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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移花接木

作者:阿福 当前章节:1500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0:19

1

安蕾等安枘都急死了,没理睬这个下巴翘得难看的广州女人。原来妈妈要跟她当面讲爸爸的事,所以不让安枘跟过来一起吃中饭。妈妈说,因为爸爸遭警察追捕,要替爸爸撒个谎,让爸爸平安回家。安蕾也知道爸爸不会做杀人放火的事,无非给纠缠到那个东西里头了,给警察盯上了。安枘不介意安蕾妈妈不请他吃饭,他的外公外婆要去他家看他呢,也正好回家一趟。外婆见到他会给他六百块钱,见一次给一次,拿到钱再过来,晚上两个人一起去吃阿拉斯加烤肉去,那家烤肉馆的生鱼片又多又好。

到了下午两点半左右,安枘才过来,跑得满头大汗呢。安蕾不乐意了,扭头不睬他,要打的回家呢,都走到公园门口了,都招手拦车了。安枘再三给安蕾赔不是,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竟急得掉眼泪。安蕾这才扑哧一笑,感觉心里特满足。

于是两个孩子手拉手往城头走,一直走到有几株老槐树的那个地方,两头都没人,就偎在城堞旁看梅花山。这边有树荫,风也大,也凉快,也看得远,心旷神怡。只是安枘的两只手不老实,弄得安蕾蛮难受。后来两个孩子搂在一起亲嘴儿,亲了一个最长最长的吻。

两个人都是闭着眼睛,陶醉在甜蜜的感觉中,待安蕾松开安枘睁开眼睛时,才发觉旁边站着一男一女。那个男人五大三粗的样子蛮吓人的,那个女人是翘下巴,蛮丑的;刚才见过一面,要跟安蕾搭讪,安蕾不睬她。这么热的天,没有一个人上城头晒太阳,喊救命也没人听得到。

说话的都是那个女人,说话带广州腔,啰里啰唆讲了他们的意图,说他们是给老板做事情的,不给老板做事情就没钱拿,就没法养家糊口,也蛮难的。只要你们把手机拿出来,就不会为难你们。也知道伤害你们会坐牢的,不会动你们一根汗毛。那个男人则一声不吭,像哑巴似的,手里拿着两把弹簧刀抛着玩儿,就像耍杂技一样。

安蕾觉得奇怪,那个女人居然有爸爸的电话,竟自己按号码给爸爸打电话,竟然打通了。说他们的老板要那个东西,一千万两千万都可以谈,那个女人让安蕾跟爸爸讲了两三句,就把手机拿走了,不然她会叫爸爸卖给他们算了。拿到一千万两千万,就可以什么事情都不用做,周游世界玩个够。可爸爸却说白给你们也无所谓,救孩子要紧,傻不傻啊?

后来的情况,就有点莫名其妙。那个女人接到一个电话,好像事情办成了,叫他们赶紧走,放了这两个孩子,很快这对男女就拔腿走了,女的比男的走得快。安蕾安枘的手机,给他们拿走了,叫安蕾安枘待在这里别动,等他们拐过了城墙,去到城墙拐角处找手机去。

那个女人一边走,一边回头瞧一瞧,安蕾安枘手拉手一动不动,可真老实听话。安枘的手机是苹果手机,丢了要给他的妈妈骂的,再给他买手机,就买诺基亚了。

见那对男女拐下去了,不见人影了,安蕾安枘才拔腿跑过去。人家还挺讲信用的,拿了两颗小石子,压住一张纸片儿,揭了那张纸片,就看到自己的手机了。

安蕾赶紧拿手机给爸爸打电话,可能爸爸出事了,那个东西已经给人家拿到手了。

电话占线打不通,急死了。

安枘安慰安蕾道:“怕是你爸爸正在跟别人讲电话。”

安蕾急得哭出声音来:“你笨不笨啊安枘,人家把我爸爸的东西抢走了,拿我爸爸的手机打电话呢,不然人家会放我们走?”

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重复拨爸爸的电话。

还是占线……还是占线……还是占线……

其实只过了短短的两分钟,安蕾却觉得比两年还长。

电话通了,是爸爸的声音,爸爸没事,还在赶过来的路上呢,堵车堵得厉害。爸爸也觉得奇怪,人家是志在必得,连绑架的事都敢做,怎么突然就放弃了。谢天谢地,两个孩子都没事。于是爸爸叫安蕾带安枘一起打个车,到胡家花园去,爸爸的车子在那边,碰了头一起吃饭去。安蕾要爸爸请他们吃阿拉斯加烤肉馆,爸爸说,咱们碰了头,再定去哪儿吃好不好。

猴子研究过卞思诚家的门锁,居然有八九成的把握捅开它。倘若屋里有人,在里面扣了门扣,就没有办法了。朱老板在对讲机里讲,那屋里没人,守在楼下的便衣也走了,叫猴子把车子停在小区外面,不要给小区探头照到。

猴子戴了一顶长舌帽,低着头走路,低着头上楼。趁有人开楼下的安全门,就跟在后面闪进去。千万不能搞错,是五楼,502室,门楣上有门牌号。楼道里很安静,没人上来下去。再听听对门有无动静,也是鸦雀无声。

