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猎杀斯卡佩塔(首席女法医系列之十六)》作者:[美]帕特丽夏·康薇尔【完结】 > 猎杀斯卡佩塔.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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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帕特丽夏·康薇尔 当前章节:14937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6:37

马里诺觉得这个决定很主观,想到这里他觉得好笑。换作斯卡佩塔,不会这样做,这种机会不是没有。从昨天半夜他们在伯格的起居室开始,斯卡佩塔就有一大把奚落莫拉莱斯的机会。马里诺很清楚,虽然那时他们还没见过虐杀视频,凯已然不喜欢更不信任莫拉莱斯。但她表现得很专业很克制。如果她认为莫拉莱斯是凶手,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她绝不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她就是这样的人。

“韦斯利医生,我必须说,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不同寻常的请求。也许‘请求’这个词并不确切,但为什么……”

马里诺看着屏幕上跃动的人影。伯格的公寓离这里不到两个街区,她并不安全。现在看到了吧,纵容莫拉莱斯这种人会有什么后果一让他越来越肆无忌惮。他下一个会对谁下手呢?自然是他成为警察以后最想征服的那个女人,被他骗得团团转、让每个人都以为他与之有性关系的检察官,虽然他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莫拉莱斯不是伯格喜欢的类型。

马里诺觉得,伯格会喜欢格里格那种仪表堂堂的富家子,但当大家碰面后,他发现伯格和露西自然地坐在了一起,接着两人前后脚进了厨房。没过多久,露西突然气冲冲地跑了出来并离开了。马里诺这才恍然大悟。

伯格的软肋不是男人。不管是心灵上还是肉体上,她都被一个小自己许多的女性牵制着。

“现在奥斯卡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任何人,”本顿说,“我们应该相信他对自身安全所流露出的恐惧是真实可信的。我们应该非常非常认真地对待这个问题。”

“慢着,对他的逮捕令不是已经发出了吗,他不是杀了两个人吗?原谅我这么说,不过听你的口气,总感觉像是在保护恶人。”

“奥斯卡,如果你现在正在收看这个节目,不管你现在身在何处,请马上到最近的联邦调查局办公室,有人会给你帮助。”

“看来其余民众都要为自己的人身安全担心了。韦斯利医生,你不这样想吗?毕竟连警方都怀疑他杀害了……”

“吉姆,我不想在这里谈论案情。感谢邀请我参与。”

本顿取下麦克风,从圆桌边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对纽约警察局的刑事调查部门来说,当前是非同寻常的时刻,新年前后连续发生了两起手段残忍的凶杀案。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我觉得用‘不可思议’一点也不过分——我们的嘉宾本顿·韦斯利医生竟然还在为这样的人辩护。”

“扯淡。”马里诺说。

听了这番话,奥斯卡还会去联络联邦调查局?换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这样做的。

马里诺关闭视频,退出了浏览器,脚步加快了。他穿着厚厚的皮夹克,汗水不停地往外冒,冷风却让眼睛不住地流泪。太阳不知什么时候躲到了乌黑阴郁的云层后面。他的手机响了。

“你好。”他在人群中躲闪腾挪,没有看周围的人一眼,似乎他们都有麻风病。

“我准备跟联邦调查局办公室的职员谈一谈,把我们的设想告诉他们。”本顿说。

“我觉得进展会不错。”马里诺说。

本顿没想听评论,于是没搭腔。

“我还要在电视台打几个电话,然后再到伯格那儿去一次。”本顿的声音被嘈杂的人声淹没了。

“进展不错,”马里诺说,“奥斯卡肯定会看到这个节目。他一定躲在汽车旅馆之类档次不高的地方,只能看看电视聊以娱乐。我确信电视台一定会昼夜滚动播出这个节目的。”

“如果奥斯卡没有看电视……”马里诺似乎在自言自语,本顿索性就一言不发了。“我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除非他自己把芯片取出来,不然他每走一步都会受到定位系统的追踪——你很清楚定位系统是谁植入的吧?你已经做了一件好事,你尽力了·”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直到意识到对方挂断了电话才停了下来。

枪管抵住斯卡佩塔的后脑勺时,她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她还没反应过来。

她的脑中突然空白一片,只知道放莫拉莱斯进杰米·伯格的住所完全是自己的错误,她为此感到万分沮丧。竟然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犯下无法弥补的过失,她要如何为随之而来的悲剧和痛苦负责?她的天真和心软置所有人于险境。

一切都要归罪于她。家庭的贫困和父亲的早逝是她的错,母亲的郁郁寡欢的她的错,妹妹多萝茜的人格分裂和官能紊乱是她的错,连露西遭遇的种种伤害也都是她的错。

“我按门铃的时候没有看见他。”斯卡佩塔向伯格解释,莫拉莱斯站在一旁扬扬自得地奸笑着。“我不该让他跟进来的。”

