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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失踪的邮包

作者:阿福 当前章节:1514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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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思诚暗自吃惊,是有人盯他的梢,早在江都就盯上他了,这伙人不但绑架了安蕾安枘,还进了他的屋子,拿走了茶几上的音乐盒,幸好两个孩子都没事,也没有惊慌,也不跟安蕾讲,只当没事一样。早上照旧去菜场买菜,问安蕾要吃什么,安蕾竟跟他一起去菜场,父女两个有说有笑,挑了一条鲈鱼,安蕾要自己做剁椒鱼呢,要安枘也来吃。

虽然脸色平静,神情自然,也强迫自己坐到书房里看数学书,由安蕾安枘掌厨去,但书里头的公式全看不懂,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心里仍在想那个东西。既然人家在江都快递店就盯上你了,那么堵截那个邮包就并非不可能。按说今天上午十点钟左右就能送到梅花山,现在都十点半了,给桑佩兰打了电话,却不见快递员去。

这就有了不祥的预感,合上数学书坐立不安。赶紧给江都打电话,那边给了后宰门快递店的电话号码。打通了后宰门快递店,人家说快递员已经去了梅花山,也带走了收件人是桑佩兰的那个邮包。

于是又要了那个快递员的手机号码,其姓名是怀学铭。电话打过去,竟然关了机。快递店很负责,也给怀学铭打电话,也打不通。于是看了登记本上的电话号码,给梅花山的另几位收件人打电话。奇怪的是,那几位都说已收到邮件。

每个快递员都有手机备用电池,不可能因电池没电关了机。快递店跟怀学铭的最后一次通话是九点二十三分,当时怀学铭说他已经送完这边的邮件,马上回来取新邮件。

那么就有这样一种可能,怀学铭截了那个邮包然后失踪了。

或者,他也被人盯梢,被盯梢者抢了他手里的那个邮包及他的手机。

也有可能,怀学铭起了贪念,送完了梅花山的邮件后,留下收件人是桑佩兰的那个邮包,只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又给盯梢者抢去了。

快递店那边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怕是跟那个怀学铭有感情,坚决否认怀学铭会有侵吞邮包的念头,说怀学铭一向讲原则人品好。顿了顿又说:“假如我们这座城市有雷锋的话,就只有怀学铭是雷锋。”

卞思诚匆忙挂了电话,说他有急事出去一趟,叫安蕾安枘做好了饭自己先吃,不用等他。说完这句话,就拿了车钥匙匆忙出门。走高架桥,去梅花山。到了别墅区,便问房门保安。那保安知道快递员的去向,还给卞思诚看了快递员歇在里头的电动车。递了一包苏烟,保安竟领着卞思诚去探头室查看,竟在探头录像中,看到王嘉怡跟那个快递员在小区门口等一部银灰色的现代车,开车的那个男人穿格子衫,面孔陌生不认识。

于是也给看探头的扔了一包苏烟。人家不肯给他拷贝这段录像,怕砸了饭碗,也怕卷到什么刑事案子中惹麻烦。人家是见他丢了邮包心里着急,给他看一下探头录像,不可得寸进尺。于是卞思诚谢了两位保安,便驱车往山谷里头走。

也是减慢车速,留心迎面过来的车子,结果开到山顶上的那个亭子那边也没看到那个现代车。下来的时候,就留心路边有无岔道。再次看到停在小溪边的那个黑车子,心里有点好奇,便停车下去看看。

围着这车子走了一圈,车上没人,怕是开车的到树林里去了。这边竟有车辙往树林里走,是不是那个现代车开进去了?于是沿车辙往里走,走到树林里头。车辙终止处,有倒车的痕迹。又细察一番,竟发现有人往密林深处走,且有两三种鞋印子。

于是跟住这一溜鞋印子往里头走,一面拨开拦路的灌木枝条。走了十几步,竟看到一个中年男子躺在地下。这个人好像头部挨了一记重击,头皮有渗血的样子,不过仍有呼吸,仍有心跳,应该叫救护车来。

正要打120电话,就听到了救护车的警笛声,而且很快就看到了穿白衣服的医务人员抬着担架往这边走。看来已有人打了救护电话,怕是地点方位讲得具体,救护人员是直奔这里的。

一个年长的问卞思诚:“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

卞思诚说:“我是看到这边有一条小溪,就走进来瞧一瞧,看里头是不是有泉水口,结果就看到了这个人。”又扬了扬手里的手机说:“正准备打120叫你们呢?你瞧已经拨通了。”

年长的问他,能否留个手机号码,没准是一桩刑事案,怕是警察要调查呢。卞思诚报了自己的号码,且说他闲着没事,愿意跟救护车一起去医院。如果警察有过问,他会协助警察做笔录。年长的称赞他一句:“你有公民精神,这难能可贵。”

于是卞思诚就驾车跟在救护车后面,救护车开多快,他就开多快,救护车闯红灯,他也闯红灯,一路跟到梅花山左近的仁德医院。

王嘉怡向来能说会道,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意思讲清楚了,但试图说服怀学铭把那个邮包拿出来,并拆开邮包取出里头的东西,却异常艰难。虽然怀学铭对她有信任感,甚至相信她是言之有理的,也听从她的劝告关了手机,但这个快递员有他的做事原则及敬业精神,哪肯违背职业道德,触犯国家的邮政法,私拆邮包呢?

