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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神秘的地下室

作者:阿福 当前章节:1512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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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过模特儿的雪雁长得标致。她面目清秀,身段苗条,走路优雅而自然,梁晓青对她一见钟情,要宗天佑叫上雪雁一起去吃饭,不然就不去了。

这时候,甘士榕已经看了这个和氏璧的仿制品,居然十分喜欢,也要了,而且也开了发票;甚至将它的售卖者、雕刻者的姓名和电话,都在发票备注栏中一一写明。

这个假和氏璧,宗天佑十年前花了十万元,从那个赵姓邯郸人手里买来的,有买卖协议为证,此刻卖得便宜,也是老相识了,也是会所董事长的缘故,就十万零一元出手得了。既然甘士榕要这个东西,就爽气讲了实话,不必遮遮掩掩,就说自己是卖主,不是中介人,落个人情哩。

就跟和氏璧一样,人世间的种种事由、事权、事态,都是有真有假,真假难辨,即书上所讲的“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你讲假和氏璧是我的,便有人不相信它是你的。你暗示卖假和氏璧是你干的,便有人疑心你是替旁人开脱,而东西的真假,事情的虚实,全被遮掩在花哨杂乱的闲言碎语中。

甘士榕起身告辞,希望东西立刻送到他府上,吃饭就免了,来日方长。再三挽留时,才说中午有家宴,请姑姑、姑夫吃饭,不好不回去。就在这时,这位年轻董事长接到一个电话,突然脸色大变。走到边上说了几句后,才缓过神来,随即请宗天佑缓期送货,说此刻他有急事要去处理,就匆匆走了。

中午宗天佑果然请雪雁作陪。也是喝酒喝得稍多,也是相信雪雁,也是发了誓不再去碰和氏璧,才当着雪雁的面,把他所知道的和氏璧的事对梁晓青全讲了。讲到朝天宫那个小古董商时,雪雁含笑点头,表示知道这件事。

“你认为眼下这东西在甘士榕手里?”梁晓青问。

“现在他手里有了假和氏璧的发票,就能把真和氏璧带出海关。”宗天佑说。

“那两个漂亮女孩你认识吗?”

“认识其中的一个。”宗天佑说,“那个叫水春燕的少妇,是士林雅阁的常客。”

“可以给水春燕打个电话吗?”梁晓青有点迫不及待了。“也许她就知道那东西是怎么落到甘士榕手里的。”

可宗天佑跟水春燕不熟,没她的电话。于是找了一个跟她要好的女人,大致说了这个事情。那女人答应替宗天佑去问,条件是,将她喜欢的那个翡翠戒指以进货价给她,下午就来拿货,宗天佑一口答应。

正常的推理,应该是水春燕的朋友,即另一个女孩,要把那东西卖给解世海,而这事给甘士榕知道了,甘士榕就想了办法,把它弄到手了。不妨也问一下解世海,可能他也会提供有用的线索。因宗天佑不想介入此事,就叫梁晓青跟女记者王嘉怡联系,她跟解世海熟,又是本次和氏璧风波的始作俑者,已经写了两篇和氏璧文章了,自称要另写一部书呢,所以对和氏璧知之甚详。梁晓青让宗天佑安排雪雁陪他去找王嘉怡,宗天佑也一口答应。

甘士榕赶到家里的时候,爷爷的尸体还在洗手间里呢,现场尚未破坏。甘士榕一面悲痛伤心,一面寻找那个东西,却怎么也找不见。小雨保姆对警察讲到了那个东西,说那是一块方石头,爷爷拿在手里看。警察对此毫不理会,并未追问这件事。若无新证据出现,只能认定这是一场猝死事故。

犹豫了十来分钟,警察就要走了,为首的那个已经开了门,一只脚已跨出屋子,甘士榕突然把他叫住:“翟警官,有个情况我们无法解释。”

“什么情况?”翟警官掉头问。

“那块方石头不见了。”

“恐怕掉到抽水马桶里,给冲下去了。”

“可它很大很重,冲不下去的。”

警察问了问小雨保姆,其大小跟甘士榕讲的有些出入,所以无法认定那东西会不会掉到下水道里。还有一个棕色的小布袋呢,咖啡色的,小雨保姆也见到的,现在也不见了。也掉到抽水马桶里,给冲到下水道里去了?

甘士榕明白,假如遮遮掩掩,不让警察知道,那么单凭自己的能力是无法查清这件事的。门锁是好好的,没有外人进来的痕迹;老人的身体也毫无损伤,没有外力打击的伤痕。目前唯一的嫌疑人,便是小雨保姆了。假如小雨保姆拿走了那块石头,让爷爷喝了什么东西,就像猝死一样死了,再去菜场买菜去,就解释得通。若要证实这个推理,且要查得快,就要警察来查。

“翟警官,我们能否单独谈一下。”甘士榕问。

他打算和盘托出,不然那东西将就此失踪,再也找不见了,自己的五百万就白丢了,而爷爷的死,也将不明不白,永远弄不清楚。

翟警官职业素质好,并无仇富心理,穷人富人一样对待,于是他叫同来的先回去,自个儿随甘士榕上楼,走到一间书房里,两个人面对面讲这件事。

翟警官:“看来那东西很值钱?”

甘士榕:“没错,是值点钱。”

翟警官:“值多少钱?”