伯格拿着手机站在旋转楼梯的最下一级台阶,眼睛直直地盯着莫拉莱斯。她的上方是陈列着精美画作的长廊,这是住宅中她最引以为豪之处。纽约的天际线出现在透明无瑕的玻璃顶棚上方。面前是一个下沉式的大客厅,陈置着上好木材制作的家具,前一天晚上在场的所有人都在那儿逗留过。那时,他们是盟友,是伙伴,为了抓住凶手而并肩战斗。此刻,凶手已暴露并重返此地。

迈克·莫拉莱斯。

斯卡佩塔觉得枪口离开了她的脑袋,她没有回头,而是一直盯着伯格,希望她能明白自己在走出电梯按响门铃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其他人。但就在门被打开的一刹那,突然有人用力抓住她的手臂,把她胁持进了伯格的家门。斯卡佩塔这才明白几分钟以前走进楼门时那个住户对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站在家门口微笑着对她说:“斯卡佩塔医生,有人在等你。”

斯卡佩塔真应该问个清楚。天哪,为什么不问?莫拉莱斯只要出示下警徽就可以进来了,甚至连警徽都不用取。毕竟,几小时前他来过这里,而且外表亲和、言辞得体,谁都不会将他拒之门外。

莫拉莱斯朝四周看了看,眼睛瞪得老大,手上戴着橡胶手套。一进门,他就把健身包扔在地上,打开拉链。斯卡佩塔看见里面有折叠的三脚架、透明尼龙绳和一些辨认不出的物件。但光是那捆尼龙绳就足以让她心跳加快了。她知道这些尼龙绳的用处,它们触目惊心。

“让杰米走,我什么都听你的。”斯卡佩塔说。

“给我闭嘴。”

莫拉莱斯似乎嫌她啰唆。

他迅速把伯格的手腕背在身后麻利地一绑,然后又粗暴地把她推搡到沙发旁边,重重地推倒在沙发上。

“轮到你了。”说着他把斯卡佩塔的手腕也牢牢地捆上了。

斯卡佩塔试着伸开手指,但马上便感到一股钻心的疼痛。她感觉到手腕被某种金属所缠绕,腕骨与血管都快要被勒断了。莫拉莱斯把她推倒在沙发上,和伯格坐在一起。这时,楼上响起了手机铃声。

莫拉莱斯狐疑地看了看从伯格手中夺来的手机,目光移向楼上的画廊和房间。

手机响了一阵便停下了。屋子里只有持续不断的水声,没多久水声也停止了。斯卡佩塔和莫拉莱斯同时意识到了露西的存在。

“迈克,可以住手了。你不该这么做……”伯格开口了。

斯卡佩塔悄悄地站了起来,但被莫拉莱斯用力一推,又颓然跌坐。

莫拉莱斯踮着脚尖走上楼梯,两只脚似乎根本没有碰到地板。

露西用毛巾擦干短发,畅快地呼吸着浴室里饱满而湿润的蒸汽。

这是格里格的地盘。四面玻璃的浴室里配备了可调节喷淋头、背淋装置、蒸汽浴缸和环绕音响系统。如果你想边听音乐边洗澡,完全可以坐在调温椅上放松心情。伯格在CD盒里放了张安妮·列侬的唱片,昨天晚上露西在自己的阁楼上放的也是这张唱片,也许只是巧合吧。格里格有顶级的威士忌和家居环境,还有一个情妇,露西搞不懂这么会生活的人为什么选择与一个生活习性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联姻,难道只是听从了基因的呼唤吗?

这就好比做数学题时点错了一位小数点。你花了很长时间解出了一个复杂的方程式,得出的答案却因为小数点的原因而出了错,你该是何等懊丧!伯格是完美的妻子人选,却和格里格合不来。露西为他感到惋惜,但同时又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快乐,好像她获得了新生。

她舒展身体,沐浴在细密的水流中,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她陶醉在安妮·列侬循环不断的歌声中,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样迷人,那样撩拨人心。她没有一丝负罪感,也并不为此而感到羞耻。她觉得痛快极了,简直不敢相信她还能如此享受一回。

以往,这对于她来说只是个遥不可及的幻梦,因为这种生活和宇宙飞船以及赛车一样,是她不可能去体味的。即便身处其境,周围的一切仍然显得那么虚幻。露西从没想过自己和杰米·伯格可以这般亲密无间。最初几次见面时,伯格在她眼里仿佛蒙着一层神秘的光圈,像凶猛的虎豹一样不可靠近。那时的她绝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会和伯格共处一室。

露西在蒸腾的热气中站了起来。镜子上蒙了一层水汽,模糊一片。她考虑着该如何与姨妈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解释自己和伯格的关系。

她打开浴室门,一个阴影闪现在面前。蒸汽消散在迈克·莫拉莱斯巨大身形的两侧。莫拉莱斯对露西微笑着,枪口直指她的额头。

“臭娘们,去死吧!”莫拉莱斯说。

门在重锤下轰然倒塌,撞到后面的墙壁上。

巴卡尔迪和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官走进二楼D室,房间里回荡着酷玩乐队的轻音乐,凯·斯卡佩塔医生的大头照突然出现。巴卡尔迪记得别人都管和她在一起的这个警官叫“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巴卡尔迪问。

