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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仁松、李子义二人只管执行命令,所以他们并不明白骆驼为何要他们来江都。他们走的是直达江都的高速公路,一小时前就已到达这里。也是那个卡车司机倒霉,下了高速公路,停车瞧了瞧车子,敲了敲轮胎什么的,就走过来问他们去泰州怎么走,给他们烟抽,一个人开车寂寞,聊几句解闷儿。
那个司机讲,车上装的是康师傅方便面,车子不重,好开,省心。天快黑了,离收费站也远,张仁松便掏出手枪,叫司机走到卡车跟前,打开后面的车厢门。司机不敢喊叫,害怕挨枪子。张仁松叫司机上去,到车厢里头去,跟方便面箱子挤在一起。李子义拿胶带给他封了嘴,并绑了他的手和脚,叫他待在这里别动弹,不然挨枪子白白送命,说完嘭地关上车厢门,插上铁销子。
李子义登上驾驶室,把卡车开走,开到前面的路口就掉头,安静守在这里。张仁松又回到小车里面,耐心等候丰田四驱车过来。他昨晚就见过这部车子,知道它的颜色和形状,甚至背得出它的车牌号码。每隔十分钟,骆驼就打来电话,问这边的情况。用卡车撞丰田是张仁松的主意,对此骆驼没有异议,只吩咐不要弄死人,拿到东西就走,不要再出纰漏了。
李子义果然厉害,打方向盘打得是时候。就在两车交会前的那一刹那,卡车突然横过来,丰田车就撞到卡车上了,车速也不快,出不了人命案。
张仁松赶紧把他的黑现代开过去,李子义已经开了丰田车的车门,拿到那个双肩包了。丰田车里的两个人,戴眼镜的昏过去了,眼镜也掉了,小平头愣了一下,扑过来抓李子义,幸好没抓住。上了车,正要开车走呢。张仁松叫李子义打开双肩包,看东西在不在里头:“应该是一块石头,装在一个布袋里头。”
李子义将包里的各色物件都倒出来,没看到那个东西。
急死了,怎么办?
只好再去丰田车上去找。
张仁松叫李子义坐驾驶座上,把车子绕到卡车那边去,他一个人去丰田车上找那个东西。如果这会儿有旁人过来,也容易撤。李子义递给他一把强光电筒,叫他细心找;一面给骆驼打电话,说这里的事情。骆驼叫他们拿到东西后右手拐弯,往施桥方向去,另有车子接应他们呢。
张仁松打电筒找那个白石头。看到小布袋时,衣服竟给小平头一把抓住。这时候,正好有车子下高速公路,打了大灯开过来。见这边出了事故,就下来两个男人,连忙打110报警。白石头就在这边的座位底下,给张仁松看到了,一伸手就抓到了。此刻眼镜醒过来了,眼镜也掉了,两眼茫茫然,不知出了什么事,而小平头竟死死拽住张仁松的左胳膊,把指甲掐到他的肉里。
张仁松抬腿要走,却走不掉,又见那两个男人已经走到跟前,一时急了,拔出枪就朝小平头的脑袋打。砰的一声枪响,把刚走近的那两个人吓得魂飞魄散,都木呆呆愣在跟前。小平头的脑袋给打了一个窟窿在流血,手也松开了,张仁松立刻抽身跑掉。他一只手拿枪,一只手拿那个白石头,迅速绕到卡车对面,上了自己的车。
这时候,李子义早就启动了车子,没等车门关好,就倏地把车开走了。
到了前面的丁字路口,赶紧往右拐,全速朝施桥方向疾驶。
这条路李子义以前走过,虽然天黑,也没得路灯,他却不到一刻钟就到了施桥这边的高架桥底下。停了车,没看到有人接应,便叫张仁松给骆驼打电话。骆驼叫他们熄了火,灭了灯,在车子里稍等片刻。
黑暗中两个人都有些害怕,心惊肉跳。
李子义再次埋怨张仁松不该开枪:“拿刀子捅一下就是了,开什么枪!”
总算松了一口气,柯兴华跟小青来上海路碰头。面对面的时候,小青竟认不出眼前的柯兴华,以为他叫错了人。待柯兴华转过脸去,一把抹了脸上的硅胶面具,才知道这家伙是化了妆了。怪不得他白天跟踪卞克祥的时候,卞克祥没认出他。
两个人一同来上海路川菜馆吃饭,麻辣豆腐就数这一家最正宗。
还是喝白酒,喝绵竹什么的,但柯兴华不敢多喝,碰杯时只抿一口,意思意思。
都到了这会儿了,谢子维还从北京发来短信,问黎怜梦、魏可可的情况。怎么跟他说呢?如实讲呗,对警察可不敢随便撒谎。于是说魏可可跟何三立如何劫了黎怜梦,把她带到草场门派出所跟前,守候一个小平头。待那个小平头出了派出所,何三立正要袭击他,小平头却上了一个出租车走了,而黎怜梦、魏可可竟开车跑掉,把何三立甩在马路上。这跟看默片一样,无头无尾看中间一段,不免莫名其妙,疑窦丛生。再说,发短信不及讲电话爽快,便被谢子维纠缠了好一阵子。
谢子维:那个小平头是谁?
