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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孩的一声尖叫,把躲在暗处的柯兴华都吓了一跳,接着那个男孩便拿起手机打报警电话了。这时候,柯兴华赶紧用对讲机吩咐小青,叫她盯住那个正往公园南门跑去的驼背男人。怕是那个电棒不合国家标准,电压电流都大了,端木只挨了一下,竟一声没吭就倒下去了。那对男孩女孩刚才一直搂在一起亲嘴,后来是听到有脚步声音,有说话声音,有鸟叫声音,才留心端木和荀逸中的。结果就看到荀逸中行凶抢劫的那一幕,给吓得目瞪口呆。
小青把车子从公园北门开到南门时,荀逸中已搭上出租车溜之大吉。虽然柯兴华受过王嘉怡的委托,替荀逸中找到了他的水蓉表妹,但他从没见过荀逸中。所以眼下荀逸中抢走了那个黑塑料袋,不见踪影了,一时便没了主意,不知去哪块找他去。
这是王嘉怡的指示,原本是跟踪梁颖的,后来又盯上了端木。
社会学有这样一个理论,任何一个普通人,若通过熟人的熟人介绍,认识地球上的某个陌生人,不管他是美国总统还是挪威渔民,顶多通过四次熟人关系,就能找到他。在这座城市里,柯兴华昨晚打了十几通电话,通过三层熟人关系,就查到了梁颖男友柳烨的住址。
于是半夜里便打扰那个门房老头,讲电动车后胎没气了,骑不动了,推也推不动,过来借一个打气筒,看打点气能否骑回去。那老头抱歉说没有打气筒,柯兴华便隔着铁栅门,给老头递苏烟,二人一面抽烟一面闲聊,且抽了一支,再抽一支。聊着聊着,就讲起自己的同事就住在这里。老头问那人叫什么名字,柯兴华讲叫柳烨,住几号门几楼几室的。老头说:“认识认识,那是一对小夫妻。男的才出去两分钟,女的在家呢。”后来就看到端木来了,并看到梁颖从大楼里出来,领端木进了那个院子。
隔了一段时间,又看到端木从小区里出来,柯兴华便跟小青分了工,他自己在这边盯梁颖,小青则跟住端木,看他往哪里去。凑巧的是,端木出了巷口便招手打的,上的就是小青的车。端木跟那个驼背男人碰了头,进了鼓楼医院,也给小青看到了。因此,端木跟梁颖的动向,都在柯兴华的掌握中。
刚才柯兴华在暗处拿相机拍到了端木手里的那个东西,它就是王嘉怡在文章中写到的和氏璧,眼下被那个驼背男人抢走了。端木也因此被电棒击倒,不知有无生命危险。
此时此刻,才明白应该及早跟王嘉怡讲那个驼背男人,也怪王嘉怡只字不提那个东西,就大意了。赶紧给王嘉怡发短信,可等了好久,不见有回复。于是打她的电话,才发现手机关机。
这就奇怪了,王嘉怡要他盯梁颖、端木的梢,她自己却关了机,联系不上。
会不会她本人也出事了?
王嘉怡对她的情人导师怒不可遏,又恨又恼,彻夜难眠,正打算叫谢子维把他抓起来。柯兴华说端木去了鼓楼医院,知道他是去找叶医生的。这家伙回不了自己的房子,只好去叶医生家避风头。
这件事应该结束了。若谢子维抓到了端木,抓到了梁颖,就会找到那个东西,就会将它收归国家,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会就此打住;由她引发的这场和氏璧风波,也会风平浪静。刚要给谢子维打电话呢,手机响了,是卞思诚打来的。
“卞哥哥想我了?”王嘉怡打趣道。
“是啊……嘉怡妹妹。”卞思诚居然也会逗女孩子。
“是有点想呢,还是特别想?”
“特别想。”
“好吧,你过来,现在就来。”
“好。”
“要我讲门牌号吗?”
“不用。”
王嘉怡心里明白,卞思诚是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端木是见异思迁的无耻小人,拿卞思诚跟端木比,就知道卞思诚人品高尚了。此刻卞思诚在电话里回应自己的调情,装作想女人的样子,是要来这里打听和氏璧的下落。
卞思诚对家族的忠诚,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倔犟,如今是罕见的高贵品格。游戏人生固然快乐,但人格高尚却靠谱些。也是游戏久了,没了新鲜感了,觉得没意思了,就有了回头是岸的念头了,于是找一个靠谱的男人结婚,今日竟特别渴望。既然卞思诚已经离婚,自己跟卞思诚的闺女也合得来,若嫁给卞思诚,从此改邪归正,从一而终,以后的日子一定很幸福。
于是王嘉怡关了手机,煮了咖啡,坐到沙发上静候卞思诚的到来。刚坐下就觉得不对劲,便进了里屋,对着镜子换睡衣,换了一件又一件,最终确定穿那条粉色蕾丝睡裙。刚把背后的拉链拉上,门铃就响了。床上摊了一堆衣服,也来不及收拾,忙合了里屋的门,匆匆过来应门。
卞思诚手里捧一束鲜艳的白玫瑰,身穿白衬衫黑西服,还打着紫红的领带,皮鞋也擦得锃光瓦亮,就像求婚男人一样衣着体面,且风度翩翩呢。
王嘉怡说:“卞哥哥今日送我花做什么?”
