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猎杀斯卡佩塔(首席女法医系列之十六)》作者:[美]帕特丽夏·康薇尔【完结】 > 猎杀斯卡佩塔.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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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帕特丽夏·康薇尔 当前章节:15008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6:37

这个斯卡佩塔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些大肆宣传的背后到底有什么黑幕?

于是我开始了一番小小的调查。首先她是个政客,别相信她是什么正义的化身。至于所谓的“为死者说话”、“善待彼此”更是她包装自己的鬼话。(你们知不知道,“名医”这个词正是由希腊语中的“伪君子”演变而来的?)斯卡佩塔故意在CNN上夸大其词,让观众相信她所从事的是一种无私的事业。实际上,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有个人目的的……

斯卡佩塔再也看不下去了,把黑莓手机扔进了手提包,对布赖斯推荐的这一垃圾玩意儿感到非常生气。专栏上的内容已经让她烦恼透顶,布赖斯对所附照片的评论更让她恼羞成怒。虽然手机显示屏不是很大,但是上面的照片非常清楚,她知道布赖斯的评论并不是虚妄之词。

照片上的她活脱脱一个血腥气十足的恶毒女人。脸被遮住了,几丝头发露在手术帽的外面,嘴半张着,手套上血迹斑斑,手上拿着把解剖刀,像是在威胁着什么人。手腕上戴的橡皮计时表是露西在二〇〇五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说明这张照片拍摄于三年半之内。

那么是在哪里拍的?

照片的背景一片灰白,斯卡佩塔猜不出来。

“三十四美元二十美分!”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后,司机嚷道。

她侧过头,看着车窗外红砖建筑前那扇黑色的铁门,这幢有二百多年历史的建筑是贝尔维尤医院精神科中心的旧址,已经废弃了几十年。房子里没有灯光,房前没有车,连栅栏后面的警卫室里都没有人,一片死气沉沉的样子。

“不是这个,”斯卡佩塔透过装在前后排之间的巨大胶质玻璃上的裂口大吼着,“不是这个贝尔维尤!”

斯卡佩塔又向司机重复了一遍她在拉瓜迪亚机场上车时给他的那个地址。但是她越解释,司机越是顽固,一个劲儿地指着门口花岗岩上的“精神科中心”。她把身子倾在挡板上,向他示意是矗立在几个街区外的那幢灰色建筑。但是司机操着一口蹩脚的英语,强调他不会把她带到任何别的地方,她只能在这儿下车。斯卡佩塔觉得也许是司机看到“精神科中心”后毛骨悚然,脑子里马上浮现《飞越疯人院》中的场景。他大概认为自己的乘客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旧病复发的精神病患者,不然她为什么还带着行李呢?

斯卡佩塔心想,干脆就冒着凛冽的北风走过去算了,没有必要和司机多费口舌。付完钱后,她跳下车,挎起两个包,拉着装满家常食物的行李箱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她按下了无线耳机上的按钮。

“我快到了……”她对本顿说。行李箱好像被人碰到了似的,突然一个翻转。

“凯,你在哪儿?”

“我刚下出租——”

“什么?你刚从哪里下来?你那边断线了……”说完这句话,两人之间的联系就断了。

她艰难地前行着,突然产生了一种无助的感觉。行李箱每隔一两分钟就会左右侧翻,当她弯下腰去扶正的时候,肩头的两个袋子又会滑落下来。寒风彻骨,内心烦躁,她一步一步迈向第一大道和第二十七街之间的贝尔维尤医学中心。这所现代化的全科医院有着壮观的玻璃门、花园、出名的诊疗中心和重症监护室,以及一个专收男性囚犯的精神医疗病区。病区收治的大多是扰乱公共秩序的普通犯人,但也不乏杀害约翰·列侬的重刑犯之流。

本顿和斯卡佩塔的通话断线后没几分钟,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他觉得那一定是斯卡佩塔。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

“我正打算问你呢。”话筒里传来杰米·伯格的声音。

“对不起,我以为是凯呢。她正好遇上点麻烦……”

“我想说,如果我们上一次通话时你就把那件事告诉我,情况也许会好些。让我想想,那个时候应该是七小时之前的傍晚六点吧,当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伯格一定是读过了网上的“高谭百事通”专栏。

“这事并非一两句话可以解释清楚的。”本顿说。

“确实有点复杂。不过还有不少复杂的问题有待解决。我还有两分钟就到医院了,你在咖啡厅等我。”

