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没想让它起这个作用,”斯卡佩塔说,“特莉应该是特地戴的,而不是凶手逼她戴的。”
斯卡佩塔把特莉的贴身内衣放回抽屉。她不敢面对马里诺,因为似乎又感受到了他那熟悉的气味。不过一想到马里诺也经受了“烈火重生”的过程,她略感释然,觉得差不多可以原谅他了。
“内衣和避孕套都表明她有做爱的意愿。”马里诺说。
他背对着斯卡佩塔,没有注意到她心里的波动。他打开床头柜抽屉,发现避孕套都被警方带走了。
“你见过那些照片吧,抽屉里少说也有上百个避孕套。”他说,“也许这该由本顿来处理,不过如果她真有洁癖……”
“她的确有洁癖,这一点可以肯定。”
“换句话说,她是个正统的人,做事循规蹈矩,有板有眼。这样的人会不会有野性的一面?”
“你是不是说她沉迷于性爱?”
“是的。”
马里诺的汗水流了下来,脸刷一下红了。
“这可以理解,”斯卡佩塔说,“她靠性来消除日常的压力。也许只有通过这种方法她才能感到自由,似乎放弃了对外物的控制。也就是说,性爱能使她产生一种超然放松的幻觉。”
“没错,她昨晚本计划通过做爱来达到那种理想的状态。”
“这意味着她从来没有真正放弃过对外物的控制,她不可能放弃。她的意图并非如此。她甚至在做爱时也从没放弃过。因为她要买什么并不是奥斯卡或者别的男人决定的。我想做爱时穿什么衣服或除不除体毛也是她的主意,奥斯卡或别的性伴侣根本不能左右她的想法。让奥斯卡除体毛肯定也是她的主意。我想做爱时她肯定占据着绝对的主导权,包括场所、时间乃至方式都是她说了算。”
斯卡佩塔记得奥斯卡说过,特莉希望他除去体毛,希望和一具整洁光滑的躯体交合。她喜欢在洗澡时做爱,喜欢受男人支配,喜欢被捆绑的滋味。
“她喜欢发号施令,”斯卡佩塔说,“直到生命结束的那一刻,她都不想受人左右。这对施害人来说倒挺有趣的——终于完全把特莉控制在了手心里。”
“你是不是觉得奥斯卡终于受不了了,所以失手杀了她?”马里诺提示道,感觉还是别把想到的都说出来。
斯卡佩塔站在浴室门口,看着镶金的白色大理石梳妆台和一角挂着帘子的淋浴处。青石地板光滑整洁,她想象着如何才能撞出青肿。最后得出结论,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如果特莉和地板碰撞过,绝不会只在大腿上留下一处肿块。哪怕加害者只是奥斯卡这样的体重一百零九磅的矮个子,她被推倒在地后,至少也会在与地面接触的地方留下伤痕,因为当时她的手被绑在身后,没法支撑住身体。
斯卡佩塔则把想法毫无保留地告诉了马里诺,然后开始检查梳妆台上方那面略歪斜的镜子和靠背上镶有心形金饰物的椅子。她在镜中看到了自己,以及马里诺肩膀以下的部分,显然马里诺也在看着镜子。
“如果他想看着她死,”马里诺说,“也许还想看她被强奸时的样子。不过实地看到了这面镜子以后,我实在想象不出一个身高正常的人能做到这一点。我是说,如果当时他是站在特莉身后,他能怎么办。”
“确实无从想象能在毫无受伤的情况下被强奸,”斯卡佩塔说,“如果凶手先把她的双手绑在背后,然后把她压在身下,哪怕是在床上,她身上也会留下瘀青。但据照片来看,床没被动过,放在床上的衣物也没有弄乱。那么她肯定是在比床要硬的地方遇袭的。”
“特莉背上没有找到伤痕。”
“没错。”
“你确定她的两手被绑上了?”
“没有拿到确实的证据。不过根据她的内衣和胸罩被用利器割开的情况推断,应该是如此。”
“你怎么就认定她的手是绑在身后而不是身前?我知道奥斯卡是这说法,你是不是信了?”
斯卡佩塔伸出双手,把左手腕叠在右手腕上。“我是根据特莉手腕上的勒痕判断的。从最深最窄的那道勒痕来看,如果手腕被绑在身前,那么绳子应该被塞在右手腕的下面,绳结打在右手腕骨的正面。如果绑在身后,那么绳结的位置相反。”
“你觉得凶手习惯用左手还是右手?”