地面到天花板贴满了斯卡佩塔的海报和照片,不是普通的生活照,而是在电视台录影、街上漫步、验尸间工作时偷拍的,巴卡尔迪把这种照片称为“有意为之的偷拍照”。这样做用不着复杂的技巧,却隐藏着作案人极其险恶的用心。

“这简直是个可怕的祭坛。”那个叫本的警察说。

这套公寓位于楼房的背面,比特莉·布里奇斯的房间高一层。房间没有装修过,只有面对墙的一套办公桌椅。桌子上有一台新款苹果笔记本连在充电器上,插在通用接口上的音乐播放器反复地播放报时曲,天知道持续多长时间了。

桌子上还放有四个廉价的雕花花瓶,每个花瓶里都插着一枝枯萎的玫瑰。她走到桌子旁边,扯下一片花瓣。

“幸福的黄玫瑰。”巴卡尔迪说。

本警官忙着检查斯卡佩塔的照片组成的祭坛,没时间搭理那几枝玫瑰和黄色的内涵。巴卡尔迪更愿意收红玫瑰,但她清楚送黄玫瑰给女人的男性极其稀少。这种男人极其了解女人的心理。她看了本警官一眼,担心自己的说话声音惊扰了他。

“你猜怎么着?”她走在光秃秃的硬木地板上,她的声音在斑驳的水泥墙上回响。“我不知道我们还能做什么,因为这里除了电脑和这些海报以外,什么都没有。”

巴卡尔迪走回门口。本警官依然在细看那几张比例失调的巨輻照片,不时地晃动着手电筒,好像这样能帮他解开心中的疑窦。

“你慢慢看着吧,”巴卡尔迪说,“我这就给马里诺警官打个电话,跟他商量一下,怎么处理‘高谭百事通’。本,你知道怎样把一个网站逮起来吗?”

“我外号‘班’,名叫班纳曼。”他说。

他蹑手蹑脚地从斯卡佩塔的巨幅海报前走过,然后在一旁站定。

“如果我是斯卡佩塔,一定会雇几个贴身保镙。”他说。

34

电话响了,伯格告诉莫拉莱斯这是内部电话。

“可能是保安。”坐在沙发上的伯格表情中有惊恐。

她背在身后的双手上泛起了点点红斑,斯卡佩塔的双手已经僵了,几乎丧失了知觉。

“他们也许听见了枪声。”如果声音能用“苍白”来形容,那么伯格此时的声音就是苍白无力的。

楼上的手机又响起来,莫拉莱斯悄声上楼后,斯卡佩塔对伯格提了一个也许会改变人生的问题。

她问伯格:“露西在楼上吗?”

伯格圆睁着双眼,什么话都没说。接着她们听到了枪声。

好像是金属门遽然合上那般,和贝尔维尤医院铁栅门关闭的声音酷似。

接着是一阵沉寂。

然后莫拉莱斯下楼了。现在斯卡佩塔只惦记着露西的安危了。

“快叫辆救护车。”她对莫拉莱斯说。

“医生,我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吧。”他挥舞着手枪,面目变得愈发狰狞,“我在你外甥女额头上开了一枪,看她还怎么到处耀武扬威。你猜猜,今天早晨我还准备杀多少人?”

他捡起地上那只拉链开着的健身包,从沙发后面绕了过来。低腰牛仔裤上别着只掌上电脑,上头显示着卫星定位地图,一根粗粗的粉红色线条在其间蜿蜒。

他把包扔在咖啡桌上,盘起双腿坐在一旁。他仍然戴着那副橡胶手套,从包里取出一双小号布鲁克斯运动鞋和一只装着印模的小号塑料薄膜袋。斯卡佩塔知道印模上有奥斯卡的指纹,薄膜袋显得非常油腻,显然是莫拉莱斯事先涂了润滑剂。然后他正了正别在腰间的手枪。

他把印模从塑料袋里取了出来,把它们套在左手的手指上。斯卡佩塔这才意识到莫拉莱斯是个左撇子。

他用右手端起枪,站定脚步,张开手,露出几只奇形异状的橡皮指套。他狡猾地对斯卡佩塔笑了笑,他的瞳孔张大,仿佛眼睛里有个黑洞一样。

“放心,我不会把这些指套戴错的,”他说,“我早把它们翻过来了。”

他慢慢地移动着手指,得意地看着指套。

“医生,我的操作应该是准确无误的吧?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世上有多少人会考虑到这一点?”