树林里很安静,有蝉叫声音,有流水声音,王嘉怡有耐心讲,怀学铭有耐心听,这二人竟讲了一个钟头,也没有一个结果。开车的是端木教授,王嘉怡叫他待在车上,不要过来听。怕是端木也知道这二人是讲和氏璧的事,那个神乎其神的假玩意儿,也没有兴趣听,就躺在车子后座上,打呼睡觉了。

王嘉怡是苦口婆心,怀学铭是无动于衷。

“你是触犯了国家的邮政法,但你做的这件事,却是对国家好。这个和氏璧原本是国家的,后来给一个姓卞的偷了去,以至于流落民间一千余年。今儿你触犯了一点点的小法律,使这个东西物归原主,回到国家手里,你是功德无量,名垂千古呢……

“不管这东西是不是和氏璧,我们会把它装回纸盒里,下午五点半之前,一定能送到收件人手里。我已经跟博物馆的金洛轩老先生讲妥了,他也向我下了保证,将在你的全程监视下做这项鉴定工作,保证不透露被鉴定物的来源。若确认这是和氏璧的话,也保证你能够拿走这个东西,顺利交到收件人手里……

“金洛轩老人的学识和人品,我是写过专题文章的,你可以现在拿我的手机上网查查看。他写的《中国古玉通考》,是得过国家图书奖的,这是全中国全世界最权威的学术著作。假如你对此仍有疑心,不妨拿金老先生留在网上的电话号码,跟他通个电话,问问这件事。假如他讲不知道有王嘉怡这个人,不知道这件事,便就此打住,当我是骗子算了……

“我们一定于今天下午五点半之前,把这个东西送到收件人手里。如果金老先生认定它是和氏璧,也让国家文化部门去跟它的主人谈,跟我们没关系了。若真是和氏璧的话,我们能够亲眼目睹,也是有了眼福,得意一辈子呢……”

王嘉怡千言万语,都费了这般口舌,怀学铭竟仍是刚才那两句话:

“多亏王老师事先有关照,叫我躲过了广州人的袭击,救我一命呢。王老师叫我做别的事情,我万死不辞,但私拆邮包的事,是万万做不得的。”

就在这二人僵持不下时,朱建明蹑手蹑脚走过来,手里拿一把制式手枪,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们两个。后面的树林更密,竟无路可逃。

朱建明有他的想法,也从容讲了出来。即便手里有枪,也不蛮横霸道。他也是能说会道的货,也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意思讲清楚了。

“若怀学铭把藏邮包的地方说出来,我就叫人去那边取。邮包拿到了,就立马给你们一人五万块钱。报个存折账号也行,给个银行卡账号也行,从网上转给你们。若要现金的话,就跟我走一趟银行。你们拿到了钱,我拿到了东西,大家都平安无事,皆大欢喜,然后各奔东西,各忙各的,这多好。”

偏偏怀学铭是死脑筋,视死如归,叫朱建明放了王老师,拿枪朝自己打。

“今日你死了,就保住了这个东西,你是死得伟大呢。”朱建明对这个快递员说,“可你是逼我打死你,是逼良为娼,不过给自个脸上贴金罢了。再说我打死你也完不了事,还得把你的王老师一并处理掉,叫她给你当垫背的。我是傻瓜吗,放她走叫她报警去?”

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王嘉怡也急了,叫怀学铭赶快对朱建明说。心里想,这个死脑筋竟不会胡乱讲一个地方,只要拖延时间,就会有办法转危为安。没准单凭自个儿的三寸不烂之舌,就把朱建明说到翻然悔悟,扔了枪,立地成佛呢。

后来的情况,怀学铭跟王嘉怡都看得一清二楚。端木教授拿了一根棒球棍儿──这是他摆在车上防身用的──蹑手蹑脚走过来。朱建明光顾着说话,且得意于手里有一把枪,没想到后面有人挥棒打来。端木是拿出最大的力气打过去。这种情况下,即便打死这个人,也是正当防卫哩。

朱建明当即倒地,昏过去了。端木拾起掉地的枪,王嘉怡拉着怀学铭往外跑,三人很快就上了车,很快就倒车掉头,把车子开出树林,开到车道上,加快车速,绝尘而去。

王嘉怡在车上拿手机给急救站打120电话,请急救站去树林里救人去。

金洛轩老先生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等王嘉怡。他对这个女记者颇有好感,倒不是王嘉怡写文章把他写得好,而是她的文章写得好:有声有色,且行云流水,无半点隔碍,自愧不如。

上回参加了刑警队的案情讨论会,便格外留意那个东西了。也看了那个铁锤直播视频,也看了王嘉怡传来的全部文字及图片,但始终不置一词,只待亲眼看到了,方可下结论。民间的起哄,只是图热闹罢了。学界的不屑,也有点儿自以为是。只有看到那个东西,对它检视、测验一番,才有资格说话。