柯兴华:不认识。
谢子维:这刻儿黎怜梦、魏可可在哪里?
柯兴华:不好意思,我的车出了故障,跟梢时熄火了。
谢子维:赶紧回黎怜梦的住所去。
柯兴华:她已卖掉那个房子,现在住的是另一个女孩。
谢子维:能否找到那个小平头?
柯兴华:试试看吧。
显然谢子维在北京对柯兴华的遥控指挥有问题,再说他也没提及那个东西,也不说他认识卞思诚、卞克祥,其结果是,一个遮三瞒四,一个胡乱应付,能有什么结果呢?
知道黎怜梦已经把她的房子卖掉了,是小青在御史廊的假山那边听何三立跟黎怜梦吵架时听到的。显然黎怜梦要远走高飞,本想卖掉那个东西就走,没想到被何三立、魏可可截住。这后面的事情,柯兴华也不得而知,也不想知道,没兴趣。
今晚是小青喝得多,脸颊绯红。上回在水阳镇的事,不能再发生了;一是对不起老婆,二是对不起小青。你自己是快活了,高兴了,却害了小青。她本该找一个合适的人,有心找就找得到,如今你跟她黏在一起,叫她怎么去找啊?
“小青,今晚我跟你讲个事。”柯兴华朝她举了举酒杯。“我打算做别的事情去,因为我们现在做的这个事蛮危险,稍不留神就要出事情。再说国家要清查我们做的这个事,公安要赶我们走。趁现在还平安无事,也有了几个钱了,便见好就收,急流勇退,这才是明智做法。”
“这有什么危险?”小青问。
“今天下午跟踪你的那个黑现代,那车上的那两个男人,是给骆驼跑腿的。”
“骆驼是谁?”
“就是上回我们替他跟踪一个美国女人,没敢收他钱的那个大块头。”
“为什么见他怕?”
“他跟他手下的人,个个都带枪。”
小青想了一想,明白柯兴华讲得有道理。从今晚起,就歇手不干,销声匿迹,就不会出事。不知柯兴华打算底下做什么事情。俗语讲,一道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他做事总要有个帮手。这家伙又聪明又机智,做事情用心,滴水不漏,人也大方,心思也细,他做什么你也做什么,跟他在一起有意思。
这时柯兴华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存折,把它递到小青手里。
“小青,你最好回老家去,你父母也想你回去,在家乡找个人,安安稳稳过日子。这个存折上有五十万块钱,是卞思诚、卞克祥给我们的报酬,我用你的身份证立了这个存折,密码是八位数,前六位是你的出生年月日,后两位是今天的日期。你把车子及运营证卖掉,再加上这笔钱,回老家就可以做点事情了。就是什么事情也不做,也够过日子了。”
“你要赶我走,对不对?”
“没错。”柯兴华点头承认。“你只有回去,才有心思找人。”
“可我早就不想找人了,感觉还是单身好。”小青解释道,“以前看了几个,都是你叫我去看的,怕拂了你的好意,就去看了,随便应付下,自然不会有结果。”
“是我害了你。”
“我自己愿意这样子。”
“这对你不公平。”
“没什么不公平。”小青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这件事以后不要再讲了。我跟你说实话,见到你,我就心里高兴,跟你一起做事情,就精神好。女人跟男人不同,我要的不是男欢女爱,不是上床睡觉,不是肌肤之亲。你想了我会给你,你不想我不会惹你想。我是只要看到你,跟你一起做事情,就心满意足,就知足了。你叫我回去,可回去后不管找不找人,我都会心里难受,觉得生活没有意义,了无生趣。我比你更了解我自己,对不对?”
黎怜梦后悔莫及。
其实旅行箱里头就几件衣服、几样化妆品,全扔掉也不值几个钱。可她不知轻重缓急,竟细大不捐,来水春燕家取箱子呢。居然在箱子里头找到了银行卡,也是神经紧张,昏了头了。现在已甩掉了何三立、魏可可,就打算今晚搭飞机飞成都,走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其实应该想到,却没有去想,魏可可从肯德基出来,又躲在假山这边,把她逮个正着。
水春燕跟她一起下楼,拉她上饭馆吃晚饭,给她饯行。黑暗中看到魏可可满脸凶相蛮吓人的,她劝水春燕上楼回屋里去,水春燕就走了。两个人的事情,本该两个人自己解决,旁人掺和进来,就容易添乱。再说有些事也不好让旁人知道,若水春燕知道她叫魏可可替自己从何三立车上偷了那个东西,会怎么看自己呢?再说魏可可虽然此刻火气大,但毕竟年轻好哄,无非给些钱罢了,跟他打交道容易掌控局面。
银行卡找到了,是给我胡乱塞到这个箱子里了,只是银行现在已经关门,若此刻上ATM机取钱,顶多取三万元。
这张卡没开通网上交易功能,不好上网划钱。
可可你看怎么办?不然我们一起去酒店,两个人住同一个房间,你把我看住,这张卡也给你拿到手里,到了明天上午,银行开门了,我们一起去银行,把二十万划到你账上。
可可你怎么不说话?是我不好,把你惹恼了,让你生气了。
我不该跟人家换衣服偷偷跑掉,不该心血来潮神经错乱哄你骗你,答应给你钱,就要给到你手里,对不对,魏可可?
