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正是上班高峰时间,地铁里头人挤人,水泄不通。卞克祥已将小布袋塞到双肩包里,他警觉地察看四周,没看到可疑的人。那个小女孩果然记性好,二十位数字的密码,只讲了两遍就记得住。也是发觉那女孩背《三字经》背得熟,就冒险试了一试,竟然在那个胖男人的眼皮底下,把东西取出来了。
见女孩拎着小布袋走过来,卞克祥便摘了挂在身上的一样小挂件,那是用红丝带系住的、拿和田玉雕成的一个小猴儿——可巧那女孩也属猴,比卞克祥小两轮——就挂到她的脖子上,奖励她,并对她母亲讲了两句惊讶且赞赏的话,然后匆匆走了。
往西走了三站到草场门,才下了拥挤不堪的地铁车厢。
迅速闪入左侧的洗手间,匆匆进了里头的一个隔档,插好了门插销,才取下双肩包,拿出小布袋,拿出布袋里头的东西,拿手机将它拍了照,拍了三四张呢,立刻传给卞思诚。
这会儿,卞思诚已驾车到达郊外的吉祥庵,车子就停在两旁是高大雪松的公路边。黎怜梦又睡着了,身子靠着车门,竟打起呼来,脸色十分安详。不用细看,卞思诚就知道照片上的东西,正是他苦心寻觅的和氏璧。他把黎怜梦推醒,这女孩竟吓了一跳,仿佛又看到左轮枪对准了她的胸脯,又是魂飞魄散的样子。
“那东西是搁在一个小布袋里头的,对不对?”卞思诚问。
“没错。”黎怜梦说。
“那布袋是什么颜色?”
“咖啡色。”
“系布袋的带子是什么颜色?”
“深红色。”
于是卞思诚遵守承诺,既然现在已经拿到东西,便马上给黎怜梦的银行卡账号打钱,打二十四万。而此时此刻,才想到一个严重问题。假如在这里放走黎怜梦,让她去吉祥庵站坐地铁回市区,就不能在这里等卞克祥了。假如黎怜梦跟别人联系,比如给同学打电话,就会暴露他们的行踪,再次被跟踪者盯住。
叫人吃惊的是,受雇的柯兴华,竟于第一时间得知他们已拿到东西,所以也遵守承诺,用短信将存折密码报给柯兴华,那个存折上的五十万块钱,就算如约支付了。
既然柯兴华对卞克祥的行踪了若指掌,那么卞克祥被人跟踪的可能性依然存在。
必须尽快接到他,万无一失地把东西送到江都去。
卞克祥又发来短信,说他马上去四号线,半小时后到达终点站吉祥庵。
卞思诚想了一想,发短信叫卞克祥在半途的迈皋桥站下地铁,走三号口上来,车子就停在三号口旁边的树底下。
终点站冷冷清清,只三五个人在等车。也没自动取款机,没法查银行卡是否有钱到账。此刻黎怜梦仍惊魂未定,本以为那个戴方眼镜的会拿枪打她,杀人灭口,省得给钱了,没想到这个绑架者竟如此轻易地放了她。
方眼镜叫她赶紧离开这座城市,不要跟任何人有联系。也是没冲凉的缘故,出了好几身汗,身上感觉难受,于是不顾方眼镜的警告,给水春燕打了电话。水春燕把她好好埋怨了一顿,说她突然没了联系,电话也打不通,不知出了什么事。无可奈何,水春燕在酒店里住了一宿,害得她先生在法国起疑心,害得她本人一宿没睡着。
黎怜梦赶紧在电话里解释一番,说她被绑架了,东西给人家拿走了,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冲凉,好好洗一洗,换一身干净衣服。水春燕说她到家了,冲了凉刚躺下。她叫黎怜梦赶紧过来,也休息下,中午去外面吃饭,把解世海和史密斯都请来,当面跟他们讲这件事,一是消除误会,二是庆贺脱险。
黎怜梦“好啊好啊”地答应着,心想东西给人家拿走了,就没有危险了,晚两天走也不要紧。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昨晚还以为是水春燕跟解世海联手算计自己呢。
到了御史廊,穿过小花园,看到水春燕的红车子停在车位上呢。东面假山那边有个亭子,怕是那块有风凉快,坐在亭子里的那个女人,昨天下午也在那里,今天上午也在那里,好像在埋头打游戏机呢,怕是打游戏打上了瘾了。
水春燕身穿绣花睡裙给她开门,叫她先吃点东西压压惊再去冲凉。
给吐司片抹了一层意大利奶酪,冲了一杯咖啡,舒服享用早点。
吃完早点,也冲了凉,也穿了睡裙,竟睡意全无,于是跟水春燕坐在床上讲昨晚的事。不明白那个方眼镜是如何知道她把东西搁在地铁存物箱中的,不清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那个跟踪者是谁。眼下唯一清楚的是,已经上自动取款机查了银行卡,那个方眼镜果然信守承诺,把钱打过来了。