卞思诚说:“请嘉怡妹妹赏光,出去一起吃个饭。”
王嘉怡走到餐桌跟前,把暗红花瓶里的花拿出来,交到卞思诚手里,这也是一束白玫瑰,早就枯萎发黄,没了光彩。然后将花瓶拿到洗手间冲洗,又注了水,接过卞思诚手里的新鲜花束,插入花瓶中,摆到餐桌上。一面暗自吃惊,这个男人如此细心,上周来这里是那样的心神不定,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竟记住了花瓶里插的是白玫瑰,一面接过卞思诚手里的那束枯萎的花,把它扔到垃圾桶中。
已经到了吃饭时间,王嘉怡要卞思诚喝杯咖啡再走。
“上回你喝的是什么,还记得吗?”王嘉怡一面斟咖啡一面问。
“普洱茶。”卞思诚说。
“你是喜欢喝普洱茶,还是喜欢喝咖啡?”
“喜欢咖啡。”
“上回你是怕我麻烦,就要了你并不爱喝的普洱茶,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那么好的普洱茶,喝到你嘴里你竟无动于衷,说明你不懂得喝茶。”
这咖啡是好,是略带青草味的巴西咖啡,一闻就晓得。不曾想卞思诚竟是巴西咖啡的忠实拥趸,喝了十来年了,二人聊咖啡,就聊了半个钟头。后来就讲到了端木和梁颖的事,说端木眼下正躲在一个叶姓医生家里,梁颖有个男朋友叫刘烨,住北塘小区几楼几室,眼下却躲到鸡鸣寺那边去了。
“你来找我,叫我嘉怡妹妹,说是想我了,可你心里只想知道拿走那个东西的梁颖眼下在哪里,对不对?”王嘉怡问。
“嘉怡是明白人。”卞思诚点头承认。
“你若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帮你把它找回来。”
“什么要求?嘉怡说说看。”
“我若帮你把那个东西找回来,你要让我嫁给你。”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啊?”卞思诚大吃一惊,不免心惊肉跳,“难道你不晓得我年纪比你大十几岁呢,又是离婚男人,身边又有小孩,经济条件也一般,且没得品位,没得情趣,找我不是糟蹋你的青春年华吗?”
王嘉怡坦然笑道:
“我的青春年华,早就给我糟蹋得面目全非了。刚才扔掉的那束白玫瑰,是荀逸中送来的。他请我吃饭,送我白玫瑰,甚至要送我一套房子呢——他带我去看那套房子时,才发觉房子给他的北京朋友偷偷卖掉了──是因为我给他解决了性饥渴问题,这使他感激涕零,不知所措了。说实话,我是无所谓红玫瑰白玫瑰,甚至无所谓花瓶里有没有花,端木以为我喜欢白玫瑰,是因为他每次带白玫瑰来,便觉得我异常兴奋,其实呢,只是他自己有点异常罢了。我是有过乱七八糟的性生活史,但我保证没得任何一种性病或艾滋病。假如去医院检查有,你可以当即拒绝我。其实我不是你们所认为的那种欲望强烈的荡妇,也是不贪图男人钱财的那种女人,我只是善于利用女人的特性,做成自己要做的事情而已。你问我为什么会有嫁给你的念头,这是因为我每次看到你就怦然心动,看到别的男人没这种感觉。我知道你高尚纯粹,有责任心,家庭观念强,碰到困难百折不挠;而且细心,会照顾人。因此在我的心目中,你是最棒的男人。你让我嫁给你,是拯救我的堕落,使我迷途知返。我做了你的妻子,我会誓天断发,改邪归正,一马一鞍,从一而终,不会再有别的男人,终生与你相爱,白头偕老,过好我们的小日子。”
听了这番话,卞思诚竟不知所措,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这女孩把亲嘴、做爱、结婚,都看得如此随便,这叫卞思诚不寒而栗。虽然心里就有那样的冲动,甚至现在就想跟她亲热,但循规蹈矩的他,却不敢在这方面越雷池一步。显然这女孩在导演一场情感绑架,你拒绝她的要求,她就坏你的事。若答应呢?以后更麻烦!
思忖再三,卞思诚如此答复道:
“嘉怡,你听我说。我这个人在婚姻上很失败,我尽了最大的力,也得不到前妻的心,不得与她白头偕老,所以我对婚姻和感情,都望而生畏,心里害怕呢。嘉怡,我讲心里话,在我看来,你漂亮、聪明、能干,做事情非但有自己的主意,而且坚忍不拔,也乐于助人,所以我相信,很快会有适合你的年轻男子娶你为妻。”
“这辈子我是非你莫嫁!”
“可这件事,我却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卞思诚说,“我小孩是什么看法,也心里没底呢。”
“安蕾喜欢我,高兴跟我一起吃饭,你是看到的。”
卞思诚说他肚子饿了,问先去吃饭好不好,这件事应该从长计议才对,匆忙做决定,往往出纰漏。王嘉怡笑了,她说不是非要他今天就答应娶她为妻,而是要他表示愿意跟她来往,以便彼此了解,水到渠成。卞思诚点了点头,表示愿意的。不愿意能行吗?