“从拉紧绳子的方向来看吗?如果捆绑时凶手和特莉面对面,那么他肯定是个‘左撇子’。顺便提一句,奥斯卡习惯使用右手。也许这点我不该说出来。”
他们换上干净手套,斯卡佩塔走进浴室,把梳妆椅搬到浴室中央,测量了从金属椅脚到黑色皮坐垫之间的高度。正如她所想,坐垫上有污渍。
“可能是润滑剂的残留,”斯卡佩塔说,“之前没人注意到,是因为没人料到她被勒住脖子时正对着镜子,坐在这把椅子上。也许我还能在上面找到她挣扎时双腿蹭上的组织和血迹呢。让我仔细看一眼。”
她拿起专用放大镜检查起座位的表面。
“看不太清。也许不是她身上的东西,不过不足为奇,因为她的伤集中在腿的上半部,而不是在腿的背面。你带了那只能让人暂时失明的小聚光灯吗?”
马里诺从衣袋里拿出聚光电筒递给斯卡佩塔。她跪下来,照向梳妆台下方的地板,梳妆台底面边角处的血凝块马上出现在眼前。梳妆台抽屉底面没涂漆的胶合板上有更多的血迹。马里诺蹲了下来,斯卡佩塔把血迹指给他看。
“我准备对这里的血迹进行取样,椅子的话,”她说,“我准备打包送到拉瓜迪亚。你能不能告诉杰米,我们需要一个警官帮忙把这椅子运到露西的直升飞机上,再送往诺克斯维尔机场的基塞尔斯滕医生那里。露西会安排妥当的,你了解她。”
她又仔细观察那把椅子,开始对马里诺下指令:“残余的润滑剂还没干,所以打包别用塑料布。我觉得用纸板箱比较好,至少能保证空气流通。你可以把椅子放在最大号的证物储藏盒里,再套上一个纸板箱。我不希望椅子被真菌污染,也不希望任何东西接触到椅子的表面。你明白我的意思。”
马里诺离开后,斯卡佩塔从工具包里拿出一卷细绳、一卷蓝色封条纸和一把小剪刀。她把椅子靠在砖墙上,依照奥斯卡和特莉的身高以及他们躯体和腿的长度把细绳剪成长短不一的几段。马里诺和伯格一起回来的时候,她正把这几段细绳粘在椅子上方的墙壁上。
“你能不能把我的笔记本和钢笔给杰米拿来,让她根据我的演示做笔记,你就站在一旁吧,”斯卡佩塔说,“我想让你们看着,奥斯卡为什么不是凶手。也并非绝对。但我希望向你们说明,这对他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只需借助最基本的数学原理。”
马里诺和伯格的注意力被引到砖墙上的那几根细绳上。
“我的理论的大前提是,特莉坐在这把椅子上。我们首先要考虑特莉躯干的长度,八十四点二五厘米……”
“我对公制不是很熟。”马里诺说。
“约合三十四又八分之一英寸,”她说,“我已在停尸间测量了特莉身体各部位的长度,正如大家所知道的,患有软骨发育不良症的人四肢特别短,但是上半身和头颅却和正常人相差无几。因此,他们的头颅显得较大。这也正是他们开车时不需要加坐垫,却需要加长踏板才能够到油门、刹车和离合器的原因。特莉的上半身高度实际上和我差不多,所以我把这段绳子粘在这里,”斯卡佩塔指着墙上的一段绳子,“绳子的末端与坐椅齐平,顶端就是坐着时头顶的位置。”
斯卡佩塔向伯格和马里诺示意绳子上端起固定作用的蓝色标贴纸。
“椅垫和地板之间的距离是二十一英寸,”她解释着,“加上特莉上半身的长度,总共五十五又八分之一英寸。奧斯卡·贝恩身高四英尺,也就是四十八英寸。”她指着墙上的另一根绳子。
伯格说:“比坐在椅子上的特莉要矮。”
“没错。”斯卡佩塔说。
她把代表奥斯卡站立时高度的那段绳索从墙上取了下来拉直,让它和地板平行,然后把代表特莉的绳子也取下来,这两段绳子交给马里诺,让他把绳子平行拉直。
斯卡佩塔给两根绳子拍了几张照片。
本顿也回到现场,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穿着警服的警官。
警官说:“是不是想让我把椅子护送到那架飞往橡树岭炸弹工厂的私人飞机上?这把椅子应该不会被引爆吧?”
“我让你带的证物盒你带来了吗?”马里诺问。
“使命速达。”警官说。
斯卡佩塔让马里诺继续拉着两根绳子,又把刚才的实验解释给本顿听。
“奥斯卡的两臂非常短,从肩关节到指尖只有十六英寸,使他很难保持住平衡。”她神情凝重地看着本顿,“你的臂长要多八英寸,如果特莉坐着的时候站在她身后的人是你,那么你至少比特莉高上二十英寸,也就是说,对她而言造成了绝对性的优势。而奥斯卡却做不到这点。想象一下,他试图控制住在椅子里双脚乱踢的人会是怎样的情形。”
“如果奥斯卡的身高不及特莉坐在椅子上的高度,实在无法想象他能控制住她。”马里诺赞同道,“如果像你刚才说的那样,凶手是反复勒她脖子,我是想象不出奥斯卡这样的小个子有这能力。他力气再大,个头也在那儿摆着,绝对不可能像我们一样自如地操控她。”
“事实上,我觉得他不可能做到这一点。”伯格说。
“我很担心他现在的情况,”斯卡佩塔说,“有没有人给他打过电话?”