原本可以拿到一千万呢,结果才到手区区二十四万,也是运气不佳,不好怨天尤人。
已经跟解世海讲好去同庆楼吃饭。事情没办成,朋友还得做,也是给水春燕撑面子,无非道歉几句、应酬一番罢了。若一走了之,水春燕就没法给人家交代,没有朋友做了。到了十一点,换了出门衣服,两个女人一同下楼,走出楼门洞。
再往亭子那边瞧一瞧,那边空空如也,那个女人不见了。
打着伞往车子那边走,竟突然看到假山背后闪出两个眼熟的男人;一个是何三立,一个是魏可可。逃也没处逃,逃也逃不掉,就装出气定神闲的样子,干脆停下脚步,等他们走过来。
何三立认识水春燕,先跟水春燕打招呼,说有个事要跟怜梦讲一讲。水春燕是冰雪聪明的女人,立刻意识到黎怜梦所说的那个托她卖和氏璧的朋友,就是何三立。当初水春燕就反对黎怜梦跟这个秃头男人来往,甚至给她介绍了好几个帅小伙子,可人各有志,黎怜梦图的是何三立给她的房子,只好随她去。眼前的这个帅小伙子,站在车子跟前一言不发,水春燕不认识他,心里想,黎怜梦的花头经还真不少呢。
黎怜梦叫水春燕先上车,稍等片刻,去去就来。她跟着何三立、魏可可二人朝亭子那边走去,被夹在这两个男人中间,仿佛又成了被绑架者。
甘士榕跟骆驼的头一次见面,是在美国芝加哥的唐人街。三年前,骆驼去芝加哥玩,给他接风的是一个玩枪玩得好的混血儿。那个叫尼克的混血儿,当时请了有中国血统的甘士榕陪骆驼喝酒。也是受了骆驼的一番鼓动,甘士榕最终才下了决心,毅然来到这里,陪他叶落归根的祖父安度晚年。
骆驼块头大,走路摇摇摆摆,好像头重脚轻的样子。他对甘士榕不无歉意,因为他介绍的戴氏兄弟,居然失信于甘士榕,拿到银行里的东西就躲起来,怕是不想在江湖上混了。倒是甘士榕蛮有气度,提及这件事只轻描淡写地讲了两句,丝毫没有责怪骆驼的意思。
骆驼带了他的一个亲信来士林雅阁,这人姓曾,矮个儿,寡言少语,平日跟骆驼形影不离。骆驼上回去芝加哥,就是这个姓曾的全程陪同的。
卞思伍还在这里,他对骆驼及姓曾的有问必答,但决不多说半句。
显然骆驼已流露出对他的反感,明白他是监守自盗,背弃了他对家族的承诺。
话已挑明,在座的都知道那东西是和氏璧。
假如骆驼的人把它拿到手,交到甘士榕手里,甘士榕答应给骆驼五百万,立刻给,给现金。可惜张仁松、李子义是功亏一篑,居然在眼皮底下,给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开了存物箱,拿走了那个东西。
卞思伍是局外人,旁观者清,知道那东西到了卞思诚、卞克祥手里,就甭想拿到它了。卞思诚是何等的死板,卞克祥是何等的精干,他们必定把东西拿到江都去,交给江都族长卞世铨。若到了卞世铨手里,就会有新的秘密小组保管它,就是天王老子去找,也找不到。
“你有卞克祥的手机号码吗?”曾矮子问。
“没有。”卞思伍摇摇头。
“你有卞世铨在江都的住址吗?”
“也没有。”
“卞思诚的手机号码你应该有。”
“那当然。”卞思伍点点头。“假如他号码没变的话,应该打得通。”
卞思伍报出他的族弟卞思诚的手机号码,曾矮子马上把这个号码输到自己的手机里,然后给他的一个熟人发了一条短信,很快就有了回复。曾矮子朝骆驼使了个眼色,骆驼起身告辞。甘士榕知道他们有了主意,不便留他们吃饭,只送到走廊上,由他们从后门走了。
卞思伍忐忑不安,没心思下棋了。假如骆驼那边出了事,给公安追究,就会查到他。按时间算,自卞克祥拿到那个小布袋到现在,都过了一个半小时了,走高速公路的话,就快到江都了。但愿他们一路顺风,到了江都就没事了。这场恼人的和氏璧风波,折腾了这些日子,出了这些事情,眼看就要烟消云散。再起波澜的话,就在江都那边起了,跟自己没关系了。
也是知恩图报,他孙子做手术是甘士榕出的钱,他也还不了这笔钱,所以甘士榕叫他过来讲这件事,不好推托不来;骆驼那边要卞思诚的号码,也不好推托不给。想当初他自己就鬼迷心窍,拿枪对着卞思诚拿那个东西,结果脑袋上就挨了一记,幸好打得不够重,不然就脑震荡了。
如今细想一番,才明白这是卞正杰打了他,卞思诚拿了他的枪。卞正杰拿走了那个东西,后来就流失到外面,他自己竟撞车死了;如今卞思诚拿枪绑架那个女孩,不怕犯绑架罪。
这都是和氏璧惹的祸!