甘士榕:“五百万。”

翟警官:“是家里原来就有的,还是刚从外面买来的?”

甘士榕:“刚买的。”

翟警官:“什么时候买的?”

甘士榕:“昨儿晚上。”

翟警官:“卖主是谁?”

甘士榕:“一个姓曾的人。”

翟警官:“有他的电话吗?”

甘士榕:“有。”

电话打过去,手机关机。于是甘士榕便提供了两个现场证人的姓名和电话,一个是高师拳,一个是卞思伍。翟警官拿自己的手机打过去,说明他是警察,要问个事,高拳师竟拒绝回答。这个武术之人对警察说,电话里听到甘士榕的声音,才会讲这件事。于是甘士榕请他如实对警方说,他才大致说了昨晚的交易经过。卞思伍的手机没人接听,翟警官便要了卞的住址,打算马上去找。

倘若那个东西是以五百万成交,现在神秘失踪,就该立案去查。

翟警官打算对爷爷的遗体做解剖检查,甘士榕一口答应。倘若爷爷的胃液中发现可疑物质,抓小雨保姆就有了可能,从小雨保姆手里追回那个东西,也就顺理成章。翟警官知道甘士榕是死者的孙子,既然有他的姑姑在这里,应该由姑姑,也就是死者的女儿,来签同意书,同意警方解剖尸体。

哭了一阵子的姑姑被叫上来了。对她来讲,这件事有点突然。当她意识到父亲的死,和侄儿弄来的一块方石头有关,就对侄儿破口大骂,好多本地粗话,一辈子也没讲过一句的,此刻脱口而出。

这时候,翟警官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块石头,就是报纸上登过的和氏璧?”

难怪这么值钱!

谢子维中午就回到了刑警队,搭飞机从北京回来,风尘仆仆的,水也没喝一口,到现在还没吃早餐呢,也不渴,也不饿,就想及早知道和氏璧的情况。现在不但陆浩然给他讲了江都的杀人抢劫案及汽车爆炸案,而且翟警官也给他讲了甘士榕的爷爷甘惠仁老人的猝死,以及一个方石头的无故失踪。在队里的紧急会议上,陆浩然对此有详尽的陈述和分析,眼下不但出了人命案子,还涉及C4炸药的来源,所以即便明知那是假和氏璧,队上也立了案,并决定由谢子维负责调查这件事。

柳暗花明,自母亲病故后,为查清父亲的死因,谢子维私下调查卞克润,被卷入和氏璧风波,一路磕磕绊绊的,越查越糊涂,直到今日,才有了名正言顺的调查权。接受任务后,谢子维提了一个小要求,请市局把城南分局的小杨调过来,给他当助手,以前他们是搭档,彼此配合默契。

小杨很快就过来了。他是见过涉案的卞思伍、卞思诚的,年轻人脑子好,很快就熟悉了案情,带人去找卞思伍了。陆浩然手头有个骗房案要查,不得分身插手这边的案子,所以他对老校友谢子维详尽讲述了骆驼及骆驼的助手曾九如的情况,希望谢子维查明他的前搭档老潘的死因,给老潘的家属有个交代。三年来,他一直怀疑老潘的死跟骆驼那伙人有关,如今要查个水落石出才对。

谢子维赶紧带了人去江都。他跟卞克祥打过交道,认为这个年轻人精明能干,且颇有心计,没想到给骆驼一伙打死了。已电话联系了卞思诚,他也是受害者之一,人还在江都,江都警方仍有话要问他。

跟江都刑警碰了头,彼此通报案情,陈述细节,分析疑点,推演过程,最终决定,江都警方负责追查嫌疑人曾九如,谢子维负责追查和氏璧。大家一致认为,只有把和氏璧的事完全查清楚,与之相关的几个案子,才有查下去的可能。

卞思诚跟了谢子维的车一起回来,他们两个是老相识了。经历了那场可怕的车祸,且亲眼目睹他的同族人卞克祥遭枪击身亡,卞思诚身心交瘁,精神恍惚,已失去防范警方的意识和意志,用低沉缓慢的言语,把他所知道的事,对谢子维一五一十全讲了。不过提及和氏璧时,只说那是一块祖传的石头,金陵乙种宗谱称它为宝,自始至终,不说“和氏璧”这三个字。

在谢子维看来,因为那块石头失踪了,认为再也找不回来了,所以卞思诚对警方的陈述才毫无保留。也是因为他的同族人卞克祥死得突然,且彼此感情深厚,一心要抓到这个凶案的幕后主使,所以无条件配合警方的调查。

谢子维要队上立刻派人控制甘士榕,不让他出境逃走。也是无巧不成书,女记者王嘉怡竟打来电话,说甘士榕今天上午找宗天佑买了不少玉器,还特地买了那个盛传于网络上的假和氏璧,并要求宗天佑开具发票,怕是要把真和氏璧带出去。

谢子维马上给队上打电话,叫人赶紧去查禄口机场出境乘客的名单,果然查到了甘惠仁、甘士榕爷孙二人的名字,他们所乘的美国航空公司的波音飞机,将于三点三十五分起飞。但奇怪的是,这两张机票很快就退了。甘士榕拿到东西便急于出境,可他为何突然退票呢?谢子维在车上沉思默想。

