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哪。”视频文件让她吓了一跳。
这些文件存储在莫拉莱斯的个人邮箱里,邮箱名叫“该死的法医”。
露西在邮箱中找到一份不是由楼顶的摄像机拍下的视频文件,打开后播放。
“我的天哪!”她惊叫道,“这是新年夜的视频,不过不是在屋顶拍的。你肯定想不到,这竟然是在特莉的公寓里拍下的。他妈的,莫拉莱斯真是个人渣。”
伯格的豪华套房分上下两层,主活动区在上层,她和露西进入卧室旁的休息区,打开电视,一同看特莉·布里奇斯遇害的过程。
屏幕上的画面让她们反胃,不过也不是头一遭了。首先出现的是梳妆台镜子中特莉的脸,接着她的身后出现了一双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手里拿着医院里常用的蓝色橡胶止血带,用它勒住了特莉的脖子。两个人都光着身子,特莉坐在有心形靠背的椅子上,双手被绑在身后,两条腿疯狂地踢打着。凶手把特莉勒到昏迷时,特莉几乎被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接着凶手略微松了点劲,等特莉苏醒后开始新一轮的折磨。
特莉在整个过程中没说一个词,只是在眼球突出、舌头外吐、口水奔淌而下的时候发出了几声模糊的喉音。二十四分半以后,特莉终于死了,因为凶手也完成了射精,对她不再有兴趣。
他把精液冲进马桶,然后关上了摄像机。
“再看一遍吧,”伯格说,“我想仔细听听凶手把她带进浴室时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我觉得他们之前很可能发生过性关系。也许我们能从他的话中得知这罪行是不是有预谋的,除了单纯的性虐倾向外,凶手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特莉发出的声音是单纯的呻吟,还是对他的称呼‘胡安’。”
“我怀疑她在和奥斯卡交往以前,已经和凶手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性关系了,”露西说,“从两人的熟稔程度和凶手的说话方式就能看出来。几年前特莉可能就在斯图亚特医生的诊所里认识他了。不管他是不是胡安·阿梅特,凶手和诊所里的零工是同一个人。必定是。我想特莉吐出的那个词应该正是‘胡安’,虽然听不太清。”
她按下“播放”按钮,屏幕上出现了梳妆台的一角和椭圆形镜子中特莉那惊恐的脸,身后站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他移动着,调整着摄像机的角度,把镜头对准勃起的阴茎,阴茎上覆盖着一层精液。凶手把阴茎像根枪管般插在特莉的两片肩胛骨之间。画面上只能看见凶手腰以下的部位。
“宝贝,我们照常来点趣味节目吧。”凶手的声音。
“别这样……”特莉看着镜子里男人手中挥舞的解剖刀,声音颤抖起来。解剖刀的刀锋在镜头前闪闪发亮。
男人用解剖刀割开特莉的浴衣和红色蕾丝胸罩,电视里传来织物撕裂的声音。特莉的乳房涌出胸罩,露出两个鲜红的乳头。接着他又割开了与胸罩成套的红色蕾丝内裤,然后把粉色的浴衣、拖鞋和红色的胸罩扔进浴缸,镜头这时对准了飞落而下的衣物。他挥舞起手中破碎的内裤,恶作剧般地把它拿到镜头前面。
“你看,我把它抢过来了。”男人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拉美口音,“我把你的内裤放进了口袋,准备待会儿慢慢玩。小乖乖,你看这样好吗?”
“别这样,”她说,“我不想玩。”
“当你把我们的秘密都告诉给那个小男人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我没有告诉他。他是从你发给他的那些邮件里知道的。”
“不管怎么说,你给我惹了个大麻烦。你猜怎么着?他竟然打电话给该死的地方检察官。宝贝,你怎么能恩将仇报呢?我信任你,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倒把我们的秘密全抖出去了。”
“我什么都没有告诉他,是你说的,你给他发了很多邮件,前两天他都告诉了我。他简直快被你逼疯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干?”最后特莉还发出一声急促的短音,听起来很像“胡安”。
“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解剖刀划过一道弧线,抵在特莉的面颊上,接着向后退,从屏幕上消失了。
“算了,我不问了。”
“到底谁是你的男人?他还是我?”
“当然是你。”镜子里出现了特莉惊恐的脸,男人的手正使劲地揉搓着女人的乳头。
“现在你知错了吧,你不该把我们的事告诉他。”男人厉声斥责。
“我发誓我从来没有这样做。他是通过邮件中的那些地图发现的。别忘了,那些邮件是你发给他的啊。他说你还恐吓过他。”
“宝贝,”男人用的劲更大了,“我不想再听到谎言。现在我要好好考虑一下,怎样在别人动手之前让那个男人彻底消失。”
露西按下暂停键,屏幕的图像变得模糊。特莉正睁大眼睛惊惶地说着什么,镜子中男人的手还在用力挤压她的乳房。
“听到了吧,”露西说,“这句话也许暗示他还有谋杀奥斯卡的意图,我觉得他说得出做得到。”
“我也担心。”伯格说,接着在笔记本的一段话下面重重地画了三道线:用全球定位系统跟踪奥斯卡是特莉的主意吗?
