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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美-帕特丽夏·康薇尔 当前章节:15010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6:37

猎杀斯卡佩塔

作者:帕特丽夏·康薇尔

内容简介:

侏儒少女特莉被勒死,脚上系着一条金链子,和几年前的两起勒杀案中受害人脚上的链子一模一样。露西搜查特莉的遗物,发现特莉与“斯卡佩塔”频繁通邮。一天后,与特莉一街之隔的老妇被吊死在浴室里,脚上有条一样的金链子,现场留有特莉的男友奥斯卡的指纹和鞋印。对奥斯卡的通缉令已经发出,露西却发现了大秘密。

本书为首席女法医第16部

作者简介:

帕特丽夏·康薇尔(Patricia Cornwell),美国著名作家,被誉为“DNA时代的阿加莎·克里斯蒂”。早期做过刑事新闻记者、州法医办公室检验记录员与电脑分析员、里士满市义务警察,曾接受FBI特训;后参与创办弗吉尼亚法医科学与医学研究所、国家法医学院等机构……曲折而独特的经历,使她成功塑造出一个与福尔摩斯齐名的首席女法医——凯·斯卡佩塔,“法医”这一幕后角色也从此走到台前。1990年至今,创作“首席女法医”系列作品19部,摘得金匕首奖、爱伦·坡奖、英国银河图书奖等近10种文学奖项,因影响巨大,2011年被授予“法兰西艺术文学骑士勋章”。

作品以36种文字风行全球50余个国家和地区,总销量逾亿册。

1

脑组织如潮湿、灰暗的棉絮般粘在凯·斯卡佩塔的手术罩袍上,组织前端溅满了鲜血。电动切割器的齿轮哀号着,水流击打有声,骨屑像面粉一样飘浮在空中。三张台面上都放着尸体,更多的尸体正往这里运过来。这是一月一日星期二,新年的第一天。

斯卡佩塔并不需要作毒理学测试就知道,她的患者在用脚趾扣响猎枪的扳机之前已经喝得烂醉如泥。当她把颅骨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腐臭刺鼻的烈酒味便扑面而来。多年前,当她还是个专攻法医病理学的实习医生时,她就经常会想,如果让那些滥用药物者来停尸间走一遭,他们也许会变得克制。如果让他们看到形似蛋杯的头颅,闻到死者生前喝下的最后一杯香槟发出的恶臭,他们也许会转而去喝矿泉水。也许只有此种方法能对这帮顽固不化的家伙起点作用。

她看见副手杰克·费尔丁正把一团闪闪发光的器官从一具尸体中取出来。这名死者是个大学生,在ATM机上取钱时被人劫杀。斯卡佩塔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情绪失控。在今早的员工会议上,他激动地表示死者和他的女儿年龄差不多大,而且都是心怀梦想的医大预科生。当费尔丁把个人感情掺杂进案件时,就很难指望会发生什么好事。

“没有磨利的解剖刀了吗?”费尔丁叫唤着。

不停振动着的电动切割器齿轮发出尖利的声响,停尸间助理正打开一个头颅,大声地回答说:“我不正忙着嘛!”

费尔丁把手术刀重重地扔在器械车上:“我怎么才能在这儿找到一件顺手的工具啊?”

“天哪,快给他来点镇静剂吧。”助理用医用凿撬起头盖骨的一端。

斯卡佩塔把一叶肺放在磅秤上,把肺的重量用智能笔记在了漂亮的记事本上。停尸间里没有圆珠笔、剪贴板和纸模,上楼后,她必须把笔记和图表一一输入电脑。但是现代科技终究不能把她乍现的灵光全都记录下来,所以在作完解剖、脱下手套以后,她仍然在回味着解剖过程中的点点滴滴。她有一间非常现代化的法医办公室,配备了各样必不可少的仪器,包括民众能在电视上见到的所有法医用具。如今,暴力不仅仅是个社会问题,也已演化成了一场战争。

她开始为肺叶做切片,暗暗记下过程。肺叶由一层光滑闪亮的肺胸膜和略微膨胀的黑红色软组织细胞构成,表面有少许粉红色泡沫。除非视力极佳,否则肺壁上的层层脉管很有可能被看漏掉。当行政助理布赖斯愤愤地走进停尸间时,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布赖斯对解剖什么的倒并不觉得恶心,只是和一般人一样不大愿意来这里。他从纸巾分发器中拿出几张纸巾裹在手上,然后从挂在墙上的黑色电话机上取下话筒,斯卡佩塔发现一号线上亮起了灯。

“本顿,你还在线上吗?”布赖斯对着话筒说,“她拿着把巨大的手术刀站在这里。我想她一定把今天的特殊案例告诉你了吧?塔夫茨大学那个学生的情况非常糟,她每天拿这二百多美金可真不容易!到处是血污和破碎的身体组织,甚至还有大块的粪便,待会儿你就会在监控录像里看到那具尸体的惨样了。这条新闻现在已经铺天盖地了。杰克不应该接那个案子。有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动脉瘤都要气爆了。是的,我正想和你提那桩自杀案呢,就是那个从伊拉克回来毫发无损的男人。他好着呢,正在惬意地享受假期生活。”