王嘉怡顿时眉开眼笑,碰了碰卞思诚的脸,一面开了手机,一面入里屋换出门衣服,出去吃饭去。手机响了,连续响了好几下,一下子来了好几条短信。王嘉怡在里屋叫卞思诚看,说怕是柯兴华发来的。可卞思诚没这么随便,他站在窗户旁看对面的楼房,不清楚后面会发生什么事。
王嘉怡换好衣服出来,看了第一条短信就哈哈大笑,因为柯兴华讲端木被人用电棒击倒,活该活该!
还传来一张图片呢,这不是荀逸中是谁?
荀逸中手里竟拿着那个东西!
手机里的短信和图片,全给卞思诚看,一面贴着他的脸,一面教他如何按键翻页。
“荀逸中会逃到哪里去呢?”卞思诚问。
“准躲到青龙山里头的高家边去了。”王嘉怡断言道。
“高家边是什么地方?”
“荀逸中的水蓉表妹是高家边人。”
荀逸中给吓坏了,一跑出公园南门,便拦到一部出租车,往高家边这边走。不晓得那电棒竟有那么大力道,只碰了下,就把端木击倒,晕过去了。按说端木醒来后不会报警,可那两个娃娃会报警的,没准这会儿警察已达到现场。若端木在警察的追问下,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就糟了。
进了青龙山,到了高家边,见水蓉、圣文都来了,一家三口都在这里,这地方偏僻,警察应该找不到。圣文只穿着一条三角裤躺在东屋里的床上,脸朝墙不理他。这个屋子里,只有方凳上的那个破台扇,正吱嘎吱嘎地摇来摇去。荀逸中咳了一声,叫一声“圣文”,叫他起来,要跟他讲一件事。水蓉在外屋煎鸡蛋下挂面,都下午一点半了,还没吃中饭呢。
圣文懒洋洋地坐起来,只低头看床踏板儿,吊着脸,不说话。荀逸中从裤袋里掏出他的钱包,从钱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把它递过去,一面对儿子说:“这张卡上,有两百万块钱,够你出去读几年书。它的密码,是你母亲的生日。你今天就去跟中介所谈,去美国去英国你自己决定。”
圣文将信将疑,接过银行卡,把它摆到床边的桌子上。母亲喊他吃饭了,便起身去外屋了。荀逸中在里头愣了片刻,心里感觉苦涩,又不好发脾气,也不会发脾气。待他关了台扇,走出里屋,坐到八仙桌跟前,圣文已经吃完了。荀逸中坐下去,捧起碗,拿筷子吃面时,圣文已经站起来,转身又去了东屋,又开了台扇,又闷闷地躺到床上了。这情形水蓉看得真切,心里特别难受,眼眶里噙了泪水,一滴滴往面汤里掉。
荀逸中也流泪了,他是心疼水蓉伤心。吃完饭,二人对坐片刻,一时竟沉默无语。后来是水蓉握了握他的手,叫他去西屋躺一会,她去洗灶头去。
荀逸中默默地点了点头,走到西面房间里,躺到凉席上。这边没有台扇,但开了前窗后窗,有凉风吹进来。此刻,他才有时间考虑眼前的事。也是一念之误,竟犯了行凶抢劫罪。糟糕的是,见端木翻白眼了,竟慌得连那个电棒也没拿。解世海由伦敦经香港飞过来,应该在明天中午到这里。只要挨过这后面的二十四小时,把东西交到解世海手里,多少钱随他给,一千五百万也好,五百万也好,给也罢,不给也罢,赶紧了结这件事才好。
包包就在床头,从包包里拿出那个东西,拿在手里摩挲,一时竟得到莫大的慰藉。秦始皇用过的御玺,居然落到自己的手里,这真是千载难遇的事情啊!圣文的手机有拍照功能,今晚把它拍一下,拿在手里拍,好留个纪念。
也是累得要命,乏得够呛,荀逸中竟很快就合眼睡着了。他刚才的惶恐、慌乱及担忧,因摩挲了这个叫和氏璧的东西,便烟消云散了。水蓉见他睡着了,把他手里的东西拿开,摆到床头柜上,并替他搭了一条毛巾毯。
外面有人叫门,门开着呢,屋里有人哩。一个城里姑娘蛮标致的,手里拿一个漂亮水杯,问水蓉可不可以倒一点儿开水。都拎了一拎,两个热水瓶都是空的。水蓉请姑娘稍等片刻,马上拿电水壶烧水,说三两分钟就烧开了。
村里有一处乾隆年代的老房子,里头的牛腿木雕十分精细,常有城里人特为过来看。也是环村皆山的缘故,有茂林修竹,流水潺潺,格外幽静,城里人觉得新鲜有趣。且不管见了庄稼人家的什么东西,都好奇得不得了,问这问那,蛮好玩的。眼前的这个姑娘,也是不耻下问,指着挂在墙上的钉耙和锄头,问它们是做什么用的及怎么用。还探头看了看东面的房间——怎么圣文出去了?又看了看西面的房间──逸中正睡得死沉。
水烧开了,给姑娘的水杯灌了水。