她对露西说:“起因很明显,特莉让莫拉莱斯跟踪奥斯卡,因为她是个嫉妒成性、控制欲极强的女人。她生来就不相信任何人,在对奥斯卡作出某种承诺、把家人介绍给他之前,她需要确信他对自己忠贞如一。”
“不知道这在精神病理方面是否有解释。”
“这一点我们必须去论证。因为法官不会放过,不会听信你说某人是个恶魔或像个恶魔。”
“她也许对莫拉莱斯说自己很想知道奥斯卡的行踪,但我觉得在他身体里植入卫星定位系统应该不是她的主意,”露西说,“我想她根本没料到莫拉莱斯真会帮她这个忙,更想不到莫拉莱斯会把追踪到的路线资料发送给奥斯卡,让他惶惶不可终日,终于害上了妄想症。不知道奥斯卡对特莉说了些什么,总之过了不久,这些路线图就不再出现了,特莉显然知道这是莫拉莱斯捣的鬼。”
“没错,特莉说的就是那些邮件,”伯格指着停滞的电视画面说,“她图谋不轨,反而向莫拉莱斯抱怨,推卸责任。莫拉莱斯是什么人?特莉怎么能冒犯他这样的自恋者呢?莫拉莱斯表现出典型的精神病症状,自然会把责任归咎于特莉,因为最初提议监视奥斯卡的人正是她,要不然奥斯卡不会打电话到我的办公室,也不至于让人知道跟踪窃听的事了。”
“准确地说,奥斯卡是在十二月三号那天给马里诺打的电话,”露西说,“同一天,他毁了自己的电脑硬盘,把U盘放在书房里,就是后来姨妈和本顿姨父在书里找到的那个。这时莫拉莱斯也不再给奥斯卡发送邮件了,因为特莉已经知道了,再发邮件没有任何意义。”
“凯跟我提过奥斯卡房门外的那段线头,还有屋顶出入口和消防通道的情况。看来莫拉莱斯去过那里,不知是不是去清除那些邮件的,只知道他在那里留下了一瓶阿夸林。他大概是从窗户进屋后关上警报器,最后从房顶的消防通道溜走,因而看门人没看见。杀害特莉以后,他得到了奥斯卡的房门钥匙、报警信号码和系统密码,但这时也发生了一些预料外的事,即奥斯卡会要求前往贝尔维尤医院,面见本顿和凯。这就于他不利而且难以掌控了,其中包括要对付你。他不希望邮件记录被你这种电脑高手追踪到,所以把至少四起谋杀案的侦查方向指向奥斯卡。”
“这是个典型的精神失常案例,”露西说,“莫拉莱斯根本没必要杀害埃娃·皮布尔斯和特莉。他并不笨,也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我不理解的是,奥斯卡怎么会允许人这么做?”
“你是指在身体里植入定位仪吧。”
“莫拉莱斯在这段影像里说了,他在奥斯卡身上装了一件东西,现在想把它拿回来。这还能是什么意思?你总不能直接走到一个人面前,对他说:‘兄弟,能不能让我在你的皮肤下面植入定位芯片?’”
伯格把手放在露西裸露的膝盖上,身子靠过去,拿起了无绳电话,拨通了斯卡佩塔的号码。
“还是我们,”伯格说,“也许你和本顿可以再过来一次。”
“我过去吧,本顿去不了。”斯卡佩塔说。
伯格按下免提键,把电话放在咖啡桌上,踱起步来,墙壁上的油画和绢画在玻璃器皿的映照下熠熠闪烁。
这里曾是格里格的地盘。
当伯格独自待在隔壁房间的床上休息或工作时,格里格常常坐在休息区里看电视。她是过了很久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段逗留在休息区里,因为他过的是英国时间,他要和大洋彼岸的人在时间上保持一致。他会一直坐在休息区里,有时会一直待到纽约时间的午夜以后,再打电话给在伦敦当助理律师的女友,因为此刻她刚醒来。
“本顿、马里诺和巴卡尔迪一起出去了斯卡佩塔说,“当时本顿显得非常神秘。我现在还没得到莱斯特医生的消息,你这儿应该也没有吧。”
莫拉莱斯刚才开车把莱斯特医生带到地方检查官办公室,因为他不知道露西会找出什么。现在他知道所有人都在找他。伯格已经联系过他了,她的第一句话就让莫拉莱斯胆战心惊,“这里有些事情需要你来解释解释。”