猴子的几样开锁工具,就挂在屁股后头的钥匙串上。这种锁过于古老,拿个钢丝之类的东西就捅得开。果然才半分钟不到,就捅开了。果然屋里没有一个人。赶紧关上门,六楼有人下来了。

果不其然,朱老板简直神仙一个,竟然知道这东西就搁在客厅里,就在茶几上。

赶紧拿对讲机接通朱老板,对他说看到东西了。

“没错,没错……是报纸包着的……是《参考消息》……我不认识花木梨……是老黄颜色……好的好的,我拿过来。”

赶紧挂断对讲机,顺手拿了个购物袋,装这个报纸包儿。

溜出屋子,幸好楼道里一个人也没碰到。

走出小区,走过街角,这才上了车,松了一口气。

朱老板说他在酒店里。朱老板叫猴子绕两个圈儿再过来,别给旁人盯了梢。看了看后视镜,是觉得有人盯梢呢。猴子开车还行,甩尾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有把握甩掉后面那个长发女人。在那个叫新街口的闹市区那边,转了三五个圈,确信后面没尾巴了,才驶往福乐门酒店。拎上那个东西,上十八楼的1808号房间,给朱老板交差去。

卞思诚先到胡家花园上了自己的车,把那个黄纸袋扔到车座上,将左轮枪从纸袋里拿出来,藏到驾驶座底下。然后从驾驶台拿起眼镜,用纸巾擦了擦镜片,要戴上眼镜开车。安蕾安枘还得一刻钟才过得来,先抽根烟安安神再说。

呼了一口烟,感觉舒服了,可脑子里还在想这件事。那个朱老板怎么就鸣金收兵了呢?怕犯绑架罪得不偿失?怕是给警察盯上了?会不会另派人去你家拿那个东西?

肯定有人在跟踪自己,没准现在还跟在自己的屁股后面呢。在江都的时候,卞思诚是在神驰快递公司打开过报纸包,只有那个时候,才会给人看到包东西的报纸是《参考消息》。当时好像旁边有个长头发的女人,可能盯梢者就是这个女人。

应该先回家看一看,可王嘉怡又打来一个电话,就怕他不肯去吃饭。他说他要带两个小家伙来,她说带十个也没事。刚才桑佩兰也打来电话,怕他出事呢。他可不敢跟她说安蕾被绑架了,怕她担心着急。

安蕾安枘来了,都坐在后面。卞思诚对他们说,有个记者请我们吃饭,明儿去吃阿拉斯加好不好?安蕾大声说好,捏了捏安枘的手,叫他也说好。看到爸爸平安无事,看到那个黄纸袋就在车座上,心里很是高兴。叫了安枘伸手去拿那个纸袋,好再次瞧一瞧那个宝,要二饱眼福呢。

安枘把黄纸袋拿过来,安蕾从纸袋里拿出那个报纸包,揭开报纸看,里面竟是两本小辞典。奇了怪了,忙问爸爸:“这是怎么回事啊?”

卞思诚一面开车一面解释:“我手里就没有他们要的那个东西,只好做了一个报纸包,看上去像那个东西。”

安蕾问:“你这样糊弄人家,能救得了我们吗?”

卞思诚说:“他们见我拿了东西去,就会跟我谈,我就能够跟他们讲道理,叫他们别犯绑架罪。得不到东西,却要坐牢去,哪个愿意呢,你们说,我说得对不对?”

这家酒家刚开张,生意不错,餐具也讲究,菜肴也特别,王嘉怡做东,但埋单的却是梁晓青。那一盘花蟹是梁晓青点的,两个孩子爱吃,几乎是全给他二人吃掉的。

王嘉怡故意安排卞思诚跟谢子维坐到一起。谢子维问来问去,卞思诚从容作答,竟问不出半点破绽。后来说到有人绑架两个孩子,绑架者是一男一女,操广州口音,以为这个黄纸袋里头是那个东西呢。

卞思诚说:“其实这是两本小辞典,是江都一个同学送的。看来绑架者在江都就盯上我了,好像后来又发觉搞错了,就放了这两个孩子,不犯绑架罪了。”

两个孩子都一面咬蟹钳一面点头,看来他们遭绑架是确有其事。

可尽管如此,谢子维仍疑心重重,问卞思诚为何去了一趟江都。卞思诚说,他是去看卞克祥的,给卞克祥的灵牌烧了纸磕了头,听到卞克祥的家人讲,卞世铨也走了,就去成贤街也给卞世铨烧了纸磕了头。

谢子维到外面走廊上给江都警察打电话,要来卞克祥家的电话号码,立刻给卞克祥家打电话求证此事,人家居然说卞思诚是来拜祭过死者,时间是今天上午十点半左右。如此看来,昨晚在大成巷卞氏祠堂里的那个黑影子不是卞思诚。

若不是卞思诚,又会是谁呢?想来想去,想不明白。

眼看和氏璧就要找到了,却给那个黑影子拿走了。那个黑影子跟绑架两个孩子的一男一女有没有关系,是不是一伙的?眼下越发乱了套。倒是江都那边有了好消息,已经找到曾九如的线索,查出他拿了甘士榕的钱,往合肥走。如今公共探头多,查嫌疑人比以前方便。