“莫拉莱斯跟我说过一些情况,”本顿说,“我问他,有没有人知道奥斯卡在哪里,或者有谁接到过他的来电,他说奥斯卡的手机在警察那里。”
“他自愿把手机交给警察代管吗?”
“是的,还有另外一些物品,”本顿说,“这可真是不利了。我真希望他把手机带在身上,因为他从来不接固定电话,虽然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所以说,我不知道怎么联系上他。”
“我想我们最好还是按我刚才所说的那样兵分两路,”伯格说,“本顿,你能不能和凯一起去奥斯卡的公寓看看?莫拉莱斯在那儿等着。我和马里诺留在这里,会努力把椅子按你的要求封好,并把血迹等证物直接送到实验室去。然后我们再去找街对面的那个女人,探听一下杰伊克·洛乌丁的事。”
斯卡佩塔把椅子搬出浴室,放在将要为它打包并送至机场的警官面前。
伯格对斯卡佩塔说:“如果我们办完这些后,你们还在奥斯卡的公寓,我们就过去那里。露西说她那边一有重要发现就给我打电话。”
26
奥斯卡·贝恩住在阿姆斯特丹大街一幢不起眼的十层大楼里。一看到它,斯卡佩塔就想起了墨索里尼在罗马修建的那座法西斯大楼。大楼看门人不肯让他们上楼,直到莫拉莱斯出示了警徽。看门人像是个爱尔兰人,身材肥胖,略显老态,穿着一件和外面的雨篷差不多绿的制服。
“圣诞夜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看门人说,他的眼看向斯卡佩塔提着的大工具包,“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莫拉莱斯说:“真的?那你倒说说看。”
“我在报上看到那条消息了,不过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女人。”
“你指的是特莉·布里奇斯吗?”本顿问。
“你们大概猜到了,现在流言飞语漫天。我听说他已经不在贝尔维尤医院了。大家对他的称呼大都很不友好,那些拿别人缺陷开玩笑的家伙真是不得好死。”
就斯卡佩塔所知,现在没有人知道奥斯卡的去向。她很担心他会为人所害。
“这幢楼一共有五个工作人员。我们聊过了,没有人见过报上登的那个女人,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存在。那小子总是神神秘秘的。”看门人说。
他将目光转向斯卡佩塔和本顿,显然不喜欢莫拉莱斯,而且并不准备隐藏厌恶感。
“不过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看门人继续着,“我在这里十一年了,所以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那小子住在这里也应该有五年多了吧。过去他对人很友好,是个性格开朗的好孩子,但有一天整个人都变了,剪短了头发,还染成了金色。性格也变了,越来越沉默,大多数时间窝在公寓里,难得出来散步时,我看他紧张得像只小猫。”
“他把车停在哪儿?”马里诺问。
“街区的地下车库。这里的租户大多把车停在那儿。”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哦,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他人开始有变化的?” 本顿问。
“约莫是在去年秋天吧,应该是十月份左右。很明显,在一定遭遇了什么事。现在想来,他一定是遇上什么麻烦了。你知道,这种事一定和女孩有关。这么说吧,两个人在一起以后,其中一个的状况往往会比独身时要糟。这种事我见得多了。”
“这里一直有人看门吗?”本顿问。
“我们实行轮班制,七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跟我来,我带你们上楼。你们应该带着钥匙吧?”
“你是不是也有一把?”
“我早就料到你们会问。几个月前贝恩先生把锁换了,和他脾气变怪是在同一时期。”
他们进了电梯,看门人按下十楼的键。
“按理说他应该给我们一把钥匙,万一遇到紧急情况,我们也好进去了。我们跟他要过好几次新钥匙,但他一直没给。”
“看来奥斯卡这个坏东西不想让任何人进入他的屋子,”莫拉莱斯说,“你们早就该让这杂种滚出去了。”
“这跟我们没关系,是物业经理的事。没人想看到这种事。我们一直希望他把钥匙主动交出来。很抱歉,这电梯实在是太慢了,也许是全纽约城最慢的电梯。要是有人在房顶上把我们一个个拉上来就好了。不管怎么说,贝恩先生总是一个人,从来没人上门拜访,不过他也从来没惹是生非。我刚才已经说过,从换锁的时候开始,他的举止就和以往大有不同。人真是一种捉摸不透的动物啊!”