斯卡佩塔把面罩撩到一旁,脱下那双沾满血污的手套,把它们扔进红色的生物危害废弃物专用桶中,然后在一个很深的不锈钢洗手池里洗净了手。

“里面的空气和外面一样糟,”布赖斯继续和不擅聊天的本顿唠叨着,“这里又脏又乱,杰克看上去相当沮丧。我刚刚和你提过了?也许我们可以给调整一下。也许可以安排杰克这个周末去你们哈佛医院度个假?说不定还能给他安排一个家庭计划呢……”

斯卡佩塔从布赖斯手里取过话筒。

“别再拿杰克开玩笑了。”她对布赖斯说。

“我觉得他肯定又用激素了,不然怎么会变得如此疯狂。”

斯卡佩塔背过身,把布赖斯和停尸间里的一切都挡在身后。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本顿。

他们俩在黄昏时刚聊过一次。还没过几小时,本顿再次给在停尸间里忙碌的她打电话,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

“恐怕我们又有麻烦了。”本顿说。

昨天晚上,斯卡佩塔从ATM机案的现场回到家,恰好碰上他穿上外套,前往洛根赶班车,当时他也跟她说过这句话。纽约警察局遇到了紧急情况,需要他马上过去。

“杰米·伯格问你能不能马上过来。”他又补充了一句。

听到这个名字,斯卡佩塔感到非常不自在,这倒和伯格纽约市检察官的身份没什么关系,而是因为这个女人总会让她联想起一段不愿回忆的过去。

本顿说:“快过来吧,最好能搭上一点钟的班车。”

斯卡佩塔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十点了。她必须把手头的事做完,然后洗澡,换衣服,还想先回趟家。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食物。自制意大利干酪,豆子汤,肉丸,面包,还能有什么呢?本顿最喜欢在自制比萨上涂满拌着新鲜罗勒酱的意大利乳清干酪。她昨天不仅准备了所有这些,还烹制了一些别的菜,却没想到除旧迎新之夜是自己一个人度过的。他们在纽约的那套公寓里根本没有什么吃的,本顿一个人在的时候总是叫外卖。

“直接来贝尔维尤医院,”他说,“你可以把你的包放在我的办公室,我已经把犯罪现场清理好了,正在这儿等着呢。”

此时她只能听见手术刀在长木板上打磨发出的富有节奏的声响。停车场的蜂鸣器突然响了起来,只见工作台上的闭路电视屏幕中出现了一辆白色小货车,驾驶座上的送货员伸出一条裹着黑色长袖的手臂。

“有谁能帮我把东西拿进来吗?”斯卡佩塔扯着嗓门喊道。

在贝尔维尤医院设施完备的囚犯病区里,本顿正通过耳机与一百五十多英里外的妻子通话。

他向斯卡佩塔简要地介绍了昨天近午夜时法医精神科接收的那个男人的情况,接着说出了重点:“伯格希望你来为他验伤。”

“他犯了什么罪?”斯卡佩塔问。

回话中混杂着停尸间特有的噪声。本顿曾开玩笑说那个停尸间是专门为斯卡佩塔准备的“搞破坏的地方”。

“还没有给他定罪呢,”本顿说,“昨天夜里发生了一起令人费解的谋杀案。”

他敲打着键盘,浏览着电脑屏幕上出现的信息。

“这是不是意味着还没有得到法庭签发的为他进行体检的许可呢?”斯卡佩塔问道。

“是还没有,但他需要马上接受检查。”

“那是当然。你们应该一进医院就立即为他检查身体,以保证在第一时间采到证据。即便现在我马上赶到,有用的线索也不是被破坏了,就是找不到了。”

本顿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妻子。从她的声音可以知道,至少到目前为止,她还毫不知情。他只希望她别先从别人那里得知消息。她外甥女露西·费里奈利觉得这件事还是由本顿来告诉她比较好。这可不是件轻松的差事啊!

十几分钟以前杰米·伯格打来电话,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看来她还不知道网络上的那些闲言碎语。他不知道刚才通电话的时候自己为什么没有趁机对伯格透透风,白白浪费了送上门来的机会。他早就该对伯格开诚布公了,半年多前他就应该把每件事都解释清楚。

“他没受什么内伤,”本顿对斯卡佩塔说,“不过把自己隔离了起来,不肯与我们交谈,除非你来,他才肯配合我们进行治疗。伯格不希望我们逼迫他做什么,决定等你来了以后,再为他作检查,因为他希望……”

“因为犯人希望我来,我就一定得来吗?”