饭桌上仍是王嘉怡说话多,一会儿跟两个孩子说话,一会儿跟梁晓青说话,一会儿接电话跟端木教授讲两句──现在他们两个又在一起了──还不时接接短信,发发短信。

梁晓青上了一趟洗手间,他又怕又恼,给朱老板打电话,大声责问朱老板:“你怎么敢绑架两个孩子?”朱老板跟他打哈哈:“那是惠娟、力生看到两个孩子亲嘴好玩,跟他们闹着玩的。来这边人生地不熟的,东南西北都不知道,哪个敢轻举妄动啊?”梁晓青明白朱老板心狠手辣,说这件事他不管了,别把他拖下水坐牢去。

2

朱建明关了房间门,从猴子手里拿到那个报纸包儿便欣喜若狂。他哪里有一千万两千万给人家呢?不是绑架人家的小孩,就是鸡鸣狗盗偷人家的东西,就玩这两样,玩不出新花样来。幸好以前梁晓青玩女人惹了点麻烦,是朱建明去摆平的,他就欠了朱建明的情,肯过来替朱建明找和氏璧,竟给他找到了。

乖乖,是一个老黄颜色的木头盒子,猴子辛苦了。

可怎么不对头啊?盒子上应该有一把小金锁,应该有一张写了一个日期的黄表纸封条,怕是换了盒子了。

这个盒子上有两个木头旋钮,圆圆的像两个卡通眼睛,怪好玩的。摆弄了两下,打不开。摇了两下,里头有东西呢。按理讲,花梨木应该比较沉,哪有这么轻的?

猴子见朱老板打不开盒子正发愣呢,就有些好奇,拿过来自己摆弄起来。很快就揭了盒盖,里面是一架木头机器,还卷了几条带孔的纸带呢,将纸带塞进去摇手把,竟发出一首曲子的声音,唱《茉莉花》呢,且像钢琴声音一样好听。

原来这是一个精巧的音乐盒,蛮好玩的。

朱建明气坏了,骂自己笨得跟猪一样。也是总把人家想得太坏,不相信人家为了救小孩就真的带和氏璧去,就真的白送给他,不要他一分钱,没碰到过这样的傻子,今日竟碰到了。应该打双保险才对,不该叫惠娟、力生撤。若两边的都拿了来,必定有一个是和氏璧。也是怕犯绑架罪,心不够狠。

在猴子眼里,朱老板是腰缠万贯的大佬,穿的是意大利衣服,住的是星级酒店,花钱如流水呢;人也长得壮实威风,不是尖嘴猴腮。也够精明的,不让惠娟、力生上来,不跟他们打照面,怕是要他们再去绑架一回呢,非拿到那个东西不可。

下一步怎么办?朱建明竟一时没了主意。他心里明白,梁晓青得知他绑架了那两个孩子就不管他了,要撇清跟他的关系。再说,那个叫卞思诚的教书先生,其实并未承认和氏璧在他手里,你若是要他的黄纸袋里的东西,他就给你拿过来,鬼知道那东西是不是和氏璧。有时候,话还是明讲明说的好,不该含糊其辞。

先按兵不动,叫猴子走,逛街去。自己上网看看,百度下“和氏璧”,瞧一瞧网上的论坛、微博,有没有新消息。到了明天,自己给卞思诚打电话,拿兰州话跟他说这件事,看他怎么说。朱建明的母亲是兰州人,他讲兰州话很地道。

这座城市居然没有一个认识人,晚上在酒店散席厅就一个人独斟独饮,让猴子他们撒野去。窗口那边的一张桌子挺热闹,三男三女说说笑笑声音大。其中一个女孩几次掉头看他,而他也看着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于是他朝她点点头,那女孩就拿着酒杯过来了,叫他朱大哥,要给他敬酒。

“原来彤小姐也在这边住,幸会幸会。”都走到跟前了,才突然想起这女孩是上个月在深圳见过的。

“朱大哥怎么一个人来我们这里玩?”

“原来彤小姐是本地人啊?彤小姐讲话有上海口音,以为是上海人呢。”

“我母亲是上海人。”

“难怪彤小姐有上海淑女的优雅气质。”

寒暄一阵后,朱建明故意将话题引到和氏璧上,没料想这女孩竟认识写和氏璧文章的那个女记者。怎么就没想到找那个女记者呢?应该找得到的。

“我问你,那个记者是不是姓王,叫王嘉怡?”彤女孩说,“她是我的表姐,她的爸爸跟我的妈妈是兄妹两个,我怎么不认识她?……好啊好啊,我打个电话,她就会过来……就讲你要了解和氏璧的情况对不对……朱大哥阿是要买这个东西啊……就跟我表姐讲朱大哥的名字?……她答应半小时就到,我们就在这里等她。”

于是朱建明又添了两三样菜,彤女孩把她的包包从窗口那边拿过来,跟那边的朋友说,要陪这个广州佬跟她的表姐碰个头,失陪失陪。这时候,朱建明收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有点莫名其妙,于是立刻回复,想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朱先生你好,我知道和氏璧的下落,也知道你想得到它。”

“能否给我一个明确的指示?”

“明天上午,那东西将由一家快递公司的快递员送到梅花山。”

“哪家快递公司?”

“神驰快递。”

“为何跟我讲?助人为乐?”

