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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舐犊情深

作者:阿福 当前章节:150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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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茶馆里头安静,王嘉怡要了乌龙茶,卞思诚要了红茶,两个人一面说话,一面等谢子维过来。顺着王嘉怡的思维去想,似乎也有道理。打沈小禾将他爷爷保存的一张老照片弄到图片坊上,给王嘉怡登到《早报》上起,才两个礼拜不到,就发生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仿佛这东西有凶险魔力,知道它的人,全你争我夺,且凶多吉少,若没王嘉怡的掺和,没警方的追踪,单凭你卞思诚一个人去查,去哪里找线索啊?

柯兴华给王嘉怡发来短信,抱歉跟丢了荀逸中。王嘉怡却把柯兴华赞美了两句,说明天打钱过来。柯兴华几次偷拍到这个东西,他若动心的话,就会被他拿了去。仿佛他有抵御魔力的智慧,没引火烧身。

“我都拿到手了,也未曾动心,不比柯兴华更有智慧?”王嘉怡说。

“你不是更有智慧,而是缺乏智慧呢。”卞思诚说。

“这话怎么讲?”

“你若拿了这个东西,肯定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办。”卞思诚笑道,“一是不晓得如何卖掉它把钱拿到手,二是不晓得会不会遭人暗算丢了性命,三是不晓得会不会给警察抓住绳之以法。”

“那么你是更有智慧还是缺乏智慧?”

“你看呢?”

“原来你也是个狡猾东西。”

谢子维答应半小时过来,可过了一个钟头了,还不见人影儿。王嘉怡竟气定神闲起来,讲起她小时候的事情,讲她的父亲神秘失踪,讲她的母亲偷人家的老公。竟把这样的家庭隐私,当人家的事随口讲出来。卞思诚心神不安,却也无可奈何,听着听着,竟对王嘉怡父亲的失踪,有了诸多的质疑。王嘉怡竟从容不迫,答得十分详细,其细节毫无矛盾之处,滴水不漏呢,所以始终不明白那是编谎哄人的,还是确有其事。

谢子维终于来了,不但有小仲跟了来,还带了金洛轩老先生来。王嘉怡扶老先生坐里头,并吩咐茶道小姐表演沏茶技术。待大家都归了座,茶道小姐带了门出去了,才开始讲这件事。

原来不但小仲去了那个山洞,而且水蓉也去了,果然她藏在那里头的东西,给人拿走了。警察通过东升出租车公司,找到了那个姓张的出租车司机,谢子维开了车赶过去查问,人家说是载了一对男孩女孩走的,可半途车子抛锚了,看一时修不好,那对娃娃就下车走了,往城里方向走,至于后来他们坐没坐上车,是坐了公交车还是又搭了出租车,就不得而知了。司机手上有油污,明显是修过车子的。而且车上也细细查了一遍,没看到那个东西。

王嘉怡把小红的手机递给谢子维,从通讯录中按号码挨个打,竟打通了一个黄姓女孩。她是小红的老乡,跟小红同住一间出租房,说小红到现在还没回来。那女孩也认识小华,甚至知道小华老乡的电话,于是给小华老乡打过去,那边说小华也没回去呢。黄女孩说:“这二人怕是在外面过夜了。”

王嘉怡问荀逸中找没找见,谢子维说荀逸中迷了路,黑灯瞎火地走到山崖边,就是有山洞的那道山崖,假若再跨前半步,就会摔下去,幸好当地的联防队熟悉地形,已经找到他了。又问荀逸中的儿子荀圣文怎么样了。谢子维说,荀圣文因失血过多,不治身亡,他母亲王水蓉了不起,竟忍住失去儿子的悲痛,配合警方的查案,神色极其镇定,劝荀逸中下山自首。

“恐怕只有这个东西,才会在这么短时间内,惹出这么多凶险事情。”谢子维苦笑道。

“现如今,”王嘉怡对他说,“你的使命是,完成你父亲的遗愿,尽快找到它,把它交给国家,结束这些事情,对不对?”又指着卞思诚说,“而他的使命呢,完成他在祖宗面前立下的誓愿,也要找到它,完璧归赵,使它重新回到他们卞氏家族手里。你们两个,谁比谁更有道理呢?”

谢子维低头沉默片刻,然后对卞思诚说了底下一番话,其言辞之恳切,态度之卑谦,竟一改其粗疏倔强的性格,使王嘉怡刮目相看。

“卞老师,我晓得你对这个东西有感情,也晓得你对你们家族有忠诚,你凭一己之力,苦苦追寻这个东西,令人敬佩。我谢某天生愚钝,行动笨拙,不是当警察的料,所以每每落在你们后头。虽然我父亲的死,跟这个东西有关,但我本人只想查出杀害他的凶手是谁,而对这个东西的有无,是真是假,并不在意。我被卷到这个事情中来,是因为这东西接二连三惹出了人命凶案,我们已立案侦查,我负责这件事。今晚我把金老先生请来,是请卞老师当面听一听他的意见,希望卞老师配合我们的侦查工作。”

金洛轩老先生也是极谦逊,他说他是对这个东西做了一次粗略的检测,查出这里头有两种未知元素,但最终的结论,有待更仔细的检测,上更精细的仪器复查。假如这个结论被证实,没人能够推翻它,那么人类的地球科学,乃至对外星文明的研究,会有重大突破。

