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事情有时候就这么巧。今晚值班的两个保安,有一个换了班,只待了半小时就走了,要去跟女朋友会面,一块看一场电影。女朋友的母亲替他找到一个坐办公室的工作,以后用不着成天拿着枪提心吊胆的,薪水还多一点呢。明天就要辞职了,擅自离开岗位一下也不怕。就算给领导知道了,扣掉本月奖金也没关系。那几个鸟钱!
留下的一个是背长枪的,把枪搁到桌上,由那个值班女孩随意摆弄它。晚上只安排一名女职员接待顾客,往往一整夜都没一个顾客来,可闲得慌。所谓二十四小时服务,只表明银行服务周到而已。两名持枪保安立在这里,也是摆摆样子的,枪里头没子弹,只表明银行安全措施到位而已。
这里是保险箱库房,不是搁现金搁金块的金库,里头杂七杂八的东西什么都有。一根小项链啦一张破纸头啦一块旧手表啦,只要主人觉得重要,怕搁在家里给小偷偷了去,就会来这里租一个箱子,藏到箱子里万无一失。那些东西没几样是值钱的,抢银行的才不会对它们动脑筋。隔壁地下室才是存放现金和金块的金库,那边的保安是二十四小时荷枪实弹,就不能有半点马虎。
戴立下来的时候,见他走出了电梯间,保安才把枪背到肩上,俯身瞥一眼这个矮子。也觉得奇怪,这家伙昨晚来过一趟,今晚又来了,不知搞什么鬼名堂。包包过一下安检,里面有一个茶杯,茶叶水喝了没反应,不是液体炸药。身上也要检查,拿金属探测器全身照了照,只照到手机、钥匙串什么的。最后验了手纹,库房门自动打开。
值班女孩只站在门口,若顾客并未要求,她不能往里面走。
知道这个人磨蹭,让他磨蹭去。
戴立租的是325号箱。拿钥匙打开,把一个金属盒子从里面抽出来,拿到一个用以存取物件的密室里,不给探头照到。金属盒子里头只搁了一块貌似古董的手表,它的秒针在不紧不慢地绕圈儿。
戴立脱了鞋子,从鞋窝里取出一块胶泥状的东西,用一根细铜线把它连到手表上。原来这块手表是一个走时精准的触发器,嘀嗒嘀嗒走得很有力。
甘士榕说,那个东西在314号箱子中,箱子上的三个锁头都给锁住的,必须三把钥匙同时插进去才打得开。
戴立租箱子的时候,只有325号箱离它最近,站在那里正好挡住探头的视线。
关键是锁子的结构及材料。戴立拿手摸它,拿牙齿咬它,还拿手机给它拍了照,再上网百度一下,确信它是锰钛合金钢的一种,知道拿多少胶泥炸药才炸得开。
嘭地响了,保安会冲过来拿电棒打你。
假如你拔枪对住保安的脑袋,保安就会先朝你开枪,拿冲锋枪把你打成马蜂窝。
幸好他不担心出现这种情况,只担心炸药炸了,三个锁头中有一个仍在锁紧状态打不开,结果东西没拿到,白忙乎一场。
不能忘了塞耳塞子。
现在已经把炸药粘到314号箱子的正面,到时候只要往下一蹲,躲过炸药的冲击波就行。外面没有动静,说明看探头的还没看到。可能看探头的正在看金庸小说,看黄蓉、郭靖在闹别扭呢。
时间定在七点三十分三十秒,还有十五秒。
谢子维如今不得不研究下贡院西街的那个案子。
嫌疑人是搭了出租车去新街口的。下了车就往百盛里头走,后来就没了踪影。谢子维把百盛那边的探头录像都拷贝了带回来,就在队上看,看到头晕花眼。百盛的东南西北十二个门都仔细看过,通地铁及过街地道的三个口子也看了,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压低了帽檐的嫌疑人了。可能那人丢了那个帽子,换了一身衣服,认不出了,还得仔细看。
就作案手法看,那个人有职业杀手的明显特征。那个老太太跟女孩儿,都是给绑在椅背上拿丝巾勒死的,作案工具全拿的是被害现场的东西,没留下一点儿可供破案的痕迹。屋里没丢失任何物品,鞋柜上有一沓钱也没拿,明显是专程来杀人的,杀给女主人看。
女主人在文化局是一个什么科长,老太太是她的娘,女孩儿是她的姑娘。她自己早已离婚,这两年跟一个唱戏的有同居。这个唱戏的嫌疑最大,他有钥匙进得了门,有力气勒得死那一老一少,可这个人有不在现场的证明。他承认对这一家子有怨气,花在她们身上不少钱,没落到好不说,还给骂成是流尸、邪尸、拙尸,被扫地出门,好没面子。但他否认自己有杀人泄愤的动机,也没银子雇凶手,认为是公安破案心切,胡乱怀疑人。