“从法律的角度来说,他还不是犯人。被囚犯病区接收治疗的人并不都是犯人。他们首先是我们的病员。”本顿觉得自己前言不搭后语,根本没有说服力。“正如我刚才说的,他还没有被定罪,没有逮捕令,什么都还没有呢!现在他只是个普通的病人而已。另外,他连至少逗留七十二小时的知情同意书都没签署过,这就是说,他要是想,随时都可以离开这里。我再强调一遍,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被定罪。你为他作了检查以后,这种情况很可能会改变。”

“你是希望我在为他进行体检的时候找出可以对他提出杀人指控的证据,是不是?你说他没有签署知情同意书是什么意思?别开玩笑了,他怎么会签署一份把自己困在囚犯病区的同意书啊!”

“见面时我再跟你详细解释。我没有指望你在他身上发现任何东西。凯,请你相信我。请你来,是因为现在的局面非常复杂,伯格诚心诚意地希望你过来。”

“等我到的时候,病人可能已经离开你们医院了。即便是这样,你还是希望我去吗?”

本顿想到了斯卡佩塔憋着没问的那个问题。今天他表现得不像斯卡佩塔认识了二十多年的那个犯罪心理分析专家,但她并不想当着别人的面指出这点。她正在停尸间,不是独自一人。她不准备当着外人的面问他到底是哪儿不对了。

本顿说:“你赶到之前,他肯定不会走。”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他关在那里。”

“老实说,我们也不大清楚。警察到场后,他坚持让他们把他送到贝尔维尤医院……”

“他叫什么名字?”

“奥斯卡·贝恩。他只同意让我为他作心理评估,所以他们把我叫到了医院。我匆匆离家跑来纽约就是为了处理此事。他怕医生,对医生有心理障碍。”

“他怎么会知道你的呢?”

“因为他听说过你的大名。”

“他知道我是谁?”

“警方拿到了他的衣服,但他说休想找到什么证据。我说过,警方并没有拿到搜查令,因此只好请你过来代为检查。我们希望他能尽快镇静下来,所以让一名医学检验官照顾着他。这种待遇可不多见。但他变本加厉,声称害怕在别人面前吃东西,更害怕在别人面前脱衣服。”

“他怕疼,所以把衣服都脱了,对吗?”

“他还怕女人,特别是漂亮女人。”

“我明白了,所以和我相处他会觉得特别安全。”

“这一点倒很有趣。他觉得你非常漂亮,但又不怕你。他真正怕的人是我。”

斯卡佩塔明白了。不是本顿希望她去医院的,希望她马上出现在纽约的并非她的丈夫。

“我基本上弄明白了。杰米·伯格希望我冒着暴风雪搭飞机到你们那里去,检查一个还没被定罪却被关进了囚犯病区的病人——”

“出了波士顿天气就好了,这里只是有点冷。”本顿往窗外看了看,一片灰蒙蒙。

“我手头有个从伊拉克回来的预备役军人,他回来以后才知道自己在战争中负了伤。这活儿忙完后,傍晚时分我出发去你那边。”斯卡佩塔说。

“一路平安。我爱你。”

本顿挂上电话,一遍遍地阅读着屏幕上的内容。似乎只要多读几遍,网络上的这些流言飞语就会变得不那么恶毒,不那么可憎。“日久见人心”,斯卡佩塔经常这么对他说。这话在校园里可能不错,但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却全然不适用。语言也能给人带来极大的伤害。网上的这些东西究竟是出自什么样的恶魔之手呢?他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呢?

本顿伸手拿起电话。

在前往洛根国际机场的路上,斯卡佩塔没怎么搭理布赖斯。把她从家里接出来以后,他的嘴就没停过,翻来覆去地说着一两件事。

他抱怨的对象主要是杰克·费尔丁医生。他再次向她指出,沉溺于过去和把吐出来的东西再吃进去没什么两样,很可能和罗得的妻子①落得一样的下场。这番多余而令人烦躁的宗教类比并不说明布赖斯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他那点宗教知识也许只是大学时为应付文学考试而死记硬背的。

布赖斯觉得她不应该雇用熟人,比方说费尔丁医生。费尔丁的性格确实有缺陷,但谁又没有呢?斯卡佩塔在接受了当前的职位后,便开始寻找副手,首先想到的就是费尔丁,但不知道他当时在做什么。找到他后发现他恰巧没什么事干,于是顺理成章地聘为部下。

本顿会给她提意见,但她通常不采纳,有时还会盛气凌人,现在想想,她倒觉得他的部分意见很中肯。本顿曾说斯卡佩塔总是在寻求平稳,人如果害怕改变,就总是选择回头看,而不是朝前望。所以当她决定雇用费尔丁时,本顿说,雇用一个以前的共事者可以理解,但马上又补充道,这样做的危险是,我们只能看见我们希望看见的事物,安于四平八稳。