我知道我错了,我该死,可你拿刀子捅我,犯故意杀人罪,也要送命的。
可可听话,听姐姐的劝,把刀子收起来,咱们有话好好说,不必动干戈。
念咱们以前也好过一阵子,也曾好得死去活来,就饶了姐姐吧。
明天肯定给你钱,答应你二十万,就给你二十万。
此外再给你二十万,就算姐姐骗了可可,伤了可可的心,给可可一个补偿。
姐姐今晚说话算数,不会食言。
可可听姐姐的话,把刀子收起来。
这就对了,你替姐姐拉旅行箱,我们去酒店,一起吃个饭,最后一顿晚餐,好合好散。
待你明天拿到了钱,我们就各自珍重,各奔前程……妈呀可可,你还真的拿刀捅我啊?
这是一把带锁紧装置的长刃钢刀,猛地插入黎怜梦的丰满前胸,插到心脏里头。本以为刀子已经从眼前拿走,没事了,黎怜梦松了一口气。可哪里料到,魏可可退了两步后,竟用力刺来。黎怜梦倚着假山的石壁,歪了歪身子,扑通倒在地上。
魏可可从衣袋里掏出手机,将它凑到黎怜梦的嘴边。这手机仍在录音状态,又录了黎怜梦的最后几句话:“这是……我的错……我害了……自己……也害了……可可……对不起……可……可……”
待黎怜梦完全没了气息,魏可可才关闭手机的录音功能,打110报案自首。
警车不会马上开来,警察不会立刻出现,先抽根烟再说。这时候,魏可可才后悔莫及,明白自己火气大,气量小,不该拿刀子捅他的怜梦姐姐。想起往日的欢声笑语,不禁泪如雨下,丢开香烟,抱起姐姐渐渐僵硬的身子,朝她拼命呼喊:“怜梦姐姐,你醒醒!”
2
张仁松、李子义下车朝西走。这块没有路灯,又不习惯在乡间走夜路,也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碰上接应他们的人,心里不免有点焦急。没想到从底下穿过高架桥,走过一块玉米地,就看到前面有一部车子。更没想到,这就是骆驼的奔驰车,竟是骆驼本人来这里接应,开车的自然是成天跟随他的曾九如。
两个人悄悄上了车,谁也没说话,只见曾九如黑灯瞎火地朝前开,想必他眼睛好,竟越开越快了。又是左拐,又是右拐,一会儿路宽,一会儿路窄,看来曾九如对这边的乡间道路了若指掌。不知到了哪里,不知走了多长时间,骆驼说停一下,曾九如才熄火停车,并开了前面的车灯,也开了车内的灯。
张仁松把小布袋递给骆驼,一脸紧张表情。
骆驼从布袋里取出那个白石头,仔细对照手机里的图片,翻来覆去地看,竟看了五六分钟,感觉一模一样,没有问题,这才把它塞回布袋里。
骆驼朝曾九如点了点头,曾九如拨通甘士榕的电话,说东西拿到了,问钱准备好没有。甘士榕那边也不含糊,说已经备齐了。曾九如叫他午夜十二点到鼓楼附近等候,但具体的碰头时间及地点,会有临时性的变化。甘士榕表示理解,说他明白。
把东西拿到手不是目的,把钱拿到手才算成功。骆驼说,下一步李子义开车,张仁松在后面打个瞌睡,到时候精神点。他心想,虽然甘士榕不像那种黑吃黑的人,但有备无患,不敢麻痹大意。也是顺口问了一句:“那两个人撞成什么样子?”
李子义说:“我把卡车横过来,他们撞到卡车上,那个戴眼镜的昏过去了,小平头还能动弹。”
虽然张仁松明白李子义有心替他打掩护,但还是如实说了当时的情况。因为他知道,假如这会儿讲了假话,哄了骆驼,以后骆驼若知道了真相,就饶不了他。
骆驼果然生气了:“我关照你们不要弄死人,结果还是出纰漏!”
张仁松把胳膊伸出来给骆驼看,这胳膊上的指甲印子呈黑紫色。他辩白道:“我被他死死抓住,若不开枪就脱不开。再说后面两个人也过来了,也是身强力壮的。”
骆驼对他说:“你现在跟家里打个电话,就讲有事情要到外地走一趟,随便讲一个什么地方,说齐齐哈尔、乌鲁木齐、鄂尔多斯都可以,以后的几天,不要跟任何人有联系,听没听到?”