谢子维一个人在队上值班,叫小杨回家睡觉。小杨才结婚不久,小两口恩恩爱爱如胶似漆,叫小杨在这里躺沙发,叫他的新娘子在家里守空房,没道理。看来这个案子要打持久战。关键是那个女人,感觉她隐瞒了不少事情,觉得她的事远比她讲到的复杂得多。
唱戏的前面有一个跳舞的,跳舞的前面还有个什么人,乱七八糟的事一大串,搞得人晕头晕脑。谢子维站起身子续了怀茶水,把手机从裤袋里掏出来看时间,才七点三十分。
裤袋有两个U盘,一个是自己的,一个是一撮毛的。
一撮毛送拘留所了,估计拘留几日就放了。他麻醉了沈小禾及沈小禾的外婆,用U盘从沈小禾电脑里拷贝了六张图片,它们是玉石章子的六个面。
他自己的U盘里也有这六张图片,也是从沈小禾电脑里拷来的。可惜那卷底片给丢了,不然更多的线索会给他找出来。他要查清楚他爹中弹身亡的真相,就得好好查一下这个叫和氏璧的玉石章子。姐姐在东京会见一位日本教授,抽空上网查了不少和氏璧的文章及图片,打了个压缩包传过来,今晚要好好看一下,把这个东西弄清楚。
先把自己U盘里的图片拷到电脑里。
放大了看,仔细地看,看不出这玩意儿是真是假。
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他U盘里的这个图,跟一撮毛U盘里的好像不一样。
它们拍的都是一个印纽为雕龙的图章,好像有五个龙脑袋,断掉的那个镶了金子,可所镶的位置,好像一个是左面的一个是右面的。于是把两组图片都拷到电脑里一一对照,除了印文的文字一致外,其他五张照片都明显不同。不过印文虽然写的都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八个字,都写的是小篆,而且十分相像,但放大了五倍看,字迹明显不同,刀痕不一样,不是同一个东西。
这是怎么回事呢?
谢子维赶紧给沈小禾打电话,手机里头有他的号码。
“小禾啊,我是谢警官,请你把你电脑里的那六张图章图片,现在给我传一下好吗?”
“谢叔叔,你不是从我的电脑里拷贝了带走了吗?”
“我想知道你的电脑里现在存的是什么样子的。”
“我爸逼我把它们删了,我正用硬盘恢复程序恢复它们呢,到现在还没弄出来。”
谢子维对电脑不精通,不明白为何如此。既然沈小禾否认他有两套和氏璧图片,那么他跟一撮毛的都是从沈小禾电脑里拷贝的,就不可能不一样。
只得给小杨打电话,小杨精通电脑。
小杨好像已经躺床上了,挺不好意思。
“那就有这样一种可能,在你拷贝之后,一小撮毛拷贝之前,在这段时间里,有人更改过那些图片。”
“可这期间,没有其他人动过那台电脑。”
“那就是有人利用网络,打开了那台电脑的远程控制开关,对它做了手脚。”
“这查得出来吗?”
“这要看硬盘数据扇区被改动的程度。假如过多的扇区被改动,就可能将远程控制的动作数据覆盖掉,就查不出来。”
谢子维叫小杨明天一早去沈小禾家,把沈小禾的电脑硬盘拆了带到队上来。
又给沈小禾打电话,对他讲刑警队拿一个320G的硬盘,换他的80G的行不行?
“保证不泄露硬盘里你的个人隐私。”
“若给我爸看到,知道我跟对门的女孩那样聊QQ,一定把我打到死。”
“不会让你爸知道。”
小杨已经告诉沈小禾,那个硬盘不能再有任何操作,沈小禾也答应放弃恢复文件的努力,关了电脑看电视去。
沈小禾全家人现在都住在桥北的小姨家里。小姨喜欢有人陪她看电视剧,讲小禾成天看电脑看成呆子了,还是看电视剧好,搂住小禾给他剥香蕉吃。
王嘉怡一直等沈小禾的电话等不来。等到七点三十分,发了个短信过去,问硬盘文件有没有恢复。沈小禾说他还得半小时才会有结果,那就再等半小时再说。不到半小时,沈小禾就来了短信,估计成功了,忙看沈小禾的短信,结果大失所望。
沈小禾:谢叔叔叫我马上关了电脑,不让我再动硬盘。
王嘉怡:你讲的谢叔叔,是不是那个警察,拿走你爷爷的日记本跟那卷底片的大块头?
沈小禾:就是他。
王嘉怡:为什么他不让你动自己的电脑?
沈小禾:他讲我的电脑里出现过两套和氏璧图片。
王嘉怡:这怎么可能?
沈小禾:估计是黑客捣的鬼。
王嘉怡:谢警官不是有那卷底片吗?
沈小禾:他讲那卷底片给小偷偷走了。
王嘉怡:哪个小偷胆子这么大,敢偷警察的东西?
沈小禾:这我就不知道了。
王嘉怡:你能告诉我谢警官的电话吗?我有事要跟他讲。
沈小禾:好的,我把他的号发到你手机上。
居然有这样的节外生枝!