“这是大楼里仅有的一部电梯吗?”斯卡佩塔问。
“还有部货梯。我们让出门遛狗的人搭货梯下楼,很多人不愿意和狗乘同一部电梯。狮子狗最顽皮了。那些大型犬会把人吓死,我就不愿意和狗乘一部电梯,哪怕是最温顺的斗牛犬也不行。”
“如果有人选择坐货梯下楼,你能看见吗?”莫拉莱斯说,“比如说,有人故意想从你眼皮底下溜走,搭乘货梯就可以吗?”
“我觉得没这个可能,从大楼出入必须通过前门。”
“没有别的入口了吗?我的意思是,今晚奥斯卡有没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这幢楼?”莫拉莱斯问。
“除非他通过楼外的消防专用梯爬到楼顶,再到十楼的家里。”这得是身手敏捷的蜘蛛侠才做得到。
斯卡佩塔想起进楼时注意到楼西面有一个连着梯子的平台。
电梯停了下来,看门人领他们走进一个绿地毯、淡黄墙面的走廊。斯卡佩塔抬起头,看见屋顶上有一个四边镶铁的塑料天窗,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大楼。
“你刚刚说的就是这个出入口吗?”斯卡佩塔问看门人。
“是的,夫人。必须拿把梯子才能爬上去。进楼要么通过天窗,要么爬某户人家的窗户。”
“梯子放在哪儿?”
“应该在地下室里,梯子不归我管。”
“也许你可以到地下室去一趟,看看梯子是不是还在那里。”本顿说。
“好吧。但他显然不是通过屋顶的天窗出入的,不然梯子现在一定还留在这里,对不对?我被你们弄得紧张起来了,似乎屋顶上藏着好多警察。既然你们让他离开了贝尔维尤医院,现在为什么来吓唬我?”
看门人带头来到走廊的尽头,在奥斯卡家漆黑的木门前停住脚步。房门口的门牌上写着“10B”。
“这层楼有几户人家,”斯卡佩塔问,“四户吗?”
“没错。邻居平时都要上班,所以白天不会在家。晚上他们也经常出门,因为都是单身,没有孩子。其中两人在本市还有别的住处。”
“我想听听他们的说法,”莫拉莱斯说,“不仅仅是这层楼的住户。本楼的其他住户我都想问一下。你能不能开个单子给我?”
“没问题。这里有四十户,每层四户。这里是顶楼。我不会把顶楼称为‘复式房’,因为这几套房子和其他楼层的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视野要好一些。临河那边的房子往外可以清楚地看见哈得孙河的全貌。你们也许料想不到,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我有多么震惊。贝恩先生看上去不像是做那种事的人,但你永远不能以貌取人,对不对?说到底我跟他不是很熟悉,再说最近他变得神秘兮兮的。好了,我去检查梯子了。”
“朋友,我想提醒你一点,”莫拉莱斯对他说,“奥斯卡先生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受到任何指控。没人说他杀了女朋友。所以请你管好自己的嘴巴,可以吗?”
他们站在奥斯卡家的门口,斯卡佩塔认出莫拉莱斯手里拿的钥匙是与梅迪科安全锁配套的。此时,她无意中又发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合页下的地毯上躺着一根长约八英寸的黑色线头。
“我这就下楼去看梯子,”看门人说,“如果你们要找我,厨房的墙上有部白色的内部电话,别忘了,得先拨个零。找到梯子以后我该找谁?”
莫拉莱斯把自己的名片递过去。
看门人看似不想接受,不过别无选择。他回身走向电梯时,斯卡佩塔把现场工具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取出一副手套戴上,然后从地毯上拣起线头,把它放在放大镜下细细查看。线头的一端似乎打了个厚实的结,看上去像涂了层软蜡。
她觉得自己大概知道绳结的用途,不过房门几乎比奥斯卡高一倍,如果不借助外力,他不可能够到门顶。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莫拉莱斯问。
“如果非让我猜的话,”她说,“我想这是他特意挂在门梁上的,万一有人趁他不在家时闯入,他也能看出来。”
“真是个聪明的小家伙。也许我们能在房间里找到那把梯子,不然他怎么够得到,你们说是吗?”