张仁松连忙答应:“知道了,老大。”
他明白骆驼已经原谅他的过失,现在没事了。其实不是开枪不对,而是不该朝人家脑袋上打。若打了他的胳膊,没把他打死,公安查案子就松懈得多。也怨那个小平头抓他胳膊抓得紧,给掐得生疼,一时火了,情绪失控,就打了他的脑袋。危急时刻,紧急关头,有几个人有理智?听骆驼的,先打个瞌睡,没准今晚还有惊险局面呢。
于是是李子义开车,打开车灯,曾九如坐在前面给他指路。
骆驼把小布袋扔给曾九如,叫他收起来,曾九如顺手将它塞到前面的工具箱里。
不能走高速公路了,因为收费口有探头,容易给公安查到行踪。
甘士榕不是黑道上的人,也不想跟骆驼结梁子,箱子里装的是现金,且没有一张假币,既然手里有这么多钱,也觉得那东西值这么多钱,就不会雇枪手跟骆驼来一场枪战,用不着费事叫人去抢。
骆驼给你东西,你给他钱,彼此按说好的价格你卖我买,只是一笔生意罢了。
不过做这笔生意确实有危险。一是不知道那东西是真是假,拿到手里,也认不出真假。二是即便骆驼本人成心做成这笔生意,也难保他的手下不起贪念,这伙人多数带枪,若抢了就跑,骆驼也傻眼。
也不好写协议,写了也是白写。若骆驼违约,上法院去告,跟法官说,是花了五百万买了一个小石头,钱给了,没拿到东西,法院当你是神经病,不会给你立案。
也不好爽约不要,谁知道骆驼拿到那东西花了多大代价?骆驼这样的人,最怕说话不算数,他跟他的手下去抢那个东西,从那两个姓卞的手里抢过来,不知担了多大风险,你说凑不到这么多钱,不杀了你才怪。
也是爷爷念念不忘那个东西,到手后送给他,不知他会喜欢成什么样子。
也是相信那就是和氏璧,甚至比写和氏璧文章的那个女记者更了解那个东西,因为那两篇和氏璧文章登报前,他就托骆驼找来戴氏兄弟,打算去银行抢保险箱。
也是知道和氏璧值钱,隔了若干年,待爷爷走了,就拿出去拍卖,没准真的就像那个谭疯子所讲的那样,能卖五亿美金呢,到时候轰动全世界。
现在才十点不到,还有两个钟头呢。
甘士榕请卞思伍躺到里屋的小床上睡一会,老人家养养精神,到时候别看走眼了。
那个形意拳高手只凝神坐桩,脸色冷峻威严。他是天津人,有五十来岁了,下巴颏儿留一撮长长的小胡子。他姓高,人称高拳师。每日清晨,这位高拳师就在鬼脸城石壁前打拳授徒,起初只交谈两句,感觉言谈性格合得来,便一回生,二回熟,你来我往,就跟甘士榕成了朋友,白天常来士林雅阁清谈。而士林雅阁的会员,会时不时请他跑一趟的,却不收一分钱,只好变着法子补偿他,故口碑极好。
有人说,五六个壮汉围上来,也碰不到高拳师的一根汗毛。又有人说,这高拳师的飞刀,竟比手枪子弹还快。甚至说,高拳师发力的时候,能把打过来的子弹头弹回去,反叫打枪的吃子弹呢。对这些神乎其神的传说,甘士榕并不相信。既然高拳师明知有危险,也愿意陪自己跑一趟,心里就踏实些。他再三强调对方会有枪,可高拳师只微微一笑,并不在意。
钱装在这两个手提箱里,还蛮沉的。骆驼怕公安查他的资金流,所以只收现金,不然银行转账就方便得多,也少些危险。
假如骆驼失信,要抢这些钱,就让他抢去算了,若抱住钱不丢手,结果挨了枪子,给打死了,就划不来。假如骆驼失信,他就失了义气,以后人家就怕他,不敢跟他打交道,他就失了财路,混不下去。假如骆驼失信,他的手下也怕他,不跟他干了,作鸟兽散跑了,他便成了孤家寡人,没了现在的威风。
假如骆驼失信,钱被他抢了,要不要当场报案?