此刻卞思诚是一副尴尬面孔,他说他也希望把它交给国家,也知道这东西留在民间是祸根。谢子维站起身子,朝他敬了个军礼,表示感谢。这时候,大家才开始讨论如何去找那对男孩女孩。

张宗民暗自庆幸,给吓出一身冷汗呢。他是过了岔路口,才给警察拦住,不然警察问他为何从这道山谷里出来,就讲不清楚了。也是调度员打来一个电话,问他在什么地方呢,问他参加不参加下周的黄山游,于是多了一个心眼,把手上弄些油污,装作修了车的样子。幸好青龙山这边没探头,不然警察查得出来。

后头过来的那个警察姓谢,他肯定对你和你的车子起了疑心,便客气问你:“看一下师傅的车好不好?”枪和那个东西,都在车子上呢,若被警察搜出来,抓你没商量,该你倒霉;若警察没搜到,就能消除对你的怀疑,你就没事了。

于是乎,装出极无辜的样子,极配合警察查车子。一是天黑了不容易看清楚,二是驾驶座旁边的那个暗箱做得极巧妙,一老一少两个警察上车去看,都没看出他的鬼花样。也因他是天生一副憨厚样子,警察不容易对他起疑心,竟给他敬了个礼,抱歉耽误了他的挣钱时间,让他上车走了,不曾跟踪他。

看来好人做坏事不容易被查到。山上的那个破房子那边,他是拿了一个破扫帚,将那个走道屋子及菜园子都扫了一扫。看到一张破席子,便折了又折,也扔到井里去。感觉万无一失了,才走的。

张宗民早就弄了一把枪来,一直将它藏在车上。倒不是为了抢人家的东西,而是怕人家抢他的车。因为车上有一把枪,早年做知青时又打过枪,心里就不害怕,晚上跑长途都敢去。有一次,还真的给两个小伙子拿刀子顶住了后背,结果见他掏出一把枪,吓得赶紧扔掉刀子,给他磕头喊饶命。

假如车上没这把枪,今儿就不会干出这种图财害命的勾当。

假如闺女身体好好的,没坐轮椅,没叫他担心闺女日后的生活,也不会起这个坏念头。

刚才闺女打来电话,说妈妈去教堂听课去了,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今晚会晚一点回家,明儿不出车了,待在家里陪你们母女两个,给你们烧清蒸鲈鱼好不好。

把车子停到河对岸,身上挎了个帆布包,东西就搁到包里头,那把枪也搁在那里头。看了看时间,九点四十二分,应该不算晚,于是过了桥,往朝天宫那边走。

走进那条拐了好几道弯的麻石巷子,走到宗天佑的玉器店里,一个旗袍小姐迎他入内,请他欣赏店里的玉器摆设。他问宗老板在不在店里,旗袍小姐请教他的尊姓大名。

电话打过去,讲一位姓张的先生,有一样蛮特别的东西,要给宗先生看。

宗天佑在外头应酬呢,听出是雪雁的声音,请雪雁引张先生去里屋,让座让茶,稍等片刻,马上就来。

张宗民从茶几上拿起一张报纸,朝雪雁弯了弯腰。茶是好茶,一片一片的,不知它是什么茶。这也是今日的《早报》,里头有两个版面讲和氏璧的事,张宗民装作不知道,仿佛看得津津有味呢。

宗天佑设宴给梁晓青饯行,叫雪雁来陪,雪雁不肯来,只好叫了另一个叫文杏的女孩来。梁晓青蛮挑剔,感觉文杏不及雪雁漂亮,没眼缘,心不在焉,喝酒喝得少,没喝好。明儿跟梁晓青一道回广州的朱老板叫朱建明,就让梁晓青叫了来一起喝酒。宗天佑的一个能言善饮的朋友也在座,幸好这家伙跟朱建明谈得来,二人谈笑风生,席间少了不少尴尬。

这两天梁晓青不讲那个东西了,只每日到店里缠雪雁去,惹得雪雁心烦意乱,做生意也走神。后来雪雁请了一个博士生扮她的男朋友,请梁晓青一道吃了个简餐,梁晓青这才死了诱雪雁的心,明儿打道回府去。今晚喝酒吃饭的时候,才晓得梁晓青从广州过来,是给这个朱老板探消息的。要那个东西的人,原来是朱建明。

见今日的《早报》登了王嘉怡的文章,梁晓青忙给王嘉怡打电话,王嘉怡说她刚下飞机,到了兰州,要去山区采访一所希望小学,怕十天八天才回得来呢,并说她也晓不得那东西眼下在谁的手里。

朱建明在树林里挨了一记闷棍,非但拿到手又丢了那个东西,还丢了那把枪,还差点给失主卞思诚认出来,吓得身上冒冷汗,心惊胆战了一阵子,便灭了原先的念头,叫力生、惠娟、猴子他们坐火车回去,自己跟梁晓青飞回去。

吃了饭,到歌厅唱歌去,没想到文杏唱歌唱得好,梁晓青来劲了,跟文杏一道唱《纤夫的爱》。宗天佑接到一个电话,说这会儿有客户找他,不好意思,身不由己,一面抱拳抱歉要走,一面吩咐文杏好生招待梁老板朱老板。

喝了酒不好开车了,打的回朝天宫。今晚雪雁在店里值班,另有两名保安在前后三道天井里来回走动。宗天佑进了里头的会客室,那个胖乎乎的张先生放下报纸,起身相迎,脸上笑容可掬,一副熊猫样子。

“有件东西,”这个姓张的说,“朋友托我带过来请教宗先生。”

“客气,客气。”宗天佑请客人落座。“那是一样什么东西呢?”