伯格提及了硝酸银和斯图亚特医生,没等她说完,莫拉莱斯就挂上了电话。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需要去一次,”斯卡佩塔说,“虽然很可能只是走个过场,但我还是希望她能仔细为埃娃·皮布尔斯拍个X光片,在她的尸体远离停尸间之前,尸身的所有部位都被检验过。与此同时,我希望能为特莉重新作一次X光片检查。”
“我正要说芯片植入,”伯格说,“你跟奥斯卡谈过,觉得他是那种会让别人在自己皮肤里植入芯片的人吗?我和露西刚才又看了一遍这段恐怖视频,凶手暗示在奥斯卡的皮肤里植入了芯片。我说的凶手当然是莫拉莱斯,这一点我们都知道。”
“奥斯卡绝不会允许,”斯卡佩塔说,“他都抱怨治疗的过程太痛苦,尤其是激光除毛术。他把胸部的毛全剃了,也许还包括下体的毛发,除了头部和脸部的还留着。他提到医生给他除毛的时候甚至用到了杜冷丁。手术时如果有人戴着口罩或送盆栽进屋,奥斯卡就会扭头,以免和主治医生以外的人面对面,不会让人记得曾经在诊所里遇见过他。要不然,他在特莉的遇害现场与莫拉莱斯碰面时,怎么会认不出他?从这点来看,他不会和斯图亚特医生诊所里那些做技工的人接触。”
“视频里特莉仿佛把莫拉莱斯称为‘胡安’,但是不是太确定,你最好也听一听。”伯格说。
斯卡佩塔说:“玻璃封装的无线定位芯片能精准地确定位置,它由微小芯片和一个能持续供电三个月的电池组成,大小只有一粒米那样,可能还要小。莫拉莱斯完全可以不知不觉地把芯片植入奥斯卡的臀部。如果植入得比较深,奥斯卡就更难觉察。如果我们找到他,首先要给他拍一张X光片。顺便提一句,他不是唯一一个被逼成妄想狂的人。联邦政府实行过几项试点工程,有不少实验对象怀疑自己的一举一动在政府的监控之下了。”
“我绝不会接受这样的实验。”伯格说。
“很多人都有这种想法,所以这项技术有‘把人类带入世界末日的技术’之称。”
“你在特莉的X光片里没有看到这种芯片吗?”
“我一直在看,”斯卡佩塔说,“我拿到了包括特莉的X光片在内的许多电子文件。自上次通话后,我一直在研究,但并没有发现定位芯片的踪影。不过莱斯特医生手头还有很多X光片,我很想看看,尤其是背部、臀部和手臂的情况,因为微缩芯片通常会被植入手臂。莫拉莱斯应该很熟悉芯片植入技术,他常把芯片植入动物的体内。他可能在宠物商店里见过微缩芯片如何植入宠物体内,也许曾拿动物开过刀,操作很简单,只需要一小块微缩芯片和一把直径十五毫米的移植枪就可以了。半小时内我就能到停尸间。”
“好。”
伯格结束通话,记下了很多条笔记,在一些词组和短语的下方画了线。她盯着露西看了好一会儿,露西茫然地回头望着她。她突然又有了亲吻露西的冲动。露西刚才出现在家门口,还没来得及脱外套,伯格就把她拉到了休息区,那时她就想吻她了。伯格不知道面对着电视屏幕上丑恶的图像,自己到底还有没有这心情。不过也许正是这幅图像使她产生了亲吻的冲动,她实在是太寂寞了。
“只有一种说法解释得通,”露西说,“莫拉莱斯在皮肤病诊所打零工的时候,设法把定位芯片植入了奥斯卡的皮下。奥斯卡可能误认为挨了支杜冷丁。特莉可能对莫拉莱斯说了点奥斯卡的事,说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奥斯卡,也许当她和奥斯卡一开始约会时她就把他们的事告诉了莫拉莱斯。莫拉莱斯当时扮演的是特莉好友的角色。”
“这样问题就出来了。特莉把莫拉莱斯当成了什么人?是胡安·阿梅特还是迈克·莫拉莱斯?”
“我敢打赌一定是胡安·阿梅特。如果让特莉知道自己是纽约警察局的警察未免太危险了。我觉得特莉一定叫他‘胡安’。我想我听到的就是这个。”
“我想你是对的。”
“如果她一直跟莫拉莱斯相好,莫拉莱斯难道不介意她和别的男人约会吗?”露西问。
“不会。就像我说的,莫拉莱斯扮演着特莉密友的角色。女人很信赖他,我在一定程度上也信任他。”
“到什么程度了呢?”