赶紧上网去看,果然看到网上现在有两种和氏璧图片,一种是沈小禾最早传到图片坊上的那一张,登到报纸上的;另一种是昨天刚传上去的,且比前者多得多;前者有53,271个网页有它,后者有756,485个网页有它,后来者居上哩。
假如这块石头章子,就是和氏璧刻成的传国玺,那么一定前一种是真的,后一种是假的。
可惜在网上,前一种只有一张图片,后一种有六张之多。
前一种是没有印文的,后一种是有印文的。
宗天佑让她翻拍的这个红泥印文,不知是哪一个磕出来的。
直到此刻,谁都没看到真和氏璧呢,假的就冒出来了,这蛮有意思。
是记者,就要调查研究;要披露事实真相,又得忙乎一阵子啦。
王嘉怡正准备给谢警官打电话,电话铃响了,是荀逸中打来的,问她可不可以马上来一趟傅厚岗。
“我的房东解先生,要跟你我两个当面问清楚这件事。”
“问什么事啊荀老师?”
“嘉怡,你怎么一转身就忘了?”
“是那个银行证明啊?”
“解先生讲他有办法,不过他要你过来当面讲给他听。”
“好的好的,我马上来。”
“别忘了带你的手提电脑。”
“好的好的。”
“别忘了带上宗天佑让你翻拍的那个红泥印文照片。”
“好的好的。”
2
保险箱库房空荡荡的,除了站在314号箱子跟前的戴立,里头没一个人,也没有一点声音,静得一根缝衣针掉到地上也听得见。最后的十秒,戴立在心里“十、九、八、七、六……”默默往下数。
数到“一”时,他立刻蹲下身子,头顶嘭的一声,箱盖上冒出了一团耀眼的红光。
按理保安应该冲进来捉他,即便不拿枪也能轻松制服这个矮子棒儿。可保安却是惊了一下,转身往洗手间跑去,因为更大的一声响,是从洗手间那边传来的。
站在库房门口的那个值班女孩,也赶紧往洗手间那边跑。因为有硝烟的是男洗手间,便本能地停住脚步,大声尖叫“什么事,什么事”,表情极度变形,声音极度恐怖。
一个坐便器的水箱给炸飞了,瓷片炸到了对面尿兜上方的一个小画框上,画框里头是一幅呈燃烧状的向日葵。这个保安当过特种兵,颇有临危不惧的素质。赶紧查一下哪个地方躲得了人,查了男洗手间,又去查女洗手间。
这里没探头,看探头的看不到。又是地下室,爆炸声音再响,上面也听不到。即便感觉有震动,也以为是爪哇国传来的地震余波,不当回事。
赶紧拿对讲机跟上面讲。
糟糕,对讲机不在身上。
赶紧往桌子那边跑,对讲机肯定在桌子上,跟子弹匣子扔在一起。
刚跑到走廊里,突然断电了,乌漆抹黑,一样东西也看不到,结果就撞到女孩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倒了。
只隔了十秒钟,应急灯就亮了,灯光白得刺眼,眼睛看不清楚。
不过这会儿最紧张的不是保安而是戴立。箱子被炸开一个不大不小的窟窿,里面的锁栓全散了架,用力一拽,就把里面的金属盒子拽出来了。
赶紧将它塞到背包里,拔腿往库房门口跑。
得赶在断电之前,拿手纹打开库房门。
手掌按上去,门开了,门口没人,走廊里也没人。
库房门突然急速关闭,把背包带给夹住了。
然后就是断电,走廊里乌漆抹黑。只有十秒钟的逃脱时间,拿刀子割断背包带就花了六秒钟。往前跑的时候,又一脚踩到那个被保安撞倒的女孩,差点给绊倒。踩了她的脚脖子,疼得她“妈呀,妈呀”叫起来。等到应急灯亮了,戴立的身影刚好闪入电梯间旁边的疏散通道。
女孩躺在地上大声喊叫:“那个人踩了我的脚脖子!”