“现在我们只知道他是个妄想狂。”本顿说。
斯卡佩塔把线头放进证物袋,又在上面贴了张标签。莫拉莱斯打开了房门,警报器开始响个不停。他走进门,在警报器的控制面板上摁下记在纸上的数字,接着开了灯。
“看啊,我们到了另一个小人国。”他显得毫无教养。然后他弯下腰,从门后的地板上拣起一个扳直的挂衣钩。“他布置的机关似乎还挺严密的。我倒想看看,他是不是像个疯子一样在地板上撒了面粉。”
斯卡佩塔检查了挂衣钩的两头,看了看塑料证物袋里那团失去光泽的软蜡。
“也许他是借助这只挂衣钩把线头放在门上的,”她说,“把线头上涂有软蜡的一端放在挂衣钩的顶端。猜得没错的话,挂衣钩的顶端应该有个尺寸和线头直径一般大小的豁口。核实一下吧。”
她从公寓外关上门,下面的门缝恰好能塞进挂衣钩。她从门外把挂衣钩塞回房内,莫拉莱斯立刻打开了门。
“孩子的把戏。”他说,“我指的当然不是你。”
客厅很整洁,充斥着一股浓烈的雄性气息。墙壁漆成了深蓝色,挂满了维多利亚时代的原版地图和图片。奥斯卡爱好古玩和英国皮革,另外还收集了许多他认为可以防止思想控制的器具。他用心地把这些器具放在了房间的各个角落,其中包括廉价的分光计、射频检验仪和电磁波检测仪,以追踪监视自己的红外线、电磁波和无线电波。
一行人在公寓内走动,发现了各种天线、几条涂着聚乙烯的导线、几大桶水,还有连着电池的铝箔金属板、自制黄铜角锥形金字塔,以及覆盖着隔音泡棉、顶上有几根导气管的安全帽。
—条铝箔毯盖在床上。
“都是些抗干扰装置,”本顿说,“角锥形金字塔和隔音泡棉能阻隔声波、抑制各种能童,包括心理能量的传递。看来他想在身边筑一个泡沬力场。”
马里诺和警官抬着一个洗衣机大小的包裹走出特莉·布里奇斯家所在的楼,正巧碰上刚下出租车的露西。
露西背着个尼龙包,把一叠纸币递给出租车司机,然后看着他们把包裹放进警车的后备厢。她上一次见马里诺是去年春天在他的鱼棚里,那时她威胁要打爆他的头。她觉得回避尴尬最好的办法是直接走到他面前。
“这就是那个要乘我飞机的警官吗?”她问。
“是的。”马里诺说。
“你应该已经拿到飞机的航班号和飞行员的名字了吧?”她询问旁边的那位警官,“我的‘西格内特’直升机停在拉瓜迪亚国际机场,布伦特会在飞机上等你。他是PIC,穿黑外套白衬衫,戴着条蓝色的花领带,总是穿着条长裤。”
“什么是PIC?”警官把后备厢的盖子重重地关上,“穿长裤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PIC就是机长的意思,他坐在左边的座位上。飞机一起飞,你的小命就捏在他的手里了。记得让他知道你带了枪,以防他忘了戴眼镜。没有眼镜他什么都看不见。所以他总要穿上长裤。”
“这是个玩笑,对吧?”
“根据联邦航空局的规定,每架飞机上必须有两名飞行员。只要有一个飞行员看得清楚外部状况就行了,但两个人都必须穿长裤。”
警官怔怔地看着露西,然后转头看着马里诺,“告诉我她这是在开玩笑。”
“别问我,”马里诺说,“我最讨厌飞行。我可不想也乘什么飞机。”
伯格从楼里走出来,身上没有穿外套,在寒风中走下台阶。她理了理被吹乱的头发,把西装的领口拉紧,交叉起双臂抵挡着寒风。
“我们最好都把外套穿上吧。”伯格对马里诺说。
她轻轻拍了露西的肩膀,没有说任何话,然后两人一起向马里诺的那辆深蓝色雪佛兰走去。
露西对马里诺说:“我准备检查特莉使用的无线网络。你最好帮我跟那里的守卫联系一下,告诉他我马上要到那里去检查。我可不想被人戴上手铐,扔进拘留所。如果整幢大楼用的是同一个无线网络,那就不必进楼,不过还有几件有趣的事有待验证。”
“我们何不坐到汽车里谈,外面实在是太冷了。”伯格建议道。
伯格和露西坐进后座。马里诺爬上驾驶座,发动汽车,随手打开了空调。那辆装着梳妆椅的警车也缓缓发动了。露西打开挎包,拿出苹果笔记本打开。
“我想说明两件重要的事情,”她说,“首先,特莉是怎么同‘斯卡佩塔 612’联系上的。据我的调查,他们是通过约翰杰伊学院的校园网接上头的。去年十月九日,恰好在本顿和凯姨妈成为学院客座讲师的一个月之后,特莉,或者说那个化名‘露娜茜’的人,在约翰·杰伊学院的通告板上发了一则通告,询问凯姨妈的联系方式。”
伯格穿上大衣,露西闻到一股嫩竹的清新气息,但马上被浓郁的橙花香水味淹没。这种香水出自伦敦一家著名的化妆品公司。露西曾经就香水的问题请教过伯格,希望这不是一件格里格遗留给她的物品。
“显然,网站上的通告都是有存档的。”露西说。
“你是怎么发现的?”马里诺转过身,他的五官在黑暗中几乎难以辨清。
“看来你减肥很有效果。”露西对他说。
“我现在几乎不吃东西,”他说,“不知道为什么别人没有试过这种办法。也许我能写本书赚点钱。”
“你完全可以写本书,不过里面一个字都不会有。”
“和我想到一起去了。既然我什么都不吃,书里当然一个字都不会有。也许这样反而能有收效呢。”