她们都想起了吧台上的两瓶威士忌。
“我不该提这出,”伯格说,“不过我和他确实没有深交。如果你那样想,现在也不会和我坐在一起,也不愿再见我了。格林路酒馆的事完全是瑶传,‘高谭百事通’上的那篇报道是无中生有。当然,始作俑者很可能就是那个狗娘养的。他和格里格挺相像的。”
“没看出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伯格忙说,“而是说,格里格做起混账事来总是非常拿手,莫拉莱斯在这方面也毫不含糊。”
32
斯卡佩塔往咖啡壶里加满咖啡,端着咖啡杯和小食品出去了。她相信美食能弥补睡眠不足。
她把一碟莫扎瑞拉水牛奶酪、切片番茄和没有过滤的新鲜罗勒橄榄油放在台面上,然后在一只铺着亚麻布的香草篮里盛了美味的手工意大利面包,让大家取用。她把几个小碟子和一块蓝色花纹餐巾放在马里诺面前,然后在巴卡尔迪的面前放了相同的一份。
之后她把自己的和本顿的食物放在咖啡桌上,然后走到本顿身边坐下,把头靠在他身上。马上就要出发了,得利用这段时间和他交流一下。
“你记住,当她听说了莫拉莱斯的事情以后——你应该很清楚,这是迟早的事,”本顿对她说,“无论我有没有得手,你一定不能把我的打算告诉她。”
“你说的真他妈太对了,”马里诺突然插话进来,“我们可以让她那该死的电话响个不停,但我并没打算真这样做。我真该花上点时间好好想想对策。”
“不行,”本顿说,“我们没有时间再作考虑了。我们还不知道奥斯卡躲在哪里,莫拉莱斯肯定会先我们一步找到他,他不过是一只逃不出他手心的猎物罢了。”
“莫拉莱斯似乎已经在搜寻奥斯卡了,”巴卡尔迪说,“奥斯卡那小子已经被他判了死刑。”
“如果有时间好好研究他们一下就好了,”本顿说得中肯,“把他们都杀了起不到任何作用。”
本顿穿着一件深浅蓝色相间的精致手工条纹大衣,这件大衣他从来没在病房里穿过。里面穿着浅蓝色衬衫,打着宝蓝色领带。这身衣服,CNN的化妆师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他打扮得非常出彩了。本顿只要稍加修饰就能更英俊潇洒,也许只要打点粉、在银灰色的头发上抹点发胶,再好好修剪—下头发就行了。对斯卡佩塔来说,他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她希望丈夫的行事是正确的。当然,她的一举一动也要规矩。
“我不会对杰米说任何事。我会把自己置身事外。”斯卡佩塔说,她意识到自从杰米·伯格开始长时间和露西厮混以后,她不自觉地直呼她“杰米”,一改多年来那生分而失礼的“伯格”。
斯卡佩塔接着说:“我会告诉她,你可以和她共事。毕竟这里是她的地盘。和大家想象的相反,你的生活并不是由我掌控的。”
马里诺的手机响了,他眯起眼睛看了看显示屏。
“国税局的人,肯定是和我的公益信托有关。”他按下了蓝牙耳机上的应答键。“我是马里诺……没错……我正在外面逛。你是……等一会儿,我准备把你说的记下来。”
身边安静下来,都在听马里诺。马里诺把手机放在咖啡桌上,把笔记本夹在双膝之间,开始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他的笔迹不管正看倒看都差不多,一向让斯卡佩塔看不懂,不过这不打紧,至少他自己看得明白。事实上,他再用心,写的字都比斯卡佩塔差很多。
“我不想自以为是,”马里诺说,“但首先,你说的马恩岛是个什么鬼地方?我想那应该是加勒比海避税天堂中的一个岛,也许和斐济很近……那太好了。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回事。我去过那儿,我指的是英国……我想应该不是英国本土。我知道马恩岛是个该死的小岛,但你翻开地图看看,英国也不过是个该死的岛国。”
斯卡佩塔把嘴贴在本顿耳边,愿他能顺利地完成后续调查。她一反常态,想当着众人告诉本顿她爱他。不知为何,此刻她就是想把爱意传递给丈夫,但最终她还是没有这么做。她站起身,犹豫了片刻,因为马里诺似乎正准备放下电话。
“别见怪,我们知道,我们有那个地址。”马里诺说。
马里诺看了看巴卡尔迪,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那头的国税局官员比驴还笨——马里诺最喜欢用这种方式讽刺那帮愚蠢的家伙。
他说:“就是那样……不,你说的一定是一楼A室。那肯定是特莉·布里奇斯。我知道那是家有限责任公司,你们还不知道那家公司的名字,不过那是她的公寓……不,不是二楼D室。她住在一楼A室。”他皱了皱眉,“你他妈真的确定吗?……稍等一会儿。那家伙是个英国佬,对吗?没错,他是个意大利人,但是住在英国,是个英国公民……是的。我想这正好说明了马恩岛骗局是怎么回事。希望你提供的消息没错,因为还有不到半小时,我们就要破门而入了。”
马里诺碰了碰耳机,向对方感谢道别后,结束了通话。
马里诺对众人说:“‘高谭百事通’?我们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但知道他在那儿有一套公寓,就在特莉·布里奇斯家楼上,二楼D室。除非情况突变,或是有人忘了通报我们,否则那幢楼里现在应该没有人。那里的房客是个名叫恺撒·因吉科的意大利投资客,他的居住地是马恩岛,公司也注册在那里。正如你们所知,马恩岛并不属于加勒比群岛。那家公司只是租用这套公寓作为其海外办公室,露西已经查出了这家公司的不少情况。经查,因吉科实际上并不住在这里,在这儿上班的是别人,或许根本就没人在这儿上班。所以我们最好弄张搜查证,当然先进去再补搜查证也没有什么关系,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因为埃娃·皮布尔斯间接上在为街对面这个因吉科工作,但实际上这个意大利人可能一天都没在那儿待过。也许我们会发现他实际上住在他那个小岛上,通过电话与埃娃进行远程联系。不管是什么情况,埃娃都应该不认识那个浑蛋。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何不与当地的警方联系一下呢,”巴卡尔迪说,“我想你可以在附近转转。等本顿回来的时候,也许一切都能水落石出了。”