接下来的两个钟头,甘士榕坐立不安,翻来覆去想这件事。
十点半的时候,手机响了,瞧了瞧来电号码,仍是曾九如打来的。
“曾先生,有新情况?”甘士榕接电话。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出了点小意外。”曾九如说,“时间推迟到午夜两点钟,地点不变。”
“好的好的。”
“抱歉抱歉。”
这奔驰车仍一会儿走大路,一会儿走小路,搞得开车的李子义晕头转向。骆驼跟张仁松都在后面打瞌睡,两个人打起呼来,此起彼伏,倒叫人有安定感。曾九如讲,过了前面一座小桥,再走一段小路,再往右拐,就是328国道了。以前李子义走过这边的328国道,明白要绕出去了。
两边全是棉花地,一眼望不到边。这里的棉花棵子高大粗壮,是全国著名的产棉区。曾九如从车上抽了三五张纸巾,叫李子义停下车,说今儿不知吃了什么,有点拉肚子。李子义也想撒泡尿,就停了车,两个人从两边的车门下车。
曾九如钻到棉花地里,果然响起一阵阵拉稀声音。李子义撒了尿,站在路旁看夜空。这会儿有月亮了,也能看到好多星星,乡间景色好,夜里多安静。不一会就闻到曾九如那边传来恶臭气味,就摇了摇头,回到车子里。
骆驼醒了,问怎么回事,李子义说曾九如拉肚子。骆驼又问,到什么地方了,李子义说前面就是328国道。骆驼探头瞧了瞧车上的数字时间,说恐怕十二点到不了。
已经看到曾九如从棉花地里站起来,甚至感觉到他正朝这边走。
骆驼叫李子义把前面的工具箱打开,他要再次瞧一瞧那个东西。刚才他叫曾九如把它收起来,曾九如就顺手塞到那里头。此刻箱盖已被打开,里头没几样东西。李子义将里头的起子、扳手、尖嘴钳、老虎钳全拿出来了,也没看到那个小布袋。
“不好!”骆驼大叫一声,顿时脸色大变。
显然曾九如将和氏璧藏起来了。
再瞧棉花地,不见曾九如的人影了。
骆驼正要拉车门下车,车子嘀了一声,车灯也亮了一下,车门给锁上了,竟拉不开。
紧接着嘭的一声巨响,车子爆炸了,随即燃烧起来,火光冲天。
刚才趴到地下的曾九如,现在又站起身子,瞧着燃烧的车子一动不动。
当他确信车上的人没一个逃出来,才拿起手机,给甘士榕打电话,说碰头时间推迟到午夜两点。挂了电话,才掉头朝棉花地深处走去,消失在夜色中。
3
到了夜里一点,甘士榕去里屋把卞思伍叫醒,这老头竟睡得挺香。无知才无畏,他不知道今晚是现金交易,也不知道骆驼那帮人是一伙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这才没害怕,毫无惧色,去洗手间抹了把脸,就精神起来。
甘士榕认识的人,唯有这个卞思伍是见过和氏璧的。他是亲眼看到他的族弟卞思诚,从祠堂地下室的卞标石像中,将它找到的。当时他手里拿一把左轮枪,逼退卞思诚。东西到手后,就要走了,却后脑勺挨了一记闷棍,得而复失。
假如那东西是假和氏璧,是网上出现的那几个,卞思伍自信看得出来。以前他想独吞和氏璧,先是雇人跟踪戴氏兄弟,后是持枪去抢,结果均徒劳无功,如今他是心灰意冷,只因甘士榕给他孙儿交了手术费,心存感激之情,感恩回报,才听从甘士榕的吩咐,半夜出去一趟。
高拳师黑衣黑裤,也不喝茶,也不喝咖啡,只是盘腿打坐,仿佛和尚一般。
过了一点半,三人一起下楼,甘士榕拎一个箱子,高拳师拎一个箱子,卞思伍跟在后面。也不叫司机,也不叫保安,两个箱子都搁到车子的后备箱中,高拳师坐到前面,卞思伍坐到后面,甘士榕自己开车。
黑色的林肯车驶出士林雅阁,朝鼓楼方向走。
夜深人静,街上只看到一盏盏路灯在树枝间亮着,路面冷冷清清,偶尔有一部卡车迎面而来,也看到一两个夜游神踯躅街头。快到两点了,曾九如打来电话,叫甘士榕在前面一个路口右手拐弯,朝五台山方向走。
那边是体育中心,马路呈辐射状,伸向四面八方。甘士榕瞧了瞧后视镜,看不到后头有车,但他心里明白,曾九如早就跟上他了。现在是叫他上自行车道,将车速放慢。开到中间位置的时候,叫他停车,关了车灯,安静等候。隔了三五分钟,一部车体宽大的黑车子从对面驶来,就面对面停在前面,车子前排就一个人。
这人正是曾九如。
他叫甘士榕先下车,又叫高拳师和卞思伍也下来,然后摇下车窗玻璃,将手里的一个小布袋递出来。甘士榕听骆驼说过,他的手下看到那东西是搁在一个咖啡色的小布袋里,果然这布袋是咖啡色,系布袋的是一根深红色的细带子。
甘士榕将里头的东西取出来,让卞思伍仔细查验一番;一边给卞思伍打强光手电,一边看卞思伍脸上的表情。只看了半分钟,卞思伍就点了点头,确认这是他上回见过的,是千真万确的和氏璧。于是甘士榕也朝曾九如点了点头,表示验货完毕。曾九如叫他请高拳师把钱拿过来,两个箱子都拿来,先打一个,再打开一个。
两个箱子里头都装满了钱,卞思伍从没见过这么多钱,惊得目瞪口呆。
