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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终临遗言

作者:阿福 当前章节:149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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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的主谋,不是在课堂上讲《社会学通论》的端木教授,而是选他课的那个漂亮女生梁颖。端木再度返老还童,坠入新的爱情中。梁颖对他有敬仰之心及爱慕之意。梁颖的年轻美貌,是早年的王嘉怡也望尘莫及的。而梁颖的忽儿矜持忽儿随意,使端木神魂颠倒,走火入魔了。至迟开学前把梁颖弄上床,是端木近日孜孜以求的事。

所以,端木对梁颖的讨好,请她吃饭,跟她一起看《911事件真相》,对她有求必应,言听计从,其计划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其手掌的抚摸,从头发到肩膀,从臀部到胸部;其嘴唇的亲吻,由面孔到口腔,由口腔外沿到口腔深处,竟是极有章法。每每梁颖将他的手拿开,或者扭过脸去,不让他亲,端木也极有克制力,无半点急不可待的莽撞。

梁颖的由热而冷,令端木心寒胆战。才过了短短几天,就身上什么地方也不让摸了,也不让亲了,也没得原由,且喜怒无常,就要离他而去。端木心急如焚,眼看着弄她上床的计划就要落空,一时竟没了主意。也是老天有眼,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一日忽然讲到王嘉怡写文章写到的那个和氏璧,梁颖竟对此兴致勃勃。二人尽力找来有关的资料和图片,一起仔细研究,又脸挨着脸亲热起来。

梁颖叫端木回头去找王嘉怡,没想到王嘉怡对和氏璧的追踪竟如此锲而不舍。于是端木花了一笔钱,弄来一个极灵敏的窃听器,搁到王嘉怡的包包里。因此之故,王嘉怡的一举一动,和氏璧的神出鬼没,都在端木、梁颖二人的窥视中;自然也知道那个重要邮包,是寄给桑佩兰的。

梁颖讲她会画素描画儿,也知道如今桑佩兰于绘画界的脱颖而出,在北上广都有了名气,正准备在上海美术馆办第一个油画个人展。所以现在去她家的画家及买画的越来越多,于是梁颖就去了桑佩兰家,竟跟桑佩兰聊得投机呢。

端木一直待在车上拿耳机听王嘉怡跟金洛轩老先生的对话,明白这是真正的和氏璧,晓得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端木打算从快递员的口袋里拿到那几颗子弹,在车上用枪逼那个快递员把东西交给他。梁颖则怀疑端木使枪的本事,怕是连子弹都拿不到手,拿到子弹也不晓得怎样装到枪里去,不让端木轻举妄动。她给桑佩兰的咖啡里下了安眠药的药末子,一个人待在那座别墅房子里,等快递员送邮包来。果不其然,梁颖竟顺利拿到了那个邮包,并拆了邮包,看到了那个东西,不由得欣喜若狂。

有最大的利益,就有最大的麻烦。没想到王嘉怡从包包里摸出了那个小玩意儿,警察一眼就认出这是窃听器,吓得端木连滚带爬地下了车,跑到树林里。

梁颖说她躲在表妹的出租屋里,说表妹跟男友去了拉萨,叫端木赶紧过来。于是端木在鼓楼西面拦了一个出租车往水西门那边走。那是一室一厅的小房子,装修得十分讲究,感觉温馨雅致,舒适宜人。

那东西就搁在床头,蛮好看的,颜色有变化。是细腻温润,应该很值钱,但端木的眼睛,却时不时瞅一下梁颖的白胸脯。此刻梁颖穿的是一袭浅色低领睡裙,底下的红底裤也看得出来。

端木的手又开始不老实了。比起这个叫和氏璧的方石头,梁颖的胸才是细腻温润呢。皮肤白里透红,曲面优雅委婉,更令人赏心悦目。于是干脆不看和氏璧了,只看梁颖火热的眼睛。应是同心协力同舟共济的缘故,他二人才一举得手。此刻梁颖对端木含情脉脉,内心十分感激。待端木的手往底下摸去时,竟不曾像以前那样拿开它。摘她的睡裙时,也不曾有半点的拒绝。

只是来了例假,卫生巾上有颜色,虽急不可待,但不敢粗鲁行事。

也是由你决定,看你怎么办。

端木看了又看,没想到这个梁颖竟是处女身份呢。

若强行进入,她告你强奸罪,你便百口莫辩。

到底是教书的教授,知书识礼,居然克制了此刻的强烈情欲,独自去卫生间处理掉自己的那些体液,然后跟梁颖同床共衾,肌肤相亲,这样也有满足感。毕竟他这个年纪的人,是鲜有碰到水嫩的处女的,想到这里,心里竟得意起来。

梁颖对他耳语道:“再过两天就没了。”

端木一脸沮丧:“没了就不肯了。”

梁颖忙笑道:“不会,不会。”

端木苦笑道:“肯定,肯定。”

此时此刻,若评选世界最倒霉男人,荀逸中会认为非他莫属,心里沮丧透了。

荀逸中的水蓉表妹,没嫌他身无分文,仍陶醉在破镜重圆的欣喜中,白天对他悉心照料,让他恢复写书的能力,晚上同床相拥,让他恢复做男人的能力。他的亲生儿子,那个姓他的姓叫荀圣文的半大男孩,在水蓉的苦苦哀求下,终于叫了他一声爸爸,声音之低,根本听不到,只从嘴唇的嚅动看得出。