这姑娘手里拿着相机,正忙着拍灶头上的灶王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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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荀逸中进了那边的房间,圣文就拿起桌上的那张银行卡,骑了他的山地车出去了。这个年轻人打心底里瞧不起他的父亲,不明白母亲怎么会痴情于这样一个形容猥琐的驼背男人,并为此苦苦守候了二十余年。他写的那些家谱学书稿,不但文句不通,而且白字连篇,还自以为了不起,敢往香港三联投。
圣文长得俊美帅气,个子也高,牙齿也好,便疑心他的母亲糊涂了,给他认了一个不相干的父亲。若不是母亲跪下来苦苦相求,才不会叫他呢。
可手里的这张银行卡,居然真的有这么多钱。骑了三里地,到了镇子上,赶紧走到自动取款机跟前,找插口处插。果然里头的款子是七位数。取了两万出来,其余额就成了一百九十八万,竟千真万确呢。
圣文喜出望外,高兴得跳起来。山地车也忘了锁,转身拦了一个出租车,便往城里去。现在他才明白,这个驼背矮子是他的生身父亲。谁会给你这么多钱?他心想,怕是爷爷个头高,自己是隔代遗传了。也是父子心灵相通的缘故,他竟知道自己一心想出去,知道自己有语言天分。
到了新街口,直奔广告做得最大的远东中介所。女接待员给他端咖啡来,直接拿英语跟他讲这件事。圣文读《走遍美国》读了两年,课本中的多数对话都能倒背如流,所以发音准确,用词妥帖,连接待员都吃惊。他要去美国,不想去英国。他是数学不好,而美国小孩的数学,也好不到哪里去,到了美国,就不会自卑了。到了那里,读语言专业,扬长避短,一下子就能咸鱼翻身,扬眉吐气。
接待女孩见圣文不介意花多少钱,只看学校排名次序,全球排第几名,便改讲汉语了。就拿本地话讲,爽快直接,语速加快,二人都迫不及待呢。
赶紧填表,赶紧交钱。
没带身份证啊?明天送过来,记得把户口本也带过来。
考雅思还是考托福,这都无关紧要,关键是快点交钱。
今天交了定金,今天就着手做文案。
暑假快结束了,好多学校都招满了,再迟一天两天,就报不了名,要排到明年春季了。
圣文不是目无家长的孩子,这么大的事情,应该跟母亲讲一下。花这么多钱,也该跟父亲讲一下。犹豫了片刻,决定先跟父亲讲。于是拿手机打过去,电话是母亲接的,讲你爸在睡觉呢。怕是心里激动的缘故,母亲竟大声喊“逸中,逸中”,把父亲叫醒了。
父亲默默听圣文讲,听一句,嗯一声,末了只说了一句话:“这是你自己的事,去芝加哥也好,去西雅图也好,应该由你自己定。”母亲表态道:“只要你高兴,随你去哪里。”
接待女孩领圣文去收银台交钱。
定金五万,先交五万。
付现金还是划卡?
划卡方便。
圣文输密码时,接待小姐礼貌地扭过脸去。这密码是母亲的生日,自然记得牢。但机器称这张卡不能使用,圣文顿时傻了眼,不知怎么回事。不是密码问题,若密码输错了,机器会要求你重新输一遍。刚才还取了两万块钱出来呢,圣文从沙滩裤的裤兜里掏出一大把钱给收银员看。收银员建议他马上去工行牡丹卡部查一查,看出了什么事。
马路对面就是工商分行,圣文进去找牡丹卡部,要了解这张银行卡为什么一小时前还能取钱现在就不能取了。人家叫他把身份证拿出来,没带身份证呀,且要爸爸的身份证才行,只好掉头回去,心里好不懊丧。
端木是在救护车上醒来的。他突然坐起身子,叫救护车停下来,说他没事,不用去医院。车上有一名警察,问他什么名字,他说端木倬云,这跟他身上的身份证一致。他说他是大学教授,是教社会学及社会心理学的,在公园里跟一个社会上的闲散人员闲聊,那人以为他身上有钱,见周围没人,就从包包里拿出电棒打他,把他打昏过去。
“竟然想得出来,教书匠身上有几个钱?”端木愤愤说。
“可你的钱包并未丢失。”警察质疑道。
“可能那人是初犯,自己也吓坏了,顾不上抢钱了。”
“那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
“个头不高,走路有点儿驼背。牙齿不好,但合住嘴巴的话,还是五官端正的。”
这跟报案的那对男孩女孩所讲的基本吻合。
随车医生也认为端木并无大碍,警察请司机把救护车开到医院旁边的派出所去,请端木教授到所里做个笔录。警察说,不管抢劫是否得逞,拿电棒打人是犯罪的事,要把它记录在案,通报全市公安,这是他的警务职责。端木不便推托,只好去了派出所。