曾九如叫甘士榕拉开后车门,把两个钱箱都塞进来。甘士榕以为骆驼也在车上,哪知道后排座空空如也,一个人影也没有。于是心里想,骆驼是相信这个曾九如,而曾九如也胆大心细,竟独自一人来这里取五百万现金,不怕黑吃黑送了命;不过也许骆驼就在近处,若轻举妄动的话,骆驼就出来了。
也是知己知彼的缘故,骆驼及骆驼的人,都晓得甘士榕是什么人物,也知道他的公司、他的会所以及他的住址,不怕他耍滑头。早知道这样,就不请高拳师了。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
曾九如也不说话,只点了点头,然后挂倒挡倒车;倒车的速度,比往前开的还快。一眨眼就倒出自行车道,紧接着便换挡往前开,疾驶而去,瞬间即逝,不见踪影了。
炸奔驰车用的是C4炸药,遥控起爆的是曾九如。
这个炸药装置,早就装在车上了,以应不时之变,只是骆驼对此浑然不知罢了。控制车门的电子程序,也早就做过更改,电子钥匙能够把人锁在车子里出不来。骆驼名义上是老大,也委实有老大的威势,但他并不知道曾九如是怎样弄到C4炸药的,也不知道戴氏兄弟所用的这种炸药,是曾九如提供的。
本来没有这个想法,只知道拿到东西就回去,把东西给了甘士榕,就能拿到这些钱,然后给张仁松、李子义各五十万,安排他们分头逃走。没想到出了意外,张仁松竟拿枪打了那个叫卞克祥的小平头,还对着人家的脑袋打,把人打死了。如此一来,简单的交通逃逸案,就变成了持枪杀人抢劫,公安将很快封锁各条道路。而如何干掉张仁松,就成了当务之急。
也是灵机一动,忽然有了一个主意,把张仁松炸死在车子里,且叫骆驼和李子义,一同给他当垫背的。如此一来,案情就变得复杂,够公安折腾一阵子。而凑巧的是,下午拉肚子不舒服,所以上棉花地里解大手,不会叫人起疑心。
不过李子义还是蛮警觉的,给镇江的麻建军发短信时,他就问了声:“跟哪个讲信息呢?”没搭理他,骆驼也没吭声,他才没继续问了。
曾九如叫麻建军开一部车过来,就停到328国道的长桥西头,将车钥匙摆到后车轮的内侧,然后赶紧走开,自己想办法回镇江去。曾九如炸了车子,沿棉花地里的一条长埂子,走到西面的坟地里。然后穿过那片布满坟头的松树林,脱了身上的衣服,脱得光光的,一丝不挂,把衣服举到手上,踩水游过宽阔的运河。上了岸,穿了衣服,从蓖麻棵子中走上岸堤,就上了328国道,就远远看到了那个车子。
那是一部车体很宽的奥迪。果然在后车轮的内侧摸到了车钥匙。按了钥匙钮,车灯就亮了。然后上了车,上江北高速公路往东走,由江阴大桥过江绕回来,这就多花了不少时间。幸好路上没出问题,竟提前到了鼓楼那边。
把东西给了甘士榕,就拿到了这两个箱子。曾九如是认识高拳师的,还跟他切磋过武术。他发力的时候,自己会全身发麻,所以知道他功力深厚。不过他不相信传说中高拳师的所谓刀枪不入,想当年的义和团就吃了这个亏。只要这个姓高的有企图,他就拔枪,不打死才怪呢。没人知道曾九如是左撇子,使左手比右手灵便,所以他右手递东西,左手握柯尔特枪,时刻准备举枪射击。居然无惊无险,平安无事,交易成功。此时此刻,曾九如心里一块石头才落了地。
过了江,出了城,上了高速公路,径直往合肥方向走。快到合肥时,便突然减速,把车子停到路边的路肩上,亮起后灯示警。然后到后座上,分别打开两个箱子,数了数里头的钱扎,再合上箱盖,并给密码锁设了密码,又将它们拿出来,搁到后备箱里。
再次驾车往前开,一面给合肥的岳姓同学打电话,请他到合肥火车站去一下,不见不散。下了高速公路,车子径直驶往火车站。天快亮了,两个人几乎同时到达,在地下停车场碰头。
曾九如打开奥迪车的后备箱,他们一人拿一个箱子,搬到这个同学的车上。又把奥迪车的车钥匙,交到岳同学手里。接着两个人都坐到岳同学的车上,一起抽烟,一起闲聊两句。
“替我问兄弟媳妇好,问孩子好,这么早把你们吵醒,不好意思。”曾九如说。
“雅静以为你在这里玩两天呢,也跟我一道起来了,正给你收拾客房呢。”岳同学说。
“眼下忙不忙?”
“还是老样子,做完一个手术,就做下一个手术,天天如此,怕是到了退休,才会有清闲的时候。”
“你请个事假,跟我一起去川西石渠,那儿有全国最美的草原。”
“倒是很想去呢。”
“我在成都等你。”
“昨天做了两个肺叶切除手术,不知病人术后情况如何。就是丢得开家里,也丢不开病人,这是做医生的宿命。”
“我是想,你们家房子大,拿两个箱子来有地方搁,兄弟媳妇也贤惠,不会嫌你多事。”
“如今雅静和孩子,还都记得你给他们烧狮子头吃,说你烧得好吃,猜你是厨师世家出身呢。”
“今天或明天,会有一个姓麻的来找你,见到他把车钥匙给他就是了。”
“好的好的。”
“我要走了,坐火车走。”
“去成都吗?”