父亲留给他不少遗产。那五处房子还在的话,至少有两千万的家底;供儿子去伦敦读书,便是小事一桩。偏偏就在找到了水蓉、知道自己有个亲骨肉的时候,竟给方永福把这五处房子都卖掉了,携款逃往泰国了。

如今荀逸中每日心事重重,且彻夜失眠,又不肯吃安眠药,就这样熬着耗着,身体越发虚弱了。他心里明白,荀圣文要出去读书才行,这孩子成日没精打采的样子,手里拿着复习书,坐到窗口发呆,能复习出什么名堂呢?明年再次高考,肯定考得更差。

眼下一家三口都住到解世海的房子里,多亏这个香港人慷慨大方,不但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给他们住,而且安排水蓉在这里做事情,无非是扫扫地抹抹楼梯扶手什么的,分明是给他们点钱,把日子过下去。

除了写那些出不了书的家谱书,没有一技之长,断了电连触保器都不会推,怎么养家糊口呢?王嘉怡是说过二人合作写和氏璧,把它做成畅销书,得了钱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但现在王嘉怡根本不跟他联系,她文笔好,写东西又快,又会找人采访,用不着他去插一脚;可能也是有了水蓉的缘故,怕跟他多走动叫水蓉起疑心。而起初她对荀逸中客气,甚至跟他亲热,甚至替他找到水蓉,是要拿到他手里的资料。后来明白他对和氏璧其实知之甚少,就不睬他了。

电话响了,水蓉也醒了,怕是她也没睡着。

这深更半夜的,哪个打电话打错了,打到这里来?

荀逸中开了床头灯,拿起话筒问:“您哪位?”

电话那头说:“我是端木倬云,抱歉半夜叨扰荀老师。”

是有些迟钝了,知道认识一个叫端木的人,但一时想不起来什么时候什么场合见过他。于是客气道:“您好端木老师……”这“老师”二字刚说出口,就想起来了。这个叫端木倬云的,是王嘉怡的老师兼车夫,一脸傲慢表情。上回他陪王嘉怡来采访时,给过他名片,自然有他的电话。可这半夜里打电话来,是什么事情呢?

“我的朋友手上有一样东西。”端木教授说,“我晓得荀老师对它感兴趣。”

“什么东西呢?”荀逸中问。

“我把它传到您的手机里,您看了就知道了。”

“可我的手机没法收图片。”

“我讲的这个东西,荀老师不好让第三人知道。”

“是和氏璧吗?”

“没错。”端木教授说,“若荀老师有想法,我们就讲个价,先给荀老师。”

显然,荀逸中心里想,这个端木还以为他是身价千万且热衷于研究和氏璧的人,所以先找他。王嘉怡说过,现在端木又有了一个相好,不跟端木烦了,自然不会跟端木讲他的事。如果他要说现在给人家骗了房子,成了穷光蛋了,人家顶多对你讲两句不咸不淡的话,装作有同情心的样子,安慰你两句,挂了电话就忘了。如果说自己没钱买这个东西,那么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假如亲眼看到,自信能看出它的真与假。假如看到了真和氏璧,那就是有了莫大的眼福,没准王嘉怡会回头来找自己呢。

荀逸中沉思片刻后,讲出了自己的想法,他对端木教授说:“我要看到这个东西,才能做决定。”

端木教授说:“现在就可以给你看,我们定个地点,在哪碰头,我把东西带过去。”

荀逸中说:“应该找一个光线良好的地方,最好是室内。”

端木教授说:“荀老师家离鼓楼近,我们在鼓楼那边的北京路拐角处碰头好不好?我现在就打车过去,大概二十分钟到,我们不见不散。见了面,我带荀老师去近处一个光线良好的室内环境,让荀老师定定心神看仔细。”

荀逸中突然来了精神,迅速翻身下床,一面穿衣服,一面朝水蓉解释,讲他的一个教授朋友要他马上去鼓楼那边看一样东西,无非是鉴定鉴定,看它是真是假。水蓉也坐起身子,一面给荀逸中扣衬衫纽扣。她心情矛盾,一半是担心,怕荀逸中半夜出门出意外;一半是欣喜,竟看到荀逸中下床时如此敏捷有力,一扫往日的颓丧神情。

走过去也就是七八分钟,荀逸中很快就走到北京路的拐角处了。夜风习习,凉爽宜人。端木对他有警告,不得带旁人来,怪紧张的。荀逸中身上带了那张《早报》,它是最早刊出那个东西的,刊的是那个小男孩弄到图片坊上的那张老照片。只要现在看到的东西,跟那张老照片上的完全一致,就能确认它是真正的和氏璧。

很快端木教授也来了,他叫出租车在荀逸中周围转了两圈,没发现可疑情况,才下了车。

端木也是一个人,挎了一个垂到胯部的黑皮包。

那东西肯定在这个黑包里。

王嘉怡说她不敢待在端木的房间里,仿佛端木对她的窃听,为讨好梁颖而合谋窃取邮包的卑劣,都化成了一股妖气,充斥于这所房子的每一个角落。也不敢开端木的车子,怕车上也有致命的东西。所以,谢子维和小仲不得不先送她回家,然后去师范学校找梁颖。