他考虑得确实周全。因为指纹是印上去的,所以要归罪于这指纹,必须把指套反着戴。莫拉莱斯在埃娃·皮布尔斯一案中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犯下的错误。指纹分析师会对这些指纹稍作处理,从不同的方向与自动指纹识别系统中奥斯卡的指纹进行几何比对。

“母猪,不问你就不许说话。”莫拉莱斯站起身,走到沙发边。斯卡佩塔可以清晰地闻到他的汗味。

他在伯格身边坐下,把舌头进了伯格的唇间,慢慢地揉搓起阴茎来。

“没有人会想到是我干的。”他一边说,一边用枪管猥亵着伯格的身体。伯格表情坚毅,身体一动不动。

“确实没人会知道。”斯卡佩塔说。

莫拉莱斯站起来,用硅胶指套在玻璃咖啡桌上留下一个个指纹,走到吧台前,打开玻璃门,拿出爱尔兰威士忌和一个彩色玻璃平底杯,往杯子里倒了点威士忌,喝下一小口。酒瓶和杯子上都留下了奥斯卡的指纹。

内部电话又响了,莫拉莱斯还是没有理会。

“他们有钥匙,”伯格说,“他们听到公寓里有声音,又没人应答,马上会闯进来。我来接这个电话,告诉他们我们没事。这样谁都不会受伤害了。”

莫拉莱斯又喝了一口威士忌。他含着酒,耀武扬威地挥舞着手里的枪。

“让他们赶紧走,”他说,“如果你敢耍花招,我一定让你们死得很难看。”

“我够不到话筒。”

莫拉莱斯恼怒地吐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无绳电话,把它抵在伯格的面颊边。

斯卡佩塔在他浅棕色的皮肤上看到了一串红色的雀斑,使她顿有所悟。她的心像大地震前的地壳一样震颤起来。

掌上电脑屏幕上的粉红线条一直迂回移动着,速度越来越快。这是奥斯卡的行动路线。

“请叫辆救护车。”

莫拉莱斯做出“对不起”的口型,然后抱歉地耸了耸肩。

“请问有什么事吗?”伯格对着莫拉莱斯拿着的话筒说,“真的吗?你们以为发生了意外?可能是电视的声音。我正在看一部动作片,谢谢你们的关心。”

莫拉莱斯从伯格满是汗水的脸庞边拿开了话筒。

“按下零,”她面无表情地说,“这样内部通话器就关上了。”

莫拉莱斯照她说的做了,然后把无绳电话放回去。

马里诺轻轻地用食指把门推开,从皮外套里取出一把格洛克手枪。报警声突然响了起来,这意味着有入侵入了公寓的门窗。

马里诺双手握枪,闪进了伯格的宅子,并立马趴在地上匍匐前行。没几米,他就看见了拱门那头常被他比喻成宇宙飞船的下沉式客厅。

伯格和斯卡佩塔坐在沙发上,手臂都背在身后。看她们的表情,马里诺就知道自己来晚了。一只手臂从沙发后面伸出来,手中的枪顶着斯卡佩塔的后脑勺。

“浑球,把枪扔掉!”莫拉莱斯突然从沙发后面站了出来。

马里诺把枪对准了莫拉莱斯,而莫拉莱斯已把枪口埋在斯卡佩塔的金发里,手指扣上了扳机。

“大猩猩,听见没有?快把枪扔掉,不然我马上让她们死在你面前。”

“莫拉莱斯,消停下吧。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罪犯就是你,赶快收手吧。”马里诺一边说,一边寻思着制服他的可能性,但莫拉莱斯手里的枪似乎是道无法逾越的障碍。

他进退两难。

他可以扣下扳机,但莫拉莱斯完全可以先他一步扣下扳机。莫拉莱斯可能会被击毙,但斯卡佩塔无疑会为他陪葬。

“是不是所有人都管你叫大猩猩?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明这些案子都是我干的?”莫拉莱斯问,“大猩猩,这下你没辙了吧?”

马里诺不知道他是喝多了还是吸过毒,总觉得他不太对劲。

“谁都知道你是个偷窥狂,难道我说错了吗?”莫拉莱斯窃笑着,“大猩猩,你怎么只会做这种事啊?”

“马里诺,别把枪扔掉。”斯卡佩塔的口气异常坚定,脸色却一片煞白。“他不可能一下子把我们全杀了,别听他的!”

“行啊,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英雄。”莫拉莱斯用枪管重重地敲了—下斯卡佩塔的头盖骨,她的脸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勇敢的女士,真不知道成天面对着那些既不能向你抱怨,又不能对你表示感谢的僵尸究竟有什么意思。”

他低下头,舔了舔斯卡佩塔的耳垂。

“真是太可怜了。知道大家是怎么形容法医的吗?他们说法医是因为不敢和活人打交道才干这一行的。你们这种人不把温度调到十度以下就睡不着觉。快把该死的枪给我放下!”他对马里诺大吼着。

他们相互怒视着。

“好吧。”莫拉莱斯耸了耸肩,对斯卡佩塔说,“那就让你去见亲爱的小露西吧。我还没告诉马里诺我已经把露西的脑浆都打出来了吧?臭娘们,别忘了帮我跟天堂里的朋友问声好。”

马里诺知道莫拉莱斯说得出做得到,知道人在退无可退的时候会孤注一掷。斯卡佩塔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他的脑子里只有他自己。

马里诺说:“别开枪。我马上就放下枪。请你千万别开枪。”

“不!”斯卡佩塔尖声喊了起来,“别放下枪!”