警察问得仔细,端木答得简洁。谢天谢地,总算问完了。警察再三抱歉,耽误了教授的宝贵时间,端木也冠冕堂皇地讲了两句“公民义务,社会责任”之类的话。警察把他送到门口,他往前面的地铁站走。
如今东西丢了,丢了就丢了呗。
要给梁颖骂了,骂就骂呗,顶多以后不来往。
没想到荀逸中也敢行凶抢劫,大意失荆州,今日栽到他的手里,丢人了。
后面来了摩托车,赶紧上马路牙子,走人行道,别再给摩托撞了。骑摩托的竟是刚才那个警察。他停了车,敬了礼,请端木回派出所再做一次笔录,说仍有没问到的要问。端木发火了,使出教授脾气,抵死不肯从命,不给警察当猴耍。
端木举手拦车,一部的士停过来,警察朝司机扬了扬手上的枪,司机吓得赶紧把车开走。端木叫警察往他身上打,朝胸口打,警察给派出所通电话,很快又来了两名警察。围观者也越来越多,逃是逃不掉的,拉拉扯扯也不好,端木只好往派出所那边走。
刚走到院子里,就听见警笛声音呼啸而来,就看到警车冲进院子里,戛然停在自己跟前。从车上下来的两个人,端木都认识,一个是查和氏璧的谢子维,一个是谢子维的新搭档小仲。昨晚从他俩的眼皮底下溜走,此刻却给逮个正着。
端木是聪明人,不聪明哪能当教授?于是把和氏璧的事,一五一十,竹筒子倒豆子,没有半点隐瞒,都讲了。既然抢劫者是荀逸中,那赶紧冻结他的牡丹卡账户。才隔了半个钟头,牡丹卡部竟有重要线索报告,说刚才来了一个年轻人,问这张卡为何不能使用。
可惜那个年轻人很快就走了,谢子维后悔莫及。若事先吩咐银行保安扣留这个人,就能很快找到行凶抢劫的荀逸中,可谁晓得案发后,会有人去银行查这个账户呢?
“那个年轻人是什么样子?”谢子维问。
“头上戴一顶旅游帽,上身穿一件短袖黑T恤,下面穿一条豹纹沙滩裤,眉目清爽,个子蛮高。”银行那边的人还讲得蛮清楚。“对了。”那边又说,“这张卡在冻结后用过一次,其使用地点,是我们对面的远东中介所。”
谢子维请派出所同事看住端木,自己带着小仲赶紧去远东中介所。那边的女接待员拿出荀圣文填写的留学申请表,这表上不但有荀圣文的家庭住址和电话号码,还有他父母的名字及职业。
他的父亲,就是拿电棒打端木的荀逸中!
赶紧走,去高家边!
这件事想都不用想,柯兴华对自己说。
小青去水蓉家借口讨点水,竟拍到荀逸中躺在西屋里睡觉的样子,而那个东西,就摆在床边的床头柜上。假如柯兴华也起了贪心,跟小青一起去拿那个东西,保准拿得过来。可拿了来,卖给谁去呢?而且这样子偷人家东西,小青会怎么看你?自己是过来跟踪荀逸中的,不是来拿荀逸中的东西。那东西是价值连城,但跟自己没得关系。自己只是弄两个小钱养家糊口,没想过得横财一下子弄几百万。
雇他的人是美女记者王嘉怡。起初只跟踪一个叫梁颖的女孩,后来就跟踪端木教授。端木急匆匆去了午朝门公园,跟一个驼背碰头讲那个东西。把那个驼背的照片传给王嘉怡,却迟迟得不到回复。驼背拿电棒打了端木逃走了,他就傻了眼了,不知去何处找他。幸好王嘉怡又开了手机,对他讲那就是荀逸中。他以前代王嘉怡找的那个水蓉,就是荀逸中的表妹。这二人青梅竹马,且有个私生子。柯兴华知道水蓉的家在高家边西头,便断定荀逸中抢了那个东西,躲到那间老屋里了,于是叫小青进去查看,果不其然。
赶紧把小青拍到的那张照片传给王嘉怡。
王嘉怡在短信中给他一个笑脸,说你真棒,连加三个惊叹号。
此刻二人都坐在小青的车子里。小青耳朵里头塞了耳机,正全神贯注地听水蓉屋里的动静。她去水蓉屋里讨水时,将一枚纽扣形窃听器,扔到荀逸中睡觉的那间屋子里,荀逸中打呼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后来就听到一通电话,讲小孩留学的事。
再后来,又听到一通电话,说银行卡给冻结了。
显然荀逸中慌了神,说话结结巴巴。他要了水蓉的一个银行账户,还要了水蓉的手机,要赶紧走。且说他要跟一个香港人做一笔生意,因为涉及人家的隐私,只得秘密行动。且讲明天这时候就没事了,就会回来的。若做成这笔生意,就会有很多钱,不用辛苦种地了。
这边的停车场上有两部出租车,一部是刚载了一男一女来看老房子的,一部是小青的。柯兴华吩咐小青道:“若荀逸中过来叫车,就载了他走,看他去哪里。若他自己走出去,我会在后面跟住他。”说完便下了车,走到房子那边去了。