“那东西蛮邪乎,最好别去碰它。”卞思伍一面收官子,一面说。
“老人家对它朝思暮想,念念不忘,你是知道的。”甘士榕说。
自从看了报纸上写和氏璧的两篇报道,甘士榕的爷爷甘惠仁,就成天念叨这个东西,仿佛不看到和氏璧,就死不瞑目,真是入了迷了,不可救药。
2
本是一对情敌的两个男人,此刻竟结为盟友,一同找到这个女人,把她带到这个亭子里,逼她交出那个东西。若在包包里,就赶快拿出来。魏可可狠起来比阎王还吓人,两只眼睛冒火光,灼灼逼人,仿佛火焰喷射器一般,要烧了这个女人,全没了以前那种百依百顺的样子。所谓雨断云销,恩断义绝,有天大的情爱,就有天大的仇恨,就是这种情况。现在才明白,他的怜梦姐姐,只是假手于他,偷得那个东西,然后销声匿迹,躲起来了。还防贼一样防他,假装把东西搁到地铁存物箱里,却又偷偷取走,气不气人?
何三立毕竟老成得多,只是好言相劝,以理服人。
“怜梦啊,你把我给你的房子卖了,也不跟我讲一声,害得我在新房主跟前出洋相。我知道你有你的自由,你有你的权利,我也是真心给你房子,所以不介意你这样瞒神弄鬼。可那个东西,是我拿钱买来的,你却叫了魏可可去我车子里拿,这是他被车库探头拍到的录像截图照片。魏可可讲了,你们把它藏到地铁存物箱中,你怕魏可可起贪念,又从存物箱中取走了。物归原主,完璧归赵,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对不对怜梦?此刻你把东西还我,就没事了。若叫公安来查,就坏了你的名声,没准还抓你去坐牢呢。”
黎怜梦窘得一言不发。
人家人证物证俱全,不好抵赖。
要命的是,那东西已经给那两个姓卞的拿走了。
更要命的是,她现在讲什么及怎么讲,这两个男人不再相信她,只当她仍旧哄人呢。
不过一言不发也不妥,如此僵持下去,魏可可很快会失去耐心,没准刀子就捅过来了。
于是黎怜梦将昨晚的事,一点一滴全讲了一遍。她说她拿了那两个姓卞的二十四万元,可以马上拿出来。按理讲,何三立应该知足,他从王莉莉手里买那个东西花了十万块钱,他答应事成后给魏可可十万块钱,这两笔钱都算上,还净得四万元呢。可他一心想重新得到那个东西,不想就此了结。既然士林雅阁的香港人都对它有兴趣,就说明它价值连城。
何三立叫魏可可看住黎怜梦,他朝红车子走去,打算问水春燕几个问题,看黎怜梦说没说谎。黎怜梦见何三立走远了,便恳求魏可可放了她。
“他答应给你多少钱?”
“十万块。”
“我给你二十万好不好?你放我走。”
“这会儿我把你放了,你就远走高飞了,我上哪儿朝你讨钱去?”
“你跟我一起走,从小区后门出去,我们打了的去银行,待你拿到了钱,再放我走。”
按理讲,魏可可也应该知足,白拿二十万还不好?可他现在却有了新想法,如果跟何三立联手拿到那个东西,如果何三立一个不当心,给他魏可可拿到手里,就不是二十万了,怕是二百万也不止。不过现到手二十万也是好事。既然那两个姓卞的手里有枪,他赤手空拳去抢,恐怕没抢到和氏璧,反而丢了性命呢。
也是没有经验,犹豫来犹豫去,结果就耽误了时间,何三立从那边过来了。
“那两个姓卞的是什么样子?”何三立问,显然他已相信黎怜梦昨晚被绑架是真事。
“年纪大一点的戴方框眼镜,穿白衬衫;年轻的是小平头,穿耐克T恤。”黎怜梦说。
这会儿,何三立也犹豫不定。既然人家拿到那个东西到现在有一个半小时了,早逃之夭夭了,上哪去找?再说他们身上带着枪,即便找到了人,也拿不到东西。
也是灵机一动,发短信问一下那个姓柯的,看他跟踪黎怜梦的时候,看没看到那两个人。姓柯的虽神神道道,却真有两下子,不但知道那两个人,还知道此刻他们分别在哪里。
“那个小平头在什么地方?”何三立急忙问。
“不好意思,请再汇一笔钱。”姓柯的回复道。
如今这个世道,就是现兑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到医院里做手术,病情再严重,若钱没到账,也不会推你上手术台。这个姓柯的自然也是这样,给了他钱,他才会跟你讲,才不管你心里急不急呢。