自然也答应王嘉怡严守秘密,只对那个东西好奇,不关心它的来源。

若是一块普通玉石,一眼便看得出。

印文若不是李斯的字,也看得出来。

已经过了吃中饭时间,老先生仍气定神闲,一点不着急。

到了十二点五十二分,王嘉怡终于打来电话,问老先生在实验楼的几楼几室。于是开了门,朝走廊上瞧一瞧,就瞧见这个女记者风风火火,拉着一个男孩的手疾步走来。那男孩手拿拎着两个塑料袋,左手的袋子里是三份快餐,右手的袋子里是一个纸盒子。

王嘉怡叫老先生赶紧吃饭,她二人也一起吃。一面介绍这是怀学铭小朋友,一面把快餐盒里的红烧肉拣给怀学铭。人心都是肉长的,怕是怀学铭对王嘉怡有了歉意,回头想到自己竟忍心让歹徒朝她开枪,不顾她的死活,够残忍的,这才同意把邮包拿过来,让金老先生鉴定下里头的东西。

吃了饭,漱了口,拿纸巾擦了嘴,三人才着手拆那个邮包。

王嘉怡拆邮包是老手,细心拆了纸盒的盒底,把里头的东西拿出来了。

这东西是包了一张报纸,也是一张《参考消息》。

揭开报纸,里头是一个花梨木盒子,挂一把凹形小金锁。

没得钥匙,没法打开它。

也是一不做二不休了,也是看到了这盒子这锁头精致华贵,也有心瞧一瞧里头的东西,怀学铭说他玩过这种古时候的凹形锁,解了挂在裤带上的瑞士军刀,用军刀上的一个棒状工具,只三两下,就把锁头捅开了。

里头是一个被传为传国玺的东西。

王嘉怡只看金老先生的脸,怀学铭只看金老先生的手。

老先生的脸上有惊讶表情,老先生的手打哆嗦。

过了一刻钟之久,老先生搁下手里的东西,给隔壁实验室打电话,请实验室里头的两个实验员,到外面回避半小时,然后带了王嘉怡、怀学铭进去,分别在三台复杂仪器上看这个东西,且一面往纸头上记笔记,记的是拉丁文;其中两台仪器,还不时打印出一组组数据来。王嘉怡认得出老先生写的是拉丁文字母,但不知道这些字母是什么意思,一个单词也不认识。也没有半刻的停顿,也没有看手机时间,老先生关了仪器,起身走出实验室的时候,竟正好半小时分秒不差。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老先生把这个东西搁到书桌上,然后坐到椅子里,闭上眼睛,沉思默想,不说一句话。王嘉怡抬手腕看了看表,才两点半,还早着呢,不必催老先生下结论。此时此刻,她才拿起这个叫和氏璧的东西,仔细瞧了一瞧。她要有自己的感觉才行,不然写文章就写不出贴切的词语。怀学铭也拿过去看了看,怕是看不出什么名堂,很快就搁到桌上了。王嘉怡拿相机拍照,六个面都拍,拍得很细致。

见老先生睁开了眼睛,王嘉怡便问:“洛老,您觉得……”

这会儿,老先生才开口说话:“严格地讲,还应该做一个检测。”

王嘉怡问:“是热释光测定吗?”

老先生点了点头:“没错,是你在文章中提及的那个热释光。”

王嘉怡有点失望:“据说全国就北京、上海两地有这种仪器。”

老先生又拿起电话,给外头一个单位打,对方尊重老先生,同意老先生无偿使用他们的仪器。这老先生也疙瘩,一是要带两个人进来,二是要人家都退出仪器室。人家不以为意,一口答应。

那个单位也不远,才两三站,走过去也顶多二十分钟。做这个测定,也没多长时间,赶在五点半之前到梅花山是绰绰有余。于是三人赶紧下楼,上了端木教授的车——端木又在车上打呼睡觉了——由老先生坐前面带路,直奔那个七字头的代号单位。

到了那边才知道,那个实验室的主任及副主任,都是金老先生的学生的学生。

2

桑佩兰也是坐立不安,一上午都不曾上阁楼画画。签了离婚协议,才明白对不住卞思诚,心里有歉意,且无从释怀,所以警察来这里找卞思诚的时候,便说了谎,给他打掩护。卞思诚从江都寄来一个邮包,应该上午就送来了,可现在都下午三点了,也不见快递员的影子。

近来叶玺宇三天两头往上海跑,去上海美术馆给桑佩兰联系她的头一个油画个展事宜,忙得屁颠颠的。家里的郫县豆瓣酱快没了,老保姆跟着邻居家的车,到麦德隆买调料去了。也是小有名气了,这几天竟有好几拨人过来看她的画,居然有两个还真的喜欢她的画,各买了两幅去。于是一楼辟出一个房间,设计成画廊样子,给看画的看。平日是叶玺宇替她接待看画的,她自己仍在阁楼上画画儿。假如以后看画的越发多了,就雇个懂画的女孩迎来送往,情愿多给两个钱,也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杂务里头;也到市区找个房子,把画廊搬出去,陌生人来得多了,物业会讲闲话的。

今儿上午有一男一女两个美术生来看画,下午也来了一个。下午的这个赵姓女生面孔清爽,看着舒服。边看画边闲聊,这女孩竟愿意每周来两个下午替她看画廊。也是热爱艺术,就当志愿者,不要分文报酬。也是喜欢桑佩兰的画,请她多指教。