这里是进出村子的必经之地,荀逸中会很快走过来。柯兴华、小青二人,都目不转睛地望着通往村子西头的那条石板路。
3
走到爬了南瓜藤的石墙边,前面就是通往村口的那条石板路,荀逸中突然止住行色匆匆的脚步,瞧着石墙内的一间破房子发起呆来。现在他才意识到,带着这个东西躲警察危险性大。一是捉到你便人赃俱获,不好抵赖;二是这东西邪乎,没准就叫你出点意外。应该把它藏到一个隐秘处所,比如搁到这样一个破房子里头,到时候叫水蓉来取也行。可惜这周围都有人家,至少有五六个窗口朝这边开。假如哪个在窗子里头,看到自己和水蓉大白天进了这间破房子,就会给人家拿走这个东西。于是掉头问水蓉,后山有没有藏东西的地方。
水蓉点点头,明白这块白石头至关重要,亦明白有人正在追踪荀逸中。于是她把荀逸中领到村边的老槐树底下,这里有条羊肠小道往山上走,她自己去屋里拿一样东西就过来。在里屋,水蓉找到了那把锈迹斑斑的三节电筒,又到前面人家的小店里买了三节一号电池。把电池装进去,电筒亮了,幸好电珠没坏;这种老式电珠,如今怕是走遍全中国,也没地方配。
赶紧带荀逸中走小路上山,这是青龙山南端的一条余脉。走了没多远,就下到一条小溪里,二人踩着露出水面的石头往上走。走到半山腰,前面有两股水流涓涓而来,水蓉往右走,草木越发茂密了。忽见一道石崖拦住去路,崖底下竟然有个石洞,溪水从洞口汩汩而出。
洞口很小,只容一个人侧着身子挤进去,但里头很大,有三间屋子大小。水蓉拿电筒照路,往前走了几步,就拐入一个岔洞里。这边乌漆抹黑的,幸好电筒很亮,照得到上面一个隐秘石槽。水蓉叫荀逸中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搁到那个石头槽子里头。
荀逸中踮起脚尖也够不着,结果还是水蓉把那个黑塑料袋搁上去的。
两个人在洞子里待了一会儿,都默然不语。荀逸中忍了又忍,不敢把行凶抢劫的真相跟水蓉讲。他心想,到了明天中午,把东西交到解世海手里,就没事了。并打算拿到钱就去武汉,一家三口都过去,这边的东西,一样都不要了。过个一年半载,过了这个风头,就平安无事了。
幸亏水蓉身上挂了一把砍刀。出了洞,走入灌木丛中,她用砍刀劈出一条路,于是二人很快就上了那条上山的羊肠小道。水蓉叫荀逸中往上走,翻过山梁,下到齐家庙,那边就有公交车了。她自己则往下走,回去看圣文回家没有。
下了山,绕过老槐树,走到自家门口,竟发现屋子里有三四个陌生人,果然他们是来找荀逸中的。圣文已经回来了,正躺在里屋生闷气。没想到那个大块头是警察,姓谢叫谢子维,给她看了警官证,问荀逸中此刻在哪里。
水蓉最怕最怕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起初她不晓得那个白石头是什么东西,后来看到荀逸中如此担惊受怕,才明白它很值钱,才担心来路不明。因为有顾忌,不敢当面问荀逸中,只是心里害怕,疑窦丛生。这会儿,警察说荀逸中拿电棒打人,抢了人家的东西,水蓉连连摇头,死也不信。
于是谢子维拿手机放了一段录音给水蓉听,那是端木在派出所里头讲他如何跟荀逸中谈交易价格,如何在林子里走路看鸟叫,如何挨了电棒浑身骨头麻。接着谢子维又在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那是端木跟荀逸中坐在长椅上的合影,荀逸中手里正拿着那个白石头。
这时候,谢子维才说那东西叫和氏璧,说它如何价值连城,又给水蓉报纸看,又把写报纸文章的王嘉怡指给水蓉看,水蓉这才相信警察没有搞错。
旁边做笔录的是小仲。王嘉怡则自告奋勇,给警察当录音师。只有卞思诚站在门旁看樱桃树下的花太阳,仿佛闲得无聊。他跟王嘉怡赶到这边时,门上挂了锁头。正不知所措时,见荀圣文骑了山地车回家,忙过来搭讪。可这个年轻人对他们不理不睬,去里屋睡觉了。正左右为难时,谢子维、小仲来了,王嘉怡心急口快,竟把她雇柯兴华的事,全讲给谢子维听,还把柯兴华拍来的照片给谢子维看。眼看就要得手了,却给警察横插一杠子,卞思诚心里十分沮丧。也幸好王嘉怡跟谢子维套近乎,谢子维留他们在这里一起守株待兔,结果等来了水蓉。怕是紧张的缘故,怕是王嘉怡换了发型和衣服,水蓉竟认不出她了。
“你知道荀逸中去了哪里吗?”谢子维再次问这个问题。
“不知道。”水蓉说。
“你知道那个东西在哪里吗?”
“知道。”
“你可以领我们去拿吗?”