伯格什么话也没有说,因为说什么都没用。她知道自己最好什么话都不要说。

马里诺不想把枪放下。莫拉莱斯已经杀了露西,一定会把房间里的人全杀了。露西一定死在了楼上。如果马里诺举着枪,莫拉莱斯至少不能杀掉所有人,但是他会杀掉斯卡佩塔。马里诺要制止他这样做。露西已经死了,也许他们都得死。

一个微小的红点出现在莫拉莱斯的右侧太阳穴上,忽明忽暗的像只火蝴蝶在晃动,然后趋于稳定。

“我这就把枪放在地上。”马里诺慢慢蹲了下来。

马里诺既没有抬头,也没有转身望。他把枪放在羊毛地毯上时,一直紧盯着莫拉莱斯的眼睛。

莫拉莱斯把枪从斯卡佩塔的头顶挪开,对准了马里诺。蝴蝶似的红点在他的耳边盘旋着。

“上天找你的老妈去吧!”莫拉莱斯怒吼。此时红点正好落在他右侧太阳穴的中心。

—声急促而高亢的枪响过后,莫拉莱斯应声倒地。马里诺从没见过什么人像断线的木偶一样笔直地砸在地上。他赶忙跑到沙发背后,抓起地上的枪,看见鲜血从莫拉莱斯的太阳穴涌到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马里诺抓起电话,拨打“911”,接着到厨房拿了把小刀,但转念一想,从刀具架上拿下一把大剪刀,跑回客厅,给斯卡佩塔和伯格松绑。

斯卡佩塔跑上楼,两只手还是麻木无知觉。

斯卡佩塔在画廊通向主卧室的通道里发现了露西。地面上都是血,露西靠着墙坐在地板上,射杀莫拉莱斯的格洛克大口径猎枪落在手边。她浑身是血,不知道中枪部位在哪儿,很有可能是在头颅后侧。她的头发浸满了鲜血,血顺着脖颈和裸露的后背淌落,滴在地上形成血泊。

斯卡佩塔跪在露西身边,把麻木的双手搭在露西的后背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夹克盖在她的头皮上,露西开始大声呻吟。

“露西,会好起来的,”斯卡佩塔说,“出了什么事?哪儿中弹了?”

“就在那里,我的天哪,就是那个地方。我没事,我只是觉得有点冷。”

斯卡佩塔伸手掠过露西湿漉漉的脖颈和后背,并没有摸到创口。她觉得自己的手像被火烧过一样,火辣辣的,手指像是完全脱离了身体。

伯格出现在了楼梯口。

“拿些毛巾过来,”斯卡佩塔对她说,“越多越好。”

伯格发现露西很警觉,看来没什么大碍,于是匆匆地向浴室跑去。斯卡佩塔对露西说:“我在你的身上摸一遍,你觉得疼了,就说一声。”

“你摸过的部位都很正常。”

“你确定吗?”斯卡佩塔用尽全力,用那只并不活络的手按压着露西的后背。“你的脊椎真的没事吗?”

“伤口不在背上。似乎左耳被打掉了,几乎听不见什么。”

斯卡佩塔坐在露西身后,让她倚在她身上。她靠着墙,伸直双腿,仔细地检察着露西满是鲜血的后脑勺。

“我的手麻了,”斯卡佩塔说,“露西,拉住我的手指,告诉我伤口在哪儿。”

露西伸手,把斯卡佩塔的手牵向受伤的部位。

“就在这儿。真该死。我觉得子弹可能还在里面。真他妈的倒霉。小心点,别按在伤口上,那里疼得要命!”

斯卡佩塔没有戴眼镜,除了一撮带血的头发外,她什么都看不见。她把手按在露西的后脑勺上,露西突然大声地呻吟起来。

“我们先得把血止住。”斯卡佩塔的语气平和镇定,仿佛在对一个孩子说话,“子弹肯定还在头皮下面,所以按上的时候你才会感到疼痛。可以康复的,子弹马上就会取出来。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伯格的手腕处有几块青肿,她两手发红,打开白色浴巾的动作显得僵硬而笨拙,费了好大的劲才用毛巾裹住露西的脖子和双腿。露西没穿衣服,身上都是水珠,看来中弹时刚洗完澡。伯格也坐到地上,陪着斯卡佩塔和露西,她的双手和衣服上都沾满了露西的血。她一遍遍地告诉露西她不会死,很快会恢复健康。

“莫拉莱斯已经死了,”伯格对露西说,“他准备杀了马里诺,他准备把我们都干掉。”

斯卡佩塔的手慢慢恢复了知觉。她在露西颅骨的后侧摸到了一个小而坚硬的块状物,离头骨的中心线只有几英寸的距离。

“就在这儿她对露西说,“坚持一会儿,我马上就把它取出来。”

露西抬起手,帮着斯卡佩塔找到了子弹的穿孔处。斯卡佩塔伸出指头,把子弹从骨头里取了出来,露西撕心裂肺地惨叫了一声。这是一颗介于中、大号之间的子弹,弹头上没有覆盖铜皮,已经有点变形了。斯卡佩塔把子弹递给伯格,为了防止失血过多,她用毛巾紧紧地按住了露西的伤口。