“怕是想改道从上海走。”卞思诚提醒道。

听了这话,谢子维觉得有道理,于是再给队上打电话,叫人去查上海浦东机场的出境乘客,果然飞芝加哥的乘客名单中,也出现了甘惠仁、甘士榕爷孙二人的名字,飞机起飞时间是下午五点二十五分。

现在看来,甘士榕是这个案子的突破口。他既是戴氏兄弟抢劫新街口保险箱的幕后主使,又是骆驼一伙杀人抢劫案的收赃者。显然他对和氏璧的认定,早于王嘉怡在本市刊出和氏璧的报道文章。而谢子维早就知道,甘士榕的爷爷甘惠仁,年轻时曾服务于美军顾问团,跟卞思伍的父亲卞正昌是同事,彼此非常熟识。那时候,卞正昌就透露过和氏璧在金陵卞氏族长手里。后来甘惠仁去了台湾,又去了美国,等他回来时,卞正昌刚过世,此后卞正昌的儿子卞思伍,就跟甘惠仁、甘士榕爷孙二人走得近。

显而易见,卞思伍是另一个突破口。他不但持枪从卞思诚手里抢了那个东西,而且昨晚的交易,甘士榕跟曾九如的深夜碰头,卞思伍也在场。显然甘士榕吃不准那东西是真是假,要卞思伍当场认一认。

如今只两件事要解决,一是尽快抓到曾九如,二是及早找到和氏璧。

谢子维给小杨打电话:“找没找到卞思伍?”

小杨讲:“人是找到了,但缄默不语,一句话也不说。”

2

小杨挺卖力的,因为他内心有愧。

上回小杨把谢子维私下调查其父亲的死因一事给马队讲了,希望马队立案查,不料马队竟大发脾气,一气之下,把老谢撵到门房去了,如今老谢不记仇,竟把他叫到市局来查案子,使他有更大的工作空间,可以见多识广,这多好。其实小杨对和氏璧也蛮有兴趣,希望查出事情的真相,查清楚和氏璧的有无。假如真有这个东西,能够亲眼看到,就是莫大的眼福。

小杨带了市局的小仲一起到城南大成巷来。卞思伍仍独自一人住在祠堂里。敲门敲了一阵子,老人过来开门,随游客任意参观,自顾扫地去了。怕是老人记性不好,显然已忘了小杨曾陪同谢子维来过这里,曾经问过他几个问题,那是卞克润老人去世当晚的事。

小杨跟老人说话,老人不睬他。仿佛你讲的他听不到,他想要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就像聋子哑巴一样。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看不出这是不是装出来的,也分不清他是精神失常还是悲哀过度,也无法确认昨晚他是否在五台山那边的交易现场。

据卞思诚说,这所祠堂有一个神秘的地下室。通了电话后,小杨和小仲在卞思诚的指示下,很快就找到了入口机关。小杨叫小仲守在上面,他自个下去。他的手机有电筒功能,能照到里面的一尊等身石像。卞思诚还说,那个东西原是藏在石像的后脑勺里的。小杨爬到石像基座上,伸手摸了摸后面,果然后脑勺是空的。由此可见,卞思诚对警方讲的是实话。他还说卞思伍有一把左轮枪,那把枪给撞车自杀的卞正杰拿去了,警方自然也信以为真,并派人去卞正杰儿子家追查那把枪。

从黑暗潮湿的地下室上来,小杨再次问卞思伍问题,老人手执喷水壶浇花,仍一语不发。后来就去了巷子对面,去老人家里,找到了老人的儿媳妇,请她劝老人几句。那媳妇泼辣,天不怕,地不怕,没把警察放在眼里。她对小杨说,老家伙的事,找他儿子去。小杨要她配合警方调查,履行公民义务,她昂了昂头,甩了甩胳膊,将一手的肥皂水甩到小杨脸上:“不配合抓我坐牢去?我正愁没地方吃饭呢。”

有邻居提供了卞思伍儿子的手机号码,电话打过去,说他在医院里陪小孩,这孩子刚做了骨髓移植手术。不过犹豫后,他还是来了,也是好几天没见到父亲了,怕父亲出事呢。

“爸爸你怎么啦?”儿子觉得不对劲。“你怎么不说话?”一面问,一面摇老人的肩膀。

老人是老工程师,虽然早就下岗了,但思维十分清晰,手机玩得溜,脑子没有糊涂,不该犯痴呆症呀。对老人这几日的起居,他儿子一无所知,无法提供有用的证词。也不知道父亲有一把左轮枪,更不知道枪的来源。眼下若以涉嫌非法持枪拘捕这位老人,似乎有点草率,毕竟那只是卞思诚一个人这样说。再说枪还没找到,抓人的理由并不充分。不过老人的儿子仍提供了一条重要信息:“小孩做手术的钱,是甘士榕给的。”

小杨、小仲就要走了,快走出天井了,还在浇花的老人,竟开口说话了。他抬头问儿子:“明明,你妈上河边儿怎么还不回来?要烧晚饭了呀,你去河埠头瞧瞧去。”

二十二年前,卞思伍的妻子去河边洗衣服,蹲在石埠上拿木棰打衣服,不小心滑到河里去,淹死了。如今听到父亲讲这句话,儿子便抱住他摇他,连声喊“爸爸,爸爸”,明白老人神经出问题了。