本顿并没有指出斯卡佩塔为何会觉得不安稳,因为不想把话题引到他们两个一贯难以调和的混乱的婚姻生活上。自十五年前,他们开始一段婚外情以后,就从来没有在同一个地方定居过,不知道待在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是什么滋味。直到去年夏天,他们才在南卡罗来纳查尔斯顿斯卡佩塔私人诊所车库后面的花园里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但不久后诊所就被迫关门了。

后来他们搬到了马萨诸塞的贝尔蒙特,那里离本顿就职的麦克连医院和斯卡佩塔工作的沃特敦中心医院都比较近(她得到了中心医院联邦法医一职)。斯卡佩塔觉得接受约翰·杰伊刑事司法学院的邀请担任客座讲师是个不错的选择,职责就是为纽约警察局、法医办公室,以及贝尔维尤医院法医精神科这样的民间机构提供无偿咨询。

“……我知道你对这种事不屑一顾,哪怕它对你来说是件大事,但即使会得罪你,我也要当面告诉你。”布赖斯的话音打断了斯卡佩塔的遐想。

她不解地问:“什么大事?”

“你听到了?别理会我。我只是在自言自语而已。”

“对不起,请你再说一遍。”

“员工会议结束后我什么都没跟你讲,是因为今天早上你要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我不想在那个当口打扰你。我想可以在你处理完那些事以后,到你的办公室去,推心置腹地谈一谈。到今天为止还没有人跟我谈论过这件事,也许他们还没注意到吧。怎么做才好?杰克今天早上的表现似乎还不算太丢人。他总是那么邋遢,所以才会得湿疹,头发也掉光了。顺便问一句,你注意到他右耳后的那个血痂了吗?那是他回家度假时弄出来的,真是个缺根神经的家伙。”

“今天你喝了多少咖啡?”

“为什么总要怪罪到我头上?我只是个传声筒而已。当我准备把事情的重点说出来的时候,你总是充耳不闻,然后又把一阵无名火发在我头上。好吧,我承认我是个坏孩子,我不做什么传声筒了。如果你在纽约待不止一个晚上,请马上通知我,我可以趁机去办医疗保险。我可以和你非常喜欢的那个健身顾问谈话吗?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布赖斯思索着,不自觉地把手指搭在了嘴唇上。

“基特。”他似乎终于想了起来,“也许在纽约的这些天你需要我帮你跑跑腿,我也能找他来练练我。赘肉啊。”

他捏了捏手腕。

“不过我听说人一旦过了三十,唯一起点作用的就是吸脂术了,”他又说,“也许我也已经到了需要欺骗自己的年龄吧?”

布赖斯瞟了斯卡佩塔一眼,双手松开方向盘,比画着什么,仿佛这双手突然间有了自己的生命,不再是身体的一部分。

“我在网上查过他的资料,”他说,“我很奇怪本顿竟然会同意让他一直待在你身边。提醒我一下,《同志亦凡人》②的那个男主角叫什么来着?就是那个橄榄球明星,开着悍马、遇见埃米特以前一直很反感同性恋的那个男人。看过这个电视剧的人都说他在外形上和我很像,或者说我很像他,毕竟他才是名人嘛。算了,反正你也没看过。”

斯卡佩塔说:“真是莫名其妙,为什么要把自己比喻成传声筒呢?下这么大的雪,请你至少用一只手握方向盘,可以吗?今早你在星巴克到底买了多少咖啡?我在你的桌子上看到两只超大杯,别跟我说都是今天买回来的。记得我跟你提过咖啡因吗?它是一种会上瘾的麻醉药,你为什么一直不听劝呢?”

“别打岔,”布赖斯说,“还真是诡异,以前我没听说过这等事。你知道吗,他们通常针对的不只是同一个名人。那些专栏作家像地老鼠一样在城市各处游窜,然后在专栏上攻击名人。这周是布隆伯格,下周又轮到……那个女人叫什么,就是那个经常因为向别人扔东西而被捕的模特?这回换成别人往她身上扔东西了,你猜怎么着?她竟然敢在查理·罗斯的脱口秀上说荤段子,导致她被迫离开了伊莱恩表演队。让我好好想一下,她应该是叫芭芭拉·沃尔特斯吧?不对,我把《视野》杂志上的那个人和她搞混了。也许她是在仿效‘美国偶像’上的那个歌手。那歌手跟伊莱恩表演队可扯不上什么关系,他只是上过几次Ellen脱口秀而已,不,她既不叫克雷·艾尔肯,也不叫凯莉·克莱森。你问另一个人是谁?数字电视可让我心服口服。用不着遥控器,频道就自由切换。这你能想象吗?”

雪花像一大片小飞虫似的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无力地挥动着。车开得很慢,但还算平稳。洛根机场就在眼前了。

“布赖斯?”斯卡佩塔用上了平时让他闭嘴时的语气说,想让他正面回答自己,“是什么大事?”