因说话投机的缘故,竟叫了这女孩上阁楼看自己的画室。这女孩也爽朗直率,要给桑佩兰画个头像,拿粗炭笔画,画得不错。这女孩是透过黑纱看到桑佩兰的眼睛的,或是凭了想象,感觉到桑佩兰的眼睛了,居然在画像中画出来了,还画得蛮入神,竟指不出半点不妥之处。

后来就坐到楼下的客厅里喝咖啡,一面聊塞尚、凡·高、波洛克、蒙德里安等著名欧美画家及他们的画,竟忘了卞思诚的事了。凭桑佩兰的直觉,她明白卞思诚给她寄的那个邮包,肯定是里头装了那个东西。恐怕他给警察盯上了,又怕落到警察手里,才冒险往她这里寄。

桑佩兰对那东西是不是和氏璧不感兴趣,但明白它是金陵卞氏家族的传世之物,卞思诚拿它当命一样保护,理应配合他。不知他跟卞月萍会不会好,他们两个走到一起的话,也算是应了青梅竹马的童言稚语。也怨不得卞月萍朝自己泼硫酸,自己是咎由自取呀。

“桑老师……”这个赵姓女孩怕是已看出她走神了。

“对不起,你讲什么?”桑佩兰抿一口咖啡问。

到了仁德医院,受害人就醒过来了。医生说他受了棒状物的击打,但打击力度并不大,可能是轻微脑震荡。受害人说他独自在树林里拍蜻蜓蝴蝶,正全神贯注呢,没想到背后有人拿棍子打了他一下,抢走了他的佳能卡片机。也不值几个钱,也不是很伤心,不用报警费手脚,起身要走。医生建议他做个CT检查,以便确认有无大碍,受害人点头同意,并声称有钱付医药费及检查费,且说皮夹里的钱给抢劫者拿走了,银行卡没拿走,可以划卡结账。也是脑震荡并不严重,银行卡的密码还记得住。

医生跟这个受害人对话时,卞思诚就在旁边。待医生走了,卞思诚问受害人看没看到一部银灰色的现代车,看没看到一个长发女孩及一个高个男孩,受害人摇摇头,一脸茫然表情。卞思诚十分沮丧,低头走出医院。

这事跟王嘉怡有关,但王嘉怡的手机也关了机,打了七八次都打不通。看来王嘉怡不但是截留邮包的知情者,而且是早有密谋的抢劫者。显然她是雇了人盯卞思诚的梢,知道他在江都是去了快递公司,把那个宝寄过来,而不是拿在手里拎过来。卞思诚在快递店里头注意到的那个长发女人,就是盯他梢的。

驱车去后宰门快递店,快递小姐意识到出纰漏了。丢了人家的东西,无疑是快递公司的事,一面客气道歉,一面请寄件人少安毋躁。若等到五点半还没消息,就报警。邮寄单上写的是工艺品,也没保价,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值多少钱,怕警察立不了案呢。

卞思诚打开手机,给快递小姐看王嘉怡的图片,快递小姐摇摇头,说没见过这个女人。她说她跟保安都是二十四小时值班,从昨日下午的五点半,到今日下午的五点半,若这个女人来过这里,肯定不是她当班的时候。她说若见过这个女人,肯定记得牢。

卞思诚又调出另一张图片,即那个在树林里挨了打的受害人。快递小姐看了很是吃惊,说这个人昨晚来这里寄过东西,寄到广州去的。卞思诚请快递小姐给他看邮件登记本,竟发现这个寄件人姓朱,叫朱建明。

昨天中午在江都望江楼跟王嘉怡、梁晓青一道吃饭时,那个广州人梁晓青,说他的一个姓朱的朋友,要买那个东西,声称一千万两千万都可以谈,莫非图片上的这个人,就是绑架安蕾安枘、入室盗走音乐箱的那伙广州人的幕后主使?

这个朱建明在医院时化名为刘德华,在病床上讲一口兰州话,以为他是兰州人呢,没想到他跟广州有关系。这收件人的地址,没准就是他家的地址;这个女性收件人,没准就是他老婆!

卞思诚想到这里,马上跟快递小姐打了招呼就走,赶紧驱车去仁德医院。到了医院,进了病房,那张病床竟空空如也,没人了。同病房的说,怕是上厕所了。于是去厕所里找,也没找到。护士手里拿着CT检验单,也在找这个人,高声叫“刘德华,刘德华”,也找不到,正莫名其妙呢。

突然想到这个朱建明是认得自己的,估计是吓得溜走了,便赶紧下楼,再次驱车去梅花山。中午停在路边的那个黑车子,车牌尾号435,车型是三菱V23,可能就是朱建明的车。没准这会儿他是去梅花山拿车子呢,兴许能赶在他前头到那个有小溪流水的地方。

端木在车子里玩这把空枪。枪里的子弹都退出来了,给放在那个叫怀学铭的小孩的口袋里。人家对他有戒心,怕他也拿枪劫他手里的邮包呢。耳朵里挂着耳机,仿佛听音乐呢,其实听的是王嘉怡跟金洛轩的对话。那个纽扣型的窃听器,正藏在王嘉怡的包包里呢,要记得把它拿出来。王嘉怡不让他跟进去,是怕怀学铭起疑心,她自己是巴不得广而告之,闹得人人都知道呢。看样子怀学铭蛮倔,要拿到那个东西,非做掉他不可。

再值钱的东西,可以卖到一千万两千万,可以随心所欲地花钱了,结果警察查出你杀了人,把你捉了去,不是空欢喜一场?