已经是夜里两点半了,因案情迅速变化,刻不容缓,哪里顾得上把人家叫醒有抱怨呢。幸好保卫科的那个毛姓值班干部恪尽职守,值班时从不睡觉,上网打游戏呢。毛保卫看了谢子维的警官证,听了谢子维的简短讲述,已明白一个重要邮包的失窃,跟学校新闻学院的一个大四女生有关,便赶紧闭了电脑上的游戏界面,进入学校的数据库,打“梁颖”二字,限定于新闻学院大四学生。电脑委实厉害,立马跳出梁颖的照片和简介,让谢子维一目了然。这女孩是住校的,住九号楼1812室。现在是暑假期间,多数学生都回家了,不知那间宿舍有没有人。

毛保卫拿起电话给1812室打,等了好长时间,没人接电话。正要挂了电话,带谢子维和小仲去那边瞧一瞧,一个女生在那头说话了,问什么事。毛保卫说他是学校保卫处的,问一下梁颖在不在宿舍里。那女生说:“你找梁颖啊,她在外头住,不知道住什么地方。”

谢子维从毛保卫手里要来电话,自己跟那女生说:“我们是公安局的,正在调查一件重要事情,要找到梁颖同学,了解一些情况。我们可不可以来你宿舍,当面问你几个问题?”

那女生连忙答应,赶紧穿衣服。她是昨天上午刚从禄口机场回来,跟一拨人玩了新疆的喀纳斯湖,而今天上午就要再去禄口机场,跟另一拨人飞海南岛。她对谢子维说:“来早了来晚了,这屋里都没人,你们来得巧,运气好。”

谢子维叫那女生给梁颖打个电话,打了两三个,都打不通,人家晚上关机。

那女生姓周,说梁颖一年前就不住宿舍了,梁颖有个男朋友,姓柳叫柳叶,在柳叶那边住。知道柳叶是一个软件公司的程序员,但不晓得那是哪家软件公司。知道柳叶在水西门那边租房子住,但不晓得具体的地址及电话。

周女生说:“白天打梁颖的手机,肯定打得通,昨天还跟她发过短信呢。”一面把几条短信从自己的手机里调出来,给谢子维看。

谢子维当即给队上的值班员打电话,叫那边在暂住人口数据库中,查一下一个叫柳叶的年轻人,很快就有了答复:“没这个人!”

周女生抱歉道:“只晓得叫柳叶,就以为是柳树的柳,树叶的叶了。可能是另外两个同音字,所以你们查不到。”

谢子维问周女生有没有这个人的照片,周女生想了一想,说有,笔记本里有一起吃火锅的留影图片。忙打开笔记本电脑,里头有一张是梁颖跟柳叶头挨头的合影,还照得特别清楚呢,同意给警察拷了去。

小仲猜想,柳叶的“叶”字,可能是火旁的“烨”或日旁的“晔”。于是谢子维又让队上的值班员朝数据库中打“柳烨”及“柳晔”,居然查到了,叫柳烨。值班员把柳烨的信息传过来,看了照片,是这个人;非但有他的工作单位,而且有他的暂住地址,甚至有他的指纹图片呢。谢子维给了小仲一拳:“真棒!”

那个暂住地址,就在水西门那边。

忙谢了周女生,谢了毛保卫,赶紧走。

2

端木一走出屋子,梁颖就开了手机,给柳烨打电话,叫他赶紧过来。柳烨就住在小区旁边的一个小旅馆里,那块还算干净,床单、被套都是雪白雪白的,没得令人生疑的斑驳;冷气也打得足,按理应该睡得好,可就是辗转反侧睡不着。柳烨见过端木一回,一起吃过一顿便餐,蛮恶心这个老家伙的,不明白梁颖怎么跟他搅到一起去了,还把自己从房子里赶出来住旅馆,怪不怪?

她给柳烨说了那个叫和氏璧的东西,还有今晚的事。柳烨低声咕哝道:“这可是犯法的呀,你拿了人家的邮包,公安把你捉了去,法院给你判几年刑,你的青春年华,你的美丽动人,都要丢在牢房里,想想都怕人。”

可梁颖不这么想,她对柳烨说:“这个东西,起码卖二百万。就算二一添作五,跟端木一人一半,也能拿到一百万呢。一百万是什么概念?你柳烨成日埋头编程序,还时不时加班加点,一年才挣了四万块钱,这抵得上你二十五年的薪水呢,你讲划得来划不来?再说,端木一再讲他不要一分钱,若真是这样,二百万全归我们所有。这笔钱一到账,你柳烨就可以年纪轻轻便辞职退休,不必听老板朝你发脾气了。从此以后,你柳烨就可以过上好逸恶劳的好日子了。”

听了这话,柳烨怕得头皮发麻,他对梁颖说:“俗语讲‘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这是典型地应了这句话。警察都知道端木拿窃听器监视王嘉怡了,也知道你梁颖给人家下了药冒领了那个邮包,这刻儿都查到你头上了,你还在做着黄粱梦,以为从此可以享尽一生的荣华富贵呢。”