于是何三立和魏可可再次将黎怜梦夹在中间,一起上了何三立的车,在车上给姓柯的打钱过去。顺便也跟水春燕打了招呼,十分抱歉,多多谅解,下次见面请她吃饭,给她赔不是。何三立暗自琢磨,只要看住黎怜梦就行,她说的二十四万元,迟早拿得到。也就是说,即便找不到那两个姓卞的,拿不到那个东西,也没啥损失。
很快姓柯的就发来短信:“小平头在草场门。”
从御史廊到草场门怎么走?何三立是本地人自然清楚。
他转过身子,吩咐魏可可看好黎怜梦。
“若给她跑了,你我一分钱也拿不到。”
卞克祥在地铁站的洗手间里,给卞思诚发完最后一条短信,就收了手机要走。也是突然有了尿意,就先撒泡尿再说。这时候,才发觉有点不对劲,感觉这隔档里气味很冲。接着便看到手纸篓里有红颜色,这才明白自己是慌乱中走错厕所,走到女厕所里头了。
偏偏这泡尿憋得时间长,且停不了。
偏偏就有一个较真的女人,块头很大,嘴巴很小,竟猛地拉开隔档门,门插销给崩掉了。
这个穿红衣服的胖女人,一把抓住卞克祥的T恤衣领,将他从隔档中拖出来,一面骂流氓、变态,带着哭声骂;也给弄了一身尿液,又羞又恼,吓得两个穿迷你裙的女孩掉头便跑。
很快就来了一个女保安,接着又来了两个男保安。胖女人死死抓住卞克祥不放,一面说这个男人如何在旁边的隔档里从底下使劲看她,又说这个男人如何朝她撒尿撒到她衣服上死不要脸。保安既没调查权,又没处理权,只好叫来警察,让警察带他们去派出所。
警察对这样的事早司空见惯,明白这多半是心理毛病,即所谓的露阴癖罢了。一一做了笔录,做给胖女人看。也无非教训一下,给两个电话号码,叫这人看心理医生去。卞克祥觉得冤枉,不免申辩几句,可警察没心思听他辩白。
胖女人赖在派出所不走,看样子有三四十岁了,却说她还是黄花闺女,还没嫁人呢,受了此番污辱,心里难受,生莫若死,此而可忍,孰不可忍,没准今晚就跳江死了算了。就算不去跳江,也要神经衰弱,起码失眠半年,看半年心理医生。
警察问她:“大姐你看这件事如何处理才妥当?”
胖女人说:“这个变态的要给精神损失费。”
警察又问:“给多少?”
胖女人说:“两万块。”
于是讨价还价一番,卞克祥身上就两千块现金,最终谈妥就赔这个数,这才了结这场意外风波。
如此折腾了一个多小时,被搞得灰头土脸,卞克祥才走出派出所。见那个胖女人眉开眼笑地走远了,这才给卞思诚打电话,说现在没事了,仍坐地铁过来,半小时到迈皋桥。
摸摸双肩包,那东西还在。
又看了看地图,才知道这里到地铁口有一站路呢。
于是站在路边等的士,打的去迈皋桥。
等了十分钟,没看到一部的士,只好朝地铁口方向走。
正是正午时分,太阳火辣辣的,幸好路边的梧桐树枝叶繁茂,晒不到太阳。这一带是高墙深院,街道冷落,见不到一个人。卞克祥步子迈得大,走路走得快。才走了十来步,后面突然响起脚步声。回头瞧了一瞧,看到一个带长舌帽的中年人,正低头往这边走,手里拿了一个什么东西。好像刚才后面没人,不知他从哪块冒出来的。
按柯兴华的吩咐,小青负责跟踪黎怜梦,但昨晚黎怜梦坐了那个漂亮女人的红车子进了士林雅阁,就把她跟丢了。后来柯兴华在对讲机里讲,黎怜梦出现在新街口站的地铁口,先被卞思诚绑架,后被卞克祥接走,负责跟踪卞思诚的柯兴华,也把卞思诚跟丢了。
于是两个人碰了头,在车上待了一宿。天刚蒙蒙亮,柯兴华就去地铁口蹲守,结果就盯上了卞克祥,一路跟到草场门;小青则驾车去御史廊公寓,再次盯住假山那边的楼门洞。到了上午九点,那个漂亮女人回来了,进了那个楼门洞。又过了半小时,黎怜梦也来了,也进了那个楼门洞。再后来,就看到黎怜梦给两个男人带到一部别克车上。其中一个男人,就是昨天下午跟小青搭讪了几句的那个秃头,柯华兴说他叫何三立。
这时候,柯兴华叫小青跟踪这部别克车,便一路跟踪到草场门。
谢天谢地,事情就要了结。从派出所出来的卞克祥,已经拿到存物箱里的东西;柯兴华收到密码后,就去银行查了一下,存折上确实有五十万元存款,钱到手了。而后面发生的情况,就有些不可思议。那个秃头竟下了车,戴了一顶长舌帽,自背后朝小平头悄悄掩去。别克车现在是黎怜梦开,慢慢跟在后头。小青赶紧拿起对讲机,跟柯兴华说这件事。
“那东西在小平头的双肩包里,恐怕秃头要去抢。”
“好像秃头手里有家伙,不然他弄不过卞克祥。”
“现在两个人相距多远?”