斯卡佩塔的衬衫上浸透了露西的血,地板也因为血流而变得非常滑。她一开始就认为子弹并没有穿透露西的颅骨,而是呈斜角进入,并以极快的速度在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内耗尽了动能。因为头皮表层布满了血管,所以失血严重,但实际情况要乐观得多。斯卡佩塔用毛巾紧紧按住伤口,用右手扶住露西的额头,不让她昏倒过去。

露西重重地靠在姨妈身上,闭上了眼睛。斯卡佩塔触摸着她的脖子,觉得她的脉搏很快,但远没到危险的程度。另外,她呼吸平稳,神志正常,没有休克迹象。斯卡佩塔再次扶住露西的额头,用力按住伤口,减少血液的溢出。

“露西,你必须睁开眼睛保持清醒。你听得见我说的话吗?能不能告诉我们是怎么回事?”斯卡佩塔问,“他跑上楼以后,我们听见了一声枪响。你还记得吗?”

“你救了大家的命,”伯格说,“你会没事的,我们大家都会没事的。”

她用手轻轻地抚摩着露西的胳臂。

“我也搞不清楚,”露西说,“我记得当时正在洗澡,接着就摔在地上,像是被人用铁站打了一下,后脑勺仿佛被汽车重重地撞了一下,刹那间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我以为两只眼睛都瞎了,但没多久我就看见了光和模模糊糊的画面。我听见他在楼下,但我完全不能走路,头晕得要命。我只能爬到椅子那里,然后从外套里摸出手枪。这时又能看清楚了。”

满是血渍的格洛克手枪跌落在画廊栏杆旁边的血泊中。斯卡佩塔记得这把枪是马里诺送给露西的圣诞礼物,也是露西的最爱。她说在马里诺送给她的礼物中,数这件最称心。这把小巧的点四〇手枪带有激光瞄准器和配套的高速率弹头。马里诺早就知道她喜欢这种枪,因为他就是最初教会露西开枪的人。露西还没出落成大姑娘的时候,他们经常会开着他那辆小卡车溜出去,也免不了被露西的妈妈,也就是斯卡佩塔的妹妹多萝茜,醉醺醺地又叫又骂,她会冲着斯卡佩塔说这是要毁了露西,威胁说再也不会让露西见到她了。

而多萝茜的心里也许在想,她根本没打算过要孩子,因为她本人就是个要父亲照顾、宠爱的孩子。父亲死后,她又把斯卡佩塔当成依赖的对象。

斯卡佩塔一只手扶住露西的额头,另一只手用毛巾托着她的后脑勺。她觉得自己的手又热又胀,脉搏跳得飞快。血似乎比先前流得慢了些,但她不想再看创口的惨状,只是更用力地按在毛巾上。

“似乎是点三八。”说完这句话,露西再次闭上了眼睛。

“你最好睁开眼睛,保持清醒。”斯卡佩塔说,“你现在的状态还不错,不过务必要保持清醒。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也许急救车到了。我们这就去医院,拍X光片和CT。现在感觉怎样?”

“糟透了,不过应该撑得过去。你看到他的枪了吗?我很想知道他用的是哪种枪。我不记得枪的模样,连当时的情况都记不太清楚了。”

斯卡佩塔听见楼下的门开了,传来一阵器械的撞击声,想必是急救组进屋了。马里诺招呼他们赶紧上楼,双方说话的声音都很大。他把救护员带上楼,看见浴巾里浑身是血的露西,张口结舌。接着,他瞥见了地上的格洛克手枪,弯下腰拾了起来。没戴手套就接触证物是菜鸟警员都不会做的事,但是他却丝毫不以为意,拿着枪从容地走进了浴室。

两名急救员向露西提了几个问题,趁她回答的时候,利落地把她固定在担架上。斯卡佩塔忙着在一边照顾,没有注意到马里诺已经下了楼,和三个警员站在一起。另外几位急救员把莫拉莱斯的尸体扛上了第二副担架,没有人为他做人工呼吸,因为他已经死了一会儿了。

马里诺从露西的手枪里取出弹夹,接着把枪放进了敞开的证物袋。他告诉那三个警官,伯格趁莫拉莱斯不注意,用遥控器为他开了门,他想办法爬到莫拉莱斯身边叫了一声,引得莫拉莱斯把头抬了起来。

“正好让我有机会开了一枪,这样他就不能伤害其他人了。”马里诺继续撒着谎,“他站在斯卡佩塔身后,枪口抵在她的后脑勺上。”

伯格帮着圆谎:“当时我和斯卡佩塔都坐在沙发上。”

“他拿着把无撞针的点三八手枪。”马里诺说。

他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向警察和盘托出,但把击毙莫拉莱斯的事揽到了自己头上。伯格则似乎把帮助露西远离麻烦视为责任。

因为没有办过持枪证,露西在纽约不能使用手枪,哪怕在家里为了自卫。从法律上来讲,这把枪仍然属于马里诺。前年圣诞节之后,查尔斯顿麻烦事不断,马里诺没时间为枪办理过户手续。那时人人心里都不痛快,罗丝的生命走到了尽头,斯卡佩塔好不容易打造的一切莫名其妙地在顷刻间分崩离析。从那时开始,斯卡佩塔、马里诺和露西天各一方,直到今天才重聚。