雪雁先给客人续茶,再给宗天佑沏茶,然后带上门,去前厅那边了。这块只有他们二人,宗天佑见客人拿过身边的一个帆布包儿,从里头拿出一个黑塑料袋。客人打开那个塑料袋,从里头拿出一个花梨木盒子。拿小钥匙开了那把小锁头,盒子里头是一个石头章子,推过来给宗天佑看。

其实一看到那个花梨木盒子,一看到盒子上的那个黄表纸封条,宗天佑就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再次看到这个石头章子,自然就想起卞正杰撞公交车的可怕情形,也想起自己丢了二百五十万的那个揪心,吓得脸色煞白,碰都不敢碰,心有余悸。

“我知道这个东西。”宗天佑一面说,一面将木盖合好,将盒子推过去。“我也知道这东西是报纸上讲的和氏璧,可我这块是小本经营,做不成这样的大买卖。”

“宗先生讲个价好吗?”客人说,“不论高了低了,我们想听一听行家的意见。”

“我哪里是行家,不过玩几块石头混两个小钱养家糊口罢了。讲到行家二字,这报纸上讲到的那位老先生才是呢。”

“依宗先生看,至少值多少钱?”客人不依不饶。

“这东西是无价之宝,讲它值一个亿或十个亿,都不为过。报纸上的那位老先生谨言慎事,没讲它是和氏璧,但老先生的言语,却有明显的认同倾向。再说一点,即使这东西不是卞和献玉的原物,也不是秦始皇叫李斯写印文的传国玺,单看它有两种未知元素,就极其稀罕了,甚至比和氏璧都来得珍贵。”

客人一脸失望表情,显然宗天佑不收这个东西。但客人并不死心,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恳求道:“宗先生认识的朋友多,能否给我们介绍一位两位?”

“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宗天佑说,“刚才吃饭的时候,就有朋友讲到了这张报纸,讲到了这个东西,我给你一个电话,你们自己去谈。若谈得拢,皆大欢喜,我也高兴,成人之美了。若谈不拢,也没关系,多认识一个朋友没坏处,你说对不对张先生?”

客人听了眉开眼笑,绝处逢生了。见宗天佑在纸上写了一个手机号码,又写了一个朱字,便得寸进尺,请宗天佑给朱先生打个电话。送佛送到西,宗天佑是生意人,明白打个电话并不费事,也省得人家无端猜忌。

电话打过去,朱建明接了,他们还在歌厅里唱歌呢,能听见文杏、梁晓青正合唱粤语歌,于是在电话里讲了,一位张先生有一样东西,就是吃饭时讲到的那个东西,若朱老板有兴趣,不妨跟张先生联系下。朱建明是爽快人,叫张先生听电话,于是二人约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张先生起身告辞,宗天佑将他送到店门口,瞧着他挎了那个帆布包,消失在转弯处。

宗天佑回到屋里,又喝了两口茶,静一静心,可心里有些纳闷,一是这东西是怎么落到这家伙手里的?二是这家伙一个人带着这个东西走来走去,这究竟是无知无畏呢,还是身上有功夫胆子大?思来想去,这件事还是少掺和为妙,宗天佑心里打定主意,没半点后悔。

2

朱建明是那种身子匀称的男人,从小儿玩长拳,出拳时有爆发力,打赢过一个两个小混混儿,江湖上小有名气,所以有人称他为黑道老大。他心想,既然人家把东西拿过来给你看,你就不好缩头缩脑,不敢看了。

梁晓青正搂住文杏姑娘跳舞呢,朱建明走过来说他有事情要走了,宗天佑的那个朋友也要走,梁晓青巴不得他二人早点走呢,便使劲点脑袋,且注意着音乐脚步。朱建明朝文杏笑道:“当心梁公子把你弄到床上去。”嘻嘻哈哈了两句,才走出包厢房间。

见面地点在鸡鸣寺跟前,那人也是打的过来的,也是只身一人呢。身上挎一个帆布包儿,那东西应该就在那包里。他说他姓张,张什么就不讲了。身上穿一件廉价的花T恤,看上去家境不够好。也明明晓得人家不会听自己的,但还是说了想法,建议去酒店房间谈,就这跟前的福乐门酒店,几步路,1808号房间。没想到这个姓张的竟点头同意,傻乎乎的蛮随和。

二人去了酒店,进了房间,朱建明给客人沏铁观音,拿农夫山泉沏。这沏茶的一套繁杂茶具,是朱建明随身携带的。这沏茶的一套复杂手法,是从小儿跟他爷爷学的。一面熟练摆弄这些茶具,严格执行沏茶程序,一面讲安溪铁观音的悠久历史,讲这种茶为何叫铁观音,听没听见茶叶落到茶碗中的金属声音,铿铿悦耳呢。心里正思谋出三四种抢劫方案,比较着哪一种最有成功的可能。

所谓的成功,就是东西拿到手了,却没伤到人;假如伤了人,把人家弄死了,逃之夭夭了,却叫警察找不到查你的线索;假如警察已查出是你干的,把你列为网上通缉人员,却逃出去了,到了泰国,到了巴西,到了南非好望角了……胡思乱想了不是?