十岁的儿子才做了手术,有了活的希望,可祸不单行,六十五岁的父亲竟发了神经病,说话糊涂了,于是这个衣着破旧、身心疲惫的中年人感到绝望,突然跪到地上,抱住父亲的腿,泪流满面。

梁晓青对女人的欣赏及兴趣,总是变化不定。

他对雪雁的一见钟情,喜欢这个女人穿绣花旗袍的样子,喜欢她的高挑身段,喜欢她的皮肤白,说是两个人去找女记者王嘉怡,却开了宗天佑的车子,带雪雁去衣服店看衣服,去首饰店看首饰,可惜雪雁过于矜持,不接受陌生人的馈赠,只好暂且作罢,一面心里估计,要花多少时间及多少金钱,才能把她弄到床上去,而见了王嘉怡,三人一起在体育中心的餐馆喝咖啡,梁晓青又欣赏起王嘉怡的美丽了,喜欢她长长的眼睫毛、红红的厚嘴唇、浅浅的衣服领口,也一见钟情了。

雪雁是何等乖巧的女孩,喝了两口咖啡就起身告辞,说下午有客户找她呢。梁晓青握住她的手,感觉柔枝嫩条一般,说晚上要来找她。雪雁笑而不答。这种肥头大耳、身上有几个钱就得意洋洋的男人,她见得多了,故而见怪不怪。

二人再次坐定,梁晓青好像对和氏璧没了兴趣,而对王嘉怡的衣服、头发及指甲油兴致勃勃,什么衣料,什么牌子,什么耳饰……“这耳环竟是卷在耳朵上的,好漂亮,好美丽,好标致,好特别,从没见过呀。”

倒是王嘉怡头脑清醒,一再把话题拉回到和氏璧上。讲着讲着,就讲到了宗天佑提及的那个水春燕。王嘉怡当然认识水春燕,两个人亲如姐妹呢。马上给水春燕打电话,问那是怎么回事。水春燕就从头到尾讲了她的大学同学黎怜梦如何得到了那个白石头,如何跟解世海碰过头,如何被人绑架,如何被人拿刀子捅死。王嘉怡怪水春燕不讲姐妹之情:“明明知道我要写一本和氏璧的书,而这么重要的事,竟对我瞒得紧!”水春燕叫冤枉:“都死了人了不是,吓都吓死了,哪里还想得到和你讲呢?”

这东西的来龙去脉,似乎越发清晰了。梁晓青突然讲起甘士榕的事,说甘士榕今天上午去宗天佑的店里买了不少玉器,还买了那个盛传一时的假和氏璧,并要求宗天佑开具发票。所以宗天佑认为,甘士榕要把真和氏璧带出去。但不知为何,甘士榕接了一个电话就匆匆走了,并吩咐宗天佑,所购玉器,缓期送去。

王嘉怡听了直埋怨:“你为啥不早说啊?说完这个,再说衣服耳环也不迟。”她立刻起身,拉了梁晓青就走,结果给餐厅小姐拦住。梁晓青忙掏了两张大票子给餐厅小姐,那女孩要他们稍等片刻,要找零呢。梁晓青忙摆手,说不要了,给你小费呢。

上了车,王嘉怡打电话问宗天佑要了甘士榕的住宅地址,叫梁晓青驾车往那边走。又突然想起她对谢子维的承诺,得知和氏璧的下落,一定第一时间跟他讲,就给谢子维打了电话。没想到谢子维那边已立案调查这件事,办案负责人就是他本人。

“这回热闹了。”王嘉怡很是兴奋。“我的这个电话,准坏了甘士榕的事。有钱人应该有麻烦才对,是不是啊梁先生?”

“这可是仇富心理作怪噢,王记者。”梁晓青说,“假如赶在警察的头里,从甘士榕手里把那个东西拿过来,就不枉此行了。”

“梁先生为何非要那个东西不可?”

“把它送给你呀。”

“为何送我东西呢?”

“因为你会给我做老婆呀。”

甘士榕现在才后悔不已,因为警方的尸检报告出来了,他爷爷的胃液中,无任何致命物质,而且法医对猝死的结论,有了确凿无疑的病理学证据。也就是说,疑心小雨保姆下毒的猜想,没有事实根据。若是小雨保姆拿了那个东西,有证据指控她,没准她就把东西拿出来了。吃了进去,吐了出来,这就省事得多。可偏偏爷爷如姑爹所说的那样,因情绪激动而猝死,结果事情就变得扑朔迷离。

假如那东西是掉到抽水马桶里,给冲到下水道里了,现在就叫人过来撬抽水马桶?

忽然想到宗天佑那边的那个假和氏璧,重量及大小,跟失踪的这个相差无几,于是赶紧打电话,叫宗天佑把上午买的那些玉器全送过来。待送了过来,立马做个实验,把假和氏璧扔到抽水马桶里,看它能否被水流冲下去。

也赶快跟订机票的联系,退了那两张由上海飞芝加哥的机票。姑姑、姑爹随公安的车去了公安局,在那里等候尸检报告。报告出来后,已叫了车子,把爷爷的遗体移至雨花台殡仪馆了。姑爹也叫了殡葬服务中心,有人来家里设灵堂了。

此刻甘士榕心乱如麻,姑姑不但骂了他,骂他不得好死,而且拿拳头捶他,把她自己的手捶得生疼。事实也是这样,假如他没把那东西拿回来,假如拿回来了没给爷爷看,假如给爷爷看了又拿走了,爷爷就不会猝死在洗手间。

宗天佑那边的玉器还没送来,而上午在宗天佑店里看到的那个广州人竟不期而至,还把那个无孔不入的女记者王嘉怡带过来了。出于社交礼貌,甘士榕仍彬彬有礼地请他二人上楼交谈,也想知道他们为何登门来访。

“甘先生家里出事了?”梁晓青问,“楼下好像在设灵堂。”

“家祖父猝死于家中。”甘士榕说,“上午保姆出去买菜,家里没人,家祖父突然发病,没有及时送医院。”

“节哀顺变,节哀顺变。”

“梁先生、王小姐莅临寒舍,有何事指教于小弟?”