“阿弥陀佛。”

前天下午,柯兴华知道卞克祥拿到了那个东西,自己也拿到了卞思诚、卞克祥承诺的五十万块钱,同时也明白坏了骆驼的事,迟早要倒霉的,正打算携儿带女,一家子远走高飞去成都。他的女搭档小青,要跟他一起走,他也不敢甩下她销声匿迹,怕她出事。于是跟小青讲条件,要小青收下那天得到的五十万块钱,要小青答应他,一定找男人结婚。于是小青同意把钱划到她的账号上,也讲会去找男人的,也暗暗收拾了东西,准备动身呢。

昨日下午,有朋友在电话里跟柯兴华讲,骆驼和张仁松、李子义一同给炸死在自己的车子里,作案人可能是骆驼的司机曾九如。也就是说,骆驼对自己的威胁已不复存在,不必慌里慌张往成都去。于是静观其变,就待在家里陪老婆抱娃娃,什么地方也不去,什么活儿也不接,叫小青照常出车挣钱去,不走了。

到了今天上午,大约十一点左右,竟接到王嘉怡的短信,要他去江都跟踪卞思诚。本以为卞思诚、卞克祥拿到了那个东西,事情就结束了,尘埃落定了,没想到眼下再起波澜,似乎没完没了无休无止了。也是老客户了,也是怕得罪记者,也是平安无事没有危险了,柯兴华就叫了小青,分头去江都,又干起自己的拿手活儿来。

他们是在望江楼盯上卞思诚的。奇怪的是,卞思诚从大润发超市的存物箱中取出一个黄纸袋,就去了超市旁边的快递公司。当时小青跟进去瞧了瞧,看到卞思诚正摆弄两个木头盒子,一个交给快递公司邮寄,一个又装入黄纸袋,拎到手里走出来,朝客运站走去。

柯兴华心细如发,待小青继续盯住卞思诚也走了,就进了那个神驰快递公司,就看到卞思诚邮寄的那个邮包。装作拿手机打电话的样子,竟把邮包上的邮寄单拍下来了。虽然拍得模糊,但收信地点是梅花山,收信人是桑佩兰,这些是认得出来的。

后来卞思诚就没警觉了,不注意后面有没有尾巴了,所以小青从江都一路跟着他,一直跟到他家的楼底下也没被发现。小青用对讲机讲,她那边有个人鬼头鬼脑的,一看到卞思诚就神色紧张。后来卞思诚拎着那个黄纸袋,匆匆下楼走了,柯兴华叫小青仍待在那边,盯住那个鬼头鬼脑的人。他本人也从江都过来了,自己盯卞思诚。一路盯过去,最后竟发现卞思诚带着两个小孩跟王嘉怡共进晚餐,谢子维也在场。

小青用对讲机说,她盯的那个人上楼去了一趟,怕是入了卞思诚的房子,出来时手里拎一个购物袋,那袋子里好像装了一个方盒子。真是可恶,那个人鬼得很,就围着新街口转圈儿,把她甩了,不见了。

每出现一个新情况,柯兴华就会给王嘉怡发一条短信,自然也讲到了神驰快递公司的事,甚至把那个模糊不清的邮寄单照片也给王嘉怡传了去。王嘉怡来短信道:“我跟朋友在外头吃饭,不好意思,晚上给柯先生打钱来。”柯兴华回复道:“没事没事,你吃饭,知道你跟卞先生、谢警官在碧桂园酒店吃饭。”王嘉怡大为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们在碧桂园?”柯兴华反问道:“我的任务是盯住卞先生呀,王小姐怎么忘了呢?”王嘉怡笑了,打出“呵呵”二字,还打出个微笑表情呢,并说此事到此为止。

饭桌上的话题已经转移,早不讲和氏璧、绑架案、广州佬了。梁晓青问男孩女孩还想吃点儿什么,安蕾安枘竟异口同声说:“生鱼片!”于是梁晓青又点了一份三文鱼。卞思诚随口讲了一句:“现在的娃儿,就知道吃!”

王嘉怡是做东的,竟起身告辞,说福乐门那边有人叫她去,非常抱歉,不好意思。叫酒店小姐把值班经理叫过来,叫值班经理给大家敬杯酒,说自己有急事要走,明天过来结账。梁晓青叫她赶紧走,说这桌饭钱他埋单。

到了福乐门,上了二楼,进了餐厅,王嘉怡一眼就看到了她的表妹彤彤,两个人像法国女人一样亲了亲脸,且讲了一句法国话,怕是法国电影看得多。彤彤给她介绍对面那个男人,说他姓朱,叫朱建明,在广州黑白通吃,没人敢惹他。

朱建明则文质彬彬的样子,起身跟王嘉怡碰了碰手掌。见王嘉怡说她吃过了不吃了,就建议去底楼咖啡座那边坐一坐,王嘉怡欣然同意。下楼落座后,彤彤就说起她表姐的种种不是。

“我的三个表姐中,就数这个嘉怡姐姐最爱出风头。她是惯于兴风作浪,乐此不疲。其实哪块都是好好的,平安无事,偏偏她会惹是生非,这边捅一下,那边捅一下,不怕人家恼了宰了她。上回她写了一个什么性群体文章,就闹得满城风雨呢。结果,就把我的一个好朋友牵进去了,人家没脸在这里待了,只好辞了职,到北京去了,女朋友也丢了。这件事我就没跟嘉怡姐姐讲过。当时人家弄了一把长长的瑞士军刀来,要杀了她报仇雪恨呢。我跟那人讲,你是我的朋友,你怎么可以杀我的表姐?我妈妈最心疼这个表姐,她死了我妈妈要心疼死,硬给我劝住了。你瞧这回她又弄出个什么和氏璧来,又弄到满城风雨,唯恐天下不乱……”