两个人都坐在沙发圈里,姓张的坐外面。显然人家不是傻子,晓得你劫了这东西跑出去跑不赢你。东西拿出来了,以前也没见过,也没有行家指点,只好对着报纸上的图片,六个面逐一比对。幸好报纸图片十分清晰,拍得清楚,印得清爽。

先看金镶玉的那个龙头。这东西拿在手里头凉凉的,怪清润的,难怪秦始皇都喜欢它。朱建明的第一感觉是这东西好!爱不释手呢。比对了那个龙头,就确定这是真正的和氏璧了。后头的端详,全是装模作样,心里在完善抢劫方案呢,且不时搁下东西,给卖主续个茶什么的。

至少看了半个钟头,才把东西摆到盒子里。这里头的黄缎子布可有年头了,单凭这一点,就知道这东西假不了。合了木盖,锁了锁头,又摸了摸那把小巧的黄钥匙,才把盒子推给这个姓张的。

这木盒挺沉,报纸上讲它是花梨木,应该没有讲错。如今花梨木价钱高得吓人,单是这个盒子,就蛮值钱。就算别的咱一样也不晓得,那个锁头及开锁的钥匙是黄金制品,是一摸就知道的。古人喜欢金配玉,什么金枝玉叶啦,什么金童玉女啦,所以金锁玉玺,不会有假。

你不懂玉石玉器没关系,你懂逻辑分析就行。逻辑是什么啊?逻辑是哲学!大凡雄才大略者,成就非凡事业者,都是懂哲学的。你不懂哲学,只好终身偷鸡摸狗。你读过哲学,就拿得到这样的稀世珍宝。所谓的盗亦有道,就是这个道理。中国人就是聪明,极有智慧,中国哲学的至高无上,就是盗亦有道的这个“道”字。庄子讲,道在蚁蝼,道在屎溺,无所不在,所以盗亦有道呀……七扯八扯了不是?

又烧了一壶水,又沏了一袋茶,不喝安溪铁观音了,喝一盅武夷大红袍好不好?盒子推到一边去,别溅了茶叶水弄脏了。

“这东西价值连城,若拿到纽约苏富比拍卖行去,没准真的就像那个谭疯子所讲的那样,能拍出五亿美金的天价呢。”朱建明搁下小茶盅,顿了一顿又说,“老实讲,咱手里是有几个钱,心里也想得了这个东西,但毕竟咱不是比尔·盖茨,也不是巴菲特,不知张先生开价几何,看能否谈得拢。咱是倾家荡产,也想买了这个东西。若出入太大,只好望洋兴叹了。”

见姓张的仍沉默不语,朱建明接着说:“宗先生有没有跟张先生讲,我是看了那个谭疯子的网络直播,专程从广州过来的?我跟宗先生讲过,一千万两千万都可以谈。若超出两千万,我就无能为力了,只好请张先生另找他人了。”

这个张先生,就是开出租车的张宗民。他是知足常乐,笑口常开,人称弥勒佛,佛性禅心,善得一塌糊涂。只因今日碰巧撞着了和氏璧,手上又有一把防身用的枪,便弄死了那对男孩女孩,抢了这个东西,也好弄一笔钱,留给坐轮椅的女儿日后请保姆用。也不要一千万两千万,有一百万两百万就行了。知足不辱,知止不殆,这是老子的话。

朱建明大为吃惊,这个姓张的,果然傻子一个!于是说:“咱不好老实不客气,白占张先生的便宜,做生意要讲仁义道德才对,是不是张先生?今日我给张先生五百万,立马打到张先生的账号上,待银行给张先生来了到款短信,张先生就把这东西留给我,这样子好不好?”

张宗民点了点头,起身让朱老板到写字台那边去,拿手提电脑打款子。突然手机响了,是老婆打来的。老婆刚从教堂里听了福音课回到家里,问他什么时间回家啊,他说再过半小时就收车。

话音未了,只见朱老板转身一拳打来。谁知这是虚晃一拳,刚扭脸躲开,胸口就挨了一脚,身子就倒下去了。见朱老板伸出胳膊,拎了那个盒子就跑,扑过去抓他的腿,却没抓到。幸好枪在裤袋里,就躺在地上拔枪打枪,连打了两枪呢,不知打着没打着,不知惊动旁人没有。

出了禄口机场,就打的往城里走。车子开得快,一盏盏路灯飞速迎面而来。此刻解世海紧皱眉头,心里预感不祥。飞机一着地,就给荀逸中打电话,居然关机了,打不通。上了的士,又打了一次,仍是关机状态。于是给傅厚岗别墅房子的一个房客打电话,那人口齿清晰地讲:“荀先生一家三口都走了,不知去了哪里,连警察也找不到他们。”

若荀逸中是卷走你的钱逃之夭夭,那么只有你给公安报了案,警察才会去找他。现在看来,荀逸中是犯了别的事。没准和氏璧就在他手里,而他是用了非法手段得到的,所以关了手机,不跟外界联系,怕警察找到他。

对了,两小时前,他来过一个短信呢,说东西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送过来,用的是另一个号码。打这个号码,却也是关了机了,打不通。

怎么办呢?只好给王嘉怡打电话,问她知不知道荀逸中去了哪里,为何联系不上。王嘉怡说她在聚宝门那边的三凤桥茶楼喝茶呢,咯咯笑道:“解先生丢了二百万就着急了?”