“哪里,哪里。”梁晓青摇头晃脑道,“有件小事情,来府上问一下。假如甘先生愿意,我们做一笔生意,让报社王记者给我们做中间人。”

甘士榕是认识王嘉怡的,在士林雅阁见过几面,也简单交谈过几句,也知道她跟宗天佑熟识,便朝她点了点头。

上午宗天佑在他店里介绍梁晓青时说,这位年轻人是梁福田老先生的公子。甘士榕见过梁福田一面,对他的儒雅谦逊印象深刻,那是宗天佑带老人去士林雅阁时碰上的,也知道这老人是广州数一数二做玉生意的富商,也知道他刚过世不久。此刻觉得奇怪,没料到老先生的公子,竟如此虚浮轻佻。

“梁先生想做什么生意呢?”甘士榕问。

“我知道那个东西在甘先生手里。”梁晓青说,“若甘先生把它让给我,我梁某便不胜感激。”

“梁先生讲的是什么东西呢?”

“和氏璧。”

“梁先生愿意出什么价卖它?”

“这要看甘先生开价多少。不是过于离谱,我不会讨价还价,没这个习惯。”

“我是十万零一元买来的,梁先生喜欢的话,按原价拿去也无妨。”

“你讲的是那个假和氏璧啊?”梁晓青叫起来,“No, No,我指的是那个真家伙,那个原藏于金陵卞氏家族的和氏璧。我知道你昨晚刚拿到手,愿意高出原价的一倍,一千万,从你手里买过来,干不干?”

听了这番话,甘士榕立刻头皮发麻,不寒而栗。怎么一个今天刚从广州过来的陌生人,竟知道昨晚的那场隐秘交易?若是王嘉怡透露的,那么王嘉怡又是怎么知道的呢?假如那东西还在家里,给找着了,那么把它卖给这个姓梁的并非不可以。五百万买来,一千万卖出去,一夜间就赚了五百万,这不是坏事。可惜那东西不翼而飞,不见了。

“不知道梁先生是从哪里得到这个消息的。”甘士榕只有一口否认。“我买了那个假的是送人的,恐怕有人以讹传讹,说成是真的了,梁先生竟信以为真。”

“假如那东西就在你手里,最好立马卖给我。”梁晓青说,“我劝你赶快把它拿出来,你此刻给我,王记者给我们做中间人,她也认得那个东西,知道是真是假,只要王记者讲这是真的,我就立马给你划钱,一千万两千万你开个价,不然等警察来了,你就出不了手,白丢了买它的那笔钱。”

“警察为什么来找我?”甘士榕大惊失色。

“因为警察知道你昨晚跟一个姓曾的做了一笔交易,而那个姓曾的,涉嫌杀人抢劫,公安正抓捕他呢。”

甘士榕顿时慌了神,竟发誓赌咒,说他手里没那个东西,又说家有丧事,不便留客,请梁晓青、王嘉怡二人赶紧走,非常抱歉,不好意思。

梁晓青不肯走,要甘士榕把银行账号报过来,他拿手机上网,问甘士榕要多少钱,赶快报个数,一拿到东西就划钱,速战速决,没准警察已经到院子里了。

这时候,小雨保姆过来敲门,说一个姓谢的警察在楼下等甘先生。

“快呀,快呀。”梁晓青催促道,“还来得及,快把东西拿出来,赶紧给我报个数,我要给你划钱了,听见没有?”

“可那个东西,突然不见了。”甘士榕捧着脸,神情极度沮丧。“我把它搁在家里,竟不翼而飞,见了鬼了。”

这时候,书房门口出现两个便衣警察,领头的是谢子维。

3

怕是谢子维对王嘉怡有好感,也记着王嘉怡曾帮过他的忙,又见到甘士榕还在屋里没逃走,所以对王嘉怡、梁晓青只马虎问了两句,就放他们走了。出了那个院子,梁晓青就改变了他的追求目标,显然买和氏璧的事泡了汤了,追王嘉怡就成了眼下的重要事情。

“王记者喜欢吃川菜还是淮扬菜?今晚我们好好嘬一顿。”

“可惜我有事要走,梁先生到前面鼓楼停一下,让我下车好吗?”

“是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跟朋友碰个头。”

“把你朋友叫过来,我们一起吃个饭。”

“下次好吗?”