“就是专门在网上散布流言的那个专栏。‘高谭③百事通’。”

她曾经在纽约公共汽车的车身和出租车的车顶上见过“高谭百事通”的广告,它的幕后写手臭名昭著。其真实身份众说纷纭,什么哗众取宠的无名小卒,什么来头很大、心胸狭窄、一心向钱的普利策奖获奖记者。

“那上头的内容非常下流,”布赖斯说,“细细想来,那个所谓的‘专栏作家’可真是太无耻了,总在暗处放冷箭。我说的句句属实,你搜搜你的名字就一目了然了。你会看到一张非常可怕的照片,我可没有危言耸听哟。”

* * *

①据《圣经》记载,罗得带领妻女逃离即将毁灭的索多玛城时,其赛因回头,即刻变成了一根盐柱。

②讲述同性恋悲欢人生的美国连续剧。

③漫画中的虚拟城市,蝙蝠侠的家乡。

2

本顿斜靠在办公椅上,望着萧瑟冬日中丑陋的红砖房。

“听起来你像是感冒了。”本顿对着话筒说。

“我稍微有点不舒服,所以没有马上回你的电话。别问我昨天晚上我们干了什么,杰拉德都还没起床呢。也许我表达得太露骨了吧。”托马斯医生说。

她是本顿在精神科的同事,也是本顿的私人心理医生。这种关系倒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出生于西弗吉尼亚贫穷矿工家庭的托马斯医生总喜欢说:“医生之间的关系可比我们乡下人亲密多了。”医生不仅为同事看病,也为同事的家人和朋友看病。至于打针开药之类,可就更方便了。医生之间发生性关系也并不鲜见,不过好在不会去搞对方的家人和朋友。托马斯医生嫁给了麦克连医院放射科的医生杰拉德,他还在本顿办公室隔壁的诊疗室为露西拍过片子呢。托马斯医生对本顿的情况了如指掌。几个月之前,当本顿意识到自己必须找个人谈谈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托马斯。

“你打开过我发的邮件里的那个链接了吗?”本顿问。

“看到了。问题是你更担心谁?我想也许是你自己吧。你怎么看?”

“这样会显得我很自私。”

“男人因为老婆跟人通奸而产生被羞辱的感觉,这很正常,不必顾虑。”她说。

“我忘了你上学时参演过莎士比亚的舞台剧。”本顿说,“我不记得上次谈起‘通奸’是在什么时候,凯也没有跟谁‘通奸’。她没有背叛我们的婚誓,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她只是被人诬陷了而已。如果她真的移情别恋,那自然另当别论。但现在情况并非如此。我很担心她。别跟我说什么‘女人是用来爱的,而不是用来了解的’。”

“我想告诉你的是,这件事没有任何目击者,”托马斯医生说,“一旦尽人皆知,这事也许会越传越离谱。你把网上的信息跟她说过了吗?或许她已经看到了?”

“我还没有告诉她,她也应该没看过那个帖子,不然一定会打电话来警告我。我还真想看看她的反应呢。”

“原来如此。你好奇斯卡佩塔被戳到痛处时会怎么样。为什么不告诉她?”

“时机不对。”本顿说,“她在停尸间,我想等到合适的时候私下里告诉她。”

“本顿,我们回到刚才的话题吧。我猜你肯定是想在天刚亮的时候把事情告诉她。你们感情出问题的时候是不是总会上演这出戏码呢?”

“我们今天早晨还聊过。”

“这么说,今天早晨你和她聊天的时候,你已经见过网上的信息了,我说得没错吧?”托马斯说,“准是她那个被你们结婚折腾得有些癫狂的外甥女露西在搜索引擎上设置的警报器发现了这些内容,然后在凌晨一点像消防队员一样兴冲冲地打电话通知你的吧?”

托马斯医生并不是在揶揄他。露西确实在搜索引擎上作了设置,只要网络上一出现她可能会感兴趣的内容,警报器就会嘟嘟直响。

他说:“事实上,那个该死的帖子大半夜的刚一出现,她就给我打电话了。”

“但她没给凯打电话。”

“那不是她的作风。我对她说我会处理好的,想必她早把这事抛在脑后了。”

“但你并没有及时告诉凯。”托马斯医生说,“我们再从头开始。你说今天早上跟凯聊过,当时你已经知道了那件事,对不对?但你对她只字未提,至少到目前为止如此。我想即便你们俩单独待在一起,你也不见得会跟她说。再退一步,就算果真等到了这样的机会,她也很有可能已经从别人嘴里知道了——但愿她还不知情。”

本顿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气。他抿着嘴唇,琢磨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失去了自信,以及对环境的洞察力。他记得先前只消看人一眼或听人说一句话,他就能掂量出对方的深浅。斯卡佩塔把这种神奇的能力称为本顿特有的“沟通诀窍”。当遇见陌生人或是听到别人的对话时,他常会向斯卡佩塔展示这一能力。事实证明,他的猜测往往是正确的。