露西知道此时马里诺正在眼神犀利地审视着她和伯格。他对人情世故以及他与别人的关系一直很敏锐。在他看来,所有人都是相联系的。
露西看着伯格,开始读起电脑屏幕上的内容:
大家好,我叫特莉·布里奇斯,是法医学在读研究生,希望能和斯卡佩塔医生联系上。如果有谁认识她,可否把她的邮箱地址告诉我?我从去年春天开始就在找她了,想为论文对她进行采访。谢谢大家。
TB
她打开另一个文件,今天早晨“高谭百事通”栏目上斯卡佩塔的大幅照片出现在了屏幕上。
“这也是同一个通告板上的内容吗?”伯格问。
露西把电脑托了起来,让马里诺看清画面上斯卡佩塔正在停尸间里把解剖刀指向尸体。
“这是原件,”露西说,“所以背景不是合成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看过专栏里的这张照片以后,你和姨妈都不知道它是在哪里拍的,只看出那是在一个停尸间里。不过我们从背景的桌面上可以看到一个安保用的监视器,上面是一道带有橱柜的砖墙。但是作放大处理后,我得到了这样的图像。”
屏幕上显示的是遮在斯卡佩塔脸上的塑料面罩放大后的效果图。面罩上依稀反射出另一张脸。
露西又打开了一份文件,那张人脸更清晰了。
“莱斯特医生。”伯格说。
“原来是这家伙,”马里诺说,“她恨斯卡佩塔倒是顺理成章的。”
露西说:“现在我们或许可以确认一些相关联的事实。今早出现在互联网上的照片是在纽约的地方检察官办公室拍摄的,莱斯特医生也参与了那起案件的调查,拍摄这张照片时她正在和姨妈交谈。很明显,照片并不是莱斯特医生所拍,但我想她应该知道拍的人是谁,除非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拍了照片……”
“她肯定知道,”伯格果断地说,“她像只秃鹰一样窥视着斯卡佩塔。”
“不过我并没有在约翰·杰伊学院的校园网上发现这张照片,虽然它很可能最先出现在那里,再由‘高谭百事通’的忠实读者投寄到专栏邮箱。”
“你怎么知道不是莱斯特医生发给‘高谭百事通’的呢?”马里诺问。
“我一有时间就去她的邮箱看看。”露西说。
“不必这么麻烦,”伯格说,“那不是莱斯特的风格。她是个孤僻的人,对外人很排斥,很自我。她不会去注意任何人,她唯一关注的是自己。”
“我先前看到她和莫拉莱斯很热络,”马里诺说,“本顿和斯卡佩塔离开DNA大楼以后,他们两个在附近的公园里碰了面,在长凳上坐了一会儿。当时我准备送本顿和斯卡佩塔到特莉的公寓,恰巧看见了这一幕。我觉得莱斯特医生可能想把斯卡佩塔在停尸间里的动态和最新发现及时通报给莫拉莱斯。还有件事我不知道有没有特别的意义:莱斯特医生和莫拉莱斯分手以后,我看见她给什么人发了短信。”
“我不知道这能说明什么,”伯格说,“现在所有人都在发短信。”
“真是太奇怪了,”露西说,“他们黑灯瞎火地在公园里碰头,他们到底在……”
“我很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马里诺说,“但到现在都没有想出来。”
“莫拉莱斯很会和人套近乎,”伯格说,“一些人很容易就被他拉拢了,但另一些人不会。莱斯特医生似乎不是那种和他投合的人。”
“除非他是个恋尸癖。”别指望马里诺说得出好话来。
“我不想取笑任何人。”伯格真心实意地说。
“我觉得奇怪的是,”马里诺说,“我一直认为莱斯特那样的人不会有任何朋友,我实在想象不出她能给谁发短信。”
“多半是给法医主任,”伯格说,“她似乎想把案件进展及时报告给法医主任,借此获得对方的好评。”
“她是想弥补之前的过失,”露西说,“挽回形象。有空我到法医主任的邮箱去看看。”
“你绝对不能这样做。”伯格说着把肩膀重重地倚在露西的肩膀上。
露西对伯格的一颦一笑和气味非常了解。伯格现在的状态和服用迷幻药的情况酷似:心跳加速,体温升高,出现了听见“颜色”和看见“声音”的交感状态。
“莱斯特医生和引水鱼差不多,”马里诺说,“总是跟在大鲨鱼的身后,捡吃剩下的东西。我并没有取笑她,这是事实。”
“特莉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伯格问。
露西回答说:“这张照片是特地发给她的,或者说是发给那个账户名为‘露娜茜’的人。”
“是谁发的呢?”伯格问。
“‘斯卡佩塔612’在十二月三日那天,也就是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一发出去的。这点没有参考价值,因为特莉把那封邮件给删了——姑且让我把收件人称为特莉吧。发件人同样删了那封邮件,甚至也不在垃圾箱里了。我用神经网络程序才把它恢复出来。”
马里诺说:“你是说,照片是十二月三日那天发出的,邮件的发送、接收方在同一天又把这封邮件删掉了?”