听了这话,解世海大吃一惊。这个女记者竟晓得他给荀逸中打钱的事!电话那边有说话声音,王嘉怡叫他赶快过来,跟他当面讲这件事。并说他的钱已给警方冻结,只少了区区二万,犯不着犯心脏病,又咯咯咯咯笑起来。

赶到三凤桥茶楼时,王嘉怡代解世海要了普洱茶,并给他介绍卞思诚。同时又说,若早来一步,就能见到找荀逸中的谢警察了。王嘉怡说:“就是那个谢警察,冻结了荀逸中的账户,不然你的钱就给划出去了。”

王嘉怡是一股脑把她知道的事都讲了,听得解世海目瞪口呆,听得卞思诚直皱眉头。解世海见过荀逸中的表妹王水蓉,也见过他们的孩子,想不到这个郁郁寡欢的年轻人,竟割腕自杀死了。如今荀逸中犯了抢劫罪,给捉到虹桥拘留所去了。被抢的端木,也关在那边呢。

“刚才我们跟谢警察立了一个约定。”王嘉怡说,“彼此同心协力,找到那个东西,把它交给国家,就让它永远待在国家博物馆内,省得流失在外头祸事连连。”

王嘉怡是刀子嘴,不给有钱人留情面。她点着解世海的鼻子笑道:“解先生出钱收那个东西,要把它弄出去对不对?解先生为一己之私,竟不顾全中国人的文化感情,不怕落得千古骂名。”

解世海正要辩驳时,手机响了,是宗天佑打来的,忙抱歉一声,走到走廊上接电话。几日不见,先寒暄两句,无非是“刚从伦敦过来,刚刚下了飞机,还没到酒店呢……”后来才切入正题,宗天佑叫他看一看今日的《早报》,那里头又有两个版面讲那个东西,也是王嘉怡写的。

此时此刻,王嘉怡正贴着门缝偷听呢。解世海看到了她的人影子,于是打哈哈说笑几句,讲明日上午到士林会所碰头,便挂了电话,走回屋里,继续跟王嘉怡、卞思诚喝茶闲聊。

两分钟后,收到一条短信,是宗天佑发来的。见短信内容是一个姓张的手机号码,便起身告辞,不好意思。王嘉怡跟他贴脸时,他叫王嘉怡跟那个谢警察讲,假如那东西落到他解世海的手里,假如它被证实是和氏璧,肯定无偿献给国家,也算一生中做了一件好事,不然是哪门子的文化人,哪门子的炎黄子孙呢?

见解世海走了,王嘉怡才说刚才那个电话是宗天佑打来的,可能那个东西已落到宗天佑的手里了。解世海刚才收到的那个短信,应该也是宗天佑发来的。卞思诚摇了摇头,否认这个说法。宗天佑丢了二百五十万,给吓得魂飞魄散了,如今失而复得才几天,就好了伤疤忘了疼了?再说那东西给两个娃娃拿走了,怎么会一眨眼又到了宗天佑手里呢?

王嘉怡解释道:“宗天佑是本地最出名的玉石玉器商人,拿到那个东西的人,十有八九会去找他,问他收不收。”王嘉怡才不管卞思诚认不认可她的看法,随即拿起手机,给柯兴华打电话,叫柯兴华赶紧去金陵酒店,盯一个叫解世海的香港人,说解世海常年住8828号套房,并传去了他的照片,才拿手机照的。

刚才进屋时,张宗民顺手插了里头的滑动门销,所以朱建明跑到门口得费事摘门销。百密一疏,朱建明竟忘了这个茬。结果刚摘下门销,就挨了张宗民的枪。两枪都打在他的身上,头一枪打中右腿,第二枪打中后背,眼瞅着张宗民伸来胳膊,拎了那个盒子,装到他的帆布包里,还掏走了自己的手机,开门出去了;不敢伸手抓他,怕他给自己补一枪呢。

对门一个哈尔滨人,正在里头看枪战片,分不清这枪声是电视机里头的还是走廊上的,于是走到房门跟前,从猫眼看出去,看到一个穿花T恤的胖男人神色慌乱,匆忙带了门,挎了一个帆布包儿,朝左边走了。

哈尔滨人胆子大,开了门,见走廊上没人了,便走到对面的房门跟前,听一听里头有什么动静。低头纳闷时,竟看到底下的门缝边有血泊漫出来,明白出事了。赶紧回屋里给总台打电话,很快就来了值班经理及保安。打开那个门,看到一个男人躺在门廊前,身旁一摊血。

值班经理给警察打电话,警察要求饭店立刻关闭所有出入酒店的门。底楼的门童,还记得那个穿花T恤的胖男人,于是给值班经理打保票,保证这个人没从大堂大门出去。于是人人自危起来,一想到一个持枪歹徒仍在酒店里头,大家都吓得脸色煞白。

警察很快就来了,酒店有六道边门,通道处均有探头,于是很快就查出那个挎帆布包的胖男人,是从六号门出去的,众人才松了一口气。六门号这边的小巷子,一面通鸡鸣寺,一面通南京东路,警察分头去查,这够忙一阵子的。