但这次他却没意识到逼上门来的危险,直到现在他还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变得如此迟钝。这些年来,他目睹彼得·马里诺的怒气和挫败感一天天地增长,知道他的火气和自我否定的情绪打破极限只是时间问题。但他根本不怕马里诺,不值得怕。他想不出马里诺这种人除了翘翘鸡巴,还能干出什么好事。

回想过去毫无意义。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对马里诺的粗犷豪迈和善变视而不见,但只有本顿能看出他的本质。有过性暴力的人,不管最初的动机是什么,不管伪装得多么巧妙,到了法医心理专家面前都会原形毕露。

“我经常会对他起杀心,”本顿对托马斯医生承认,“我当然不会真那样去做,只不过在脑子里过过瘾罢了。想法也各式各样。有时我想,我也许会原谅他,并感到自豪。这种自豪感是实实在在的,因为我把他的问题解决得非常漂亮。没了我,他会到哪儿去?我为他做的已经够多了。现在我想杀了他,露西也想杀了他。今天早晨露西给我打的电话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因为现在那件事没人不知道。过去的梦魇真是挥之不去啊!”

“也许比起这件事刚发生的时候,现在你的感觉会更真实一点。”

“我的感觉一向非常真实。”本顿说。

“但是当你在网上读到这则消息,知道上百万人也看到了它的时候,你会产生一种特别的真实感。最后你可能会变得十分冲动,抛却此前一直控制着你的行为的理智。一旦超出了自卫的范围,你就会产生杀机。我想这会是个转折点。本顿,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我很担心你现在的状况。”

“他不知道露西在纽约,如果让露西看到了他——”本顿打断了自己的幻想,“应该不会。她不会有杀了马里诺的想法,毕竟她已经过了这一关。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如同你认识的那样,她不会去杀马里诺。”

本顿望向窗外,红砖墙在灰色天空的映衬下略微有些变色。他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身体,揉了揉下巴,闻到由内散发的浓烈雄性气息,感觉下巴像斯卡佩塔常说的那样蒙上了一层细沙。他整晚没离开医院,连瞌睡都没打过。他需要洗洗澡,刮刮胡子,吃点东西,然后睡上一觉。

“有时候我会对自己颇感吃惊,”他说,“每当提起这事,我总会升起一股无名火,想到迄今为止我的生活是何等艰险崎岖。凯是唯一不想为难他的人,她仍然觉得在某种程度上自己应该为那件事负责,这让我非常生气,觉得她实在不可理喻。我一直避免和她谈论这个话题,也许这正是我迟迟没和她说的原因。现在可好了,全世界的人都可以在该死的网络上读到这该死的信息。我累了,昨天一整夜没睡觉,不知道谁的问题更难解决。”

他把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现在他什么都不想看。

“我们得出了一些结论,”托马斯医生说,“我很奇怪你怎么再也不说自己是圣徒了。你像个魔鬼一样愤怒,再也成不了圣徒了。顺便说一句,这世上也没有什么圣徒。”

“像个魔鬼一样愤怒,没错,我的确火透了。”

“你把气出在凯头上。”

“是的,我确实对她十分生气。”这话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我知道这不公平。天哪,她才是受害者。又不是她自己送上门的。她半辈子都和马里诺共事,因此马里诺醉醺醺、神志不清地跑到她家时,她又有什么理由不给他开门呢?作为朋友,她当然不会把马里诺拒之门外。即使她知道马里诺对她有意思,还是开了门。这根本不是她的错。”

“他们第一次相遇时,马里诺就对她蠢蠢欲动了。”托马斯医生说,“和你一样,他一见到凯便爱上她了。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是谁先爱上她的。你们差不多是同时遇到她的,我说得不错吧?应该都是在一九九〇年。”

“他一直都想得到她。没错,这个念头持续许多年了。凯一定觉察到了,一直小心翼翼地不去点破,生怕伤害他。我可以坐在这里跟你大谈特谈我对这件事的看法,但究竟是怎么回事,谁又料得到呢?”

本顿又把视线投向了窗外,对着那些红色砖块喃喃自语着。

“即使她不开门,情况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他说,“他犯下的罪行根本无法归咎于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不能把责任全推到马里诺头上。清醒时他绝对不会这样干,他连和凯相处都会感到局促不安。”

“看来你对此非常确信。”托马斯医生说。

本顿又把视线收了回来,盯着电脑屏幕。接着他又看向窗外,仿佛苍茫的天空给了他某种灵感。他把一篇正在修订的日志上的回形针取下来,把几页纸别在一起,突然变得非常暴躁。美国精神医师协会也许不会再接受有关社会底层人群的研究报告了,因为普林斯顿大学有个家伙刚刚发表过一篇与此方向大同小异的文章。

“在所有人当中,只有我不能理智地看待这件事。”他说,“从第一天起,处处都不对劲,现在我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因为许多人知道了你的朋友彼得·马里诺对凯所做的事,于是你准备付出代价?”