“可以。”
水蓉心里明白,如今逸中身无分文,感觉愧对圣文,便一时起了歹念,拿了人家的东西,现在只要把东西交给到警察手里,就能减轻逸中的罪责,没准免于刑事处分呢。也不好跟警察讨价还价,听天由命了。也是心里想着圣文,要送他出去读书,到美国去,去西雅图,逸中才铤而走险,犯了行凶抢劫罪。
于是到里屋跟圣文说一声,说她去去就来。圣文仍脸朝里不吭声,懒得搭理她。正要掉头往外屋走,感觉不对头。怎么席子上有一摊血,都滴到床底下了。赶紧走过去,扳文圣的肩膀,这才看到他的左手正汩汩出血呢,右手边有一块削铅笔的单面刀片。
水蓉大叫一声,即刻晕厥倒地。
小仲受过急救训练,冲进来给荀圣文扎胳膊。王嘉怡打电话叫救护车。谢子维看着昏迷的水蓉干着急。卞思诚好像懂针灸,给水蓉掐了人中等几个穴位,救护车还没到村口,水蓉就醒过来了。
见荀逸中久不露面,柯兴华便走过去瞧一瞧。见水蓉家锁了门,估计这二人往山上走了。到前面小店里闲聊一会儿,买一包烟,便得知上山的路,是通到山那边的齐家庙的。又得知水蓉刚才在店里买了三节一号电池,不知派何用场。
回到小青的车子里,小青说,刚才听到水蓉屋子里有翻东西的声音,但听不出翻什么东西。柯兴华决定开自己的车走大路绕过青龙山到齐家庙去,让小青留在这里继续侦听水蓉屋里的动静。后来小青在对讲机里说,王嘉怡、卞思诚来了,又说谢子维和他的助手也来了,谢子维问那个叫荀圣文的男孩,水蓉回到家里,也给谢子维一顿盘问。
柯兴华一面开车,一面听对讲机。他有点儿心不在焉,仿佛这些事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此刻对他而言,唯一想不明白的是,水蓉为何上山前急于买三节一号电池。如今这种大电池,很少有电器用到它。以前用一号电池的有收音机、手电筒……对了,那是电筒,是以前家家户户都有的那种老式长把电筒。
赶紧吩咐小青去找村里人,打听山上有没有山洞。
果然半山腰的那道崖壁底下有个洞。
于是给王嘉怡发短信,说那东西,可能在崖壁底下的那个山洞里。
这时候,水蓉已经从昏迷中醒来,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王嘉怡给她笔,叫她写几个字,可她手指绵软,竟握不住笔。王嘉怡接到一条短信,正是柯兴华发来的。她朝卞思诚使了个眼色,便走出里屋了。
救护车到了,谢子维和小仲都急得手忙脚乱,协助救护员把水蓉及水蓉的儿子荀圣文抬上车。谢子维匆匆随车走了,留小仲在这里候荀逸中。
王嘉怡给卞思诚看了那条短信,卞思诚眼睛一亮,喜上心头,明白王嘉怡是真心帮他。二人跟小仲打了个招呼,就掉头走了。他们去车子里取了备用头灯及强光电筒,到村子里闲逛一会儿,找到一个半大男孩,请他带路找那个山洞,找到洞子给二十块钱。
这个高姓男孩怕他们说话不算数,给了钱才肯带路。卞思诚马上掏了钱,催男孩赶快走。男孩却要王嘉怡去他家换一双平底鞋,穿上他姐姐的鞋子上山去,不然高跟鞋要掉鞋跟的,或者崴了脚下不来。如此折腾了一番,才一起往山上走。
也是缘溪行溯流而上。高姓男孩两次讲,有人刚走过这里,叫王嘉怡瞧被砍刀砍断的藤蔓,卞思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刚才水蓉回家时,他看到水蓉身上挂了砍刀,手里拿了电筒,当时百思不解,现在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高姓男孩把他们带到洞口就走了。卞思诚让王嘉怡带好头灯,他自己拿着微型强光电筒往里走。挤过狭窄的洞口,一只蝠蝙飞出来,王嘉怡“妈呀”尖叫起来,一面拉住卞思诚的手,怕得打哆嗦。
“偌大一个黑洞子,怎么找啊?”王嘉怡泄气了。
“我猜藏东西的位置,顶多一人一臂高。”卞思诚说,“我们沿一面石壁查过去,再沿另一面石壁查回来。”
“那男孩讲,这洞子很深,走半天也走不到头。”
“我们先查五十米光景,然后再往里查五十米。”
“若有岔洞怎么办?”
“也是五十米五十米往前查。”
见卞思诚下了拼死查到底的决心,王嘉怡也鼓足了勇气,也不害怕了,竟丢了卞思诚的手,一个人往前走。卞思诚是研究数学的,做事情一丝不苟,严谨认真,几乎是一寸一寸往前走。遇到可疑之处,便伸手去摸。
王嘉怡再次大声尖叫。她已拐了弯,不见人影了。卞思诚赶忙走过去,以为她给蛇咬了。原来王嘉怡拾到一个挂了布熊猫的女孩手机,按了键便亮灯了,正处于开机状态呢。卞思诚问手机掉落的位置,王嘉怡拿左脚点了点。
石壁平平的,看不出任何异常。伸手去摸,才发觉顶部有一道石槽。仔细查看,竟发现石壁底下有新鲜血滴,且有一粒衣服纽扣,还看得出有搏斗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呢?