幸好受了枪伤的那个人虽奄奄一息了,却讲得出话来。嘴里一直念三个字,重复了好几遍,直到昏死过去。到场的周警长反应快,把那个人的话录到手机里了。反复听了好几遍,确定他讲的是今儿《早报》上报道的那个“和氏璧”。

通报信息刚发出去两分钟,就接到谢警官的电话,名字叫谢子维,立案查和氏璧的,周警长认识。很快谢子维就来了,他的助手小仲也来了。看了那个胖男人的探头截图,谢子维一眼就认出他是那个叫张宗民的出租车司机。这家伙居然有一把枪,他载的那两个娃娃,怕是凶多吉少。

再次跟东升出租车公司联系,仍是那个调度员接电话。人家马上查到了张宗民的家庭地址,从电话里报过来,谢子维手一挥,招呼小仲赶紧上车走,去剪子巷,鸣警笛呼啸而去。

3

张宗民果然半小时就到家了,他老婆给他煮了三五个水磨粉肉馅团子,他是一面吃,一面叫老婆给他拿几件衣服,说他今晚跑长途,马上就走。老婆给他拿衣服拿钱时,就接到一个电话,他说鼓楼碰头,马上来,马上来。

女儿坐在里屋的写字台跟前,正在写今日的博客呢。她刚读完伍尔芙的著名小说《达洛维夫人》,正分析女主人公达洛维夫人及女作家伍尔芙的心理活动呢,头也不抬,写得可投入。张宗民站到她身后默然不语,想到这姑娘面容秀美,若没半身不遂,保准早结了婚,生了娃儿,让自己当外公了,心头一阵酸楚。

也是过世的老母亲当年没知识,叫姑娘生病时吹了穿堂风。当时姑娘才三四岁,似乎并无大碍,可后来就不行了,右腿渐渐走不了路,跑上海走北京去广州,看了十几家医院,看了二十来年,竟一点治好的希望也没有。为此老婆也辞了职,就在家里一面接点零活儿,一面照看姑娘。幸好姑娘性格开朗,听话懂事,也知道父母的艰难,自个儿成天拿红绳儿做中国结儿,每周有志愿者收了去替她卖,也赚了不少钱,早自食其力了。

姑娘看到爸爸回来了,才关了电脑洗漱去。时间再晚,她也要等爸爸到家后才上床。姑娘问爸爸今晚跑哪里,他说去郑州一趟,明天就回来。乘客来电话催了,要赶紧走了。

“珊珊……”张宗民叫姑娘。

“什么事,爸爸?”姑娘问,脸上是甜甜的笑容。

“我想……”

“想什么呢?”

张宗民突然红了脸,本想让姑娘亲他一下,因觉得难为情,便踌躇起来,说他要走了,叫姑娘自己当心,要提醒妈妈吃降血糖的药。走到外间,老婆给了他一个包,塞给他五百块钱,他把老婆抱了抱。姑娘滚了轮椅出来,说爸爸偏心儿,不抱抱她,于是张宗民走过去抱女儿。这是女儿成人后第一次抱她亲她,抱得可紧呢。

出了门,往北走,见巷子顶头有两个人走过来,便掉头往南走。

觉得那两个人往这边跑,担心是警察,于是也撒腿跑起来。

因为这边是老城区,房子多,巷子窄,车子进不来,谢子维和小仲只好下了车往这边走。问了巷口的一户人家,得知张宗民一家三口住巷裆里头,女儿半身不遂,老婆没工作,全靠张宗民一人开出租车养家糊口。那家人的男主人说:“刚才看见张宗民走过去,怕是才收车,蛮吃苦的。”

看到巷子中间有人走出屋子,迎面走来,样子像张宗民,正打算走近时逮住他呢,谁知张宗民有所警觉,竟掉头往南走。见此情形,小仲拔腿去追,谢子维也追了上去。谁知前面有三条巷子,且巷裆都很短,二人分头追去,都没见到人影儿,竟给他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了,气不气人?

身上还有酒味呢,宗天佑不好自己开车,便打了个车回到家里。刚才在车上就接到一个电话,是那个姓张的打来的,他说没碰到朱老板。到了碰头地点,就在鸡鸣寺旁边等候,竟等了半个多钟头,没见人影儿,手机也关机了,不知出了什么事。

显然姓张的急了眼。看来他手里的那个东西,不是偷来的就是抢来的。本想压一压价,自己收了来,摆到银行保险箱里去,摆它个十年八年再出手,但很快就再次打消这个念头,发誓不再碰那个东西,怕出更大的事呢。再说,在出租车里头不便讲这件事,于是又给了姓张的一个电话,给的是解世海的手机号码。

这个胖子蛮难缠的,竟要求他先给解先生打个电话,保证事成后付百分之十的中介费。于是跟他讲,送佛送到西,马上打这个电话,不要一分钱中介费,大家交个朋友,没准哪天麻烦张先生办个事呢。于是给解世海打了电话,解世海说他刚从伦敦过来。

老保姆过来说,洗澡水放好了,正要上楼洗澡去,老婆从美国西雅图打来电话。她照例问了问他的情况,讲了讲儿子的事,讲她今儿认识了一个台湾老太太,人蛮好的,会讲普通话。儿子去美国读书,老婆去陪读,有钱人是有钱人的折腾法子。这好端端的一家人,竟分居两地,都两年了。

夜里十一点半了,还有外头电话打过来,是王嘉怡打来的。幸亏这个美女记者帮忙,代他去找卞正杰的私生女,竟顺利讨回那笔钱,还没想好怎么谢她呢。

“宗先生叫解世海吃夜宵去,怎么不叫上我?”王嘉怡嗔怪道。

“哪里有夜宵吃啊?”宗天佑笑道,“那是有人要跟解先生讲个事,要我跟解先生先打个招呼。”

“讲和氏璧对不对?”