彼得·马里诺在哈莱姆区的一幢无电梯公寓里租了个单间,公寓边上就是个马纳快餐店,炸鸡和牛排的味道一阵阵飘过来。让一个不能在公众场合露脸的人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无疑是非常残忍的。

他的临时用餐区由一只电视柜和一把直背椅组成,窗外正是车流不息的第五大道。他把烤火鸡块放在面包片上,然后把面包片对折,蘸了一点放在纸盘上的内森餐厅制的芥末酱。他取过一瓶无酒精啤酒,两口就喝下了三分之一。从查尔斯顿逃出来以后,他减了五十磅,整个人似乎都不完整了。他只能把心爱的摩托用品,其中包括一套漂亮的哈雷摩托专用皮具带到了一一六大街的交易市场,换得了三件大衣、一件夹克、两双便鞋以及各式衬衫和领带,这些衣物大多是中国产的。

他也没有耳钉了,耳垂上只留了个难看的小洞,在某种程度上这标志着他贫穷而又脱离正轨的人生。他不再把头皮剃得像保龄球一样光滑,硕大脑袋两侧的灰白头发像失去光泽的银环一样挂在耳朵的上方。他告诫自己,在准备好之前,千万不能和女人交往。摩托车和小卡车因为没有找到地方存放,所以他也干脆地丢下了它们。治疗中心的主治医生南茜帮他理解了自控力在与他人日常交往中的重要性,哪怕看出他们也有自身的问题,哪怕他们居心叵测。

南茜用个人的方法向马里诺指出,酒精常会成为点燃怒气的导火索,然后进一步解释说,酗酒是他那个没受过什么教育、每到领薪日就发酒疯的蓝领工人父亲遗传给他的致命疾病。简单地说,每当他路过酒馆和卖酒的小店时,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了,这是一种很难根除的心理疾病。马里诺清楚,这种疾病早在伊甸园时期就已经生了根。对他来说,毒蛇交给夏娃的不是苹果,而是一瓶波本酒。夏娃把酒拿出来和亚当分享,酒后的冲动使他们发生了性关系,结果两人披着几片破叶子被扔出了天界。

南茜又指出,如果他不能定期出席宗教戒酒会,就会变成一个嗜酒瘾君子。到了那时,眼前没有一两箱啤酒,他就会变得暴怒、狂躁、失控。离马里诺住处最近的戒酒会定期在非洲裔发辫编织中心附近的一家小教堂里举行,过去倒也比较便利。但他并没有成为那里的常客,后来甚至不去了。他刚搬到这儿的时候,连续三天都去参加了那个戒酒会,各名成员从房间的各处围拢过来,争相向他介绍自己,他们并没有向他提出任何可取的建议,只是一个劲儿地让他对神发誓,仿佛在接受末日审判。

我叫彼得,是个嗜酒者。求主帮我摆脱烈酒的捆绑。

他给南茜发了封电子邮件,向她说明在众人面前对神发誓违背天性,而对一个警察来说,在一屋子陌生人面前承认自己酗酒更是不可能,也许日后有人会被他以当街酗酒的罪名逮捕也说不定呢。另外,他仅仅去了三次聚会就走完了戒酒的全部十二个步骤,但有一项他决定不施行,即把受过他伤害的人列个名单,并用行动弥补对他们造成的伤害。因为第九个步骤上明确写着,无效的补偿有时只会增加受害者的痛苦,他认为这种说法适用于被他伤害过的每一个人。

第十个步骤相对简单一些,他找了个小本子,在上面写满了得罪过他的每一个人的名字。

—开始,他没有把斯卡佩塔列在任何一份名单上,仿佛把她完全忘了一样。后来,他与房东签了一份租约,租约中商定他可以提供房东赶走欠费房客等服务抵销他的租金。签约时,他意外地发现这里与前总统比尔·克林顿的办公室非常近,他经常在前往一百二十五号大街和莱诺克斯广场交叉口的路上经过那幢四十层大楼。比尔·克林顿使马里诺想起了前第一夫人希拉里·克林顿,然后是那些能居总统等要职的强势女人,最后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斯卡佩塔。

在遐想中,他经常会把这两个女人混在一起。他会在CNN台看到希拉里,接着又会在同一档节目中看到斯卡佩塔。当他刻意切换频道,把注意力转移在体育节目或付费电影上时,经常会变得筋疲力尽,心脏会像颗蛀牙似的产生一阵阵疼痛。他会不停地想着斯卡佩塔和那两份尚没她名字的名单。他会把她的名字写在一份名单上,接着又把它涂掉,然后写到另一份名单上。他经常会幻想斯卡佩塔当上总统后的样子,他想到了那时,他—定会被列在情报局的黑名单上,不得不连夜逃往加拿大。

也许是墨西哥。他在南佛罗里达待过许多年,觉得对付讲西班牙语的人比对付讲法语的人容易一些。①他根本不懂法语,也不喜欢那里的食物。加拿大不出产百威、科罗纳、多斯克斯、喜力和红带那样的国宝型啤酒,这样的国家有什么意思?