梁颖学的是文科,虽然浮躁但脑筋灵活;柳烨学的是工科,虽然踏实但刻板机械。可事已至此,没有柳烨还不行。那边一旦讲妥了价钱,款子要打到柳烨的账号里。若往梁颖的或端木的账号里打,钱一到账,警察就知道了,捉你没商量。

“不要啰唆了。”梁颖顿时板了脸,“你怕出事,怕给警察捉了去,就算了。”起身摘了睡衣,换出门衣服要走,一面数落柳烨的胆小怕事。“你是只配俯首帖耳给你们老板骂,成天心惊胆战的,就拿那几个小钱。你以为我梁颖没有你柳烨,就找不来打钱的账号了?你也太小瞧了你的梁颖了……”

见女朋友挎了包包开门要走,柳烨一把拉住她,不让她走。

“你一出门,就要给警察捉了去。”

“情愿去坐牢,也不想看到你。”

柳烨块头大,力气也大,竟死死抱住梁颖,叫她动弹不得。

梁颖哭了,也不挣扎了,眼泪流到柳烨的胸口上。

柳烨吻她的眼睛,舔她脸上的泪珠儿。

梁颖抱怨道:“你以前说过,你为我死都愿意的,可今日只叫你把账号拿来给我用一下,就千难万难了,这叫我怎么相信你啊?”

柳烨说:“我是怕你出事,情愿我自己出事呢。”

梁颖两手捧着柳烨的脸,含情脉脉道:“柳烨你知不知道,我心里只有你?我要你辞了你的工作,别这么辛苦了,不然冒这个险做什么?”

柳烨说:“我就是劳碌命,我是不怕吃苦的。”

梁颖说:“每次看到你晚上在公司里加班,我就心如刀绞,不忍心用你的辛苦钱买衣服,你明不明白啊?”

柳烨说:“可我心里高兴,只怕你不睬我。”

两个人坐到沙发里,梁颖坐到柳烨腿上,又像往常一样如胶似漆了。梁颖说:“假如款子打到你账上了,你也别去查,也不取钱。若警察找到你,你讲不知道,就你没的事。若警察没查到你,躲过了这个风头,警察偃旗息鼓了,不查这件事了,你再去银行取这笔钱。那样的话,就算我给捉了去,坐两年牢,也是值得的。我在牢房里表现积极些,没准待半年就出来了。到了那时候,你就可以辞职不干了,不用那么辛苦了。你不是喜欢潜水吗?我们去海南岛搞一个潜水俱乐部……”

柳烨仍担心出事,他说:“既然警察已知道你冒领了那个邮包,就会查你的男朋友,查你男朋友的银行账户。警察查案子是行家里手,你这样的小伎俩,瞒不过警察的眼睛。”

“那怎么办?”梁颖怕了,脸色变得煞白。

“我知道我表姐的账号,可以把钱打到她的账号里头。”柳烨说。

“你表姐起贪心的话,到时候不肯拿出来,我们就干着急了,告她也没法告。”

“表姐是最最厚道的人,不会有半点贪心妄想。”

“最厚道的人,往往胃口最大,贪心最重。你表姐看到这么多钱,就会动坏脑筋。”

“那就弄一个假身份证来,到银行立一个新账户。”

“那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假如端木私吞了这笔钱……”柳烨又担心起另一件事,“咱俩就白琢磨了半天。”

赶紧给端木发条短信,端木立刻有回复。他讲荀老师还在看那个东西,看得可仔细。这说明两个问题,一是那个姓荀的家谱学家并未轻易否认那个东西,二是端木并未拿了那个东西逃之夭夭。

“端木为什么对你如此言听计从?”柳烨疑惑道,“竟冒了坐牢的危险,且声称分文不取,图什么呢?”

“你笨不笨啊柳烨?他图的是我的身体呀。”梁颖解释道,“他心里明白,要把我弄到床上去,要睡到我的身体,只有替我弄到那个东西,才会如愿得手。”

听了这话,柳烨惊得目瞪口呆。他跟梁颖处对象处了两年多了,如今常肌肤相亲,相拥而眠,但始终不曾有过彻底的房事行为。他要把梁颖的处女身份,保留到结婚那天。待领了结婚证,办了结婚宴,才会那样呢。也是怕谈不来,谈崩了,到时候你倒没事,你失了处男身份,谁也看不出来,你不讲,谁也不知道,可人家女孩子就麻烦了,稍懂房事的就看得出来。也是柳烨厚道,也是心里有爱,也是没有信心。

“假如……”柳烨说话结巴起来,“他真的……给你把这件事……办成了……你就……”

“当然要满足他。”梁颖爽快答道,“把他惹恼了,告给警察,咱俩就白忙乎了。”梁颖再次捧住柳烨的脸,仍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不想把我的第一次让给他,你现在就进到我的里头来。”见柳烨仍在犹豫,便催促道:“现在,赶快!”一面解柳烨的衣扣。

