌的是,这对兄弟是双生,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都是矮子棒儿,十三拳头高。拿了车子里的手提电脑看,放大五倍看他们的眼睛、鼻头、嘴型、头发,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差别。哥哥叫戴立,弟弟叫戴正。还是女人心细,小青看出戴立是尖耳垂,戴正是圆耳垂,就这个不同,这就够了。

有先见之明就是好。自己是一个人,人家是兄弟两个,自己盯上了戴立就丢了戴正,盯上了戴正就丢了戴立,而且谁都知道这兄弟两个不会在一起,是双胞胎就更不会一同出现在大庭广众下惹眼,所以赶紧叫来小青,叫她摘了出租车的车顶灯,过来做几天盯梢的活儿。

小青是柯兴华的四川老乡,同一个镇上的,小时候就认识。她眼睛也尖,车也开得好,过来帮柯兴华盯梢有好几回了,两个人早就配合默契。

戴立是小青先看到的,就在雇主所讲的新街口银行旁边。杨兴华在车子里拿长筒镜头拍到戴立的照片,拿到手提电脑里面比对,虽然衣服不一样了,发型也变了,但脸相一致,两张照片的耳垂轮廓完全重合。

此刻是晚间的七点一刻。

就看到尖耳垂的戴立从银行边门走进去,隔了半小时才出来。

出来后,戴立接了一个电话,便打的往中央门方向走,于是柯兴华跟小青两个人开了两个车子轮换跟那个的士。后来就看到戴立走进一座公寓楼。再后来,就看到他的弟弟戴正从楼里头走出来。

戴正转身环视周围,柯兴华按了相机快门。虽然天快黑了,路灯也远,但还是拍得蛮清楚。这个圆耳垂的戴正,开了停在前面的一部车子,慢慢驶出公寓楼。柯兴华忙给等在小区外面的小青打电话,叫她盯住这个尾号是339的丰田车。他自己仍待在车子里头,眼睛看着四楼上一个摆了花盆的窗子,刚才尖耳垂的戴立在那个窗子前露过一下脸。

半小时后,小青打来电话,说戴正的车子正朝栖霞山方向走。

接着雇主发来一个短信,问找没找到戴氏兄弟。

杨兴华的任务是,他们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知道他们的行踪就行。

这回不用偷纸袋了,犯法的事最好少做。

凭直觉,柯兴华认为前一个雇主跟后一个雇主是同一个人。虽然手机号变了,但短信的写法和用词十分相像,回短信的速度也差不多。这个人应该年纪不大,或者文化水平较高,用手机用得熟,打字打得快,传图片也利索。

到了半夜十二点,杨兴华发觉四楼那个摆花盆的窗子突然有了灯光。后来就看到尖耳垂的戴正背了个背包,从公寓楼里出来,走到小区外面,打的直奔新街口。柯兴华找地方停车时,戴正溜到对面巷子里不见了。

应该跟那家银行有关。

柯兴华赶忙往银行那边走。

杨兴华围着银行大楼转了一圈,只见巷子里头的那个边门有亮灯。那是银行夜间服务的一道小门,估计戴立进了那里头。于是杨兴华躲在对面一个门洞里瞅住那个边门,瞅了半个多钟头,也不见有动静。无意间抬了一下头,发现有个人影像蜘蛛侠一样,正贴在大楼外墙高头,慢慢从三楼窗口往二楼窗口移。

等那个人影跳到地面时,柯兴华已认出这正是自己的跟踪对象,鬼头鬼脑的戴立。

谢子维收到一个短信,那是他的QQ信箱传来的一封电子邮件信,传到手机上。王菲虽然挂断了他的电话,却还是帮他找来了内战期间服务于美军顾问团的中国职员名单。仔细看翻译及司机的名字,这里头果然有一个姓卞的人,这人叫卞正昌。

谢子维赶紧给还没下班的小杨打电话,叫他查一下市民中有没有卞正昌这个人。小杨查到的三个卞正昌都对不上号,于是又叫他去查已故人员的数据库。幸好卞正昌去世于数据库下限年份以后的一九九二年,并查出他有个儿子叫卞思伍,其居住地是城南大成巷五十六号。