“他不是我的朋友。”

“我觉得他是你的朋友。我想你一直把他当朋友看。”托马斯医生说。

“我们一直都合不来,没有任何共同点。马里诺喜欢保龄球、钓鱼、飙车、看橄榄球赛,还喜欢喝啤酒。我除了偶尔会喝点小酒外,别的都不喜欢。现在想来,我甚至不记得这二十多年来我们有没有单独出去吃过饭。我们没有共同点。简而言之,我们根本不是一类人。”

“他并不是生在新英格兰的保守家庭吧?他没有读过研究生,也没有在联邦调查局做过探员吧?他应该也没有在哈佛医学院任过教吧?这就是你所说的不同吗?”

“我可不想自己是个势利小人。”本顿说。

“看来你们唯一的共同之处是都得到过凯。”

“别这么说,这不是一码事。马里诺没有得到过凯。”本顿说。

“他对凯都干了些什么?”

“她告诉我马里诺并没有进入她的身体,他对她做了一些你完全无法想象的事。当凯脱去衣服站在我面前时,我才知道他对凯做了些什么。她不断地找出各种理由来解释,还不惜对我撒谎。但我知道她心里的创伤可不是这么容易愈合的。”

本顿清楚地记得凯身上大块积雨云般的伤痕,他完全想象得到,这是因为马里诺把凯的双手扳到了身后,按压在墙上。对于乳房上的伤痕,凯什么都没有解释。她从没受过这样的摧残,本顿也只在少数几起非常暴力的案件中见过类似的情况。当他坐在床上看着她的时候,觉得自己面对的仿佛是一只被白痴折断了双翅的鸽子。他觉得马里诺当时一定想把凯生吞活剥。

“你是不是觉得他在和你竞争?”当本顿脑海浮现他不愿回想的那一幕时,托马斯医生幽幽地问。

他不自觉地说:“我想,如果当时我不只是把他看作凯的同事,也许不会落得今天的局面。”

“他和凯相处的时间比你多得多,”托马斯医生说,“在这种情况下,有的人会萌生竞争心态,觉得自己受到了威胁。”

“凯不会对他那种人感兴趣的。除非他是地球上最后一个男人,否则她绝不会对他产生同事以外的感情。”

“我想除非地球上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否则我们永远别想知道这个假设的答案。倘若真的只剰下他们两个,我们又如何能知道真实的情况?”

“我应该更好地保护着她才对,”本顿说,“我知道该如何保护人。保护自己,保护我爱的人,甚至保护素不相识的人。这对我来说轻而易举。我就是吃这行饭的,不然早就死了。没有我,很多人都早就死了。”

“没错,我的邦德先生,但你别忘了,那天晚上你不在家,你一晚上都在这里。”

这话一下子把本顿击垮了。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连呼吸都变得非常困难。他不断地把手里的回形针来回扭折,折成各种角度,直到折断了才罢休。

“本顿,你在谴责自己吗?”

“我们已经挺过来了。我一夜没睡觉。”本顿回答。

“是的,我们早就考虑过各种事实和可能性了。比如说,你刻意忽视马里诺的所作所为对你造成的伤害,并且很快就和凯结了婚。这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你想把一切都承担下来,因为你没能保护她,没能避免这件事的发生。实际上这和你处理案件的手段没什么两样。你接手一起案件后,会搜集各种线索,想尽办法拽出犯人,并让自己的心灵和案件中丑陋的东西保持一定的距离。但是这一法则并不适用于日常生活。你说你对马里诺怀有杀心。我们在前几次谈话中探讨过为什么你会对性生活感到不满意,凯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感受吗?她有没有觉察到你在别的女性面前会躁动?还这样吗?”

“男人被女人吸引是很正常的事,这并不意味着男人一定就会采取行动。”

“只有男人会受到吸引吗?”托马斯医生问。

“你明白我的意思。”

“凯意识到了什么?”

“我极力想当个好丈夫,”本顿说,“我爱她,我们互敬互爱。”

“你有没有担心过你会有婚外情,不得不欺骗凯呢?”

“完全不会,我才不会有婚外情呢。”他说。

“真的不会吗?你已经背叛过康妮了,你离开她,来到凯的身边。这事像是刚发生不久吧。”

“我从来没有像爱凯这样爱过任何人,”本顿说,“如果背叛她,我绝不会原谅自己。”

“我的问题是,你能不能全然相信自己。”

“实话告诉你,我也说不上来。”

“那你相不相信她?她长得漂亮,又因为上了CNN有了许多追捧者。一个漂亮而干练的女人有权选择。比如说她的健身顾问,你曾经对我说过,当他把手放在凯肩膀上的时候,你就会觉得浑身不舒服。”

“我很高兴她在照顾自己了。有个健身顾问也没错啊,至少能防止在健身时受伤。对于娇生惯养或者不再年轻的人来说,他们更是不可缺少的。”

“他应该是叫基特吧?”