这是水西门这边的南塘小区131号门,那个叫柳烨的程序员住这边的403室。那是一室一厅的老房子,南面卧室合了窗帘,黑黑的没亮灯,西面有窗户的客厅,也不见一丝灯光。这是夏日里一个起了凉风的凌晨,多数市民仍沉睡在打了冷气的卧室中,四周是嗡嗡嗡嗡的空调声音,几乎看不到一个亮灯的屋子。

谢子维叫小仲在这里盯住这个门洞,他去水西门派出所找夜间值班的。以前谢子维在这边待过两年,这个所里的老警察都认识。值班的年轻,得知谢子维跟所长是兄弟,忙让座沏茶蛮殷勤。可惜这个片儿警不管南塘小区,不知道那个房子是不是出租屋,不知道租住那个房子的是不是一对年轻人。

值班的片儿警忙给他的佟姓同事打电话。佟片警是管南塘小区的,知道那是一间出租屋,知道那是一对年轻人住。“你问那个男的是什么样子?块头挺大,戴一副眼镜……电话里讲不清楚,干脆我过来一趟就是了。”

小仲那边没动静,于是就坐在这里等佟片警从家里走过来。等了半个多小时,佟片警来了,抱歉来晚了。他看了谢子维手机里的照片,讲没错,是这两个人。男的是搞软件的,蛮老实的,女的好像还在读书,蛮漂亮的,比这个照片上的漂亮得多。

“现在就去敲门,把人家吵醒?”谢子维问。

“若案情重大,就管不了那么多。”佟片警说。

思来想去,谢子维决定等天亮后再行动,扰民的事,还是少做为妙。佟片警是热心肠,竟陪着谢子维一起过来,也坐到车子里,一面跟小仲搭话,三人一起抽烟闲聊等天亮。

听到鸟叫声音了,快天亮了。有个老头儿从楼洞里出来,上身赤膊,下面穿一条沙滩裤,是早上出来跑步的。佟片警认识这个老头,叫得出他的名字。接着有个老婆婆也下了楼,佟片警也认识,是到小公园里头跳扇子舞的,穿一身大红衣裳,拿一对绿扇儿。这时候,小仲发现403室的厨房突然亮了灯,看来这对年轻人不爱睡懒觉。

于是三人一同下车上楼,由佟片警笃笃笃笃敲门。

里头有人问:“哪个啊?”是女人声音。

佟片警说:“我是老佟,佟庆云,派出所的。”

门开了,里头是一个年轻女人,披头散发,满嘴白沫子,正在刷牙呢。她探头问警察:“什么事?”

见她不是梁颖,佟片警觉得奇怪:“你是租这个房子的?”

“是啊。”这女人点了点头。“怎么啦?”

“你认不认识柳烨和梁颖?”佟片警问。

“不认识。”那女人摇了摇头。

这时候,里屋走出一个穿三角裤头的年轻男子。他是个大块头,蛮魁梧的,却不是柳烨。这男子突然明白怎么回事了,问佟片警:“你们要找的人,怕是先前那对房客。”

仔细问了一番,才晓得这一对是上月才搬进来的,先前那一对在上上个月就搬走了,不晓得搬到哪块去了,不晓得他们的名字,没打过照面。

赶紧找来租房协议,上面有房东的电话。

立刻给房东打电话,果然房东说柳烨跟他的女朋友是上上个月退的房,据说在北塘小区找了一间装修讲究的房子,女朋友见了喜欢,就搬过去了。那小两口也在这边菜场买菜,碰到过两三回,也聊了几句呢。只知道他们住在北塘小区里头,不知道门牌号。

赶紧下楼,到河对面的北塘小区去找。

这个小区也是水西门派出所管,但所里却没有柳烨或梁颖在北塘的租房记录,数据库尚未更新呢。幸好这个小区只有一个出入口,就叫小仲先守在这里,谢子维到里面去转一圈,佟片警则拿起手机,给他的孟姓同事打电话。孟片警是管这边的,没准他知道这件事。

门房老头好奇心重,问他们出了什么事,小仲就把手机里柳烨跟梁颖的照片,拿给这老头看,问老人家见没见过这两个人。

这老头没有细看,就把手机还给小仲,一面说:“你们找这对小夫妻吗?才手拉手外头去了。”

小仲忙问:“走了多长时间了?”

老头说:“顶多两分钟。他们前脚走,你们后脚来。”

这么早这对年轻人会去哪儿呢?

门房老头讲,十有八九是去了小菜场买菜去了。于是小仲跟老佟赶紧去菜场找,谢子维留在这里继续问门房问题。

门房对柳烨、梁颖二人竟知之甚详,非但晓得他们住几楼几室,也知道柳烨经常加班很晚才回来。据这老头讲,昨晚的情况,也委实有点异常。

到了晚上十二点,这道门要拿锁头锁住,进来出去的人,都要叫门房开门的。昨晚一点半左右,柳烨从里头走过来叫开门,匆匆走出小区。过了十分钟左右,一个衣衫不整的中年人在外头叫开门要进来。他说去几楼几室,那正是柳烨住的房子。门房老头蛮认真,怕出事,不让这个陌生人进院子,后来是梁颖过来把他领进去的。可到了三点半左右,那个中年人要出去,也是梁颖送出来的。那人换了柳烨穿过的衣服,衬衫和裤子都很大,皮鞋也擦过了,袜子也不同了,还挎了柳烨挎过的一个长带子的黑皮包,匆匆走了。又过了十分钟左右,柳烨在外头叫开门要进来。到了天亮,也就是刚才那个时候,柳烨又拉着梁颖的手,两个人有说有笑走出去,就像以前早上去菜场买菜一样手拉手。

“老人家讲的那个中年人,是不是穿一件蓝格子花衬衫?”谢子维问。

“是的,是的。”老门房连连点头。“他手上戴一块劳力士表,应是有钱人士。”

这家伙是端木!