“先去西安,再去成都。”
抽完烟,岳同学启动车子。上到上面的马路,曾九如便下车往售票处走。售票员问:“你去哪里?”曾九如说:“到西宁去。”售票员说:“正好有一趟特快就要开了,不过没硬卧了,只有硬座,要不要?”曾九如问:“有软卧吗?”售票员说:“软卧倒有,要几张?”曾九如赶紧把钱递到窗口里:“就一张。”拿上票就跑,到了候车厅,已经开始检票。很快就上了车,进了卧软车厢。对面是一位大学生模样的女孩,一脸灿烂笑容。
“感觉你是个有钱人。”那女孩说。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曾九如问。
“我爸爸说过,有钱人出远门,只拎一个纸袋子。”
曾九如嘿嘿一笑,把手里的纸袋塞到茶几底下。那纸袋是岳同学硬塞给他的,里面装的是几种小孩子吃的零食。火车开了,就一样一样拿出来,请那个女孩吃,也吃了她的东西。一路说说笑笑,没有半点寂寞。
戴正是昨天抓到的。当时他正在喀什街头闲逛,吃羊肉串呢。感觉没事了,也以为他的双胞胎哥哥戴立也摆脱了警方的追踪,相信戴立会在这几天跟他上网联系,哪里知道,陆浩然派出的小郑、小芳,竟对他穷追不舍,也到了喀什了。
小郑在电话里说了,这回抓到戴正,是清华的高科技厉害。清华有个曹教授,做了个很灵的人像识别系统,拿到乌鲁木齐做试验,找两个炸公交车的人。凑巧的是,小郑和曹教授都住在公安厅招待所,两个人竟是同乡,而曹教授的父亲,竟是小郑的小学语文老师。两个人一见如故,聊了家乡的事,也聊人像识别系统。也是出于好奇,就请郑教授把戴正的头像输入这个系统,居然查出戴正于前一日在碾子沟汽车客运站进站的影像,赶紧去客运站看探头,竟看到戴正站在前往喀什的进站口的影像,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捉到戴正,陆浩然就安排他在喀什跟他的双胞胎哥哥戴立通电话。戴正在电话那头听到哥哥的声音,明白没戏了,就爽快交代作案过程,一五一十全讲了。陆浩然最惦记的是,这对矮个兄弟究竟从哪块弄到C4炸药的。对这个,戴正也爽快讲了,说那些炸药是从骆驼那儿弄来的,而这边的戴立,也说了这方面的情况。
骆驼是谁?陆警官当然晓得。问题是,给戴氏兄弟炸药的不是骆驼本人,而是骆驼的司机。若直接抓骆驼,就有点鲁莽。骆驼的司机姓曾,叫曾九如,这陆警官也知道。现在看来,抓曾九如就成了当务之急。
警察早就知道骆驼是黑道头目,线人也早就安排妥当,但骆驼行踪诡秘,行为鬼祟,警方至今尚未拿到他犯罪的直接证据。跟线人联系后,得知昨天上午骆驼坐了尾号是862的奔驰车出去了,开车的仍是他的司机曾九如,但他们去了哪里,怎么还不回来,线人却茫然不知。
此刻陆浩然很是兴奋,几乎一夜没睡。三年前,他的搭档老潘,就怀疑骆驼是一个走私案的幕后主使,随后老潘出事了,死得不明不白,对此陆浩然痛心入骨,暗中盯上了骆驼。他明白迟早要跟骆驼较量一番,而这场较量,如今已拉开序幕。只要戴氏兄弟指认骆驼的司机曾九如就是给他们C4炸药的人,就能撕开一个口子,把骆驼一伙的犯罪事实,一一查清楚。
查大案的时候,陆浩然就睡在会议室里。即使没有紧急情况,也不回家,回去了也睡不着。会议室的大屏幕,正在反复滚动各地传来的最新协查通报。
天亮了,陆浩然从沙发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一边抽烟,一边看屏幕上的协查通报。
看到江都那边的两个案子,陆浩然大吃一惊。
一个案子是持枪杀人抢劫。据目击者称,抢劫者抢走了一块白石头。出现受害者的图片时,居然认识,这不是成天找和氏璧的卞思诚吗?一个案子是汽车爆炸。据江都警方初步判断,爆炸物是预置在车上的C4炸药。出现受害者图片时,居然也认识,这不是正要找他较量一番的骆驼吗?