“讲什么我就不晓得了。”

“那人叫什么名字?”

“他说他姓张,张什么没讲。”

“他叫张什么我们知道,呵呵,呵呵。”王嘉怡在电话那头笑起来。

“你讲的我们,指你跟哪个啊?”宗天佑顺口问道。

“我跟思诚呀。”王嘉怡说,“信不信宗先生?今晚我朝老天爷起了个誓,非把自己嫁给思诚不可。”

“好事情,好事情。”

“宗先生讲的那个人,是东升公司的出租车司机,名字叫张宗民。半小时前,他在福乐门酒店的房间里,拿枪打伤一个姓朱的广州人。那人叫朱建明,是梁晓青的酒肉朋友。两天前,朱建明在梅花山那边拿了枪要打我,把我吓死了,幸亏端木一棍子把他打晕了。眼下谢警官在追捕张宗民呢,他若知道这个杀人嫌疑犯去找朱建明是你介绍的,肯定来找你。”

听了这番话,宗天佑吓得打哆嗦,没想到那个胖乎乎的傻大个儿,手里竟有一把枪。于是对王嘉怡吐了实情,说张宗民是今晚自己去他店里的,以前不认识;而认识朱建明,也是今晚吃饭时梁晓青介绍的。他承认张宗民在他店里给他看了那个东西,但他不想沾这个手,就给了朱建明的电话,把他打发走了。

“刚才又给了他解世海的电话,对不对?”王嘉怡担心道,“怕是解世海也要出事呢。”

“赶紧给解先生打个电话?”宗天佑也急了,心里很是发慌。

“是我们打,还是宗先生打?”

“我来打,马上打。”

宗天佑立即掐断王嘉怡的电话呼解世海,手机没人接。

又打金陵酒店8828号房间,也没人接听。

难道解世海也挨了枪子了?

此刻张宗民身上穿的是黑T恤,手里拿的是黑包包。一跑出巷口,就碰到一个摩的佬。跨上车说了声“后湖玄武门”,摩托车便飞驰而去,而追他的两个警察,还在迷宫般的巷子里转圈圈儿呢。

坐在摩托车上,心里一阵后怕,想不到警察这么快就找到家里来了。既然警察来抓你了,就不能用自己的账号打钱,也不能打到老婆的市民卡上。怎么办?想了又想,明白只有小妹可靠,把钱打到小妹的银行卡上,不会出问题。

到了玄武门,找了个投币电话,给小妹家拨过去,问她要银行卡账号。小妹已经睡了,给他吵醒了。怕她睡眼惺忪看不清楚,便叫她连报了两遍记下来,自己又报了两遍叫她对一下,确信无误后,才挂了电话。

从玄武门走到鼓楼,那个姓解的已经到了,于是两个人在一株雪松前讲这件事,人影幢幢,低声细语,搞得蛮紧张的。

张宗民怎么也不肯跟解世海去金陵酒店,鬼晓得这个香港人有无拳脚功夫;刚才在福乐门酒店挨了那个姓朱的一脚,胸口仍隐隐作痛,且心有余悸呢。但解世海至少有两点充足的理由,一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看一下东西,这边黑灯瞎火的怎么看?二是假如东西没问题,要拿手提电脑上网划钱,手提电脑在酒店里呢。

张宗民认为手机能上网就能划钱,解世海明白他不懂网络,便一面讲解香港汇丰银行是如何设置网络交易的,一面递来一棵中华烟,张宗民说他不抽烟。毕竟解世海见过大世面,晓得如何跟犟头犟脑的人打交道,僵持了几分钟,他建议去张宗民先去山西巷那边的一家咖啡馆,就几步路,他自己则马上去酒店拿手提电脑。

张宗民想了一想,点头同意,讲顶多等半小时,仍一个人来。

解世海是马不停蹄地跑了一趟。很快就打了的到了酒店,穿过酒店大堂到电梯间是一路小跑,差点撞了一个涂脂抹粉的短裙女孩。进了酒店房间,取了电脑包就走。再次跑过大堂时,恰巧有一部出租车停在门廊上。

心里着急呢,没心思看的姐的面孔,也没调侃打趣的念头,只讲了声“鼓楼山西巷”,催车子快跑。偏偏这车子一路吃红灯,时间不够了。于是叫的姐见红灯就闯,一面掏出一沓子纸币,摆到仪表台上,由的姐缴罚款用。那的姐蛮勇的,过下一个路口时,竟从两部卡车中间穿出去,闯了一个红灯了。