堂堂一位大学教授,怎能做杀人放火这种低级事情?

那个叫金洛轩的老先生,还蛮有学者样子,还特别谨慎,王嘉怡再三问他这是不是和氏璧,老先生竟不置可否,没个雌雄。不过检验时,他曾感叹了一句:“随便雕个啥都好,偏雕成章子!”这说明老先生相信这东西就是和氏璧,只因向来谨于言而慎于行,才不敢轻易下结论。老先生说,他将于今晚写出三千字的初步鉴定报告。写完后,立刻将它的副本传给王嘉怡,并同意王嘉怡写报道时引用他的文字。

见三人一同走出大楼,端木摘了耳机,下了车,等他们过来。那个小男孩怀学铭,怀里抱着那个装邮包的塑料袋,跟王嘉怡、金洛轩握了手,又过来跟端木握手,谢他救了自己的命,便转身走了。才走出几步,又从裤袋里掏出一把黄灿灿的子弹,交到王嘉怡手里,一面将塑料袋抱得紧紧的。他请王嘉怡把这个东西的照片,传到他的QQ信箱里,王嘉怡一口答应。他报QQ号码时,王嘉怡把它记在手机里,且核对了一遍,确保无误。

怀学铭独自走了,他要赶在五点半之前到梅花山,给人家把邮包送去。他走出一段路,才上了一部出租车,仍特别谨慎。他答应王嘉怡,邮包送到后就发个短信来,报个平安,大家都放心。

端木先把金老先生送回博物馆,然后载了王嘉怡往新街口那边走。晚上吃什么呢?吃阿拉斯加烤肉去。想起来了,把卞思诚的两个小孩也叫上,也叫上卞思诚。关了手机,到现在还没开。王嘉怡跟怀学铭事先有约定,待怀学铭上了出租车,隔了二十分钟,同时开手机。

王嘉怡耐心等了二十分钟,端木笑她够迂腐的。

才开机不久,怀学铭便发来一条短信:“邮包已送达,收件人已签名。”

王嘉怡回复道:“多谢怀弟弟帮忙,明天一起吃个饭!”

3

卞思诚驾了车,快马加鞭,疾驰而来。入了梅花山,到了那个无名小溪跟前,不见那个黑三菱了。显然朱建明已过来取了车逃之夭夭,竟晚了一步。站到流水旁发愣时,手机响了,来电者是王嘉怡!

“卞哥哥好。”依然是嗲声嗲气的腔调。“你小孩昨晚不是讲要吃阿拉斯加烤肉吗,把小孩带过来,我们今晚去夫子庙吃去好不好?”

“好啊好啊。”卞思诚爽快答应。“但今晚一定我做东。”

“今晚有端木教授埋单呢,待以后没人埋单的时候,才要卞哥哥出血。”

说好六点半碰头,也正要当面问一问王嘉怡,不知她跟那个快递员究竟搞了什么鬼名堂。她说的端木教授,怕是别墅区录像中的那个穿格子衫的男人。假若他们是合伙劫走了邮包,应对他唯恐避之不及,为什么竟请自己吃饭,还叫自己带两个小孩一起去,仿佛没事一般?

正要给安蕾打电话呢,手机又响了,是后宰门快递店的电话。快递小姐说,那个叫怀学铭的快递员今儿出了点意外,那个邮包两分钟前才交到收件人手里,抱歉耽搁了送达时间。

赶紧给桑佩兰打电话,先打她的手机,后打她的座机,都没人接听。假如桑佩兰到外头写生去了,会有老保姆在家呀。赶紧去桑佩兰家,再次驾车疾驶。进了别墅区,在门外按门铃。按了好久好久,却没人应门。后来是一部林肯车开过来,从车上下来一位老婆婆。这老婆婆手里拎着一个装了东西的购物袋,开车的女孩怕她拎不动,硬替她拎到房子跟前。

这个老婆婆,就是叶玺宇家的保姆,也是叶玺宇母亲家的一个远房长辈,烧得一手好菜,也没子女,就常年住在这里。她从没见过卞思诚,但听说过卞思诚这个名字。她说有时候是叫不开门,因为女主人在阁楼上画画儿,听不到底下的门铃声音。

老婆婆拿钥匙开门,让卞思诚先进屋。卞思诚头一眼就看到桑佩兰正斜靠在沙发上,脸上蒙着黑纱,仿佛睡着了。也看不到那个邮包,也看不出有人入室抢劫的痕迹。用力把桑佩兰摇醒,她仍是迷迷糊糊的样子,仿佛醒不过来;一面说:“怎么说说话,就睡着了?”