保安已经一个鲤鱼打挺跳将起来,转身冲入疏散通道,上楼梯追戴立。
上面警铃大作,警察顶多三分钟就会赶到银行门口。其实早在戴立拿身子挡住探头视线的时候,楼上看探头的就起了疑心。等到保险箱闪红光被炸开时,看探头的就拉响了警铃,警察已经出动。忙对底下的保安呼对讲机,哪知道保安既不在库房门口,也不接听对讲机。这时才想到紧急锁死库房,把这个矮子关到库房里头。
紧接着,下面的几个屏幕突然全没了影像,只是一片雪花儿。好像底下的探头全给砸掉了,看不到下面的情况。显然不会几个探头同时被砸掉,那就是底下断电了。应急灯能及时提供照明,但不能给探头供电,这就很麻烦。
这个矮子怕是还在库房里头。即使跑到了走廊上,电梯也停了,搭电梯上来的可能性完全没有。即使走疏散通道上来,也会给关在里头,因为一楼的楼梯门也被紧急锁死。即使破门跑出来,也至少有两名持枪保安打开了枪机保险,拿枪口对着这道门。
走到楼梯上,就听见两个小毛娃二重唱一样“呜哇呜哇”一起哭。柯兴华拿门钥匙刚打开门,就看到老婆披头散发,背了个包,一脸的怒气,正要往外走。大娃儿有点懂事了,感觉不对劲,拉住老婆的衣服喊“妈妈,妈妈”不让她走。老婆只给了柯兴华半个钟头,他是最后一分钟赶到家里的。啪啪给柯兴华扇了两个耳刮子,老婆把自己的手打得生疼,也“呜哇呜哇”哭起来,一面骂柯兴华不是人。
原来老婆的一个表姐,昨晚看到柯兴华跟小青在新街口鬼头鬼脑不知道搞什么鬼名堂,心里就有了猜疑。到了今天晚上,表姐装着没事的样子,跟杨兴华老婆煲电话粥。结果得知柯兴华一天一夜没回家,就讲了这件事,老婆能不发火吗?
只好跟老婆讲实话,讲小青是帮他跟踪一对双胞胎,讲那对双胞胎一个叫戴立一个叫戴正;尖耳垂的戴立飞檐走壁厉害,圆耳垂的戴正飙车倒车厉害。又把手机里的短信记录,全调出来给老婆看。
“如果我跟小青是到旅馆里开房间上床,两个人晚上发这么多短信讲尖耳垂圆耳垂干吗?”
“这些短信是你编出来的。你柯兴华就会动这种小脑筋,以为我不知道!”
只好跟老婆说自己是做盯梢生意的。人家叫你盯哪个人,你要盯得住,人家才给你钱。有时候要两个人一起盯,有时候女人盯比男人盯方便,所以经常叫小青过来帮个忙。
这时候,小青打来电话,柯兴华用扬声器接听,让老婆也听得见。
“刚才有两部警车一前一后开过来,好像银行那边出事了。圆耳垂刚坐到他的车子里头,正发动车子哩。”
“你要盯住圆耳垂的车,不能盯丢了,不然一分钱都拿不到。”
“估计尖耳垂已经得手,圆耳垂要接了尖耳垂往外面跑。如果跑得远,我一个人盯容易被发现,你赶紧过来好不好?”
柯兴华答应小青立刻来,收了手机就要走。可老婆还是一脸狐疑,不清楚这究竟是确有其事,还是两个人演戏演得像。于是柯兴华拿出了杀手锏,把车钥匙往餐桌上一扔,说:“从今以后我就天天在家里陪你,哪儿也不去,你也疑心不到什么事情,我也不用忙得屁颠颠的。”
两个人都待在家里肯定不行。
“家里交水费电费要钱,买拖把扫把要钱,小娃儿上医院上托儿所要钱,你不出去挣钱,饿死这三个小毛娃?”
柯兴华得了老婆许可,赶紧拿了车钥匙往外走。
刚要下楼,又转身回来,挖口袋掏出一沓子钱,朝老婆身上扔去,说可能他会跑到很远的地方去,两天三天不回来。老婆急了,捡了地上的钱塞到他手里,怕他在外地没钱吃饭馆住旅馆。柯兴华抱了下老婆,亲了下她的嘴,才咚咚咚咚跑下去。
疏散通道里没安应急灯,断电后这里也乌漆麻黑了。拐过第一个楼梯拐角,就没了一点儿亮光。幸好戴立昨晚走过这个通道,数过这里的楼梯台阶,知道跑上去要多少时间。
按理讲,只要跑两个楼面的楼梯上去就行。上面可没断电,验了手纹就能打开通道门,然后就若无其事地走出去,从大厅边边上走边门往外走。
不过鬼知道上面发没发觉底下出了事。假如已经发觉,那么保安就会在门那边拿了枪对准这个通道门。等门一开,就守株待兔一样把自己逮个正着。持枪的保安全是金盾公司派来的,多数都当过特种兵,打枪打得准,擒拿动作快,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跟他们正面交手。
麻烦的是,底下那个保安追上来了。幸好背包里备了一袋石灰粉。都跑到三楼了,那个保安仍紧追不舍,而且保安跑楼梯的速度明显比他快,而且楼上有灯光了保安看得见他。所以,他只好躲在楼梯拐角旁等保安上来,一瞅见保安的脑袋,就将石灰粉撒过去。保安骂了一声粗口,扶住楼梯扶手揉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上面的一个走廊门“嘭”的一声响,门锁被准时炸开,他赶紧推开门跑到走廊里,然后推右面第三个门,一闪身进了那个空房间。昨晚他就捅开了这个房间的门锁,知道它现在是虚掩着的,推得开。