谢子维进拉面馆往嘴里扒了一碗牛肉面,就往大成巷那边走,踩得麻石路咚咚咚咚响。

这是第二次来这里。

大前天跟姐姐一起来过一趟,来找卞克润。那个老家伙是老滑头,他承认丢过一个莱卡相机,给小偷偷走了,失窃于哪年哪月。又讲假如有人来给他还相机,他是不会忘记这种事情的。

现在谢子维越发相信他父亲是被卷入了和氏璧事件才死于非命。

很快就找到了卞思伍,他在卞氏祠堂里接受谢子维的盘诘。

卞思伍果然讲出了几个重要细节,使谢子维的猜测站得住脚。

“我就住在这里,睡在这间屋里。五十六号给儿子儿媳妇住,那块房子也小,也被儿媳妇嫌,住过来清静些。再说这个祠堂在市里是挂了号的,也要有个人成天看着,文化局给了我几百块钱,其实不给钱我也会住在这里看房子,毕竟这是我们卞家的祠堂。”

卞思伍说,发生那件事的时候,他还在天津读书,只听到过一些传闻,不能完全当真。

有人说,当时亲眼看到一个穿海军衫的来给卞克润还莱卡相机。穿海军衫的人说,这个相机是德国货,很值钱,不好收这个赃物,应物归原主──谢子维的母亲所收藏的父亲的遗物中有一件血衣,那正是蓝条白底的海军衫。

又有人说,那天晚上在卞克润家的天井里,穿海军衫的人跟卞克润讲到一卷底片的事。卞克润就带着那个人到祠堂里来,还叫来了卞世雄族长,一起谈这个事。后来有个女人看到那个人被族长送到祠堂门口,看到那个人往太平井那边走。再后来,有个男人听到一记枪响,没当回事,没过去看。那时候搞武斗,白天都有打枪的。说不定只是哪个小娃儿扔了一个摔炮呢。到了半夜里,才有人乌漆抹黑踩到了那个人,那会儿早断气了──这跟母亲临终前所讲的情况基本一致。

卞思伍讲完后才害怕起来,两个小眼睛在昏暗的白炽灯下显得恐惧而无助,再三叮嘱谢子维不能对旁人说他讲了这件事,因为这涉及传说中的那个和氏璧。而和氏璧在古代的每一次出现,都引发过一阵子刀光剑影,每每血雨腥风,怪吓人的。

看来卞思伍没看到今天的《早报》。他说金陵卞氏家族肯定有一样传世之宝,以前一直由族长卞世雄保管。卞世雄死后,可能就落到了卞克润手里。因为谁也没见过它,猜它是和氏璧也无妨,猜它不是和氏璧也无妨。反正怪神秘的,不能让外人知道。谁知道谁就倒霉,说不定就碰上血光之灾。

卞克润一个人住七十八号天井内的一个老房子里。他有三男四女,其中两个儿子在外地。金窝银窝不及自家的草窝儿,卞克润岁数大了,也不肯挪窝住到子女家里去,更不肯到外地去。每天都有保姆过来给他烧饭洗衣服,每个礼拜都有子女轮流来看他。今年都九十四岁了,身板还硬朗,清早到城墙根打太极拳,下午去胭脂巷茶社听白局;《王老头配茶壶盖儿》的那几段说唱,也会说几句唱几句呢。

出了祠堂,谢子维再次来七十八号找卞克润。这个天井里头住好几家人家呢,有《梁祝》曲子从西厢房里传出来,曲调舒缓而优美;有摇滚曲子从东厢房里传出来,节奏快速而强烈。卞克润住的是正房,正面有一排隔扇窗子,雨廊前摆着几盆花儿。东屋里亮着灯,这灯光从里面射出来,显然里面的门是开着的。

一个手里捧着红花碗吃饭的光头小子在天井里喊了一声:“探头探脑地做什么事!”

谢子维一面敲门,一面掉头问那个光头:“卞克润老先生在吗?”

门没插,谢子维轻轻推开一条缝,又问了一声:“老先生在家吗?”

见里面没人应声,光头一脚踢开门,领谢子维由堂屋朝东屋走。

光头呵呵笑道:“老爷子在床上坐桩呢。”

光头用手拉了一下老人的衣服,老人的身子斜斜地倒了下去。

谢子维一把推开光头,上前俯身察看,发觉老人身子还是热的,但气息已经全无。

谢子维赶忙给急救站打电话叫救护车来,又给他的搭档小杨打电话,叫小杨马上过来。

大成巷出命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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