果然出事了。

这东西只要一露面,就有意外突如其来。

喝了几口茶,桑佩兰才回忆起那个赵姓女孩的模样。并领了卞思诚上阁楼,看那个女孩画的画儿,画的是桑佩兰的素描头像,还画得蛮像。显然赵女孩虽面孔清爽,手脚却不干净。她事先给桑佩兰的咖啡里下了安眠药之类的东西,不但替桑佩兰收了那个邮包,还私自拆了邮包;见里头的东西值钱,就拿走并逃之夭夭了。

桑佩兰仍心存疑惑,不相信一个有如此美术天分的女孩会入室行窃。除了那个邮包,家里没少任何物品。“难道她给我下药,就是奔着那个邮包来的?”仿佛自言自语,又好像是问卞思诚。“若真是这样,那么她是怎么知道今日有邮包寄来?”

卞思诚也是一头雾水。

可能那女孩跟朱建明是一伙的,因为朱建明知道那个邮包的事。可有人给救护站打急救电话,请求营救受伤的朱建明,是中午十二点半,而那个女孩来这里找桑佩兰,是下午两点半,似乎不搭界。

对了,王嘉怡也知道有邮包寄过来,看来那女孩跟王嘉怡是一伙的。

不过也许只是一桩偶然事件,女孩见屋里只有桑佩兰一个人,就起了歹意,给桑佩兰下了药,要洗劫这屋里的财物。正巧这时候,快递员送来邮包。她拆了邮包,看到里头是那个东西,且知道它被称为和氏璧,便拿了就走,别的东西都不要了,赶紧逃之夭夭。

中午卞思诚跟门房那边的保安打过交道,人家还认得他,抽他的苏烟还没抽完呢,自然又让他看了一回探头录像。现在既看到了那个赵姓女孩进来的样子,也看到了她出去时候的样子,怕是有意遮挡面孔,戴了一顶帽檐很宽的圆凉帽,便模糊了她的相貌特征。且出去是一个人走出去的,没叫出租车,也没叫车接她,只独自沿山路往外走。

这回卞思诚给了一条苏烟,两个保安让他把今儿的几段录像全拷贝了来,也是助人为乐呗。可是,单看这两段录像,单靠保安的回忆,仍无从想象那个女孩的面容。

不知道哪里出了错!

既然在自己这里丢了邮包,丢了那个东西,原本就内心愧疚的桑佩兰,此刻更难受了。待卞思诚从探头室那边回来,她凭着自己的记忆,画了一幅素描画,画的是那个赵姓女孩的脸,把它交给卞思诚。

尽管有了眼福,居然看到了中国第一古董和氏璧,看到了李斯的篆字,看到了孙寿的刻功,且摸到了秦始皇、王莽、曹丕、石勒、李从珂这些帝王摸过的这个传国玺,怀学铭却忐忑不安,心里有犯罪感。虽然邮包已送达,收件人已签名,但私拆邮包的阴影,却在心头迅速扩大,使他愧疚不已。

于是怀学铭决定马上离开这个城市,赶紧收拾行李,回陇东老家去。女朋友也要他回去,说这点钱在老家也挣得到。因此,本来犹豫不决的事,今天就定下来了。随即给快递店的头头儿打了个辞职电话,那头头儿挺喜欢他的,在电话里再三挽留他,要给他加五百块钱,可他去意坚决,说女友要他回去。于是那头头儿叫他明儿去店里拿这个月的工钱及押金,另给他五百块钱做盘缠。

同住的老乡都舍不得他走,晚上五六个人到小饭馆喝酒吃饭,给他饯行。

事情就是这样,越是担心的事,越容易发生。

才吆五喝六,划拳高升,干了两盅酒,就有个姓卞的打电话来,说他叫卞思诚。这名字是那个邮包的寄件人,怀学铭记得住。对方要当面问他几个问题呢。若说自己已经上了去西安的火车,就能金蝉脱壳,找不到了。可怀学铭不是那种耍滑头的人,在电话里说谎都会脸红。于是跟对方说了这个小饭馆的方位,对方说一刻钟就到。

怀学铭随即给王嘉怡打电话,仍叫她王老师,问她怎么办。王嘉怡要怀学铭沉住气,坚持说自己是出了意外,给人家车子撞了,跟人家理论了半天,又去了医院做了检查,所以才耽误了送邮包的时间。既然跟值班的小王都这样说了,不好再改口。

对怀学铭来说,说谎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在快递店里,小王问他伤着没有,伤了哪里,他喃喃答应着,为说谎而害臊。看到他面红耳赤的样子,知道他跟女孩子说话就难为情,又过了下班时间了,小王又急于回家,才不曾过多追问。

卞思诚很快就来了。停了车,二人在饭馆外面的石桥底下说话。卞思诚戴一副宽边眼镜,也是斯斯文文的样子。看到怀学铭因说谎而满脸通红,却以为这是喝了酒不胜酒力的缘故。说话也十分客气,竟无半点责备的意思。

“抱歉打搅了叨扰了。”卞思诚从他的皮包里取出一张画儿,递给怀学铭看。“你下午五点多,送邮包到梅花山的时候,是不是这个女孩签的字。”

怀学铭朝上面的路灯方向走了两步,看清了这张头像。他朝卞思诚点头道:“是这个女孩。”发觉卞思诚问的是另一件事,不禁起了疑惑。“难道她不是桑佩兰?”