已经听到了外面有警车声音。警察肯定先去地下室。这边没有探头,也没有走廊灯,半边都是空房间,不要说警察不知不觉,不会马上过来,就是银行人员,也想不到抢银行的会躲在这里。
现在不能慌。已经拽到那根绳子。昨晚就把绳头死死绑在窗户的金属框子上,知道它经得住自己的身体往下荡。就像自由落体运动一样快,戴立顺着那根粗绳子从三楼出溜往下滑,眨眼工夫就滑到底下了。
这个情形给巷子里头的一个男孩看到,不禁“啊”了一声,惊叹戴立好身手。隔了一会儿,才猛然想到这个人应该是小偷,才大喊大叫捉小偷。这时候,戴立已经走到步行街,混入晚上逛街的人群中,不紧不慢朝正洪武街那边走。
而且,他已经脱了外面的黑衬衫,现在穿的是白T恤。已经扔了那个骆驼背包,手里拎着一个家乐福纸袋。身子摇摇摆摆,显得蛮悠闲。这纸袋里头装着那个金属盒子,还蛮沉的呢。怕纸袋穿底掉出来,就捧到手上,像捧娃娃一样抱在胸口。
戴立过了马路,走到停车的地方,看到戴正已启动车子,便拉开车门钻进去,车子很快就上了车水马龙的快车道。前面是红绿灯,正好绿灯亮起来能过去。过了洪武路,上了游府街,往太平路走。走完了太平路,再走建康路,直到出了光华门,兄弟两个才松了一口气,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差点给一个保安捉到。”
“我是怕警察先把大楼围起来。”
“假如我们抢的是银行搁现金和金块的金库,警察就会围大楼。”
“也怕C4起爆有差错。”
“你弄这种东西弄得好,每次都分秒不差,没出过一回纰漏。”
“找到买家把这个东西卖掉,我们就金盆洗手,再也不做这种冒险事情了。”
“没错,见好就收才是正理儿。”
戴立把那个金属盒子从纸袋里抽出来。里面果真有一个花梨木盒子,这盒子上果真贴了一个黄表纸封条,且果真挂一个小金锁。
摇一下花梨木盒子,里面有东西动。
单是这个花梨木盒子就很值钱。
单是这个小金锁就很值钱。
里面是和氏璧一点不用怀疑。
不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现在不能打开这个木盒子。拿东西捅开金锁头没有一点问题,三十秒时间就捅得开。关键是,和氏璧不能随随便便拿出来,起码要烧了香敬了神,才敢打开这个盒子哩。
网上有人说得邪乎,说和氏璧作祟的话,连秦始皇都怕它。这个和氏璧本不该给刻成图章,被叫做传国玺,惹得每一个想当皇帝的都你争我夺,闹出阵阵血雨腥风。是秦始皇非把它刻成图章不可,结果就引火烧身。起先是洞庭湖里要翻船,秦始皇不得不扔掉它,这才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失而复得后,这东西再次作祟,才一年光景不到,秦始皇就一命呜呼了。
“好像有个出租车老跟在我们屁股后头。”
“瞧一下开车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是个女的,好像见过。”
戴立转了身子,搁下刚才朝后看的望远镜。沉思片刻,把架在前面的GPS拿过来。重新设置目的地,改高淳为茅山,从普通公路走。本打算过秦淮河的时候,在桥上停一下车,装作看风景的样子,把手边的这个金属盒,掉到河里去。现在要赶紧摆脱后面的那个出租车,不敢在桥上逗留。假如跟踪者是女便衣,叫人从秦淮河里捞出这个金属盒,认出这是出事银行的保险箱盒子,那就死定了。
戴正踩了下油门,加速驶过大桥。
这桥上的路灯急遽往后闪,戴正开始超车了。
过了桥往右拐,那个绿壳出租车还跟在后面。
虽然中间夹了两部小车,戴立端了望远镜仔细看,仍看到了那个女人的面孔。
现在才猛然想起来。这个女人,就是今天下午给自己开出租车的那个穿咖啡色衣服的的姐,这会儿穿的是短袖T恤。
前面闪电了,隐约看到了茅山吓人的影子。
此刻凶吉难卜,即便后面那个女人不是便衣,警察也会在前面设卡拦车检查。
3
卞思诚终于忍不住朝女儿安蕾发了火。
他下午从银行签了协议回来,赶紧去菜场买了条火烧鳊。中午的盐水河虾,安蕾没吃几个,问她晚上吃火烧鳊不吃,她说随便。她的母亲又给她打电话来,叫她晚上去夫子庙吃同庆楼,没旁人就她们娘儿俩去,安蕾当着卞思诚的面,朝手机叫起来:“别烦我好不好!”
红烧火烧鳊烧好了,饭也烧好了,卞思诚解了花布围裙,敲安蕾的门。敲了好几下,里头没声音,就把门推开,看到安蕾正躺在床上看书,看的是卞思诚今天刚从三叔手里拿过来的那本乙种堂谱。装堂谱的那个花梨木盒子及它的抽拉式盖子,给扔到地板上的那些擦鼻涕的脏纸巾里头。卞思诚一把夺过那本堂谱,朝安蕾呵斥道:“我的东西,你不要动!”