梁晓青握了握王嘉怡的手,也是柔枝嫩条的,软软的,像没有一根骨头。要了王嘉怡的电话,打算晚上叫她唱歌去。并打算此刻就去买个大点的钻戒,到晚上就戴到她的指头上,再灌她一些啤酒,让她神魂颠倒,说不定今晚就能把她弄到床上去。

王嘉怡也大方,到底是当记者,跑东跑西见过不少世面,不像宗天佑店里的那个雪雁那样矜持,不但让他握了手,还跟他贴了贴脸呢。

“什么香味啊?香奈儿五号,对不对?”

王嘉怡砰地关上车门,朝梁晓青微微摆了摆手,梁晓青在车子里给她一个飞吻,她装作没看见,掉头走了,朝鼓楼走来。

掩映于绿树丛中、土阜之上的这座鼓楼,已有六百二十余年历史,它是古代迎王、送妃、接诏、报时之处,以前有大鼓两面,小鼓二十四面,亦有用于计时的铜壶滴漏,清代康熙皇帝南巡时,曾登临此楼。

鼓楼的西面,以前有钟楼与之对应,晨钟暮鼓,时日推移。到了康熙年间,钟楼忽然坍塌,楼内的两口大钟猛然坠地,直到光绪年间,才有人在鼓楼东面建了亭子,把其中一口大钟,悬挂于亭内。这口古钟重达四万六千斤,古钟日日撞击,声闻十里呢。

远远看到卞思诚站在亭子里,正仰头看古钟。鼓楼那边有男女游客的嬉笑声,自树梢间传过来。见了面,才发觉卞思诚脸色憔悴,目光黯然,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不干净,显然出事了。

中午王嘉怡给谢子维打电话,说和氏璧应该在甘士榕手里,当时卞思诚就在谢子维的车上。卞思诚悄悄给王嘉怡发了一个短信,说甘士榕昨晚跟一个姓曾的做了一笔交易,成交额为五百万现金,拿到了那个东西,而那个姓曾的涉嫌杀人抢劫,警察要去抓甘士榕呢;这是江都警方说案子时,无意中给卞思诚听到的。他让王嘉怡看了这条短信后,立即删除它。

就像瞎子摸象一般,如今每个人只摸到大象的某个部位,看不出整个的样子,弄不清事情的真相。两个人坐到石径旁的木椅上,分别讲了自己知道的情况,先是卞思诚讲,后是王嘉怡讲。

原来卞思诚昨晚亲历了那场可怕的车祸,又目睹了更可怕的杀人场面,而和氏璧的再次得而复失,使他极度沮丧。讲着讲着,竟流了眼泪,后来就泪流满面了,伤心欲绝。假如他坚持按柯兴华的提醒,在镇江换一部车,就不会出事。那样的话,卞克祥也不会挨枪子,东西也不会被抢走,把东西交到江都卞氏族长卞世铨手里,也就了事了,也对得起死去的克润二爷了。他心想,假如当初他爽快接了这个事,二爷不会以自裁身亡来警醒他。如今这东西给他弄丢了,没踪影了,自己成了金陵卞氏的罪人,真愧对祖宗啊。

已经辞了家教,这几天一直在外头找和氏璧,好几次去不了鼓楼女孩家,不好意思。

已经办了离婚手续,也丢了妻子,心里有无限的失落感,真是痛苦难言。

也因虚弱无力,茫然无助,竟由着王嘉怡握住他的手,由着她抱住他的头亲他的脸颊,甚而将他的头抱在胸口,轻轻抚他的头发。后来的眼泪水,竟是因这个女孩对他的深切同情而涌出眼眶,湿了她胸口的衣裳。

也因一夜未睡而疲惫至极,卞思诚竟靠住王嘉怡睡着了。

其实只睡了半小时不到,醒来后就精神些了,思维也活跃起来。

王嘉怡感觉硌得难受,便摘了他的方框眼镜,摆到木椅上。搂住卞思诚让他歇一歇时,王嘉怡就默想和氏璧的事。关于这个东西的笔记、录音及录像,都足够丰富,不用荀逸中帮忙,就能写出厚厚一本书。也看不上他的文字,感觉粗疏而生硬。

其实荀逸中只知道和氏璧在金陵卞氏手里,此外就啥也不知道了。再说,现在荀逸中对这个东西也没了兴趣,不闻不问了。如今他找到了二十五年没见面的水蓉表妹,还意外得知自己有个亲生骨肉呢,这男孩也姓荀,跟他姓,可恰恰这个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几处房产都给人骗走了,竟落到身无分文的地步。幸好他的房东解世海慷慨大方肯帮他,不但给他生活的钱,而且让他的水蓉表妹去他那儿打扫楼道,另拿一份工钱,还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他们住,这安定下来。原本是衣食无忧的千万富翁,如今却以嗟来之食为生,荀逸中万念俱灰,连嗜好了二十余年的家谱学也置之度外了。无聊时,竟拿了一块抹布,跟他的水蓉表妹一道抹楼梯扶手,抹窗台窗框,妇唱夫随呢。那个小洋楼是解世海的,这家伙是香港人,常住金陵酒店,常去士林雅阁,他在香港汇丰银行的一个账号,就有一千二百万港元的闲钱,是名副其实的有钱人。水春燕说,解世海跟黎怜梦在金陵酒店讲价时,他要拿一千万买下和氏璧,没想到黎怜梦去拿货时,给卞思诚绑走了。若是今日不让那个肥头大耳的梁晓青来纠缠,就不会给水春燕打电话,就知道不了这么多事情。想到这里,倒要感谢那个有钱的广州胖子,他好像也是一千万两千万不放在眼里的。