“这女孩自称姓赵,她给那家的女主人桑佩兰在咖啡里下了药,使桑佩兰陷入沉睡中,代桑佩兰领了那个邮包,然后逃之夭夭了。”

“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怀学铭大吃一惊。想到那个邮包里是价值连城的和氏璧,竟被人盗走了,便打了个哆嗦。

“你们快递店里讲,你是路上出了意外,给车撞了,才耽误了送达时间,对不对?”

怀学铭低头沉默,心里七上八下,惶惶不安,竟从未有过这样的恐惧。人家丢了那样值钱的东西,自己还瞒神弄鬼做什么?他是完好无损地送去了,但延误了半天多时间,若上午就送过去,那女孩就不会冒领那个邮包。

也不顾自己跟王嘉怡的约定了,也不怕被人指控私拆邮包了,于是把今儿发生的那些事,一五一十全讲给卞思诚听。喝酒的老乡,怕他们打起来了,掉到河里去,不时过来一个人瞧一瞧。怀学铭说没事,完了就上来,老乡才半信半疑地回饭馆里继续喝酒划拳等他。

卞思诚是沉得住气的,脸上没半点恼怒表情。这个快递员的诚实忠厚,反使他大为感动。面对朱建明的持枪威逼,快递员竟大义凛然,宁可被枪打死,也不肯讲出藏邮包的地点,不然那邮包早给朱建明一伙拿走了。至于他答应王嘉怡去博物馆,拆了邮包给金洛轩研究员鉴定那个东西,也是知恩图报,也是好奇心重,也是情有可原。何况他又坚持在五点半前,把邮包送到梅花山呢。

卞思诚认为,眼下只有一种情况,能够解释这件事。那就是冒领邮包的那个女孩,跟王嘉怡是联手作案,可怀学铭却认为这个推理不成立。

“为什么不是这样呢?”卞思诚问。

“因为那个女孩并不知道邮包什么时候送达,保姆什么时候回家。”怀学铭说,“且整个鉴定期间,我们三个人,即金老先生、王嘉怡老师和我,都不曾拿手机跟外面联系,也不曾有过上洗手间那样的事,这是我们事先约定的。”

“你从那个研究所打的去梅花山,至少要二十分钟。王嘉怡可以在这段时间里跟那个女孩联系。”

“假如王嘉怡老师参与了这个抢劫行动,她为何要我把那个东西拿到博物馆给金老先生看?”

“她这样子做,有两个目的。其一是,让你自然而然地把邮包拿出来,不必强迫你;其二是,让那个金老先生鉴定下,看究竟是真是假。”

怀学铭连连摇头,他不但尊重王嘉怡的文字,而且认为王嘉怡是他的救命恩人,不能如此诋毁她。若王嘉怡不曾事先警告他,早上就出事了,没准就挨了枪子呢,于是怀学铭对卞思诚的推理质疑道:

“王嘉怡老师是昨天下午四点多就找我讲这件事了,若她成心取那个邮包,不会搞得如此复杂。讲她经历了被劫持的可怕遭遇后,仍从容不迫地安排一个女孩去收件人的家里守候邮包,这有点说不过去。我们离开梅花山是中午十二点半,那个女孩是下午两点半到失主家的,这期间,王嘉怡老师一直关了手机,没跟外头联系,她怎么能够指使那个女孩做这做那呢?”

“给你们开车的那个端木教授,一直在外头等候,他跟那个女孩联系的话,你不会知道。”

“你是讲,端木教授也成了作案嫌疑人?”

卞思诚点了点头,他才不会因为某人有教授头衔,就认为这个人是道德模范。

卞思诚郑重其事地保证,在任何时候及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说怀学铭私拆邮包的事,更不会上法院告他。甚至朝他保证,可以给他找一个比快递职业更好的工作,甚至可以给他的女朋友找到合适的工作。

随后得知怀学铭也对数学有兴趣,二人竟聊起数学话题来。怀学铭说他高考时数学考得好,只错了几个符号,只扣了区区几分,但语文和政治考得极差,连及格线也没达到,所以落榜了,只好出来打工。

卞思诚当即问了两道奥林匹克数学题,这个怀学铭竟说出三四种不同的解法来,于是卞思诚问他有无兴趣当家教,给小学生讲奥数,怀学铭非常激动,这是求之不得的事。卞思诚当即给那个鼓楼女孩家打电话,问女孩的母亲,有一个品学兼优的男生来她家给孩子讲奥数要不要。那位母亲说,不管他是谁,只要是卞老师介绍的,都会要。

于是卞思诚立刻开车,载了怀学铭去鼓楼女孩家。在车上,怀学铭给他的老乡拿电话打招呼,抱歉有急事要去鼓楼那边一趟,今晚的酒喝不成了。又说,明天不走了,仍待在这里,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喝酒的日子。

王嘉怡有点奇怪,卞思诚的两个小孩都来了,都喜欢吃烤肉,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偏偏卞思诚到了碰头时间却打来一个电话,说他有急事来不了。两个小孩说他们不是龙凤胎,也不是同一个姓,一个姓卞,叫卞安蕾,是卞思诚的姑娘,一个姓安,叫安枘,父亲是地税局的。王嘉怡随口问了一句,是不是安局长的小孩?安枘点头称是,一面夹第二十二片生鱼片儿。

“你们不是龙凤胎,怎么就形影不离啊?”王嘉怡没话找话讲。

“就跟你们两个一样,我们也是情人关系,我是他的女朋友,他是我的男朋友,自然形影不离,对不对安枘?”安蕾一面说,一面夹第二十八片生鱼片儿。

吃到再也吃不下了,安蕾安枘一同起身告辞,说他们要回去看《欲望都市》,要赶在暑假结束前看完它。安蕾问王嘉怡,阿姨看不看美国周播剧,王嘉怡点头说看。

“阿姨看什么片子?”