也怪自己不好,拿到家里应该好好藏起来,谁叫自己随便乱扔呢?再说给姑娘看了就看了呗,发什么火?姑娘不肯出来吃晚饭,要把自己饿一顿,于是又点头哈腰给她赔不是了一阵子,才板着脸走出来。坐到桌边,拿筷子往嘴里扒拉了几口饭,拿筷头往火烧鳊盘子里蘸了两下红汤汁,就算吃好了。
后来卞思诚就一直心烦意乱。本想今晚看这个乙种堂谱,把中午没细看的地方再看一遍,可现在心神不定,坐不下来,于是便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发呆,什么事也不去想,什么事也不想做。
八点一刻手机响了。
这是一个陌生号码。
什么事?是警察打来的。
怎么啦?说电话里讲不清楚,非要卞思诚来银行一趟不可。
准是那东西出事了。
跟银行签协议卞思诚是第一顺序人,出了问题,自然先给他打电话。
开车到了银行,有警察把他请到二楼一间会议室,问他是不是在这里租了314号保险箱,问他这个保险箱里头搁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祖传的一个小物件。”
“什么样子的小物件?”
“一个喝酒的小瓷碗儿。”
“为什么一个小瓷碗儿要搁到银行保险箱里?”
“因为它是我们金陵卞氏始迁祖的遗物,至今有一千六百余年。”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那是一个古代瓷器,比如图片什么的?”
“没有。”
“除了银行协议上的三个签字人,有没有其他人看到过那个小瓷碗?”
“没有。”
“今晚银行失窃,小偷从这里偷走了你们的这个东西。”
“银行对此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那个银行行长要跟卞思诚谈,卞思诚摆一摆手,说他必须先回去跟另外两位签字人通报商议一下。
显然这件事跟思伍有关。二爷昨晚刚走,思伍就没了顾忌,就雇了小偷来偷。除了思伍,只有三叔卞正杰及江都的卞克祥知道这个保险箱。这三个人中,思伍嫌疑最大,应该先从他查起才对。
赶快给卞月萍打电话,问她是不是在家里,对她说马上来车接她。
“接我去哪块呢?”
“见了面跟你讲。”
卞月萍穿戴完毕,下楼等思诚的时候,心里就有了具体的憧憬,丧父的悲哀就给冲淡了许多。假如,她心想,思诚要带她去旅馆开房间的话,可不能羞羞答答像黄花闺女一样不肯上床。想必老婆走了好久,思诚有好些日子没做这个事了,干柴烈火一下,没啥好奇怪的。儿子跟思诚也合得来,上回两个人讲数学上的事讲半天呢。要是老爷子的那个东西给我找到,就叫思诚找一个买主卖掉它。得了钱分作两份,一份给儿子叫他去伦敦读大学,一份留给自己跟思诚结个婚买个房子什么的。
卞思伍接到警察电话时,正躺在鼓楼医院的病床上打点滴呢。他也是那样对警察说,那个保险箱里搁的是一个小瓷碗儿,是卞氏始迁祖的一件遗物。始迁祖叫什么名字?姓卞,讳壶,字望之。没错,是叫卞壶,做过东晋尚书令。没错,朝天宫那边的卞公祠,祭的就是他。
虽然儿子再三反对,但卞思伍坚决要求抽骨髓,今天就抽,非抽不可,不然就跳楼死了算了。他跟孙儿配型成功是上个月的事,因为孙儿住院的钱都凑得吃力,做骨髓移植手术就无从谈起。现在他说他有钱给医院缴手术费,先把骨髓抽了,过两天就拿钱过来。
事实上,孙儿也到了要紧关头。再拖下去的话,身子越发虚弱,想做手术也做不成了。下午五点半抽了骨髓,医生要卞思伍留在医院里观察几个钟头,最好住一宿明天回家。虽说三千克骨髓才抽了区区十克,但毕竟年纪大了,打一瓶点滴,谨慎些为好。
警察说银行失窃的时候,卞思伍装出惊讶的样子,怪银行保安措施不佳。此刻他知道戴氏兄弟已得手,正开车往茅山方向走;柯兴华的车子,正跟在他们屁股后头。
这几日,卞思伍两次用短信雇柯兴华。
前一次是叫柯兴华盯那个谢警官,结果弄到了沈金海生前留下的那几本要命的日记及那卷更要命的底片。这是卞克润叫他雇的,钱是卞克润拿出来的。
后一次是叫柯兴华盯戴氏兄弟两个,果然戴氏兄弟甩了甘士榕自个下手,一拿到东西就逃之夭夭。这是卞思伍自己雇的,七拼八凑才付了一半的钱,另一半还没着落。
柯兴华是精明人,最后一笔款子不到账,不会把最后的结果告诉卞思伍。
看来只能厚着脸皮去朝甘士榕借,但不能跟甘士榕透露半点戴氏兄弟的行踪。
只要确认了戴氏兄弟躲在哪个地方,就能从他们手里拿到那个东西。
而东西一到手,当天就交给一个买家,就拿得到一大笔钱。
而这些钱,做十次骨髓手术都有余。
奇怪,卞月萍怎么来医院了?