此刻的端木倬云,正一面吐烟圈儿气定神闲,一面跟他的朋友叶医生在外间闲聊。既没了刚才的尴尬,因为讲了自己走夜路不当心,掉到水塘里了,在朋友家里换了一身大号衣服,怪别扭的;也没了刚才的恐惧,因为即便有警察这会儿找到他,就说自己的连滚带爬溜走,是以为安窃听器会给警察带到看守所去,堂堂一个教授给抓起来多没面子,就悄悄跑掉了。至于给王嘉怡安窃听器的目的,无非是查她跟人家有没有性关系,没想到给卷到和氏璧里头了,就百口莫辩了,就吓得溜走了,看警察怎么说。

荀逸中还在里间看那个东西,拿叶医生这边的显微镜看。巧不巧,今晚正好是叶医生值班,这实验科就他一个人守在这里。荀逸中是个慢性子的书呆子,看了这么长时间还在看。里间没窗子,没有跳窗逃走的可能。就是有窗子的话,也没胆子从十八楼跳下去。谅他荀逸中也不懂穿墙术,随他看多久。

对旁人他可能束手无策,人家块头大力气大,搞不过人家,抢了那个东西就跑,叫你干瞪眼儿。可这个荀逸中手无缚鸡之力,个头也小,跑路也跑不快,哪可能让他抢了去?

叶医生成天在这个实验室里看显微镜,怪寂寞的,巴不得夜里值班时有人跟他扯东扯西。医院实验室晚上几乎没事,值班制度是应付检验科万一有紧急实验要他们做。叶医生对男人女人的话题不感兴趣,幸亏端木跟叶医生一样喜欢美国周播剧,所以这二人聊《豪斯医生》,聊《斯巴达克斯》,聊得可来劲。

女人没男人有耐心,梁颖竟来了两个电话,问怎么还在看呢,是不是看到眼睛里头了?既是几百万的生意,就要让人家看仔细了,想明白了,不可以催人家快点看,显得急不可待,像偷来的一样。没错,那东西是偷来的,但不能让人家看出你是偷来的。

第三个电话打来,端木顿时脸色变白,没了刚才的气定神闲,赶紧走到里间,问荀逸中怎么样。这时候,荀逸中正靠在转椅上闭目养神,好像睡着了,只是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微微摩弄着那个东西。

原来梁颖来电话讲,警察去了她的学校,去了她的宿舍,找到了她的舍友,知道她住在水西门这边,怕是很快就要过来了,叫端木不能再回水西门了。她说现在她到另一个地方去,到了那里,就发短信来。

显然荀逸中已确认这是千真万确的和氏璧,所以要端木开个价。

端木说,知道荀老师是实在人,就不讲几千万几个亿了,直接讲朋友交代他的底价就是了;其底价是五百万,没得半点商量的余地。

荀逸中点了点头,没说这价格是高是低,只默默把东西交还到端木手里,不雌不雄,仿佛没了兴趣了。

端木拿在手里看了看,还是这个东西,没有偷梁换柱。于是把它搁回那个花梨木盒子里头,拿那个金锁头咔嗒锁住,拿原先那个黑塑料袋裹住它,搁到那个黑挎包里头。

看来荀逸中这边没戏了,下面找哪个人呢?端木心里可没底。

二人都走出里间了,见荀逸中仍沉默不语,端木忍不住探问一句:“荀老师改主意了?”

荀逸中掉头问他:“能给我保留到今天中午十二点吗,端木老师?”

端木忙答道:“这没问题。”

荀逸中跟端木握手告别,也跟端木的朋友叶医生握了握手,谢他的高倍显微镜,然后转身走出这间实验室,去了电梯间下楼,走出鼓楼医院。见东面有朝霞绯红,便驻足观看,一面考虑后面该怎么办。

3

天亮了,听到鸟叫声音了,卞思诚虽彻夜无眠,仍丝毫没有睡意。

那个宝再次得而复失,又起了一阵波澜。这究竟是自己疏忽大意呢,还是那个宝太过出名,觊觎者多,防不胜防?若听之任之,丢手算了,也就没事了。再说快开学了,以后没工夫跑这件事了。或者跟王嘉怡一起去找谢子维,把他们知道的情况,全讲给谢子维听,来一个警民合作,尽快将它找回来,归国家算了。