他吃下第二块火鸡三明治,打开另一罐无酒精啤酒,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徜徉在西印度餐馆、时装店、饮料吧、裁缝店以及阿波罗剧院之间的人流,没在意轿车、卡车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制造的嘈杂声。天热的时候,他通常会大开着窗,直到灰尘让他受不了时才会不情愿地把窗关上。现在,寂静是他最受不了的东西。在康复治疗时他尝够了寂静的滋味,在那里他既不能看电视也不能听音乐,除了酗酒者和烟鬼的自语外什么都听不见,推心置腹地与南茜交谈的场景总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站了起来,把浸透的纸盘、餐巾、空酒罐拿在手里。没走几步他就进了厨房,从水槽上方的小窗向外望去,可以看见一块不大的人工草场——只是在草坪上放了几套石桌石凳罢了,却被开发商夸张地称为“小区后花园”。

桌面上放着台电脑,自从早上把“高谭百事通”保存在桌面上以后,他就一直在阅读这篇文章。马里诺决定找出后面的黑手,想点办法把这个人好好修理一番。

他用遍了所有知道的调查工具,用Google搜索了很长时间,但屏幕上没有出现让他眼前一亮的东西。他知道专栏作家的线索根本没法通过那些推广食品、饮料、书籍、电子产品、电影和电视节目的广告公司找到。他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只知道这个该死的专栏已经把他人生中最难堪的部分呈现在了千百万读者眼前。

他的电话响了,是迈克·莫拉莱斯警官打来的。

“怎么了?”马里诺问。

“兄弟,正在挖掘数据。”莫拉莱斯懒洋洋地说。

“我不是你的什么兄弟,别把那些说唱歌手的口头禅用在我身上。”

莫拉莱斯经常让人觉得他无精打采,马里诺觉得他很可能是服用过镇静剂和止疼片一类的东西,不过这只是猜测。莫拉莱斯是个势利小人,以前在达特茅斯发展。接着他去约翰·霍普金斯大学读书,在那里完成了医科学业。他声称要成为纽约最好的警察,但马里诺根本不相信。没人会相信一个前程似锦的医大生会去做警察。

另外,他还是个信口胡诌的家伙,他讲的那些故事经常把警察同事们唬得一愣一愣的。有一回他说他的堂兄是玻利维亚的总统,他爸爸之所以会举家迁到美国,是因为向往资本主义的生活方式,厌倦了饲养鸵鸟的日子。另一个版本则是,他成长在芝加哥的政府项目房中,巴拉克·奥巴马从政前一直和他称兄道弟。对那些不了解实情的人来说还真像有那么回事,任何一个总统候选人都不希望有一个整天把“兄弟”挂在嘴上、穿着松垮的牛仔裤、戴着硕大的金手链金耳环、梳着非洲排辫的朋友吧。

“干了一整天的查询工作。兄弟,可别错听成同性恋了。”②莫拉莱斯说。

“我不知道你在放什么狗屁。”

“你说同性恋?我忘了你高中差点没毕业,而且毫无幽默感。寻找一般模式、趋势、惯用方法,从这儿一直找到多莱坞。我想我发现了什么。”

“除了伯格,还会有谁?”

“你觉得她和凯·斯卡佩塔这两个女人怎么样?如果她们愿意用手抚遍我的全身,就是让我死我也愿意。他妈的,世上竟有这等尤物。你想没想过和她们两个同时共度春宵?哎,我差点忘了自己是在和谁说话,你他妈的肯定想过这种事。”

马里诺对莫拉莱斯的厌恶顷刻间转为愤恨。莫拉莱斯总会拿他开玩笑,对他大肆嘲讽。马里诺之所以没用更猛烈的言语进行回击,是因为他还在处罚期内,不想惹是生非。本顿让伯格在允许的范围内放他一马,幸而伯格同意了,否则天知道马里诺现在会在哪里。也许被发配到了某个小城警察局当值班员,也许醉倒在一个收容所,甚至已经死了。