“你说的不错,”本顿说,“莫拉莱斯将会意识到我们已经知道他在追踪奥斯卡,别的所有人则都在追踪他。”
“你觉得奥斯卡和莫拉莱斯在这一连串事件中有可能是同伙吗?”巴卡尔迪问,“也许我疯了。但我们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团伙罪犯呢?你们可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觉得不太可能。”本顿说。斯卡佩塔走到门边,穿上了大衣。“莫拉莱斯是个自恋狂,他不屑于和别人合作。不管做什么事,他都尽量独自完成。”
“你说得一点儿也不错。”马里诺说。
“但奥斯卡的鞋印和指纹为什么会出现在埃娃·皮布尔斯的公寓里?” 巴卡尔迪又说,“我不知道是我们忽略了这一点,还是检验出了错。”
“你知道是谁收集的鞋印和指纹吗?”马里诺问,“就是那个该死的莫拉莱斯。另外,他还有双奥斯卡的胶底鞋,前天晚上他去取奥斯卡的衣物时顺手牵走了。”
“灯具上的指纹呢?”巴卡尔迪问,“指纹可不是这么容易假冒的。我的意思是说,你也许会轻易地从嫌疑人那里拿到一双鞋,但很难让他伸出手指留下一枚清晰的指纹。能让奥斯卡的指纹出现在皮布尔斯的遇害现场,功夫不浅哪。”
“我真是服了,他的聪明是真的。”马里诺说。
巴卡尔迪站起身来。“我准备再去一次默里山公寓。谁会在那儿等我?”
“你还是给我乖乖坐下吧,”马里诺轻轻拽住了她背后的腰带,“你是刑警,可不能去搭出租车。我会送你过去,然后再回来。我可以把汽车后备厢的撬棒借给你用。昨天我在皮布尔斯的死亡现场顺便拿了一根,临走时忘了把它放回去了。”
“我得干活去了,”斯卡佩塔说,“请大家务必谨慎。迈克·莫拉莱斯绝对是个恶魔般的男人。”
伯格对露西说:“我以前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你用不着告诉我任何事。”露西说。
“我觉得莫拉莱斯跟那个勾引格里格的英国妞有染。莫拉莱斯用他最拿手的方式,让那女人把他当成密友,对他倾吐了所有的苦恼。我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你觉得格里格知道这事吗?”
“应该不知道。我们需要再来点咖啡吗?”
“你是怎么知道莫拉莱斯和那个破坏你家庭的英国律师有联系?”
“要是在办公室和别人相处,这些事其实不难分辨。我没有关注太多,或许我以为自己没有关注,但其实还是留意到了他们之间的异常。现在回想起来,就更明显了。莫拉莱斯是老手,在我眼皮底下就干过两次,关于他的风言风语我也没少听说。比方说,他诱使女人欺骗男友和丈夫。另外,他对自己的猎物总会关怀体贴,在对方遇到难处时总会热心伸手。他对那些女人的男人了如指掌,他们不会料到自己的女伴被他勾引了,因为他冠冕堂皇,跟任何人都称兄道弟。他愚弄了所有人。他和格里格经常坐在楼下,—边聊天,一边喝格里格最贵的威士忌。有时候他们也会谈起我,我想也不会有什么好话。”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年前莫拉莱斯调进刑事调查组后,他和格里格正是那时认识的。格里格快搬去伦敦时,他们才逐渐疏于联系。莫拉莱斯鼓励他离开这里,也许就是他促成了格里格和我离婚。”
“这样他就可以甩开格里格,不受干扰地在你身上下工夫了。”
“他耍得我团团转,从中得到乐趣。”伯格说。
“也许格里格的嗜好启发了莫拉莱斯,所以他在冒充姨妈接受特莉的采访时,提到了昂贵的威士忌。”露西说,“格里格不该让自己轻易被劝服。该死的。他作出了自己的选择。莫拉莱斯不会再耍得任何人团团转了,他这次是自寻死路。你瞧着吧。”
“你去看看楼下的那两瓶酒,我想一定被喝了大半了,”伯格说,“莫拉莱斯总要喝最贵的酒,就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人。他谎称凯每天都要喝价值六七百美金的威士忌,并以此奚落特莉的学业,这种事也只有他这种卑劣的人才做得出来。他吃透了特莉的弱点,如果特莉的论文真能完成,那可就太不幸了。我想其冲击力肯定要比‘高谭百事通’要大上许多,莫拉莱斯似乎很希望看到这样的事发生。”
“专栏作者使用的IP地址是匿名的。根据网络服务商提供的资料看,这个地址属于位于马恩岛上的一家有限责任公司,那个岛上有世界上最健全的离岸投资信托体系。他用的计算机码和我所见过的码都不一样,所以这些专栏既不是由电脑或我们熟悉的任何一种机器写成的,也不是由我们已知的任何一个邮件账户传递的。问题是,马恩岛、尼维斯、伯利兹这些岛一般都奉行严格的隐私保护政策,要想越过这道障碍查清这家公司的真实面目,难度很大。我托国税局的人帮我调查了一些情况,有趣的是这家公司竟然是在英国注册的,我原以为它和世界上百分之七十五的投机公司一样,把注册地放在开曼群岛这样的太平洋岛屿上。不过我认为莫拉莱斯应该和‘高谭百事通’没有什么关系。”
“这意味着此公司的所有人在海外藏了一笔巨款。”
“当然,”露西说,“只有这样,她才能赚得到钱。她也许把投资收益都转到了一个隐蔽的账户里。她如果聪明过头,触犯了某些税法的话,也许我们可以拿到她的真实住址。我的意思是,既然她在纽约租了房子,并在这里付账购物,而且让人以她的名义开设办事处,还雇了一位员工,那么她就很有可能露出马脚。我们现在都知道有人以‘高谭百事通’的名义从英国给埃娃·皮布尔斯汇钱。帮我打听消息的朋友是我在枪械管理局时认识的,目前在国税局工作。我也把马里诺的名字给了他。他试着从埃娃·皮布尔斯的银行账户里挖出更多的消息,我也想趁此机会查出、找到‘高谭百事通’背后的人。如果她真的被国税局盯上就好办了,她一定会在牢房里得到许多乐趣。”
“为什么说‘她’,你能肯定是个女人吗?”