屈指算来,自克润二爷把他叫到祠堂里讲那个宝,至今有十三天了。这十三天里头,竟发生了如此之多的凶事横祸。起先是克润二爷死了,后来是正杰三叔死了,后来是思伍疯了,后来是江都的卞克祥遭枪杀,而江都卞氏族长卞世铨的死,怕也跟那个宝有关:这老人见卞克祥因追宝而殉身,得而复失,心脏受不了,心脏病发作,便突然谢世了。

而那个宝的图片,给那个小男孩沈小禾弄到图片坊上,给王嘉怡写了文章又登到报纸上,搞得满城风雨,家喻户晓。于是,就有了戴氏兄弟的银行爆炸案、曾九如的汽车爆炸案、宗天佑被讹二百五十万、谭哲天杀人劫宝、朱建明一伙持枪绑架等等凶险事情。自从金陵卞氏失了那个宝,就像《史记》中所载“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一样,只要搭上边的,不论哪个,都争先恐后,奋不顾身,像飞蛾扑火一样不要命了。若把它给了国家,摆到国家的博物馆里头,就不会有这么多乱糟糟的事。

如今安蕾不睡懒觉了,一早就穿了跑步鞋出去跑步,回来的时候买了黄桥烧饼、永和油条带上来,也把《早报》捎上来了。果然今日有两个版面讲那个宝,其标题是《和氏璧三度易手,研究员悉心鉴定》,作者仍是王嘉怡。并配有那个宝的六张图片,上下、前后、左右,每个面都拍到,且图片幅面较大,十分清晰,看得一清二楚。

文中的那个研究员,明显指的是博物馆的金洛轩老先生。这个老人家花了二十年写了《中国古玉通考》一书,是中国古玉研究的最高权威之一。这回他做了光谱、量子、热释光等重要检验,认为被鉴定物的分子式中,出现两种未知元素,所以它不同于任何一种天然矿料,其颜色、光泽、手感、硬度等等,亦有异于已知的任何一种古玉。

王嘉怡联想丰富,竟认为这是一种外星物体,是外星人丢在我们地球上的,不知过了几千年几万年,于二千七百年前,即公元前690年——金洛轩的热释光测定,竟支持这个重要年份——为金陵卞氏始祖卞和老人献给楚文王,为楚文王的玉工所解剖,被楚文王命名为和氏璧;去除外皮的那一日,便是辐射衰减的起始日期。

而王嘉怡的叙述重点,是那个宝于近日的几次易手,写得曲折生动,悬念十足,引人入胜。文中的当事人都是化名,唯有当事人自己看得出来。卞思诚看到他在文中的化名是卞思和,心里很不舒服,却也无可奈何,不好讲什么,只好暗自苦笑。

手机响了,是王嘉怡打来的。她抱歉文中将卞思诚化名为卞思和,容易叫人猜出那是卞思诚。起“思和”之名,也是行文仓促,来不及多考虑,也是思念始祖卞和的意思,现在才觉得不妥,不好意思。

卞思诚则更关心那个叫梁颖的女孩。

王嘉怡是一肚子的气恼与委屈,当即在电话里把昨晚的事全讲给卞思诚听。

“我是真真没有想到,”她最后说,“那个看似清纯幼稚的小女孩,竟坏到骨头里出蛆。”也是对卞思诚怀有歉意的缘故,讲了她已叫柯兴华去查那个梁颖,也讲了谢子维已找到梁颖男友的住处但扑了空。讲到端木的坏,竟咬牙切齿。“这个畜生,只晓得玩女人!”

挂了电话,又呆坐在餐桌旁。安蕾从里屋出来开门,把门外的安枘领进来。安枘朝他叫了一声叔叔,声音比以前响,可卞思诚竟没理睬,只顾自愣神发呆。坐了半个钟头,才发觉碗里的豆浆没喝完,也才意识到要去菜场买菜了。

到厨房拿了购物袋,到门口换鞋子。安蕾喜欢吃羊肉,安枘喜欢吃带鱼,买一块羊肉,买几条带鱼,再买两样蔬菜就是了。敲了安蕾的房间,在外头说了声“我去买菜啦”,正要开门下楼,竟有人在门外敲门。瞅了瞅门上的猫眼,见是认识人,赶紧开门迎客,让座让茶。

来人是江都卞氏族人,已故族长卞世铨的长子卞克明,论辈分是卞思诚的爷爷辈。前天上午,卞思诚在江都成贤街拜了卞世铨的灵牌,跟卞克明聊了几句,见卞克明对那个宝并不知情,就告辞走了。

卞克明也是七十来岁的老人了,今日专程从江都过来,找到卞思诚的家,把他父亲写给卞思诚的一封信,当面交到卞思诚手里。他父亲摆在律师那里的书面遗嘱,是昨晚才看到的,其中就交代了这件事。

老人只喝了一口茶,就走了。他是小辈开车送过来的,明日就要出殡,家里事情多,不好在外头久留。卞思诚将老人送到楼下,见他上了车,坐车走了,才上楼回屋拆信。

这是一叶宣纸信笺,上面有几排笔力遒劲的毛笔字:

思诚如晤:

如今事已至此,惟望汝谨记誓愿,百折不挠,追回祖宗之物,以慰先祖之灵,以洗我等之耻。

世铨笔

信后附了一个卞姓人名,有地址,有电话。

地址是丹阳某街某号,电话是住宅电话。

柳烨的表姐梅茹芳,给了他们一把备用钥匙,由他们待在这个屋子里,自己上班走了。见了面,梁颖对柳烨的梅表姐颇有好感,也觉得这个女人是老实厚道,才把她的账号报给了端木,让荀逸中把钱打到这个账号里。柳烨怕警察到他的公司里去找他,就破天荒旷了一天工。

端木拿着那个东西,坐了叶医生的车子,去了叶医生家。

梁颖担心道:“若叶医生起了歹念,拿手术刀割你的颈动脉,你就倒霉了。”

现在柳烨、梁颖都关了手机,怕给警察追踪到他们的手机方位,只拿梅表姐的住宅电话跟端木联系。端木也关了他的手机,也叫荀逸中打电话打到叶医生家的住宅电话上。叶医生让端木先冲个凉,并给他找了一套较合身的衣服,叫他在客房间睡一觉。端木说他在沙发上靠一会就行了,要守着这边的电话机。

冲了凉出来,见叶医生不曾拿走那个东西,也没拿着手术刀过来割颈动脉,自个儿去主卧室睡觉去了,就坦然多了,一面跟叶医生的岳母聊家常,一面跟叶医生的儿子下跳棋。

谁也不会当着岳母和小孩的面,杀一个相识多年的老朋友,对不对?

叶医生的儿子才五六岁,却是下跳棋的老手,见端木不是他的对手,才下了一局,就不下了,回他自己屋里,上电脑跟网络上的人去下。那个叫考尔德的英国牧羊狗,也跟屁虫似的跟着那小孩走了。叶医生的岳母,也到厨房间择菜洗菜忙自己的去了。于是,端木趁便靠在沙发上打个瞌睡。昨晚折腾得厉害,一直处于紧张状态,这会儿才得空放松下,感觉困得要命,一合眼就睡着了,一下子就睡到苏州去了。

到了上午十点半,电话铃响了。虽然端木离电话机最近,但他睡得死沉,怎么也醒不来。倒是叶医生给吵醒了,便起来接了这个电话。得知对方找端木教授,就使劲摇端木,把他摇醒了,叫他接电话。

电话那头是荀逸中,他讲顶多二百万打过来,也知道这东西远不止这个价,但财力有限,无能为力。端木暗自庆幸,明白这笔生意能做成。于是先挂断荀逸中的电话,给梁颖讲这个情况。

梁颖也是一直守在电话机跟前,得知买主肯出二百万,自然欣喜不已,叫端木赶紧答应人家,把账号报过去。又叫柳烨上网找假证贩子,赶紧订制十个假身份证,到十家银行立十个户头,及早把这笔钱从柳烨表姐的账户里转出来。梁颖担心道:“如果你表姐不肯把账户密码告诉你,咱俩就前功尽弃了。”柳烨担心道:“只怕端木那边出纰漏。”

端木挂断了梁颖的电话,又给荀逸中打。

两个人谈好,十一点十分,到午朝门公园碰头,在公园里头核验下那个东西,然后就到公园外头的那家工商银行转个账,交易价为二百万,一手交货,一手交银行转账凭单,简单清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儿。

打完这几通电话,端木踌躇得意,心想再过半个多钟头,就可以拿着银行转账凭单去找梁颖了,想不到这件事竟如此顺利。到了梁颖那里,仍一分钱也不要。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种不义之财,是万万拿不得的。

那个黑皮包怎么掉到地板上了?

皮包里头的那个木头盒子怎么不见了?

端木吓得汗毛直竖,忙去书房问叶医生。

叶医生也莫名其妙,忙去儿子房间,问儿子拿没拿端木伯伯的东西。

那男孩还趴电脑跟前下跳棋呢,他的房间里没看到有那个木头盒子。

早上从鼓楼医院出来,荀逸中兴奋得毫无困意。居然看到了那个著名古董,竟独自把玩了一个多钟头,可谓三生有幸啊。看到朝霞壮丽,心情为之一振,于是走入医院旁边的公园里,在晨曦中的茂林修竹里头走来走去,回味刚才一饱眼福的得意。

最喜欢玺纽上的那五条龙,这在古文里头被称为“纽交五龙”是也。若只刻了那五条龙,没有底下的方玺印,就至善至美了。当年秦始皇专权,他要把这个东西弄成方方正正的传国玺,旁人也不好驳他,就这样子把好东西给糟蹋了。幸亏这东西质地好,即便是一个有棱有角的章子,拿在手里摩挲也特别有感觉。

开价五百万不算高。若拿到伦敦拍卖行去拍卖,其底价起码一亿美元。可如今他没有一分钱收入,连养家糊口也艰难,哪有五百万买这个东西啊?

只有解世海那样的有钱人能一掷千金。

何不打个电话给解世海,问他要不要?

电话通了,解世海竟在伦敦呢。他说他那边是晚上,正受邀参加英国皇家宴会呢,待会儿再联系。

公园门口有《早报》,随意瞥了一眼,竟看到头版有粗大标题《和氏璧三度易手,研究员悉心鉴定》,里头有两个版面专讲此事,且配有更清晰的图片,作者及摄影都是王嘉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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