彤彤是冰雪聪明的女孩,明白朱建明有求于她的嘉怡表姐,要跟她说事情,所以说了这番啰唆话就起身要走,要去五台山歌剧院听音乐。她撇了撇小嘴道:“今晚有日本作曲家久石让的音乐会你们不知道?只晓得和氏璧了!”挎了带LV商标的小包包儿,飘然而去。

朱建明只关心和氏璧,王嘉怡就爱讲和氏璧,两个人像一对情人一样亲密交谈,仿佛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呢。讲到今天的事情,王嘉怡竟把卞思诚如何去江都、卞思诚的女儿及她的男朋友如何遭绑架,都一股脑讲给朱建明听。

朱建明听了暗暗吃惊,所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讲的就是这种事情。

由此看来,早有人盯上自己了,自己的一举一动,人家看得一清二楚,怪心惊胆战的。于是改变话题,谈起广州的湘菜馆来。临别时,朱建明请王嘉怡明儿一起吃个饭,叫上表妹彤小姐,王嘉怡欣然接受,彼此都给了电话号码;王嘉怡给的是她的备用手机的号码。

分手后,对了对电话号码,果不其然,这个朱建明,就是晚餐时给她回过短信的、梁晓青提及的那个朱老板!

3

回到房间里,朱建明点烟抽烟,一根接一根,一脸沮丧,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眼下是人家知道自己,自己却不知道人家,这件事怎么做啊?就此罢手算了,又不甘心。对方说自己是助人为乐,这就不好办。倘若也是个想发财的人,倒是可以联手去弄那个东西。就像打牌一样,有的人就是不按牌理出牌,叫人摸不着头脑。

给自己发短信的是谁?

为何跟自己讲神驰快递公司?

为何特意讲到自己知道的梅花山?

朱建明当然知道梅花山,知道卞思诚的前妻桑佩兰住在那边。那个发短信的人,是暗示他明天上午有快递员给桑佩兰送邮包,而那个邮包,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和氏璧。等你叫了力生、惠娟绑架了快递员,那个人恐怕就会敲诈他,逼他出点血,不然就报警,渔翁得利呢。

会有别的结果吗?

会有其他意外吗?

若行事谨慎,就能化险为夷遇难呈祥么?

朱建明胆子够大。这年头就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他认识的三个香港佬两个英国佬,都会收这个东西,谁出价高就给谁。得了这笔钱,就立马金盆洗手,以后坏事一样不做,善事样样去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老是做坏人做坏事也不好,千篇一律,没创新精神,没啥意思。再说钱弄多了,给撑死了,倒得不偿失。

上网查一查,看本市的神驰快递离梅花山最近的一个点在什么地方。

后宰门二弄六号。

人家是二十四小时服务呢,赶紧去那边瞧一瞧。也拿个什么东西寄快递,人家不会起疑心。走到楼底下,去卖品部给儿子买个游戏机,给老婆买个玉镯子,给自己买包雨花茶,都装到一个袋子里,拎到车上,开车去后宰门。

人家还是很负责的,怕是公安对他们有这样的要求,里头竟有一个手拿电棒的大个儿保安站起来。就一间店面,就一个小柜台,柜台里头有一个穿吊带衣服的值班女孩。进屋后,朱建明装出闲逛的样子,看看那个女孩,看看里间的那个门,怕是江都寄来的那个邮件,已经在里间了。

马上叫力生、惠娟、猴子都过来?

叫猴子在外头望风,叫力生控制那个保安,叫惠娟控制这个女孩,自己到里间去,拿了有桑佩兰名字的邮包就走?

假如那个邮包还在江都呢,还没捎过来,如此莽撞闯进去,不是白折腾吗?万一给警察捉了去呢?

墙上有本公司的快递行规,有快递员的个人照片,且每个快递员的照片底下,都有各自的电话号码,方便顾客联系、查问。若知道这几个快递员中哪个跑梅花山,就在梅花山那边动手,就安全得多。出其不意,在半路上截住他,神不知鬼不觉。也设计个迷魂阵,也叫暗中盯自己梢的那个人摸不着头脑,如此便可得手,没半点后患。

于是掉头问值班小姐,如何寄一个邮包寄到广州去,到广州要几天时间,怎么填邮寄单儿等等。问明白后,便埋头填邮寄单了。本打算此刻跟值班小姐套个近乎,没准就问出明儿是哪个快递员走梅花山呢。可填单子时,竟忽然有了一个新想法,心里一阵高兴。问这种事情,原本就不该朱建明出面。

于是把包了游戏机、玉镯子、雨花茶的那个塑料袋,交给值班小姐。也不说话,只是眼睛看着值班小姐麻利地将塑料袋装到一个纸盒子里,给盒子上贴了邮寄单。手续一办完,就拿了邮寄凭据,转身走了。