“自从那天早晨的第一条专栏发布以后,我对大约五十条存档记录作了语法分析。我觉得莫拉莱斯写不出这样的文字,更做不出这样的网站。维持这种网站需要大量的精力,但我们都知道,莫拉莱斯是个粗枝大叶的浮躁家伙,没能力做到。”
“你一边破坏网站,一边还在对它作语法分析吗?”伯格问。
“我没有去破坏,是玛丽莲·梦露的关系。”
“这一点我们以后再讨论。总之,我不赞成用病毒去破坏网站。”伯格说。
“这些专栏文章经常使用相同的单词和词组,连比喻方式都大同小异。”露西说的是语法分析的结果。
“计算机要怎么确认出某种特定的比喻方式?”伯格问。
“比如说,我可以把‘像’和‘似乎’两个词作为搜索条件,然后电脑会查找这两个词后面跟的名词和形容词。像椅子的长腿一样——他似乎得到了三个。这类例子在专栏里还能找到许多。还有个更绝的呢,像根硬邦邦的香蕉一样衬在衣服里面,似乎要把他融化了。我再想想,嗯,还有一个。她的乳头像甜饼一样平,像葡萄干一样小。够诡异的吧。”
伯格问:“那电脑是怎样辨识出暗喻的呢?”
“关键在于辨识出名词和动词的非常规组合。比如说:我的头脑裹在湿漉漉的头发中,进入了休眠状态。你会发现。‘头脑’和‘休眠’这两个词通常不会用在一句话里。这句话很有名,出自谢默斯·希尼的著名长诗。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不是那种浮华的散文,而是很平淡的句式。”
“你的神经网络软件不在互联网上追踪罪犯的时候,就会读读诗?”
“它告诉我,‘高谭百事通’的作者很可能是个女性,”露西说,“虽然有点姿色,但易怒、卑鄙、好胜,厌恶其他女性,对那些遭到性侵犯的女性很是看不起。她会一遍遍地羞辱她们,贬低她们。”
伯格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播放”键。
特莉惊慌失措的脸又出现在了屏幕上,那双戴着手套的手继续揉搓着她的乳房。特莉正在流泪,看上去痛苦不堪。
她的声音抖个不停:“不,我不想做。对不起,别生气。我不想和你做这个。”
她发出不规则的颤音,嘴巴干燥难耐。
接着电视里出现了凶手的声音。“宝贝,相信我,你一定会享受到乐趣。你不是喜欢被我绑起来干吗?这次我们就干脆玩把大的吧!”
戴着手套的手把一瓶阿夸林放在梳妆台的桌面上,旋开瓶盖,把手指伸了进去,然后人站到特莉身后,把阿夸林涂在特莉的阴道内。同时,他直挺着沾满精液的阴茎使劲攻击特莉的背部上方。他的手指不断地攻击特莉的阴道,用恐惧消磨特莉的意志。摄像机没有拍到阴茎刺入阴道的场面,他没有这样做,他原本就没有这样的计划。
凶手让特莉坐了下来,电视里出现一阵木头擦地的声音。
“往镜子里看看自己有多漂亮,”他说,“给我坐好!这就对了,你坐下来几乎和站立的时候一样高。我的小姑娘,只有你才能做到这一点,难道不是吗?”