赶紧给江都警方打电话,那边已经把这两个案子并案侦查,因为汽车爆炸案中的两个死者,就是持枪杀人抢劫案的嫌犯。那个被捆了手和脚的卡车司机,详尽讲了那两个嫌犯一胖一瘦的相貌特征,江都警方感觉蹊跷,就拿了汽车爆炸案的死者照片给卡车司机看。虽然那个胖子的头部被炸得面目全非,认不出来了,但手臂上的文身图案却依然清晰,那是一株清雅的水仙花;而那个瘦子,只是后腰被炸烂了,面部却毫无损伤,一眼就认得出来。而此时此刻,陆浩然则在屏幕上指认第三个死者,说他叫骆宏煜,身材高大,又有点驼背,绰号为骆驼。而那个奔驰车的车牌尾号是862,正是骆驼的车。
两地警方就在电话里初步讨论一番,陆浩然极不情愿地讲了有关那个白石头的事。而杀人抢劫案的两名受害者,一个叫卞克祥的年轻人,已头部中弹死亡,一个叫卞思诚的中年人,只是昏迷了一会儿,受了点轻伤,现在没事了;后者也对江都警方说了那个白石头的事。
由此看来,嫌犯的作案动机是,认为那个白石头值钱,便设伏抢劫。至于那个汽车爆炸案,则是另一起抢劫,因为现场没找到那个白石头,也没看到任何石头碎片;也就是说,那个白石头已再次失踪。江都警方推测,可能有另一伙人给骆驼他们下了套,把他们全炸死,拿走了白石头。此刻天亮了,江都刑警正要出发,再次前往汽车爆炸案现场勘验一番。陆浩然则推测,炸奔驰车的是骆驼的司机曾九如。
赶紧再次提审戴立,现在他已知道双胞胎弟弟戴正被抓了,所以一脸卑谦,有问必答,不再耍滑头。
“讲讲曾九如这个人。”
“有人说他是医科出身,也懂武术,而且枪法好。”
“你们怎么知道骆驼有C4炸药?”
“那是骆驼自己说的。有一次一起喝酒,骆驼提到有美国人给他这种东西。”
“那是什么渠道进来的?”
“这就不知道了。”
“你们是怎么学会使用这种炸药的?”
“我弟弟懂化学,一讲就明白。”
“谁跟他讲这个的?”
“曾九如。”
陆浩然给戴立一支烟,戴立猛地吸了一口,感觉舒服了。陆浩然要他说说骆驼跟曾九如给他的印象,戴立闭了一闭眼睛,沉思片刻。
“我们兄弟两个,没给骆驼做过事,只因朋友介绍,就认识了。此后若有碰面,就吃个饭什么的,没什么来往。骆驼是老大,嗓门粗,有气势,但说话做事没什么章法。倒是曾九如城府深,说话不多,但总是说到点子上;人也矮小,不起眼,没人防备他,其实呢,他是骆驼的主心骨。假如没有曾九如给骆驼出主意,骆驼成不了气候。而且,给我的感觉是,骆驼的事情,曾九如全知道,而曾九如的事情,骆驼就不甚了了。比如我们打听到曾九如是医科出身,骆驼却以为他是学历史的,其实曾九如只是唐宋明清的事知道得多。”
“说说看,你们怎么知道那个白石头在银行保险箱里?”
“有个自称姓甘的人给我打电话,讲骆驼叫他跟我们联系。那人就讲了那些情况,也没见面,都是在电话里说的。哪里知道,我们犯了案,动作如此之大,拿到的却是一块不值钱的雨花石,没有一分钱到手不说,还被你们追得抱头鼠窜,好划不来。”
“你们是外地人,又不懂建筑,怎么对那座银行大楼这么熟悉?”
“姓甘的给我们弄来一张建筑图,我弟弟看得懂图纸,他给我一个符号一个符号讲,所以我进了楼胸有成竹。”
既然雇戴氏兄弟的那个人自称姓甘,就可能是士林雅阁的董事长甘士榕。陆浩然跟谢子维去过士林雅阁,那个甘士榕也承认非法弄到过银行建筑图,如此看来,谢子维对和氏璧的追查,并非多事添乱。
回到会议室里,陆浩然给谢子维打电话。
“你赶紧从北京飞回来,那边的事让小李、小兰去查。”
“家里有新情况了,老陆?”
“你来查甘士榕,看来这家伙是跟银行保险箱爆炸案有牵连。”
“好咧好咧,这就去机场。”
4
甘士榕已订了两张飞美国的机票,下午三点三十五分起飞。不但自己走,也要把爷爷带走,也把这个东西带出去。甘士榕一面摩挲这个叫和氏璧的白石头,一面考虑走之前要做哪些事。太阳快出来了,早上的云霞火红烂漫,明天的此时此刻,就会在芝加哥的房子里。
本以为昨晚的现金交易会出事。假如骆驼那边有人开枪,没拿到东西,还丢了那么多钱,甚至丢了性命,就坏事了。结果是出奇的顺利,骆驼那边只来了一个人,就那个姓曾的司机,这边的高拳师也正直义气,果然不收一分钱;对那个东西,即使知道它价值连城,也没有半点贪念。假如高拳师有了想法,拿两个手指头就能掐死自己,抢了这东西就走,他是防不胜防的。至于那个卞思伍,对和氏璧早没了兴趣,甚至有恐惧感,唯恐避之不及。
昨晚仍回到士林雅阁,请高拳师、卞思伍吃了点东西,再叫司机把他们送回家。没和任何人说今天回美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现在甘士榕把东西装到包里,从后楼梯下楼,走到车库内,开了一部银灰色的宝马车,驶出自动开启的车库,从后门走了。
驱车回到家里,甘士榕便打发小雨保姆出去买东西,然后跟正在吃早餐的爷爷说这件事。不知怎么回事,那两个警官,一个姓陆的,一个姓谢的,居然知道爷爷在美军顾问团做过事,他们对爷爷的调查,显然跟新街口银行保险箱失窃案有关,所以必须把爷爷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