“有十来步的样子。卞克祥已转过身来,好像有所警觉,那秃头也放慢了脚步。”
“你赶紧把车开过去,按两声喇叭,停到卞克祥跟前,接走他。”
“好的,就过去。”
小青明白柯兴华的意思,若光天化日之下出了人命案,公安会很快侦破这个案子,没准到手的钱,都要吐出来。小青一面按喇叭,一面踩油门,眨眼工夫,就把她的出租车停在卞克祥跟前。卞克祥喜出望外,拉了车门就上车,说了声“迈皋桥”。出租车立刻加速,很快就跑远了。从后视镜中看到,黎怜梦驾驶的别克车也加速疾驶,跟在后面。奇怪的是,转大转盘时,它竟朝南走了,没跟过来。
“大姐怎么知道我要打车?”卞克祥很是好奇。
“我送上一个客人到派出所,看到你站在路边等车。”小青解释道。
“可怎么这么久才过来呢?”
“那个客人给了我一张假币,我跟他在车子里扯了半天。”
“到迈皋桥要多长时间?”
“从高架桥走,顶多二十分钟。”
3
骆驼的矮个随从曾九如,在外人眼里少言寡语,其貌不扬,其实他是骆驼的主子。一则曾九如控制金钱的出入,再则骆驼对他忠心耿耿,所以曾九如的种种筹谋,百谋千计,沉谋重虑,常借着骆驼的名义和威势,由张仁松、李子义那班莽汉去实施,才得心应手;得手的时候多,失手的时候少。
刚才在士林雅阁,曾九如问卞思伍要了卞思诚的手机号码,立刻给一个朋友发了短信,把这个号码报过去,那人很快就有了回复,说这个号码的机主此刻在迈皋桥一带,且静止未动。于是曾九如朝骆驼使了眼色,赶紧上车,出了士林雅阁。
后来就查出卞思诚跟卞克祥的通话记录,又查出卞克祥的手机,在草场门一带。于是叫骆驼吩咐张仁松、李子义赶往草场门。张仁松到地铁站去查,李子义则驾了车,在大转盘附近兜圈子。张仁松手上拿着手机,给地铁保安看手机图片,那是卞克祥背双肩包的正面图像。一号口的保安摇了摇头,说没见到这个人。他对张仁松说:“每日几万人从我这里走过,哪个记得住啊?”而三号口的保安,看了手机图片竟笑起来:“这个人给抓到派出所去了。一个胖女人讲他在女厕所耍流氓,掏家伙朝女人撒尿,撒到人家衣服上。”
后来是李子义去派出所瞧了一瞧,果然看到卞克祥在里头做笔录,那个双肩包还背在身上呢。于是二人商议了一番,打算等卞克祥出来的时候,便朝他开枪,抢走他的双肩包。后来就看到卞克祥出了派出所,一个人沿围墙往西走,这地方没安探头,机会难得。可正要下手时,有一个别克车从后面冒出来,并且从车上下来一个秃头,戴了一顶长舌去追卞克祥;这时竟然有出租车开过来,接了卞克祥就跑。
赶紧打电话给骆驼讲,骆驼吩咐他二人盯住那个出租车。过了大转盘,出租车就上了高架桥,先是往北,然后是往东,最后朝迈皋桥方向走。
张仁松的驾车技术不及李子义好,但来不及换人了。幸好那个的姐上了高架桥便减速,张仁松还盯得住。若没有那个秃头搅局,怕是这会儿已经得手,东西已交到骆驼手里。骆驼会安排他二人躲到一个安全地方,也会言而有信各给五十万。看来那东西蛮值钱的,没准那个秃头也是奔着它去的。
何三立现在才有点后怕,幸好手里拿的是黎怜梦喷面孔的喷雾器,不是一把制式手枪。若朝小平头开了枪,就犯了故意杀人罪,给公安抓到就要判死刑。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竟昏了头了,敢拿着拳头大小的喷雾器,就去缴一个壮小伙子的东西。恐怕没等你拿保湿液喷到人家的眼睛里,就会被人家一拳打倒,脑袋被踹一脚。就算人家的眼睛给你喷瞎了,人家仍有力气拽住双肩包,叫你拿不走。所谓的利令智昏,就是这种情况。
谢天谢地,阿弥陀佛,幸亏该出手时没出手,是那个扎马尾辫的的姐救了你。
悬崖勒马,就此打住。就算自己从没拿到过和氏璧,就算自古至今不曾有过和氏璧,就算有和氏璧的话,也货真价实值五亿美金,都跟自己没关系。如今打处长升了局长,埋头做好局长工作就是了。也不要拿人家的钱,也不要眠花卧柳,图一时之快乐,从今以后,下了班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娱妻弄子,养花弄草,没有担惊受怕,又有天伦之乐,这多好。