“不要,”特莉说,“不要继续下去了。奥斯卡随时都会来。快停下来吧。我的手都麻了。快把我的手松开,求你了。”
她哭泣着,但还是拼命压抑着,试图让对方觉得自己并没有受到他的伤害。这只是一场性游戏。根据对话和举止来看,他们不止一次发生过性关系,暴力捆绑不过是其中的一个环节罢了。但以往不是这样的,以往没有这样逼真过。特莉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她马上要死了,而且会死得很难看。但是她还在竭尽全力,避免悲剧。
“奥斯卡五点就会来,他总是很守时。你知道,这是你的错。”特莉的脸出现在镜子中,耳边传来的却是莫拉莱斯的声音,“宝贝,这都是你自找的……”
伯格再次关上了电视,然后急匆匆地把想法记下。
事情已经很明了了,但是她们却什么也证明不了。没有在视频里看到迈克·莫拉莱斯的脸。二〇〇三年的那次,他从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毕业,当时他在巴尔的摩那套破旧的公寓里杀害了贝瑟尼也摄了像,但视频中同样没有出现他的面容。几个月之后,他杀害了罗德里克,然后抛尸在格林尼治的一家豪车经销店附近。也许罗德里克就是在那儿认识莫拉莱斯的,因为格林尼治还有个兽医诊所。贝瑟尼很可能也是在兽医诊所认识莫拉莱斯的,只不过那次是在巴尔的摩。
这两起案子的情况和特莉案如出一辙:他首先绑上了被害人的手腕,侵犯之前都戴上了手套,并且使用同一种润滑剂。五年前,他才开始做警察。那时先在兽医诊所打零工,现在则换到了皮肤病诊所。不过只有兽医才用阿夸林这种治疗灼伤的润滑剂。莫拉莱斯利用工作之便拿出一些拆封的润滑剂,也许第一次杀人之前他就把这些润滑剂准备好了。
伯格不知道他一共杀了几个人,但她知道,莫拉莱斯使用润滑剂的目的是要混淆DNA样本。
“他也许觉得那会很有趣,”她对露西说,“当他知道其中一份DNA样本正好与棕榈滩一位瘫痪老人相匹配时,肯定相当兴奋。我甚至能想象得出他哈哈大笑的样子。”
“这次他逃不掉了。”露西说。
“我可没十分的把握警方不仅没有找到莫拉莱斯,连逮捕令都没下发。首当其冲的问题还是证据,看样子这个问题还会保留一阵。现场采得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莫拉莱斯杀了人。即使在特莉的公寓里乃至特莉身上发现了他的DNA也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因为案发后,他是第一批到场的警员之一,而且接触过特莉的性器官。他是特莉案的主办警官,与所有证人证物都有接触。
另外,他的脸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视频文件中。特莉公寓入口处的监控录像里也没有出现过他的身影,因为他很可能从楼侧的消防通道经由屋顶进入楼内。为了方便进出,他甚至还在二楼架了把梯子,案发后才把它藏进了壁橱。在这之前,他和特莉很可能在别的地方约会。肯定不是在特莉的公寓里,因为这样太危险了,很可能会有人记得他的脸。莫拉莱斯太聪明了,知道怎样才能把风险降到最低。
伯格觉得他肯定是通过屋顶出入那幢楼的,但她也许永远都证明不了这一点。
莫拉莱斯实在是很有头脑。他毕业于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达特茅斯医学院,是个疯狂的性虐狂,也许是伯格见过的最狂暴危险的人。她想起了和他单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在他的车里,在酒馆里,还有马拉松选手被奸杀的现场,蜿蜒崎岖的公园小路上。伯格的内心不禁起了一丝波澜,马拉松选手会不会也是他杀的呢?
她认为是,但无从证明。和辛普森案一样,法官永远不会把声音、影像和血手套这类证据拿到法庭上,因为这类证据可以根据需求进行改变,在凶杀等重要刑事案件的审判之中起不了什么作用。视频中的那个男人带着浓重的西班牙口音,而莫拉莱斯平时说话时没一点口音。不管鉴定软件是何等精细,法官永远都不会以声音分析作为凭证。
任何人,包括伯格这种经验丰富的检察官,都不会提议把莫拉莱斯的阴茎和视频里的阴茎作对比,那简直是太荒谬了。没有割过包皮的阴茎看上去都大同小异,包在其上的精液更是像面具一样,把外部特征通通掩盖了。
警察顶多只能证明——或者说露西顶多只能证明——这些暴力的视频曾经出现在莫拉莱斯的邮箱里,但他又是从哪里得到这些的呢?这些视频不能证明他杀过人,甚至连他曾经把便携式摄像机放在三脚架上拍下这些镜头也证明不了。露西可以用深入浅出的语言让陪审团明白IP地址、计算机访问码、网络匿名、网络跟踪器、文件包是怎么回事。而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伯格向法官和陪审团解释清DNA的作用都要费上好大一番工夫。