车子停到巷口时,看了看手上的劳力士表,已经过了半分钟了。跑到咖啡馆里头,咖啡小姐讲,是有一个穿黑T恤的拿黑包包的大块头进来过,可转了一圈,又出去了。真是少有的谨慎人,才晚了半分钟,就等不及了。赶紧拿手机给他打电话,手机竟关机了。解世海唉地叹了一口气,垂头懊丧,转身往外走。

出了巷口,站到马路牙子上,只好再打的回去。来的士了,又是那个的姐的车。后面车门开了,有人请他上车,给他开门的竟是那个姓张的,怀里正抱着那个黑包包呢。

解世海上了车,姓张的叫的姐往城南走。车子到了三凤桥茶楼,姓张的付了的士钱,领解世海往茶楼里走,一面回头瞧了一瞧,看后面有没有尾巴。

要了角落里的一间安静茶室,要了龙井和碧螺春,又要茶糕和葵花子,不要水果,不要茶道表演,茶钱是姓张的付的。待茶楼小姐带了门走出去,姓张的要求解世海关手机,不得与外界联系,解世海点头同意,关了机,将手机摆在茶桌上。

这时候,姓张的才打开那个黑包,从里头拿出一个黑塑料袋。打开那个塑料袋,从里头拿出一个花梨木盒子。拿小钥匙开了那把小锁头,盒子里头是一块白石头,推过来给解世海看。

哇,果然好看!

拿到手里,爱不释手!

4

幸亏王嘉怡心里有一番柔情蜜意,即使解世海走了,仍把卞思诚留在这里吃茶闲聊,讲小时候的事情给他听,一面看柯兴华那边有无消息。这家茶楼里头有各种小吃,王嘉怡去前台拿了一份四喜汤团来,一人吃两个。沉默的时候,王嘉怡竟盯着卞思诚的眼睛看,就看到他心慌意乱。且拿手抚他的手背,并再次贴了他的脸。

被她搂住时,卞思诚终究未能忍住,竟亲了她的嘴唇,彼此吻了很久。后来手机响了,来短信了,两个人都没听到。再后来又响了,仍没听到。最后响起声音很大的电话彩铃时,才晓得柯兴华那边有重要情况了。

你说巧不巧?那个姓张的,竟领了解世海来三凤桥茶楼,此刻就在里头一间茶室里!

柯兴华的神出鬼没,王嘉怡无从想象,觉得不可思议,而打了几次交道,也就见怪不怪了。今晚这家伙不但盯了解世海和张宗民的梢,还把窃听器安到了他们身上,竟晓得他们在茶室里谈什么!

卞思诚仍心慌意乱呢。见王嘉怡还搂住他,一面给柯兴华回短信,一面给他看,想到这个漂亮女孩要嫁给他,跟他白头到老,就怕得打哆嗦。但贴着她的身子,挨到她的胸乳,又觉得心醉神迷。若安蕾知道了这件事,她会怎么想?刚从叛逆状态回归正常状态的安蕾,会不会骂他变态,再次愤怒出走?

真是昏了头了,卞思诚暗自责备自己。你怎么可以亲她呢?你把舌头伸到她的嘴里,是鼓励她的朝三暮四!你以为你会坐怀不乱,哪有这样的事?现在看来,你的生活和你的感情,注定要乱七八糟。若以后安蕾跟她吵起来,甚而打起来,你该怎么办?而此刻若摘掉她的手,把她惹毛了,不跟你讲这件事了,你就不晓得后面的情况,拿不到那个宝。

“底下怎么办?”王嘉怡扭头问他。

“什么怎么办?”卞思诚一脸茫然。

“你呀,思诚……”王嘉怡拿手指头点他的前额。“有了爱情,就没了智商了。”

此刻那两个人,解世海跟张宗民,就在里头一间茶室。解世海已经看了那个东西,正打开手提电脑上网打钱呢,张宗民已报出一个账号,账号的主人叫张惠妹。

王嘉怡分析道:“解世海把钱打过去,警方会替他讨回来。关键是张宗民身上有枪,若现在就过去,他会拿解世海当人质,甚至朝我们开枪。他有可能已经弄死了两个娃娃,心里没什么可怕了,见我们过去,知道事情败露了,就会大开杀戒,把我们一起打死,让我们死到一块。”

卞思诚没半点害怕,因为他手里也有一把枪。若此刻冲过去砰砰砰砰打起来,像枪战片那样乱打一气,拿不到那个宝不说,还把警察引了过来,抓你没商量。

王嘉怡要给谢子维打电话,她说警察处理这件事有专业水准,可卞思诚却拦住她,一把夺了她手里的手机。王嘉怡一时疑惑不解:“你不是亲口对谢子维讲过,你也希望把它交给国家,也知道这东西留在民间是祸根,难道你忘了不成?”

“嘉怡……你听我讲。”卞思诚顿了一顿说,“这件事,我是这样想的。我给我们的六十五世祖希古公——后唐李从珂皇帝的弁师官卞标——起了誓,一定为金陵卞氏保管好这个宝,我没有任何理由违背我的誓言。再说,我们克润二爷自裁,自己把自己憋死,是要我承担起我们卞氏家族的这个重任,我若言而无信,就对不起他。如今物归原主,完璧归赵,是我的使命。待我拿回这个宝,我会建议江南卞氏十三族,把它献给国家,让国家摆到博物馆里头,让国家好好研究它。而此时此刻,纵有千难万难,有生命危险,也要把它拿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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