卞思诚醒了,发现自己正靠在王嘉怡怀里,忙直起身子,说了声对不起。哪个男人也不是柳下惠可以坐怀不乱,哪个女人也不是随便可以亲热的对不对?得有所警觉才是,不然就会惹出意想不到的麻烦来。再说,现在东西丢了,衣服也脏得要命,得赶紧回家洗个澡。女儿安蕾也再次打来电话,问他是不是出事了。这孩子竟突然变得懂事起来,也不好让她知道自己跟一个年轻女记者有瓜葛。

也觉得对不起王嘉怡,只好跟她说:“明天请你吃饭,现在要回去洗个澡。”因思绪纷乱,没法想和氏璧的事了,只知道这东西失踪了,连甘士榕也得而复失,找不到了,你上哪儿去寻呢?

可王嘉怡还在琢磨这件事,竟有如下一番推理。

“得了和氏璧,甘士榕的爷爷是喜出望外,因为他年轻时在美军顾问团的时候,就跟卞思伍的父亲卞正昌走得近,怕是那时候对和氏璧就有了觊觎之想了。如今他孙儿替他弄来这个东西,便乐极生悲,心跳得厉害,心脏受不了,上洗手间突然猝死。而这个东西,怕是给他藏在家里的一个什么地方,不给保姆看到,而他的孙儿甘士榕,则急于带上东西走,又见爷爷意外身亡,就像没头的苍蝇,没了神定气闲,没有好好去找。他以为这东西应该在爷爷身边,只是在洗手间里找,只想到给掉到抽水马桶里给水冲下去了。这东西有多大你是知道的,应该冲不下去,对不对?”

听了这话,卞思诚觉得有道理。

也没有人进那个屋子,也掉不了下水道,所以那东西应该还在甘家的屋子里头。

“去他家找去。”王嘉怡兴奋起来,起身拉住卞思诚就要走。

“我们又不是警察,没有搜查证,怎么到人家屋里去找啊?”卞思诚摇头否定这个主意。

“这好办,叫上谢子维,叫他带了搜查证去搜。”

“若给他搜到了,就会拿去交公,我们白忙乎一场。”

“既然这东西是你们卞家的,公安找到后,有义务物归原主,完璧归赵。”

“假如谢子维将它送到博物馆去鉴定,博物馆认定这就是真正的和氏璧,就会收为国有。”

“这不是抢老百姓东西吗?”

“可这个东西归我们卞家时,也是我们从国家手里抢来的。”

“假如博物馆鉴定那是假的,是假和氏璧,就会还给你。”

“若是假的,犯得着费那个事吗?”

卞思诚心里琢磨,眼下甘家出了事,死了人,你这时候去找和氏璧,妥不妥当啊?人家是花了钱买来的,就是找到了,也不会给你。叫你出钱赎它,你又出不起这笔钱。那个广州人梁晓青倒是出得起的,待他拿到手,趁他不备之时,拿左轮枪逼他交出来,枪还在呢,这倒是可以的。胡思乱想了不是?

谢子维没有犹豫就抓了甘士榕。这家伙年纪轻,衣冠楚楚,虽然是在美国长大,却讲一口流利的中国话,没有半点儿外国口音。知道他是美国公民,可他在中国境内涉嫌犯罪,抓他没商量。而甘士榕非但知道中国法律,而且明白中国的执法惯例,所以既没叫冤枉,也没叫律师,只是站在一旁,静候谢子维问他问题。

人家家里死了人,又是外籍人士,又是有钱人家,按理不该如此折腾。但拿到了拘留证和搜查证的谢子维是红了眼,不但把小杨、小仲叫来了,而且从当地派出所叫了五六个片儿警来,将甘士榕的跃层式公寓,彻彻底底搜一遍。他才不相信那东西给掉到抽水马桶里,给冲到下水道里了,哄小孩去。

若给搜出来了,交到博物馆,这件事便就此彻底了结。这些天,为这事,也折腾得够厉害。若搜不到呢?就要再搜一遍。搜楼上的下来搜楼下,搜楼下的上去搜楼上,要像查毒品一样仔细,万万不可有遗漏。

甘士榕已经接受谢子维的初步询问,甚至已承认是他指使戴氏兄弟去劫新街口银行保险箱的。因为戴氏兄弟向警方提供了他打钱过去的账号,明白一味抵赖只会弄巧成拙。不过他也申明,当时他曾要求戴氏兄弟终止这场抢劫,对此卞思伍应该会给他作证。假如这个情况为法院采信,判刑会判得轻,甚而免于刑事追究。因此,甘士榕很配合警方的搜查。摁密码开保险箱给警察看,拿钥匙开暗柜抽屉给警察查,没半点儿犹豫。

甘士榕知道谢子维对他有反感,因为上回在士林雅阁接受谢子维、陆浩然的查问时,他就银行大楼建筑图纸的秘密获取,编了一套无懈可击的谎话,使警方的调查陷入困境。不过至今仍无从知晓,这个大块头警察是如何知道他爷爷当年给美国顾问团做事的。这才是本次和氏璧风波的源头呢,想不到警方的溯流追源,竟如此缜密而细致。