“看《24小时》。”

“看到哪一季了?”

“第六季。”

“《24小时》是第一季、第五季、第七季好看。”

“最喜欢第一季。”

“《越狱》也是第一季最好。”

“没错。”

“你们一起看吗?”

“当然。”

待女孩男孩走了,端木才说了王嘉怡两句,有点生气了。端木说:“那女孩是童言无忌,可你王嘉怡竟然也毫无忌讳,把两个人的事当闲话聊,丢不丢人?”王嘉怡笑道:“瞧你这么老了,有我这样子年轻的情人,不是蛮光彩吗?”端木很是不解:“那女孩怎么看出我们有这种关系?”王嘉怡笑道:“俗语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也是如今的小孩子聪明,直觉感好,一看一个准儿。”端木不以为然:“这么小的小娃娃,就谈情说爱了。”王嘉怡笑道:“你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这二人老是这样,开头说说笑笑,玩笑罢了,后来就扯到别的女人及别的男人,就不免争吵两句。王嘉怡再次讲端木喜新厌旧,若不是那个梁女娃甩了他,哪里还会想到她王嘉怡。端木也讲了王嘉怡,讲她跟那个叫荀逸中的上了床,这是王嘉怡自己讲的,不好赖了。王嘉怡起身要走,端木一把拉住她,不让她走,要一起回去看《24小时》。

后来就讲到车上的那把枪,那是朱建明的六四手枪。

怎么办呢?没有持枪证却有枪,就犯了非法持枪罪,要判刑的。

还是王嘉怡有办法,就讲在停车场上拾到一把枪,给公安打110报警,交给公安就是了。

子弹就扔了算了,走到秦淮河边,扔到河里去。

金洛轩老先生答应今晚九点半传来他的鉴定报告,待拿到那个报告,再着手写稿子。腹稿早打好了,也写它个六七千字。再登两个版,已经叫报社留了版面,并且把有关图片给版面编辑了。

这会儿埋了单,下了楼,把子弹扔秦淮河了,然后在车子跟前给公安打电话,将那把六四手枪给了公安。都上了车,要去端木家,打算在他的书房里写稿子,卞思诚竟打来电话,问王嘉怡能否现在碰个头。于是车子往鼓楼方向开,卞思诚在那边等她。

到了鼓楼公园那边,王嘉怡叫端木待在车子里,自己挎了包包往树林里走。王嘉怡心里明白,她的文章明天早上就见报,若回避卞思诚,反弄巧成拙,白给人起疑心。本该第一时间告诉卞思诚,跟他讲有人盯上了他在江都寄出的那个邮包,因出于好奇,要看朱建明一伙如何堵截邮包,就没跟卞思诚讲。后来竟有了一个绝妙的机会,让金洛轩老先生鉴定一番,也有了下一篇文章可写,也好给自己恢复名誉呢。如今的网络、微博,都把王嘉怡说成是骗子记者或美女骗子,气得人吐血。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一见面卞思诚就问了一个问题,令她猝不及防。

“今天中午,你是否跟一个名叫怀学铭的快递员,一起去了梅花山里头?”

4

谢子维在工作上不顺,查案子老是一路跌跌爬爬,眼看就要查清楚了,结果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到手的鸭子也飞了。他认为前天晚上从卞氏祠堂里逃出去的那个人是卞思诚,小杨也有这个感觉,但卞思诚竟有他的前妻桑佩兰及桑佩兰现在的丈夫叶玺宇提供的不在现场的证词。卞思诚讲他在江都去了一个女同学处,问那个女同学叫什么名字,怎么联系,卞思诚却借口这是个人隐私,不好乱讲,不让他查下去。而卞思诚至今无违法行为,不好强制他。现在看来,找那个叫和氏璧的东西,似乎越发渺茫。

倒是江都警方有了重大突破,已在合肥起获杀人抢劫嫌犯曾九如藏在一个岳姓医生家里的五百万赃款,且查明曾九如是坐了去西宁的软卧逃往青海的,并已派人前往青海追捕。陆浩然那边也有了重大进展,他在泰国查到了骗房嫌疑人方永福的行踪,而泰国警方初步认定方永福有犯罪嫌疑,正启动逮捕程序呢。

也是有了这一头,没了那一头,谢子维在家庭生活上的顺畅、舒坦,幸福感充盈于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也就多多少少冲淡了他因工作失利而产生的不快。只要他在家里吃饭,王菲就给他做好吃的,也说话温柔,偶尔还撒点娇呢,在外头的女强人范儿,竟一点也不带到家里来。还两个人头靠头跟远在美国西雅图的姐姐视频聊天,姐姐感动得当即流眼泪。她以前就喜欢王菲,两个人谈得来,去美国前一直跟王菲有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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