急救员抬着担架疾步奔向电梯,还有一人手持对讲机,与停在楼前的救护车保持着联络。斯卡佩塔一直紧握着露西的手,两人的手上满是鲜血。门开了,穿着蓝色条纹西服的本顿出现,看上去和斯卡佩塔走向伯格的公寓时在黑萄屏幕上看到的形象没有什么两样。

本顿抓住露西的另一只手,直视着斯卡佩塔的眼睛。他一脸忧心忡忡,也为亲人的平安而感到如释重负。

35

斯卡佩塔的名字并不足以让她在伊莱妮餐厅得到座位。如果餐馆老板不喜欢你,哪怕你是一个在法律上具有多重豁免权的人,她也不会为你提供服务。

每天晚上,当伊莱妮餐厅虚位等待时,在座的人总会对来客心生期待,因为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可能走进这个餐厅。斯卡佩塔清晰地记得在乔治城大学法学院读书时与男友第一次在这里约会的情景,心里不由得涌动起一丝淡淡的感伤。

那个男友已然不知所终,她也有了本顿,但伊莱妮餐厅的装饰却没有改变:除了地砖是红色的,其他布置清一色的黑,墙上装着挂衣钩和一台没用过几次的付费电话。书架上放着老顾客绝不会去碰的作者签名本书籍,墙上密密麻麻地贴了作家和影星的照片。

斯卡佩塔和本顿在伊莱妮的座位旁停下脚步,打了招呼,然后和她贴了贴面颊。好久没见你们了,这段时间你们都在哪儿?伊莱妮告诉斯卡佩塔,她刚和一位前国务卿擦肩而过,斯卡佩塔最讨厌的橄榄球四分卫上周也来过这里,今晚这里还会表演一场斯卡佩塔兴趣索然的脱口秀。伊莱妮说今晚还会来些客人,但这并不奇怪,因为她对每晚莅临餐厅的客人了如指掌。

斯卡佩塔发现自己最喜欢的侍者路易已经不知不觉地出现在了桌子右侧。

路易为斯卡佩塔拉出了椅子。“也许我不该提,不过听说了最近发生的那件事。”他摇头晃脑地说,“我不该对你们说,但以前可从来不会发生这种事。杀人案是有,但凶手都会有理由,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没有人为了取乐而杀人,更不会把女人当猎物。侏儒,寡妇,女人和孩子,她们怎么能有机会逃脱?”

“他们一点机会也没有。”本顿说。

“我想也是。任何时候都会出现变态的家伙。如果你不介意,我想知道那个矮子……就是那个侏懦现在怎么样了?我觉得用‘侏懦’这个词不太好,因为许多人是把它当贬义词用的。”

最终,奥斯卡安全地和联邦调查局的人取得了联系。医生从他臀部取出卫星定位芯片,本顿又把他安排在麦克连医院的一家私人精神疾病治疗所休养。奥斯卡会在那里尝试各种治疗手段,直到感到安全了才会出院。既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斯卡佩塔和本顿准备第二天早晨就回到贝尔蒙特。

“他很好,”本顿说,“我会把你的问候转达给他。”

路易问:“你们今天想来点儿什么,酒水还是炸鱿鱼卷?”

“凯,你说呢?”

“最好的苏格兰纯麦啤酒。”

“先来两杯吧。”

路易露齿一笑:“我这就把私藏的威士忌端来给你们尝尝,你们都没开车吧?”

“没有,你尽管把酒送上来吧。”斯卡佩塔说。路易像是接到了命令一样,转身走向吧台。

斯卡佩塔身后的那张餐桌边坐着一个戴着白色牛仔帽的胖子。他不时仰起脖子,从垂挂在头顶的电视里了解篮球比赛的实时比分。他的下巴和嘴唇都很厚实,还留着一撮白的胡须。他的目光黯淡下来,慢慢转向白色台布上放着的酒杯。斯卡佩塔看见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突然感到一阵惊惧,因为眼前的人正是杰伊克·洛乌丁。

但这是不可能的。洛乌丁已经被捕了,而且他又不胖。她意识到这是个过气的演员。

本顿浏览着菜单,他的脸被塑料菜单遮住了。菜单的封面上印有伊莱妮的头像。

斯卡佩塔对本顿说:“你看上去像个执行监视任务的蹩脚警察。”

本顿合上菜单,把它放在桌子上。“你有什么特别的话要对大家说吗?这些人大都是冲着你来的。我应该在他们露面之前先跟你说一声。”

“没什么特别的话斯卡佩塔说我什么话都不想说,只想出去兜兜风。我觉得我们回家之前大家都应该出去散散心。要是没来这里就好了,现在唐突地离开,会太失礼。”

“别担心,露西马上就康复了。”

斯卡佩塔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涌动着,恐惧笼罩着她的心头。她还没能从这桩案件造成的重压中恢复过来,夜晚常会从噩梦中惊醒。