“是的。”
“除了那张照片,邮件里还有其他的内容吗?”伯格问。
“马上给你看。”
露西点了下鼠标。“看这里。”她说。
日期:2007.12.3 12:16:11,星期一
发件人:斯卡佩塔
收件人:特莉
特莉:
我知道你喜欢第一手资料,所以我把这张照片作为圣诞礼物提前送给你,也当作新书的贺礼。但是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这张照片是我提供的,如果有人向我问起来,我一定会直截了当地否认。另外我也不会告诉你拍摄人——实际上他并没有得到我的允许。(那个白痴把这张照片拷贝了一份给我,博取我欢心。)希望你收到邮件后,把照片下载到电脑上,然后把邮件删除掉。我也会把这封邮件删掉。
斯卡佩塔
“特莉·布里奇斯在写书吗?”
“我不知道,”露西说,“也许是以我和杰米看到的那篇硕士论文为基础写的吧?那篇论文作为书的开头倒还不错。”
伯格说:“如果她真的相信这些信出自凯之手,我想她真的可以写本书。从邮件记录来看,我觉得‘露娜茜’就是特莉。当然,暂时只是猜测。”
“我也这样认为,”露西说,“显然,调查出冒充姨妈写邮件的人和杀害特莉的凶手之间的关系,是当前最迫切的问题。”
“发送这封邮件的IP地址是什么?”马里诺问。
“什么时候你们这些家伙才能从网络服务商那里得到能区分出客户的信息啊?我查到的地址涵盖了上东区二十多条街道的广大区域,其中包括古根海姆博物馆、大都会博物馆和犹太人博物馆。这对我们来说没多大用处。”
露西知道确切的地址,但不准备说出来,因为伯格不想让她坏了规矩。露西在几家网络服务商那里都有朋友,是她在联邦政府工作时认识的,有些结识得更早一些,他们之间无话不谈。露西现在的行为,和警察擅自打开一辆汽车后备厢在里面发现几百克可卡因,回过头来补办搜查证一个性质。
她说:“我们先前提到过的博物馆大道和伊丽莎白·斯图亚特医生的皮肤病诊所也在这片区域。”
伯格把脸凑近露西,在黑暗中凝视着她,身上散发的香气沁人心脾。
伯格说:“也在那片区域?什么意思?”
“诊所楼上的十三层是那个顶级皮肤科专家的公寓,”露西说,“她出去度假了,诊所要到一月七号才开门。”
27
斯卡佩塔一直想到奥斯卡的书房里单独待一会儿,但直到露西打来电话时她才好不容易逮到机会。
她让莫拉莱斯和本顿留在卧室里,自己则穿过客厅走进书房。露西把约翰·杰伊学院网上通告栏的事告诉了她,问她以前听没听说过这个通告栏。斯卡佩塔一边审视着书架上成排的心理学专著,一边对露西说从没听说过。
“这消息真是让我感到遗憾,”斯卡佩塔说,“这一天就没听到不遗憾的事。如果能早点知道她想和我取得联系就好了。”
她没有看到奥斯卡提到的那本《收容所医生日常经验》,当然也不可能找到里面藏着的那张光盘。她对奥斯卡的怀疑变得越来越强烈了,这人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我还想跟你说说今天早晨在互联网上出现的那张照片,”露西说,“它是在纽约的停尸间里拍摄的。你正在和莱斯特医生讲话。你对当时的情况还有印象吗?”
“我不记得那时有人给我拍照,不然今天一看到照片就会想起来。”
“你再看一次,想象背景的台面上有一台监控显示器,也许你就知道拍照人站的位置了。也许你会想起些什么。”
“也许是另一张验尸台旁的人拍下的。那个停尸间共有三张验尸台,因此很有可能是处理另一件案子的人拍的。我会好好想想,但现在不行。”
她满心想着要和奥斯卡再谈一次,告诉他那本书不见了。她完全能料到他会怎样回答。那帮人肯定把我的盘拿走了,门缝里的线头也能证明这一点。盘肯定在那帮人手里。斯卡佩塔还没有把书和书里藏光盘的事告诉任何人。她不能把奥斯卡的话转告给任何人,因为她是奥斯卡贝恩的医生。
“手边有笔吗?”露西问,“我这就把伊丽莎白·斯图亚特医生的电话号码告诉你。她是个皮肤病医生。”
“我知道她是谁。”
露西向斯卡佩塔解释,那张照片是十二月三日正午时分发给特莉·布里奇斯的,发信地点是皮肤病诊所对面的一家能上网的咖啡馆。她告诉斯卡佩塔一个手机号码和科罗拉多阿斯彭圣瑞吉斯旅馆的一间限时特价房的固话号码。斯图亚特医生经常以丈夫的名字牛津在那里登记入住。
“如果跟旅馆前台说你要找牛津医生,他们会告诉你很多让你讶异的事,”露西说,“不过,我还没把这两个电话告诉其他人,反正杰米会通过正常渠道拿到的,不是吗?另外,你能不能帮我向莫拉莱斯问点事,然后让本顿打个电话给我?”