非常遗憾,两组搜查人员都一无所获。也到了晚餐时间,人家要吃饭,灵堂要布置,再搜一遍,怕也徒劳无功,也强化人家的愤怒情绪,只好鸣金收兵,打道回去,把甘士榕带走。

接着是,甘士榕跟戴氏兄弟各执一词。甘士榕说他当时给戴立打电话,叫戴立终止抢劫行动,但戴立、戴正兄弟却异口同声否认,说他们的行动,始终受甘士榕的指挥。能够讲清楚这件事的人,只有那个曾暗中盯梢戴氏兄弟的卞思伍。既然卞思伍也参与了甘士榕起意的那场银行保险箱抢劫案,就有逮捕他的必要。即使他已经精神失常,也要抓了来,由警方送精神病院做鉴定。而小杨、小仲再次去大成巷找卞思伍的时候,他已经被他的儿子送到灵山精神病院了。经过一番检查,用了好几种仪器,医生已确认患者有认知障碍,须留院观察。

谢子维对那个东西的失踪,此刻百思不得其解。它是价值连城的和氏璧也好,它是徒有虚名的仿制品也好,它是媒体炒作的普通玉石也好,只要能够找到它,看到它,把它送博物馆鉴定下,就算了结了这桩心事,也算对父亲死因的调查,有个交代了。

当年枪击父亲的凶手,应该是金陵卞氏家族和氏璧秘密保管小组的成员,他们是卞世雄、卞克润、卞正杰三人,凶手应该是这三人中的一个。如今他们都死了,而且也隔了四十多年了,怎能查得清楚呢?

卞思诚说,卞思伍有一把左轮枪,曾持枪逼他交出那个东西,并且说那把枪是卞思伍的父亲卞正昌,拿一块和田玉跟一个美国海军军官换来的。假如穿透父亲后背的那颗子弹,是那把左轮枪射出的,那么凶手就可能是受命于族长卞世雄而下手的卞正昌,而这个卞正昌,也早就过世了。再说,当年没人管这等闲事,母亲也没这个概念,没找弹头。若保存了那个弹头,就能拿它去做弹道分析,等找到那把左轮枪,就能确定它是否就是杀害父亲的凶器。卞思诚说,那把左轮枪,后来给卞正杰拿走了,而卞正杰已撞车身亡,其家人让他去家里搜,哪里搜得到?

这是安慰下母亲的亡灵罢了。谢子维是尽力去查了,但时间太久了,查不出来。即使查清楚了,怕凶手也早已过世,没多大意义了。而那个东西,正是父亲被枪杀的起因。父亲生前要卞氏家族把它交给国家,若找到它,把它交给了国家,也算替父亲实现了遗愿,也安慰下父亲的亡灵。

人钻到牛角尖里头,就容易想不明白,也容易丢三忘四。直到陆浩然从香港打电话来,才想到应该问甘士榕另一个问题,他是怎么跟骆驼一伙有牵连的?要顺藤摸瓜,查清楚C4炸药的来源,查清楚老陆的搭档老潘是怎么死的。

甘士榕给关到看守所去了,谢子维马上驱车去那边问甘士榕这个问题。本该这时候回家,王菲在家里烧了好几样他喜欢吃的家常菜,可现在却顾不得王菲会不会生气,要审了甘士榕才能回家。

“老婆,对不起。”谢子维给家里打电话,“我要很晚才能回来,没法跟你一起吃晚饭。”

“等你呢,再晚也等你。”王菲说,“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忘得一干二净!”

卞思诚走了,回家了,他姑娘在家里等他呢。给谢子维打了电话,谢子维说话含糊,怕透露案情。天快黑了,王嘉怡独自一人踯躅街头,犹豫了好久,才给梁晓青打电话,问他吃饭没有,一起吃个饭行不行,打算再次拽他去甘家找和氏璧呢。

这时候,梁晓青已经在朋友处喝酒了。在迈皋桥那边的一家小饭馆里头,沿窄窄的木头楼梯上去,上到三楼,五六个人聚在一间小房间内,没有窗子,开了空调,大家杯觥交错,五点钟就喝开了。先是二锅头,后是啤酒,做东的是梁晓青的一个中学同学,来这里读了本科,读了硕士,就待在这里工作,并娶妻生子,不回去了。

梁晓青接了电话起身要走,他同学不让他走,叫他把女记者叫过来。并打趣道,有钱人多好,才来了半日,就有美女黏到身上来。

王嘉怡喜欢热闹,也喜欢接触陌生人,从陌生人那里得到新闻线索,正是她的职业习惯,于是爽快答应,打了的就来了。

也是亲和力强,也是喝酒爽快,王嘉怡才落座几分钟,就跟这帮人称兄道弟,俨然成了他们的大姐大。王嘉怡笑道:“这位同学竟是复姓,姓上官,呵呵,准是当官的料儿。”上官同学笑道:“王姐姐一进来,我们就认出来了。写和氏璧的大记者,隔三差五上报纸上电视的大美女,家喻户晓,人人皆知,哪个不认识?”

喝了酒,划了拳,气氛就上来了,说话也没有遮拦,梁晓青把白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全讲出来,讲给上官他们听。而这帮人学历不低,在座的至少有两位是读过博士的,都是搞软件的程序员,都是图这边房租低,暂且都住在这边。谁有外地朋友来了,大家一叫就到,就在这家小饭馆里喝酒,装出油滑的样子,也慢慢有点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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