最毒莫过妇人心,一想到黎怜梦就来气。何三立待她可谓恩重如山,给她买吃的,给她买穿的,给她买房子,为了她竟断了其他的楚雨巫云,可这个女人竟如此绝情,悄悄卖掉房子不说,还偷了他的和氏璧。刚才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平头上了出租车走了,她却把车开走,把他扔在大街上。
何三立给黎怜梦打电话打不通,就给魏可可打。魏可可接了何三立的电话,说他跟怜梦姐姐正往银行那边走,怜梦姐姐答应给他钱,去银行拿钱去哩。何三立请他叫黎怜梦接电话,黎怜梦摇头不接。
这事变得越发无从掌控,于是黎怜梦下了快刀斩乱麻的狠心,心一硬,踩一下油门,倏地把车开走了,先甩掉何三立再说。车上的魏可可,毕竟年纪轻好哄,于是对他讲,卖和氏璧得来的二十四万块钱,都给你魏可可好不好,魏可可自是喜出望外,乐不可言。
偏偏走到了水西门银行里,却找不到银行卡了。包包里的东西倒了一柜台,就是找不见那张卡。也记得账号,也有身份证,但银行小姐讲,只有办了挂失手续,重办一张卡,才能取钱或转账。
得知这套手续最早也要到明天下午才能办妥,魏可可脸就拉下来了,认为黎怜梦玩的是缓兵之计。魏可可心里明白,夜长梦多,稍不留神的话,这个怜梦姐姐就会逃之夭夭,叫他空欢喜一场。
黎怜梦说,这张卡上午在自动取款机上用过,怕是落在机器里没取走了。于是这二人又去看那台自动取款机,在太平门那边呢。到了那里,查看一番,机器里头没有卡。问了置机器的那家储蓄所,人家说,今天没有哪个给他们交来被遗失的银行卡。
“还有一个可能。”黎怜梦说,“我把那张卡落在我老乡家了。”
“快给你老乡打电话,叫她找一找。”魏可可说,“找到了,就叫她给你送过来。”
于是黎怜梦给她的老乡同学水春燕打电话,水春燕一接到电话,就把她埋怨一通:“打你的手机,打了七八次呢,你手机一直关机,急死了,正要打110报案呢。”
水春燕将她家的客厅、卧室、厨房、洗手间等处,都草草寻了一遍,没找到那张银行卡,于是叫黎怜梦自己过来找。
二人朝车子走去,拿电子钥匙开了车门,见魏可可上了车,黎怜梦说她要解手呢。魏可可只好下车,跟住黎怜梦,一起去肯德基上厕所。
魏可可就站在女厕所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门。出来一个大眼睛的小女孩,又出来一个戴墨镜的中年女人,又出来一个穿短裙的少妇,怕是人多要等,黎怜梦竟待在里头不出来。也不便进去查看,也不好叫人代他进去看,魏可可只好跟傻子一样,就在女厕所门口傻等。谢天谢地,等了半个多钟头,黎怜梦终于出来了,看到她的白T恤了,看到她挎着那个包包呢。可奇怪的是,她的发型好像突然变了,脸型也不对头。
这是一个陌生面孔的中年女人,只是穿了黎怜梦的衣服罢了。魏可可拦住这个女人,忙问她是不是跟别人换了衣服。那女人点头承认,问魏可可是不是黑社会,劝魏可可改邪归正,不要当黑社会了,不要盯住女娃娃动坏脑筋。又说她才不怕黑社会呢,那个女孩怕,她不会怕,她老公是公安局的。
原来,黎怜梦自称被黑社会盯梢,跟这个女人换了衣服,挽起长发,戴上墨镜,竟金蝉脱壳,从自己的眼皮底下逃走了,魏可可气得直跺脚,大声喊:“黎怜梦,我要杀了你!”
柯兴华也在草场门这边。他亲眼看到那个小女孩从地铁存物箱中取走那个小布袋,交到卞克祥手里,便一路跟踪卞克祥,来到草场门派出所对面的一家衣服店里。他也亲眼看到黎怜梦开车走了,把她的情夫何三立甩到马路上,何三立只好打车回去。奇怪的是,在新街口地铁站看到的那两个陌生面孔,竟然也在这里出现,见小青接走了卞克祥,就驾车跟上小青的出租车,盯卞克祥。
这是哪一路神仙?柯兴华莫名其妙。于是把那个胖男人的照片,用手机传给一个在黑道上的朋友。那朋友见了照片便打来电话,哈哈笑道:“这家伙是骆驼的人,名字叫张仁松,心狠手辣,拔枪拔得快。前几年他犯了持枪抢劫罪及非法持枪罪给抓进去了,才从号子里出来。人家躲骆驼唯恐避之不及,你怎么跟他的人干上了?”