本顿一点都不喜欢基特。斯卡佩塔和基特一起健身时,他总会找出各种理由回避。

“事实上,”托马斯医生说,“不管你信不信任凯,你都改变不了她的行为方式。那是她的权利。我更关心的是你相不相信自己。”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一直这样激我。”

“因为你结婚了,性行为模式与以往相比也有了明显的改变。至少第一次诊疗时你是这样说的。每当出现与她发生性关系的机会,你总是找出各种理由避免,事后却后悔不迭。这是你的原话吧?我想再问一遍,从我们前几次谈话到现在,这种情况没有改变吧?”

“好像是。”本顿说。

“这就是你报复她的手段。”

“我并没有因为马里诺一事而报复她。我的天哪,我都说过多少遍了。她没有犯任何错。”本顿力图压抑声音中的怒气。

“不,”托马斯医生说,“我觉得这很有可能是你对妻子的报复手段。实际上,你并不需要妻子。你从来没有爱过凯,你并没有爱上她。你爱的是一个学识、魅力超群的女人,而不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妻子。你被凯·斯卡佩塔弄得神魂颠倒,这不是所谓的‘夫妻之爱’。”

“凯·斯卡佩塔是我的合法妻子。事实上,无论在学识方面还是在个人魅力方面,现在她的确处于巔峰状态。”

“本顿,你没有必要向任何人说明这点。”

托马斯医生对他进行诊疗时总会下些猛药,言语也比对待其他患者时更具现实性和威胁性。治疗期间她和本顿之间形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默契感。他们深谙彼此的表达方式。托马斯能从本顿闪烁的言辞中窥得真相。否认、逃避以及消极的反抗往往能说明许多问题。她会尽量不让谈话陷入沉默,那样会使紧张的患者更加退缩。她的任务是用言语来安抚患者的情绪,让他们确信困扰再也不会重来。本顿陷入沉默时,她经常会抛出些问题来延续对话:你来这儿是不是为了让我欣赏一下你的爱马仕领带?这次你是不是有了些新的想法?我们可以延续上次结束时的话题,最近这段时间你的欲望强不强?

这次托马斯医生决定把话题引开。“那么马里诺呢?你准备和他谈谈?”

“大概不会。”本顿说。

“看来你不乐意交谈的人还真不少。最后我想告诉你一条我总结出来的小理论:我觉得从多个方面来讲,按部就班并不是什么好事,最好趁目标没达到之前把你的计划通通抛在脑后。杰拉德正在等我,今天晚上我们要一起吃顿饭,我还有一堆家务没干呢。真头疼,结了婚要尽的义务实在是太多了。”

这是托马斯医生结束谈话时的一贯表述,本顿对此心知肚明。

他从书桌边站了起来,走到办公室的窗口,把目光投向了昏灰的冬日。十九楼之下的医院小花园一片萧瑟,喷泉里没有一滴水。

3

高谭百事通!

大家新年好!

我的新年计划和各位息息相关——我一直在想,什么才能真正抓住你们的心?你们知道是什么让人对过去的一年念念不忘吗?是什么使我们记住了过去一年中发生的种种不幸,使我们始终不能从抑郁中解脱?又是谁一直占据着我那台豪华的三星等离子电视的屏幕呢?

就是优雅女王——凯·斯卡佩塔医生。

我看到斯卡佩塔踏着坚定的步伐走上法院台阶,准备为又一起耸人听闻的谋杀案审判作证,她的助手彼得·马里诺陪伴在侧——这说明这段影像至少拍摄在六七个月之前,大家明白我的言下之意了吗?我想大家都知道了,那头愚蠢的大胖猪现在不再是她的左膀右臂了。有人见过他吗?他是不是被关在什么地方了?可以设想一下,他又在为另一位和斯卡佩塔一样唯我独尊的法医界女王工作。如果换成是我,可能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并希望为我进行尸检的人千万不要是旧主子。

我们再回到她迈上台阶的那一刻,摄像机、记者、崇拜者以及普通民众都簇拥在她的周围。因为她是个名人。不是吗?因为她专业精深,所以警方争相让她为受害者作检验,甚至连意大利警方都慕名而来。我倒上杯威士忌,一边听着“酷玩”乐队的歌,一边看着她在法庭上用很少有人懂的法医学名词作证。但我们这些旁听者只知道有个小女孩被残忍地强奸了,耳朵上被发现有精液(只有色情电话才能做到吧),她的头在水泥地上撞了好几下,死因是钝器伤害。但我想搞清楚的,简而言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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