“这个杀手可能不是初犯,”莫拉莱斯说,“我发现另有两起案件和这起有相似之处。那两起案子不是发生在纽约,但别忘了,案件的嫌疑人奥斯卡是个自由职业者,也就是说,他用不着去上班。他有辆车。他的收入用不着交税,因为每年生日他都会从家里收到一张免税的支票,现在这笔收入已经达到了每年一万两千美元——这样父母就不会为这个嬉皮士独生子忧心了。他只需要活下去就可以了。所以我们不知道他去过哪里,也不知道他做了些什么,是不是这样?如果能继续调查,也许还能发现有用的线索。”

马里诺打开冰箱,取出一罐无酒精啤酒,打开拉环,把它扔进水槽,铝环像猎枪子弹打在金属板上一样弹了几下。

“那两起谋杀案是什么情况?”他问。

“我们的数据库里有两起案件与之非常相像。我说了,这两起案件不是在纽约发生的,所以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都发生在二〇〇三年的夏天,前后仅隔两个月。前一起的受害者是个十四岁男孩,被发现时他全身赤裸,双手和脚踩处都有绑痕,案发现场没有找到勒死他的绳索。他生在康涅狄格州的一个正统家庭,尸体被丟弃在一家豪华汽车专卖店附近。案子至今未破,连嫌疑人都没有。”

马里诺问:“二〇〇三年夏天奥斯卡在哪儿?”

“和现在完全一样。没有固定职业,有些零星收入,住在和现在同样的公寓里,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这意味着当时的他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我没看出其中的关联。那个孩子怎么了?吃了迷幻药以后上了陌生人的车吗?听起来像是这么回事。你有什么理由认为奥斯卡·贝恩强暴了一个十多岁的男孩?”

“杀人和强奸罪行浮出水面之前,有人注意过罪犯先前的行为吗?我觉得这起案件的凶手很可能就是奥斯卡。正如我先前说的那样,他有车,手头的钱足够他到处转转,时间更是用不完。另外,他的身体非常强壮。我们得对他留个心眼。”

“另一个案子是怎么回事?受害者也是十几岁的男孩吗?”

“是个女人。”

“告诉我她是谁,奥斯卡有什么理由要杀她。”马里诺说。

“哎呀。”莫拉莱斯大声打了个哈欠,“我重新阅读了一下书面资料,换了个次序。其实她是第一个受害者,然后才是那个男孩。这姑娘非常漂亮,才满二十一岁,刚从北卡罗来纳乡下搬到巴尔的摩。她没能在电台找到工作,转而想投身到电视界,所以参加了许多选秀活动,好得到出人头地的机会。因此她是非常容易被骗的那类角色。她同样全身赤裸,两手被绑,现场没有找到那条致死的绳索。尸体是在港口附近的一个大垃圾桶里找到的。”

马里诺问:“检验过两起案件中的DNA没有?”

“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没有性侵犯的迹象,尸体上也没有采集到精液。”

“我希望看到这几起案件之间明显的关联点,”马里诺说,“凶杀案跟毒品扯上关系并不新鲜,至于受害者被捆绑、勒死,最后尸体遭弃,更是司空见惯。”

“特莉·布里奇斯的左脚踝上戴着根细细的金链子。没人知道它是从哪儿来的。奇怪的是,她身上别的地方什么首饰都没有。我把金脚链给奥斯卡看过,他说,他没见过。”

“所以呢?”

“另外两起案件有个共同点,除了左脚踝上的金脚链以外,尸身上没有其他首饰。它们应该代表着相同的含义,对吗?有点像脚镣?是不是意味着‘你是我的爱奴’?它很可能是凶手留下的记号,奥斯卡留下的记号。我已经把这几起案件的卷宗放在了一起,把其中的线索进行了整合,期望能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我会放些风声给案子的调查人,包括过去跟在你屁股后面的那些人。”

“你指的是谁?”马里诺的心情比刚才更糟了,他的脑子一团乱,不知道莫拉莱斯到底在说什么。

“我说的是本顿·韦斯利,那个年轻上进的助理警员。如果传言没错的话,他正巧和你喜欢的那个人搞呢。今天早些时候,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碰巧’出现在了犯罪现场。你一定在那里的手提电脑上看到什么了吧,那篇文章肯定会对她打击不小。”

“我不需要你的允许,你又不是我的奶妈。”