柯兴华跟骆驼打过几回交道。那次也是跟踪一个人。那是一个看上去极寻常的中年妇女,哪里知道她是给骆驼办事情,结果搅了骆驼的局,把骆驼气坏了。后来是骆驼那边有人认识柯兴华,替柯兴华说了几句好话,也请了骆驼吃饭,给他敬酒赔不是,才消了骆驼的气,化险为夷。后来也替骆驼跟踪过一个什么人,又替他取过一件什么东西,也不敢拿他的钱,扔到桌上也不敢拿,只当做了两天义务工。
看来骆驼的人,早就盯上卞思诚、卞克祥了;目的是,通过卞思诚、卞克祥找到和氏璧,然后行凶抢劫,把和氏璧抢到手。
若骆驼知道今儿个是你柯兴华坏了他的事,非叫人拿刀捅你不可,或者拿枪打你。
若卞思诚、卞克祥那边出事怎么办?骆驼的人把他们两个打死了,抢走了和氏璧,公安就会查,就会查到你柯兴华,也会牵扯到小青。
最好不出人命案,于是给卞思诚打电话,说刚才卞克祥在草场门上的那个出租车已被人跟踪。跟踪者是两个男人,一胖一瘦,驾一部黑色的现代车,挂的是“赣”字江西牌照,尾号是465;而且,这两个人极有可能身上带枪。
并建议卞思诚赶紧换一部车,因为跟踪者认得他们的越野丰田。怕卞思诚因慌乱而忘了他们的一个约定,再次提醒他赶紧删掉前面的短信,一条不落全删掉。也声明一句,不再接任何电话,不联系了。柯兴华最后说:“希望你们平安无事。”挂断电话后,赶紧给小青发短信:“你后面有一部黑现代正跟着你,尽快甩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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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接到柯兴华的短信时,她的乘客卞克祥正在接一个电话,应是卞思诚打来的。卞克祥突然紧张起来,转身朝后面看,发现那部黑现代在右边车道上,中间隔了一部白车子。卞克祥吩咐小青,下一个出口就下去,甩掉后面的黑现代。
小青是开车老手,心里早有主意。下一个出口快到了,但她没有变道,也丝毫没有减速,只剩十来米的光景了,突然猛打方向盘,拐入出口车道,下了高架桥。
驾那部黑现代的张仁松,顿时傻了眼。在快车道上疾驶,后面的车子也开得快,一刹车就要出现追尾事故。也来不及变道,一打方向盘就要给左边车道上的车子撞上来。也是骆驼给了一个错误指示,说这个出租车将在迈皋桥下去,所以大意了,没看到这边有个口子下高架桥。
赶紧叫李子义给骆驼打电话,说出租车给跟丢了。骆驼叫他们到下一个出口下去,下高架桥时打个电话来。李子义唯唯听命,知道骆驼生气了。
挂了电话,李子义怪张仁松自以为是:“我叫你跟在出租车后面就是了,不必上右车道超车,你偏不听。”
可张仁松也有他的道理:“刚才隔着五六部车子呢,若下了高架桥,就会有更多的车子夹到中间来,就容易跟丢。”
李子义骂起粗口来:“你是猪脑子不是?夹在中间的车子,哪会都是同一个出口下去?在高架桥上隔五六部车,走同一个出口的不会这么多。”
张仁松不吭声了。他知道自己开车技术不够好,老怕跟丢目标,就容易跟丢目标。也是运气不够好,今天是接二连三出纰漏。起先是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女孩拿走那个小布袋,接着是就要开枪打那个小平头了竟冒出一个秃头来搅局,现在又跟丢了那个出租车。
待下了下一个出口,上哪去找啊?
下高架桥的时候,赶紧叫李子义给骆驼打电话,骆驼叫他们上黄家圩往北走,争取在前面一个路口追上出租车。
显然这件事非同小可,骆驼也亲自出马了。
骆驼坐的是奔驰车,开车的是曾九如。骆驼看到张仁松的车子冲到前面去了,就从车座底下掏出一把枪,将子弹上了膛,并打开枪机,做好随时射击的准备。只要那个叫卞克祥的小平头下了前面的出租车,就朝他开枪,抢走他身上的双肩包。
出租车下了高架桥便拐入石皮路,依然朝迈皋桥方向走。这边的马路窄,红绿灯多,出租车开得慢。显然卞克祥知道已经甩了尾巴,不着急了。照这个速度走,张仁松他们就能在黄家圩路口跟上这个出租车。不到万不得已,不必亲自动手。
曾九如一面开车,一面吩咐骆驼给甘士榕打电话,要甘士榕一定在午夜前把钱准备好,交易地点定在鼓楼公园附近;说这话的口气,就像囊中探物,已十拿九稳。
出租车驶入前面一个路口时,竟顺着绿灯往右拐,上了公园路。车速依然缓慢,旁边是公园的铸铁栅栏,里头有花木山石,亭台楼阁。前面是公园后门,如今各公园均免费入内,那个卞克祥竟突然下了车,疾步跑入公园,眨眼间就没了人影儿。
骆驼正要下车去追,给曾九如一把拉住。
这个公园有五个门,按理卞克祥应该走最短的线路穿过公园,于是加速越过那部出租车,往公园南门疾驶而去。