这个女人是卞克润的小女儿。卞克润在世的时候,她三天两头去大成巷蹭她爹的饭吃,拿他爹的钱用,一肚子的小心眼儿。别看自己年纪比她大得多,按辈分还得叫她娘娘呢。她是一点家规族法也不懂,不管乱不乱辈分,一心要跟思诚好,丢卞家人的脸。而且嗓门大,讲话声音响,震到你耳朵聋。
思伍在家里排行老五,卞月萍高兴的时候就叫他五叔,不知是跟了谁这样子叫;不高兴的时候,就直呼其名了。
“原来五叔是躺在这里躲清闲,害得我城南城北到处找,累死我了。”
“医生叫我在这里住一宿。”
“你家儿媳妇讲你在鼓楼医院。”
“给孙儿抽个骨髓。”
“原来抽骨髓没得那么吓人啊?还以为抽了骨髓,要疼得半死,瞧五叔的脸还红通通的,还是蛮有力气的样子,老虎也打得死。”
“你爹走得蛮奇怪。”
“他本来就是一个老怪物。”
这样子闲扯下去,扯到明天也有得扯。
正经事情是,卞月萍来给卞思伍送一笔钱,有五千元之多,说这是她爹写了遗书,在遗书上交代的。遗书刚刚给她找到,就把钱送来——你孙儿不是得了白血病要花钱吗?
收到钱卞思伍喜出望外,嘴里“谢二爷,谢二爷”地说了一遍又一遍。
卞月萍摸手袋没摸到自己的手机,就拿起卞思伍枕头旁边的,说了声“我给娃儿打个电话”,扭身走出去。怕吵了病房里的病人,走到走廊上去打。嗓门还是很大,听得见讲电话的声音。
慢慢走到走廊拐角,卞月萍挂断电话,把思伍的手机交到思诚手里,自己去洗手间一趟,这会儿还真的有了尿意呢。
思诚早就等在这里了。他接过月萍递来的手机,立刻用红外传送功能,隔了两公分的间距,把思伍手机里的短信及图片都传到自己的手机里,才半分钟就传好了。
果然思伍有暗动作。
才看了两条短信记录,就看出思伍对银行失窃案有了解。
月萍伸出白膀子,用水冲一下手掌,然后一边走,一边挥膀子甩掉手上的水,甩到一个男人的脸上,被人家瞪眼睛。思诚将思伍的手机朝她递来,她先拿湿手掌抚了抚思诚的脸,才拿了这个手机,回到病房里。她对还在打点滴的思伍说,这块的洗手间比她家厨房还干净。
又说了几句闲话,才起身要走。
月萍走到病房门口,又转身吩咐思伍把钱藏好,不要给旁人看到,说话声音仍十分响亮,隔几个病房都听得见。
卞月萍一走,卞思伍就拿起手机查看通话记录。通话时间才三十六秒,卞月萍却出去了三分五十八秒。拨通刚才打的那个号码,问这是卞月萍家吗,一个男孩接的电话,反问他有什么事,看来卞月萍是给她儿子打了电话。
她出去那么长时间,应该是上了一趟洗手间,两只手也湿湿的。
月萍搭电梯从二十八楼下到B1层,这里是医院的地下停车场,思诚的车子停在电梯右边。思诚已经坐在车子里头,月萍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觉得这家伙神经搭错了。
“你花五千块钱,看一下他的手机,你是发神经啊?”
“他孙儿要做骨髓手术了,家里又缺钱,儿子儿媳妇都收入不高,我是帮他一点儿。”
“为什么借老爷子的名头给他?”
“思伍会跟我借钱,但不会白拿我的钱。我是诚心送给他,不要他还。”
“看来你的钱蛮多,为什么不给我个三千五千?”
“哪个都不想碰到这样的倒霉事情。思伍跟孙儿亲,隔辈亲。那娃儿又是他带大的,猫养猫疼,狗养狗疼哩。如今那娃儿快不行了,我是瞧着心里难受,怪可怜的。”
车子驶出停车场,上了中山路往南开。月萍心里美滋滋的,今晚替思诚做了一桩好事,跟思诚的好,肯定会好下去。
“我们现在去哪块?”