个个目瞪口呆,没有人接受DNA。伯格花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试图说服法庭把DNA作为行之有效的证据引入审判之中。而且事实上,DNA并没有给她的婚姻带来任何帮助。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新的需求也层出不穷,现代鉴定领域所用到的技术方法在以前根本无从想象。如果法医学领域还停留在她在哥伦比亚大学求学时的那个年代,她可能就不会被同住的女孩伤透心而投入格里格的怀抱,她可能会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把一些事永远埋藏。她也许会去世界各地旅行,并且连公文包都不用带。她也许会有时间了解格里格的孩子们,和他们打成一片。她也许能更了解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同事,比如斯卡佩塔。但罗丝死后,伯格连一张明信片都没有给她寄过,她一直都知道。
马里诺告诉她了。
如果稍微留心一点,伯格本该能自己觉察出来。
“凯就要到了,我得马上穿上衣服,”她对露西说,“你最好也整整衣服。”
露西穿着贴身内衣裤。她们刚刚看了一段类似色情电影的视频,谁也没有留意到自己的穿着。现在时间还早,还不到十点,伯格却觉得自己像黄昏时一样萎靡不振,仿佛在倒时差。她身上还穿着露西进门时她刚洗完澡换上的丝绸睡衣和浴袍。
不到五个小时之前,斯卡佩塔、本顿、马里诺、巴卡尔迪和莫拉莱斯还聚在她的客厅里。而现在,她知道了真相,残酷的事实像是就发生在她眼前一样。她见证了三条无辜的生命沦丧在本应充当他们保护者的人手里,这个人永远当不上医生,这个人本不该成为警察,所有生物都应该对这个人避之不及。
到目前为止,只有杰伊克·洛乌丁一人落了网。他不准备承认认识迈克·莫拉莱斯,即使承认,最多也就供出让莫拉莱斯帮他为那些卖不出去的动物施行安乐死。也许莫拉莱斯出现在宠物商店的地下室时,用的是胡安·阿梅特的名字,为了赚取一点蝇头小利而帮助洛乌丁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足够幸运的话,伯格也许能够以减刑为交换条件劝说洛乌丁承认昨晚当埃娃·皮布尔斯不巧闯入宠物店的地下室以后,他给莫拉莱斯打过电话。伯格觉得洛乌丁不至于让莫拉莱斯杀了皮布尔斯,但既然埃娃·皮布尔斯已经成了包袱,莫拉莱斯绝不介意杀了她讨点小小的乐趣。
伯格刚穿好衣服,公寓的自动对讲装置就响了。露西仍然坐在床上,因为她和伯格之间的谈话一直在进行。
伯格一边拿起内部电话,一边扣上了牛仔布衬衫的扣子。
“杰米,我是凯,”听筒里传来斯卡佩塔的声音,“我在你家门口。”
伯格在键盘上按了个零,打开了楼下的大门。“进来等吧,我马上就下来。”
露西问:“我想冲个澡,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33
马里诺神色轻松地看着掌上电脑上的头条新闻,在中央公园南端穿行着,一会儿耸耸肩膀,像准备触地得分的橄榄球运动员一样敏捷。
屏幕上本顿穿着件考究的蓝色条纹外套,正和一个名叫吉姆的记者面对面坐在演播室里。马里诺不记得本顿今天还有节目要做,但这也可以谅解,因为今天发生了一连串意外。
屏幕右下方出现了一串粗体黑字:
本顿·韦斯利医生,犯罪心理分析专家
麦克连医院
“欢迎收看我们的节目。今天我们请来的是本顿·韦斯利医生。他曾在匡提科联邦调查局的行为科学部门工作。韦斯利医生,你能不能告诉观众,你现在任职于哈佛还是约翰·杰伊学院?”
“吉姆,今天的情况特别紧急,我们就别说客套话了吧。我们希望奥斯卡·贝恩博士看到节目后能马上联系联邦调查局……”
“我先啰唆两句,把背景介绍一下。观众朋友们,韦斯利医生所说的事与一起骇人听闻的谋杀案有关。你们可能都已经听说了,在前几个夜晚,本市发生了两起残忍无比的凶杀案。韦斯利医生,关于此案,你有什么可以告诉我们的吗?”
本顿所在的演播室对面,正是哥伦布圆环和时代华纳公司所处的摩天大楼。这个时候接受采访可不是个好主意。马里诺知道为什么本顿会反对斯卡佩塔受访,自己上电视之前也没通知伯格一声,因为他不希望伯格为此负责。马里诺明白,但本顿突然出现在了国际频道的演播室里,看来有坏事要发生了。
“我们恳请他,如果正在收听收看本节目,马上和联邦调查局取得联系。”直播中本顿的声音通过耳机传到马里诺的耳朵里,“我们很担心贝恩先生的安危。我再强调一遍,如果你看到了本节目,请立即和联邦调查局取得联系。不要与当地的警察局或其他官方机构有任何接触。”
斯卡佩塔经常说,除非一个人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否则千万别去逼迫他做任何事情。这一点本顿和马里诺也非常认同。那么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大张旗鼓地搜寻贝恩呢?首先,伯格已经给莫拉莱斯打过电话了,马里诺觉得这是个糟糕透顶的主意。不久以前,伯格还对莫拉莱斯委以重任,甚至还为自己的决定而扬扬自得。如果他真的犯了罪,那么伯格这个地方检察官无疑也难辞其咎。伯格是个倔脾气,这不要紧,但她不应该重用莫拉莱斯这种人,马里诺想不明白伯格当初为何会作这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