果不其然,车子刚开到公园南门,就看见卞克祥从里面跑出来。这时候,一部丰田四驱车正缓慢靠上马路牙子,卞克祥绕到四驱车外侧,一把拉开驾驶座车门,便上了车。很快这个四驱车就加速疾驶,在前面绕了一个弯儿,竟上了高架桥,往市区方向走。
曾九如的车子及开车技术,怕是跟卞克祥旗鼓相当。上了高架桥,卞克祥的四驱车全速前进,忽左忽右,迅速穿行于高速车流的缝隙中。曾九如也开得飞快,方向盘打得灵活,居然跑了二十来公里,仍拼死跟在后面呢。不过这也暴露了自己,早使卞克祥看出有人在跟踪他。
后来,卞克祥竟上了去上海的高速公路,过了收费站就飞也似的跑起来。待曾九如领了计费卡过了收费站,已经看不到四驱车的影子了。
想起刚才的惊险场面,卞思诚仍心有余悸。眼看就要挂到前面的车子了,卞克祥仍轰了油门冲过去,这应是胆大心细,且对这个车子了若指掌,不然就出事了。上了高速公路,就再也没看到后面那个奔驰车。
居然有两拨人跟在后面,甩掉一拨,又有一拨。快到镇江了,为谨慎起见,就在镇江前面一个口子下去,走312国道,绕到北面去。两个人都是中午没吃饭,肚子饿得厉害,就在路边店随便吃点东西。也喝口茶,缓缓神。也细细观察一下,应该没尾巴了。
后面就走得轻松些,车子以正常车速行驶,变得斯文起来。卞思诚忽然想到柯兴华的那个建议,于是问卞克祥,要不要在镇江换一个车,他镇江有个朋友,借得到车子。卞克祥却不以为然,也是舍不得丢下自己的四驱车,便说这车子性能好,即使再有人跟踪,也甩得掉。对此卞思诚没有异议,就算了,不必多事。再说天也黑了,还是尽快赶到江都才是。
由镇江北上了高速公路,卞克祥一会儿开得很慢,一会儿开得很快,最终确信后面没有跟踪者了,这才完全放心了。过了长江大桥,两个人便闲聊起来。虽然卞克祥年轻,却是卞思诚的爷爷辈呢,不过他们两个一见如故,就像同胞兄弟一样随便。
“这件事总算有了一个了结。”卞思诚说,“今晚把东西交到你们手里,我就没事了。”
“什么事情都有了结的时候。”卞克祥说,“你高兴的话,下周跟我跑青海收虫草去,我带你去看鄂陵湖、扎陵湖。”
“若安蕾肯去的话,真的会跟你跑一趟呢。”
“瞧一瞧那边的高原风光,气候也凉爽,心情也舒畅,只要赶在开学前回来就是了,对不对?”
“我觉得这东西还是交给国家为好。”卞思诚又讲起和氏璧来。
“可问题是,哪个把它交出去?”卞克祥说,“你拿到这个东西,把它送到博物馆,你给国家做了贡献,却成了卞氏家族的罪人,写到宗谱里头,叫你遗臭万年。”
“我辈分小,做不了主,交到世铨太公手里,他就有决定权。”
“你是想得简单。在我们那里,他是年纪最大,德高望重,有族长的威信,但他也害怕被族人唾骂,不会交出去。”
“如今家族观念越发淡化,年轻人没几个像你这样有家族意识,以前的那种保管方式已经过时,难以为继。”
“究竟底下如何处理,江南卞氏十三族要聚在一起开个会,好好商议一番。若交给国家,要十三族全部同意才行。”
“怕是有这个提议的人也不会有。”
“到时候,你代表金陵卞氏出席会议,你在会上讲。”
“我年纪比你大,但辈分比你小,叫你去参加这个会议,也不会叫我去。”
“你是金陵卞氏三人小组成员之一,不会漏了你。”
前面有大片的灯光,隐约看到了几座高楼,江都快到了。仔细瞧一瞧后面,一个车子也没有,没事了。此刻卞思诚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再次将和氏璧从小布袋里拿出来,摩弄一会儿,感觉温润清凉。把它交到江都卞氏手里,就算给克润二爷有了交代,他的在天之灵,也有了慰藉。
交了计费卡,过了收费站,车子沿两边是水杉的公路往前走,这边有路灯了。再往后面瞧一瞧,发觉远处隐约有车子跟过来。这车子没打灯,形迹可疑,像是守在收费站等他们的。卞克祥故意把车速降下来,那部车也突然降速。卞克祥眼睛尖,认出这就是下午跟踪他们的那个黑现代,于是踩油门加速,眨眼工夫就能甩掉这部车。再说他是江都人,熟悉这里的大街小巷,若在江都出事,就给人笑话了不是?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来江都?”卞思诚觉得不可思议,一面拿布袋放和氏璧。
“可能他们跟踪了我们的手机信号。”卞克祥猜想道。
“那也不对。”卞思诚说,“如果他们是跟踪我们的信号,只能跟在我们后面,不会跑到我们前面来。”
这话刚说完,前面就有一部重型卡车打了大灯迎面开过来。卞克祥一面放慢车速,一面全神贯注地看着那卡车的影子,做好应变准备。
就在两车将要交会的那一刹那,重型卡车突然横过来。
嘭的一声巨响,立刻撞上了。
丰田四驱车的车头,钻到重型卡车的车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