“送你回家。”
“我儿子在家里。”
“这我知道。”
原来思诚没那个意思,白紧张一回。
王嘉怡对解世海颇有好感。他问的问题,都问到了点子上。解世海对和氏璧的突然出现,既没有质疑,也没有相信。他是只关心他的银行资金是否安全,怕给骗子骗了。很快就问明白了,当即爽快答应。
荀逸中后来给一个老同学叫走了,解世海就请王嘉怡到自己屋里坐坐,问喝茶还是喝洋酒。王嘉怡对苦艾酒早有耳闻,知道它的英文名称是Absinthe。此刻有点儿好奇,要喝玻璃柜子里的这个绿颜色的酒。两个人端了苦艾酒走到阳台上看夜景,旁边那栋小洋楼是李宗仁住过的,被掩在大片树丛中,只看到坡形屋顶。
“这酒好涩嘴。”
“海明威爱喝。”
“我喝掉它。”
这个房子是解世海十年前买的。那时候房价不高,没花多少钱。楼下的几个房间都租出去了,楼上留了两间自己用,一间当卧室,一间当会客室。另外一间,就给荀逸中住。荀逸中住的那个屋子里头,摆满了书桌和书柜,地上都摞了一沓子一沓子的书或书稿,转个身都困难。还是这边清爽,屋角摆了红木酒柜,床上铺了提花锦缎,壁灯雅致,地毯厚软。
虽然外面热得要命,但阳台上有冷气从屋里打过来,且有两层隔热玻璃,所以感觉凉快。就站在这里谈海明威,谈海明威在非洲拿猎枪打狮子,两个人谈了半个多钟头。解世海跟荀逸中同年,都是四十五岁,比端木教授小,保养得好,显得年轻,就像才三十来岁的样子。
“我读过你写的那篇文章。”
“写和氏璧的?”
“不,写那件事情。”
“你是指那个现在没人再讲的性群体事件?”
“不晓得你是怎么调查得那么清楚。”
“当时正好有个机缘,使我入了他们一伙,这才把他们的事搞得一清二楚。”
“当了一回卧底?”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对不对解老师?”
后来王嘉怡就坐到床沿上,解世海给她看自己的老照片。
都脸儿贴到脸儿了,解世海却硬是柳下惠一个,正人君子,坐怀不乱,不像荀逸中老是拿眼睛往自己衣服里头看。
告辞的时候,解世海要拿车送王嘉怡回家,王嘉怡摆手谢了。
解世海给了她一个账户,若上了香港汇丰银行网站,就可以输入密码查这个账户。
已经说好了,明天到了上海,那边真的要看银行资金,解世海就会拿手机把密码传过来。
“解老师胆子够大,不怕我把你的钱全转到我的银行卡上来?”
“汇丰银行对网络界面有多重保护,要转出它那边的钱,不是单有密码就行。”
4
新街口银行出事的时候,谢子维也来到了现场。
这事闹大了。居然有人抢了银行的地下库房,得手后居然从容上了三楼,从三楼窗口吊下一根绳子,顺着绳子给溜走了。市局已接管这个案子,嫌人手不够,就叫分局也来人,谢子维就来了,站在大楼外面给市局的老陆他们拉警戒线。
围观的市民不计其数,像海浪一样从步行街那边涌过来。很快一个男孩成了人堆里的中心人物。有个报社记者拼命挤进去,幸亏块头大,力气也大,挤得进去。记者叫这个男孩从头讲,一五一十讲清楚。当场给了男孩爆料钱一百五十块,然后就挤出人群,飞也似的跑回报社写报道去了。
谢子维在人群外面听到有人说这个男孩亲眼目睹了罪犯,就嚷嚷着叫人闪开。人家看他也穿着老百姓衣裳,不买他的账,他只好拔出枪,说他是警察,众人才给他让出一条道。男孩果然说他亲眼看到一个矮个子从三楼荡绳子荡下来,谢子维就拉住这娃的手,带他去前面做笔录。
管这个案子的是市局的老陆,谢子维跟老陆认识,就把这个男孩交到老陆手里。
这是银行二楼的一间会议室。老陆叫男孩先坐下来,叫女助手端来一杯矿泉水。谢子维没事了,像闲事佬一样走到桌边随便看看。老陆跟他熟识,没把他当外人,随他看什么。银行已经拿来全部资料,其中有两份保险箱租用协议,一份是今天刚签的,一份是以前的。
见上面一份协议的三个共同租用人中有“卞思伍”这三个字,谢子维立刻头皮发麻,寒毛也竖了起来。又看了底下一份协议,看到上面有卞克润的签名,就更加紧张了。
为进一步追查父亲的死亡原因,谢子维昨晚先去找了卞思伍。当时卞思伍说,是有人说到过一个穿海军衫的人给卞克润来还莱卡相机,是有人疑心那个人的死跟和氏璧有关,是有人认为卞克润脱不了干系。可谢子维立即去找卞克润时,发现卞克润坐在床上死了,法医认定这是自杀身亡。
合乎逻辑的解释是,卞克润就是杀害他父亲的凶手,他怕这件事给查出来,就叫人偷了他刚拿到手的日记和底片,掐断他的追查线索。后来他就查沈小禾的爷爷沈金海的情况,查到那个跟他父亲有一面之交的冯老爷子,再查到给美军顾问团开过车的卞正昌,再查到卞正昌的儿子卞思伍,一路穷追不舍。这一来,卞克润知道瞒不住了,就畏罪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