他二人都莫名其妙,站在洞子里发呆,预感事情不妙。
爱情的甜蜜,爱情的峰回路转,爱情生活的猛然热烈,竟跟这个山洞有关。
见小红没兴趣看老房子,也不吃小店里的冰淇淋,小华沮丧透了。他明白,搭了出租车回去,到聚宝门下车,他二人将彻底分手,以后不会见面了。小红是爱理不理的样子,一个人往村子里面走,后来就走到那株老槐树底下,后来就钻到竹林里头。
不知走了多久,小红竟唱起歌来,唱得可好听。又采了一把花,将花瓣剥了扔到溪水里,看它们往下漂;还扔到小华脸上,惹他泼水呢。后来竟鬼使神差,走到那个山洞前。小红问小华进不进去,小华说,你不害怕,就带你进去,于是两个人手拉手走进洞子里。小华的手机有电筒功能,勉强照得见洞子里头的石柱和石笋。
小红又好奇又害怕,走到里头的岔洞那边,叫小华关了手机,看洞子里有多黑。这时候,她紧紧挨着小华,怕他走开似的。于是小华便有了莫大的勇气,竟亲了小红的脸。小红则丢了手里的花,捧住小华的头,用嘴唇寻找小华的嘴。这是他们处对象以来的第一个吻。
就像刚开闸的洪水一样,汹涌澎湃且情不自禁,这二人在黑暗中热血沸腾并动作激烈,像野兽似的凶蛮粗暴。过了很久很久,才渐渐平静下来,一起坐到小华的背包上,相拥而坐。后来就听到洞口有人说话,后来就看到一男一女把一个东西搁到石壁上。
也是好奇心重,小红一定要瞧一瞧那是个什么东西,可小华踮起脚也够不着。小红比小华更矮,更够不着了。怎么办呢?于是小红就骑在小华的脖子上,就伸手够到了那个东西。它是装在一个塑料袋里的,里头好像是一个木头盒子。
此刻小华的脑袋,全罩在小红的裙子里头。刚刚平复的激动,竟突然再次爆发。当即打了个哆嗦,身子一歪,脚一滑,两个人都摔倒了,滚在一起;那个塑料袋,也掉在一边了。
小华竟昏了头,不管不顾了,刚才忍了又忍的事,现在竟毫不犹豫。幸好小红并未抗拒,两个人就在这个阴凉的洞子里,有了他们各自的第一次。而这第一次的拉手,第一次的亲嘴,第一次的做爱,竟在同一天且同一个地方。
小红叫小华发誓,永远不离不弃。
“今后你若见异思迁,跟别的女人好,跟别的女人做这件事,我就一个人来这里,拿刀子割了手腕,死给你看。”小红警告道,“我死了就变成一个恶鬼,天天过来找你缠你,叫你永生不得安宁呢。”想了一想又说,“不过像你这样的矮男人,也没哪个女人看得上你。我今天是昏了头,给了你了,只好嫁给你。”
一面听小华发誓,一面摸小华的胸脯,感觉挺享受的。后来才觉得手上黏糊糊的不舒服,拿手机电筒看,手上全是血,小红吓得叫起来。
赶紧穿好衣服,收拾好东西,一起往外走。原来是小红的手给石头磕破了,手上脸上衣服上全是血。小华从背包里取出创可贴给小红贴上。小红到溪水边洗脸洗手把血迹全洗掉。幸好小红的包包里有一身用来拍照的衣服可以换,小华就只好穿着血迹斑斑的外衣下山。这二人手拉手一同下山,小华的另一只手,拎着那个黑塑料袋。
出租车还在停车场上等他们呢,司机心宽体胖的样子,竟没半句怨言。上了车,才发觉小红的手机丢了,两个人的包包里都找了又找,怎么也找不到。
“都怪你!”小红拿贴了创可贴的拳头捶小华,捶到自己手疼。
“给你买!”小华把他的银行卡塞到小红手里。
“给我买什么牌子的?”
“你要什么牌子,就给你买什么牌子。”
“我要iPhone4S,你买得起吗?”
“就是iPhone6S,也给你买!”
小红沉浸在甜蜜的爱情中,她知道小华对她好,也知道小华并非总是那么憨厚老实,她喜欢这样的小华。这刻儿,才觉得有点累,头一歪,身子一斜,就靠在小华身上眯一会。车子往聚宝门方向走,快五点了,下了车一起吃肯德基去。
小华的手机响了,竟是小红的手机号码!
小华问:“您哪位?”
电话那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说她在山洞里看到这个手机,知道失主着急,于是从短信中找到小华的号码打过来。小红醒了,忙夺过小华手里的手机自己讲。很快就商议妥当,大家到聚宝门那边的肯德基店碰头,不见不散。正要挂电话时,那个女人问小红,是否捡到了一个木头盒子,小红说是有个木头盒子在她这里,是装在黑塑料袋里的。那个女人说,她就是这个盒子的失主。既然人家捡了手机还给你,那么你捡了木头盒子,也该物归原主对不对?
那个女人姓王,待会儿碰头时,她把小红的诺基亚手机还给小江,而小红把木头盒子还给那个姓王的女人。猜一猜,这盒子里头是什么东西?外头挂了一个小锁头呢,没见过这样奇怪的锁头。这把锁是铜的还是金的?假如这是一把金锁,里头的东西就值钱。不过再值钱的东西,也是人家的,不好拿人家的东西,不好不当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