“我当然不是你的奶妈,伯格才是你的奶妈。也许你可以问问她谁是管事的人。”

“如果需要,我会问她的,但现在我还有工作没处理完。我正在调查一起凶杀案,伯格希望我全力以赴。”

他喝光最后一罐啤酒,不自觉地又把手伸进了冰箱,这回里面只有玻璃杯相互碰撞的声音了。他默算过,如果每罐啤酒真的像罐身上标明的那样只有三度,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连喝下十二罐才会微醉。之前他这样试过一次,不过什么感觉也没有,只是没一会儿尿意倒上来了。

莫拉莱斯说:“露西开了家电脑鉴定公司,伯格很想跟她合作。这个露西正是凯·斯卡佩塔的外甥女。”

“我知道她是谁。”

马里诺也知道露西开在硅谷的那家公司,他还知道斯卡佩塔和本顿都和约翰·杰伊学院关系密切,不过他不想把这些信息告诉莫拉莱斯或其他任何人。他不知道的是,露西、本顿和斯卡佩塔此刻都卷入了特莉·布里奇斯的案子,而且斯卡佩塔和本顿现在和他同处一个城市。

听筒里传来莫拉莱斯自信的声音:“我想,你一定很高兴听到斯卡佩塔没有足够的时间在这儿和你尴尬地不期而遇。”

毫无疑问,莫拉莱斯也读到了网上那个该死的专栏。

“她来纽约为奥斯卡作检查了。”莫拉莱斯说。

“见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据说是奥斯卡点名让她来的,他向伯格提出这样的要求,伯格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满足他。”

马里诺不敢去想斯卡佩塔和奥斯卡·贝恩独处时会出现什么情况。奥斯卡特地要求斯卡佩塔为自己进行检查的做法,让马里诺觉得非常不安,因为这只可能意味着一件事:奥斯卡非常清楚斯卡佩塔的底细。

马里诺说:“你觉得他很可能是个连环杀手,那么给他找医生来又有什么用?我想伯格或其他人都不会把斯卡佩塔置于危险境地。再说了,他每一分钟都有可能离开那里。真他妈的。”

他在房间里迈开了脚步。走到第十二步时,他已经在房间的另一头。

“她为奥斯卡作完检查以后,很可能会马上回马萨诸塞去,这样你又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莫拉莱斯说,“怎么办才好?你要操心的事已经够多了。”

“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呢?”

“我提醒过你这是个敏感的案子,上个月奥斯卡·贝恩对你倾诉时,你处理得不是很到位。”

“我是照书本上的标准程序进行的。”

“你真是太可爱了,谁还在乎那套扯淡的标准程序啊。至于你的前上司凯,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和她见面。不要出现在她可能去的地方,也别不经意地出现在贝尔维尤医院。”

听到莫拉莱斯称呼斯卡佩塔为凯,马里诺倏地腾起了一股无名火。马里诺和斯卡佩塔并肩工作了这么多年,两人一起在停尸间、办公室、汽车以及犯罪现场工作的时间足足有一万小时,即便这样,即便有时周末他们也会在一起工作,出城时他甚至会去她的旅馆房间喝两杯,他也从来没叫过她凯。既然他都没资格直呼斯卡佩塔的名字,莫拉莱斯又怎么有资格呢?他以为他是谁啊!

“我建议,在凯回到马萨诸塞之前你最好躲起来,”莫拉莱斯说,“再有压力她就要垮了!兄弟,你在听我说吗?我最不希望看到的是,下次我需要她的帮助时,她却因为你的缘故而拒绝我。我们不希望她因为你的缘故辞去在约翰·杰伊学院的顾问工作,再加上本顿如果要博老婆高兴,很可能会紧接着辞职。那样的话,因为你的缘故,我们就一下子失去了两位得力干将。我希望和他们组成‘三个火枪手’,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和他们共事。”

“你不了解他们。”马里诺真的动怒了,觉得心脏都快爆炸了。

“如果他们都辞职,一定会惊动新闻界,”莫拉莱斯说,“你很清楚事情捅到了媒体那里会变成什么样。很可能会作为丑闻登上《邮报》的头版,他们会指控杰米·伯格作为性犯罪的公诉人,反倒雇用了一名性罪犯,伯格很可能因此而灰溜溜地辞职。老兄,你可能不会相信,你稍微动动就能把原本和谐的系统打碎。好了,我得挂电话了。至于网上的那些东西,你和凯之间发生的事,我奉劝你不要四处去打探消息……”