走出这条小弄堂,就给猴子打电话,叫猴子来这里跟快递小姐纠缠,问他们招不招快递员什么的。朱建明回到酒店房间后,看了一会凤凰台,猴子就打来电话,说人家可能会要他,这边正缺人呢。那个值班小姐吩咐猴子,明天带上身份证及两千元押金,早上七点钟过来,见他们的头头儿。一经录用,试用期三个月,月薪一千五百元,过了试用期是两千元,另有交通费一百元。

朱建明把自己的意图在电话里讲了,关键是弄清楚明儿哪个快递员跑梅花山。猴子鬼机灵,讲没准聘了他叫他去送呢,那就谢天谢地,不用费手脚了。于是叫猴子找惠娟拿钱去,又吩咐他通知惠娟、力生二人,也明儿一早到后宰门二弄去。挂了电话,便上网研究地图,看后宰门到梅花山走哪条线路最近,哪个地方应该没有探头。心里有了底,就冲凉睡觉,明儿也起个早,先去实地看一下,以便确定下手的地点。

本打算不睬端木了。这个老家伙喜新厌旧,有了新闻系的梁女孩,就忘了她王嘉怡。而那个梁女孩,也是高估了端木教授的学术影响力及经济能力,亲近了才晓得教授不过尔尔,顶多请她吃顿饭,不会给她买东西,也看不出教授出色的文字水平及艺术判断力,所以给教授亲过两回摸过两回,就掉头走了。

究竟跟梁女孩上没上床,端木也没讲清楚,王嘉怡也不爱听,于是两个人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轨道上,王嘉怡又住到端木屋里了,又一起看美国周播剧《24小时》了。现在王嘉怡叫端木开车过来接她,端木就会一如既往地屁颠颠跑过来。

从福乐门接了王嘉怡回来,端木叫她冲凉去,别发短信了。王嘉怡对端木的提醒充耳不闻,自顾拿两个拇指轮流点手机键。也是走火入魔了,给和氏璧闹的,端木只好独自冲凉去。正如彤彤所讲,王嘉怡是唯恐天下不乱。按理她应该把柯兴华所讲的情况,当即告诉给卞思诚,让卞思诚采取防范措施,可她却用短信告诉给了居心不良的朱建明,看朱建明会不会下手抢邮包。果然朱建明沉不住气,压不住心里的贪念,竟去了后宰门那边的神驰快递店;这是柯兴华报来的最新消息。

“盯牢这个朱建明!”这是王嘉怡今晚发出的最后一条短信。

端木再次叫她冲凉去,她将手机扔到床上,喜形于色,拍了拍端木的脸,心想明天有好戏看了。

那边的柯兴华叫小青去盯朱建明,自己守在后宰门这边,看今晚究竟会发生什么事。见巷口有个大排档,就独自坐到那边,一面喝啤酒吃花生米,一面瞅着那个二十四小时都亮灯的快递店。后来是一个尖嘴猴腮的人走了进去,柯兴华一眼就认出他是去过卞思诚家、拿走一个购物袋的那个矮个儿。小青把这家伙的照片传到柯兴华的手机里,此刻调出来瞧一瞧。没错,是这个家伙。柯兴华装出找厕所的样子,往快递店那边走。因为走得慢,能听到里头的说话声音,原来这个矮个儿也有广州口音,他要来这里做快递员,人家叫他明天早上七点钟过来,去跟他们的头头儿讲。

后来矮个儿就走了,没出什么事,不必跟王嘉怡讲。

再后来,接到一个短信,是银行发来的,原来王嘉怡把钱打过来了。

小青那边也没啥动静,知道朱建明住福乐门酒店1808号房间,知道朱建明的车子停在什么位置,看住那个车子就行。

只要到外地去,力生、惠娟就住一个房间,住单人间,给朱老板省钱呢。也不跟朱老板一起住,不跟朱老板打照面。若在同一座城市,只拿对讲机联系,颇有反侦查意识。再说福乐门那样的大酒店,不是给力生、惠娟住的,他们只配住小旅馆。朱老板允许他们住一百元一间的,可他们只住三十块五十块一间的,省下来的钱两个人平分。

猴子也不知道他们住哪个旅馆,也是拿对讲机联系,三人在城墙根碰了个头。猴子把朱老板的意图讲了一遍,要他们明儿上午见机行事,一定拿到那个邮包。且再三叫力生、惠娟记住,那个邮包上的名字叫桑佩兰,别拿错了。讲完这番话,猴子问惠娟要了两千块钱,就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夜幕里,不知道他住哪家旅馆。

力生很崇拜朱老板的,人家黑白两道都有人,走哪儿都吃得开,走哪儿都是住高档酒店,人也大方,不在小钱上计较,谁说小孩病了,老婆给车撞了,朱老板就会给个三百五百,救个急。所以力生对朱老板是俯首帖耳,到东到西,没有二话。

奇怪的是,惠娟对朱老板却是瞧不起,有时竟当面顶撞朱老板。力生最担心的一件事情是,不知哪天惠娟就给朱老板叫人给做掉了,连尸首也找不着。惠娟竟不屑道:“怕是我做掉他容易,他做掉我难。”力生闹不明白,傻乎乎地问:“你瞧不起他,还给他做事情?”惠娟冷笑道:“我是给挣到的钱做事情。”力生说:“你挣到的钱,不是朱老板给你的吗?”惠娟说:“他给我几个钱啊?我们冒着杀头坐牢的风险给他做事情,得了钱他拿了大头,我们拿小头,这不公平!”