“我马上去。”
“我正在特莉家大楼的前厅,已经登上了无线网,这里的无线网家家都能用,”露西说,“这个网是广域的,对区域内的所有人开放,有台专门的网络服务器控制其日常运作。”
奥斯卡购置的健身器材放在主卧室里,卧室中央放着一张盖着铝箔的大床,本顿和莫拉莱斯在床边交谈着。
“对了,你想让我问莫拉莱斯什么问题?”斯卡佩塔问。
她知道莫拉莱斯为什么会受女人的欢迎,同时又被包括法官在内的几乎所有人厌恶。莫拉莱斯让她想起她在康奈尔大学读书时遇到过的几个明星运动员,那些精力旺盛、目中无人的年轻人性格差,厚颜无耻、脾气火暴。他们不服管教,对同伴和教练不理不睬。他们不太愿意用脑子,但却极有运动天赋。说到底,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人。
“你问他知不知道那里有一台摄像机。”露西说。
“我能回答这个问题,”斯卡佩塔说,“莫拉莱斯在楼顶上安了一个监控探头,马里诺知道这事。杰米和你在一起吗?”
斯卡佩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她第一次看到露西和伯格在一起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劲,那时露西还是个孩子,至少在她眼里是。斯卡佩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毕竟伯格比露西大整整十五岁。
她为什么会如此在意呢?露西又不是个孩子了。
露西说,伯格和马里诺到街对面探访证人去了,她已经有半个多小时没有看到他们了。
显而易见,杰米·伯格这样身居要职的忙碌检察官根本没时间去格林尼治的普通公寓观看电脑程序的运行。她可以通过电话和邮件及时地从露西那里获知最新发现。不过伯格毕竟以凡事亲力亲为闻名,她经常驾临现场指挥。只要法医不是莱斯特医生,她总会出现在验尸间观摩验尸过程。期间她不会抓把椅子袖手旁观,而是四处走动,观察着气相色谱分析、显微实验、痕迹验证以及DNA样本复制的过程。她只是不能盯着电脑。
看来现在伯格不在露西的身边。但斯卡佩塔只要一想到她们之前曾独处,就觉得焦虑。这种情绪五年前就滋生了。当时斯卡佩塔正好有件急事,没事先打招呼便出现在了伯格的豪宅里。
她没想到露西会在那里,而且毫无保留地把发生在波兰什切青市旅馆房间的事说给伯格听,其中的部分细节甚至连斯卡佩塔都不知道。
她觉得自己不再是外甥女的生活中心了。或许她早就料到这一天迟早会来,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她心里很清楚,这是自私的想法。
斯卡佩塔告诉本顿露西想和他谈谈。他迟疑了片刻,想从妻子的神情中得到一些暗示。
“我准备去检查那些壁橱。”斯卡佩塔淡淡地说。
本顿觉得自己应该马上离开卧室,好和露西私下交流。“我去走廊打电话。”他说着在手机上拨出一个号码。
走进浴室时,斯卡佩塔感到背后莫拉莱斯的目光。对奥斯卡的住所了解得越多,她越是感到不安,因为他的精神状况显然比预想的还要糟。橱里的药物显示他对斯卡佩塔所说的都是实话。其中有几瓶药显然过了保质期。
她在橱柜里找到离氨酸、泛酸、叶酸、骨质增强素、捵酒、海草灰以及只有辐射患者才会吃的滋补品。水槽下方的一大瓶碘盐应该是洗澡时用的。去年十月上旬他去医院开过一次艾司佐匹克隆,看来失眠症相当严重。这种药后来他又开过两次,最后一次是十二月二十七日在顿恩雷德药店买的。开方子的正是那个伊丽莎白·斯图亚特医生。斯卡佩塔记得要给她打个电话,但现在的时间地点都不太合适。
旁边的一个小柜子里放着常备药和诸如邦迪、外用酒精和纱布类的医疗用品,以及一种名为阿夸林的润滑剂。莫拉莱斯走进来的时候,斯卡佩塔正审视着这瓶润滑剂。瓶盖上没有找到价签,所以无从知道购自哪里。
“和普通的凡士林差不多吧?”他问。
“有几分相像。”斯卡佩塔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