“她不准备去任何地方。”本顿把椅子往桌子拉近,一把握住了斯卡佩塔的手。“如果打算出去,她会早早准备好的。”

斯卡佩塔用纸巾擦了擦眼睛,抬头看了看电视,似乎对篮球运动员非常感兴趣。然后她清了清嗓子:“她没死可真是个奇迹。”

“没错,这种枪的杀伤力确实很强。你记得吗,我曾经说过,这种枪虽然分量很轻,却一打一个准。露西能逃过此劫,真是靠运气。这种枪有强大的回冲力,像是马踢腿。我想莫拉莱斯扣动扳机时可能被后坐力撞击了—下,也可能露西刚巧动了下脑袋。另外,她希望和我们在一起,不想和我们分离。我们大家都会好起来的,比以前更好。”本顿吻了一下斯卡佩塔的手臂,然后温柔地吻了她的唇。

他头一次在公共场合表露自己的感情,头一次似乎不顾一切了。如果“高谭百事通”还在,他们一定会成为头条新闻——那个专栏一定会把斯卡佩塔在餐桌上的言行完整地呈现在网友面前。

斯卡佩塔从来没有到过特莉楼上的那套公寓,她知道那些专栏的幕后写手,为特莉感到惋惜。她完全能理解特莉为什么会攻击她。因为心目中的英雄发邮件蔑视她羞辱她,她自然会把英雄的这般面目示众。她把矛头对准了斯卡佩塔,准备让她也尝尝受到不公正对待的滋味。

经露西查探,新年那天出现在“高谭百事通”上的那两篇诋毁斯卡佩塔的专栏文章都出自特莉之手,写于十二月三十日,并设定好在新年那天发送给埃娃·皮布尔斯。她万万想不到,这两篇文章出现在公众视野时,她已经不在人世了。露西还发现,十二月三十一日下午,也就是特莉遇害的几小时前,她删除了所有来自“斯卡佩塔612”的邮件。本顿认为她此举并非是预感到自己会遭受灭顶之灾,而是因为自己刚刚对斯卡佩塔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希望毁尸灭迹。

本顿认为,特莉还存有良知,否则她不会删除和假冒的斯卡佩塔之间的上百封邮件。其次,她还想与“高谭百事通”一刀两断,防止大家知道诋毁斯卡佩塔的人是她。最后,她想把斯卡佩塔的形象从心里彻底抹煞。

本顿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斯卡佩塔,她倒不以为意。既然案件已水落石出,再去追究人的动机又有何意义?

“我给奥斯卡写了封信,”斯卡佩塔打开手提包,拿出一个信封,“我想让每个人都看看它。在这之前,我想先给你读一遍。这不是电子邮件,而是用钢笔在纸张上写的,我不知有多长时间没写过这种信了。自从电脑普及以后,我的字就越写越差,现在都像狗刨的一样。这桩案子不会再上法庭审理了,所以杰米劝我最好和奥斯卡谈一谈,于是我写了这封信。我尽力让他相信特莉和自己的家人相处得并不融洽。正是由于青少年时期留下的创伤,特莉才会有如此强烈的控制欲。她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就会气急败坏地想要以牙还牙,但从本性上来说,她还算是个好人。信写得很长,我读个大概吧!”

斯卡佩塔从信封里抽出四页奶油色的厚信纸,小心地把它们打开。她浏览着文字,不一会儿就找到了想让本顿知道的部分。

她轻声读着:

……她把你送给她的黄玫瑰摆在写专栏的小房间里。每朵玫瑰都保留下来了,我敢打赌这事她从来都没跟你提过。奥斯卡,如果她不重视你,她绝不可能这样去做。我希望你会记得这一点,如果忘了,就重新读一遍这封信。这也是我写这封信的初衷,希望你把它好好保存。

我还给她的家人写了封信致以哀悼,我把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了他们,因为他们有太多疑问。莱斯特医生并没有向他们提供太多的信息,所以必须由我把事情的始末都告诉他们。我和他们通了多次电话,以及一些电子邮件。

我跟他们说起过你,也许你已经收到了他们的信函。如果还没收到,就耐心等待两天,一定会来。他们说希望把特莉遗嘱的内容转告你。

我无法向你透露特莉的遗嘱,因为我不是律师,不过经特莉父母的一再要求,我可以把遗嘱中和你有关的部分告诉你。她在遗嘱中留了很大一笔钱给美国矮人协会,旨在建立一个基金,向那些医疗保险外的康复项目(比如说矫形手术)提供资金援助,以造福许多患有畸形症的贫困人士:需要牙齿矫正和骨骼生长的人都有望治愈。

我还想补充一句:特莉确实非常善良……

斯卡佩塔读不下去了,又一次被悲伤笼罩。她叠上信纸,放回信封。路易端来两杯酒,安静地离开了。斯卡佩塔抿了口酒,一股热流随之流入了心里,美酒似乎把她带入了世外桃源。

“如果你觉得这封信不会影响奥斯卡的治疗,你能不能帮我把它转交给他?”

“你根本想象不到这封信对他有多重要。”本顿接过信封塞进了黑色皮夹克的内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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