力生惊讶惠娟有这种想法,你是跑腿的小马仔儿,怎么给你拿大头?却也不反驳惠娟,也是嘴笨,说不过惠娟。

惠娟叫他先去冲凉,自己仍躺在床上想心事。

力生也不敢惹她,冲了凉只老老实实看电视,躺到床边沿,不敢碰惠娟,也不敢叫她冲凉去,就看江苏卫视的《非诚勿扰》,看懂了就扑哧一笑,随即瞧一瞧惠娟的脸,瞧她生气没。

沉默了一个多钟头,惠娟才起身去了那个拿毛玻璃隔出一角的小卫生间,放水冲凉了。起身时丢下一句话:“这有什么意思,看得这么起劲!”

力生心里害怕,赶紧拿遥控器关了电视,怕惠娟不理他。事到如今,这才发觉他的喜怒哀乐,竟跟惠娟紧密相关。她高兴自己才高兴,她伤心自己也伤心。如果她气愤了,发怒了,叫自己拿军刀杀了朱老板,自己会不会去杀?

惠娟不是那种漂亮女人,但她的眼睛很漂亮,比漂亮女人的更迷人。也迷恋她的身子,妙不可言,不明白她的老公为什么不喜欢。她冲了凉过来,一丝不挂,躺到床上便搂住力生的头,随他折腾她。歇息后,才说起明天的事,惠娟说这件事有蹊跷。不过是拿个邮包罢了,会有什么蹊跷?

“那个邮包里肯定有值钱东西。”惠娟说。

“不值钱朱老板哪会这么起劲。”力生顺着她说。

“要是明天拿到了那个邮包,我们就装作没拿到,骗他一回。”

“若让他知道了,你我就没命了。”

“他哪里有这么厉害。”惠娟说,“东西值钱的话,我们自己找买主卖掉它,得了钱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好过现在这样子不死不活。”

力生点头同意。

他心想,骗朱老板虽不仁不义,若跟拿刀子杀朱老板比,就显得微不足道。

惠娟心花怒放,今晚头一回主动亲力生,这叫力生感动得流眼泪。

“那里头究竟是什么东西?”力生问。

“他叫我们都搭了飞机飞过来,还把做玉器生意的梁晓青叫了来,怕是一件很值钱的玉器。”惠娟说。

“会值多少钱呢?”

“至少十倍于他为此花掉的钱。”

4

才早上五点半,朱建明就起床忙这件事了。先去梅花山勘察一番,从桑佩兰所住的那个别墅区往回走,沿途看地形地物,发觉湖边山嘴那一段树木茂密且行人稀少,也没有探头,是拦截快递员的合适点。朱建明心里颇为得意,到现在也没有车子过来,也没被人跟踪,天助我也。

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没想到五六个男女快递员早上六点半就到了后宰门,三下五除二,将里间的邮包全拿走了,也不知道谁拿的是写了桑佩兰名字的邮包,也不知道那个邮包是什么样子的,猴子在外间干着急。

幸好惠娟眼睛尖,发觉这几个快递员都骑的是同一个牌子的蓝色电动车,都穿着印有“神驰”二字的红背心。惠娟也心细,分别将这几个人的头像都拍到了手机里。于是朱建明赶紧改变计划,叫惠娟、力生来湖边守候,叫猴子也赶紧过来,守到别墅区外面,别应聘快递员了。朱建明自己,则装作游客的样子,在湖边闲逛,看闲云野鹤。停车的地方,是躲开探头的。

猴子也眼睛尖,等候快递店头头儿的时候,跟值班小姐闲聊,竟看到邮包登记本上有桑佩兰的名字,明白朱老板是有的放矢,不过也明白抢邮包是犯法的。因为不清楚犯法的程度有多严重,就赶紧拿手机上网百度下。知道会判刑,就打算装呆卖傻,袖手旁观,不把自己弄到牢里去。

惠娟、力生却志在必得,他们已经到了湖边,把车子停在山嘴那边的拐角处,把前车盖揭开,装作车子抛锚的样子,静候快递员骑电动车过来。此处是去到梅花山的必经之地,朱老板不在跟前,抢了那个邮包,就藏到山上的树林里,神不知鬼不觉。

时间等了很久,等得心急,惠娟时不时拿望远镜看一看山嘴那边。过来的小车多,也有骑山地车的,就是没看到电动车。都过了八点半了,以为这事泡汤了,竟看到一个穿红背心的人骑电动车从远处过来,车速很快。于是叫力生盖了车盖儿等在路边,惠娟自己上了车。打算等电动车拐弯时,把车子横到马路中间,逼停快递员。趁快递员发愣的时候,力生就抢了邮包上车,把车子开到山里头,停到没人的地方,拿了邮包往山上走。

送快递的怀学铭对此事将信将疑。他认得出那个女记者,在电视上看到的,叫得出她的名字。也看过她写的和氏璧文章,知道她文笔好。也明白她是好意,事先给他们提个醒是对他们好。今儿的邮件中,有梅花山那边的邮包,是有收件人为桑佩兰的一个纸盒子,是和女记者王嘉怡昨儿给他看的那张照片上的一致。怎么办呢?与其让别人去送,跟别人讲明白这件事,让别人担风险,不如自己送过去,也免得啰唆解释。若有危险,就让自己来承担,经历点事情也好。

会有什么危险呢?

抢邮包的拿刀拿枪杀了我?

假如这个邮包里的东西是和氏璧的话……

王嘉怡说,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恐怕她也怀疑那是和氏璧,不然不会给他打电话,邀他到茶室里谈这件事。她说她知道抢劫者是一伙广州人,但明儿会不会下手,就吃不准了。他问她:“墙上有五六个快递员呢,怎么偏偏就选了我?”王嘉怡笑道:“你有聪明相。”

假如邮包里装的是和氏璧的话,抢劫者就会在前面山嘴设伏,两边看不到人,容易得手。

想到这里,怀学铭便放慢电动车的车速,心想拐了弯就知道了。

果然有个车子猛地打横,拦到路当间。驾车的那个女人,忙下了车过来打招呼,说她的车子出故障了,方向盘失灵了,让他摔倒了,问他摔疼没有。也是电动车速度不快,刹车时没撞到那个车子上。只因急于躲避,电动车歪了一歪倒下了,人也摔倒了,搁在踏脚板上的那几个邮包,也滑落到路边。

旁边竟冒出一个大块头男人来,也没有拿刀,也没有拿枪,倒是热心替他扶起电动车,一面看那个女人把滑落的邮包一个个都摆回到踏脚板上;因为大的压了小的,感觉不平衡,又重新摆了一回,把大的搁底下,把小的搁上头。怀学铭爬了起来,讲自己来弄,人家不好意思,再三给他道歉,问他去不去医院,他说没事,不要紧。也没撞到人家的车子,不必惊动交通巡警,各走各的算了。于是继续驾电动车往前走,走出十几二十米,回头瞧了一眼,看到那个大块头也上了车,车子很快拐过山嘴,不见了。

那个女人跟他说话时,果然带广州口音!

进了梅花山别墅区,送完车上的邮包,正要往回走呢,快递店又来了不少邮件要送,叫他赶紧过去拿。这时候,只见那个女记者王嘉怡正朝他招手呢,笑吟吟站在路边等他下车。

“假如你拿了那个邮包过来,怕是此刻已挨了刀或挨了枪,躺医院里了。”

“没准一命呜呼了。”

“我就知道你有这个聪明劲儿。”

“多亏王老师您事先有关照。”

朱建明是亲眼看到力生、惠娟两手空空上了车。快递员的电动车摔倒时,朱建明已经开车过来,是目睹了惠娟在对讲机里所讲的那一幕情形。她将那几个邮包看了两遍,虽然都是送梅花山别墅的,却没看到桑佩兰的名字。

既然猴子在快递店的登记本上看到了桑佩兰的名字,就说明提供信息的那条短信是真实可信的。而云里雾里的是,发短信的那个人是谁,他怎么知道自己想得到和氏璧,他给自己透露那个邮包的目的是什么?

猴子也拿对讲机说话了,好像那边有新情况。

猴子也看到那个快递员了,看到他进去了,看到他出来了,又停车跟路边的一个女人说话,又回头跟别墅区保安说了什么,把他的电动车推进去,也摘了身上的红背心。此刻这二人就站在别墅区门口,好像等什么人。

朱建明叫猴子把那个快递员及那个女人拍到手机里传过来。猴子够机灵的,竟拍得极清晰。那个快递员是神驰公司的,昨晚在快递店看到他的照片挂在墙上,记得他姓怀,怀念的怀,这个姓怪少见的。

那个女人,竟是昨晚在酒店咖啡座一起聊和氏璧的那个女记者王嘉怡!

猴子又说,现在来了一部银灰色的现代车,开车的是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人,也拍到他的照片了;快递员跟那个女人上了车,都坐在后排,车子往梅花山里头驶去。

于是朱建明踩了踩刹车,猛打方向盘,把自己的车子掉个头,去山里头追那个现代车。

准是王嘉怡捣鬼。她知道朱建明会去抢那个邮包,就事先跟快递员说了。快递员果然被堵截,就对她有了信任感。那东西肯定还在那个快递员手里,怕是现在王嘉怡已跟他谈妥了,给多少钱,把东西拿出来,此刻正坐车去拿呢。

若跟上那个现代车,就会拿到和氏璧。

那个快递员跟力生、惠娟打过照面,也认得出他们的车子,不好让他们过来盯。今儿只有自己出面了,只要看到那个邮包,就能得到它。朱建明一面驾车,一面从一只黑包里掏出一把制式手枪,打开枪机保险,把它摆到副驾驶座上。

朱建明研究过这边的地图,知道梅花山虽有纵横交错的石径小道,但上山的盘山公路,只有这一条。从这条路上去的车子,还得从这条路下来。那么究竟是守在这里等那个现代车下来呢,还是上山去找?犹豫了一阵子,便选择上山去找,让车子减速,慢慢往山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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