“去你妈的!”马里诺骂了一句,挂上了电话。‘

* * *

①加拿大部分地区通行法语。

②英文中“查询”queries与“同性恋”queers音似。

4

在囚犯心理诊区的一间诊疗室里,奥斯卡·贝恩那两条被镣铐锁着的无毛大腿从体检台的边沿垂荡下来。他的眼睛一蓝一绿,斯卡佩塔心里直发毛,像是被两个男人同时盯着一样。

一名管教官像座大山似的安静地站在墙边,他刻意让开一定的距离,以便斯卡佩塔毫无阻碍地开展工作。他离病人的距离实际上并不远,万一奥斯卡显露出暴力倾向,他可以立马上前进行干预。不过看来没有这种可能,奥斯卡一副心惊胆战的样子,眼泪不停地流。他穿着件又长又瘦的棉质囚服,腰带下的纽扣经常会绷开来。斯卡佩塔从他身上根本感觉不到一丝反抗的迹象。只要他稍微动一下上着镣铐的手和脚,就会传来一阵轻微的金属撞击声。

奥斯卡个子很小,说是个侏儒也不为过。虽然四肢和手指都非常短,但透过薄薄的囚服可以看出他身上的肌肉非常壮硕。斯卡佩塔怀疑他患的是侏儒症,这种病症是由于骨骼上的基因突变导致胳膊和腿上的长骨停止生长。有人说他那强健的体格正是造物主对他身体缺陷的补偿。他的躯干和头颅相对于四肢来说比较大,手指短小粗壮,中指和无名指之间有个豁口,使整只手看上去像根鱼叉。撇开他对自己身体造成的伤害不谈,他这副皮囊对于解剖是再合适不过了。

奥斯卡的牙齿非常白,很可能被黏合或漂白过,又或许是因为镶上了齿冠。短发被染成了亮黄色,指甲都抛过光,剪得相当齐整。虽然没有十足把握,不过斯卡佩塔觉得他那两道挺拔的眉毛多半注射过肉毒杆菌。最为壮观的是他的躯体,看上去就像是从带有蓝灰色纹理的卡拉拉白大理石上切下的一块,肌肉组织分布均匀,皮肤上几乎没什么毛发。他的整体外形、两只截然不同的眼睛外加笼罩在身上的那层天神似的光芒,使他显得卓尔不群。她觉得本顿说这个人患有恐惧症略微夸大其词了,他看上去并不像那种会被痛楚和医师吓倒的人。

当她打开本顿为她留在办公室里的那只犯罪现场调查专用工具包时,感觉到奥斯卡正用那双颜色不一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和那些无须使用医用钳的职业不同,斯卡佩塔必须和形形色色的证据袋、照相设备、医用光源以及锋利的刀刃打交道,所以她时常会遇到工具不足的窘境。如果瓶装水都不能通过机场海关,那么她的专用工具包就更不能了,出示法医证件只会引来更多注意。

她曾经带着专用工具包闯过洛根机场,结果被关进一个小房间接受质询、搜身等种种羞辱,以判断她究竟是不是恐怖分子。直到一名运输安全局的官员认出她就是CNN上的那个医学检验官时,她才摆脱了尴尬的处境,但最后还是没能把工具包随身带上飞机,她又不愿意把包托运,最后只能驾车前往目的地。后来她在曼哈顿又准备了一套过不了机场安检的法医用具。

她问奥斯卡:“你知道提供这些生物样本有什么意义吗?为什么你要自愿把这些样本提供给警方?”

检验台上覆着一层白纸,奥斯卡看了看上面放着的证物袋、医用钳、卷尺等工具,然后转过身,无神地盯着墙壁。

管教官说:“奥斯卡,医生跟你说话的时候你要看着她。”

奥斯卡仍然盯着墙,用虚张声势的语调说:“斯卡佩塔医生,你能不能重复一遍刚才说的话?”

“你签署过一份知情同意书,这份文件允许我从你身上提取一定数量的生物学样本。”她解释着,“我想确认的是,你非常清楚这些生物样本的科学意义,而且你是在没被任何人强迫的情况下自愿提供的。”

奥斯卡仍然没有被控以任何罪名,斯卡佩塔不清楚本顿、伯格和那些警察是不是觉得他装病是为了随时向她承认自己犯下的一起杀人罪行。这把斯卡佩塔推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因为奥斯卡并没有被逮捕,所以除非他同意免除医患间的保密协议,否则斯卡佩塔不能把诊疗期间他说的内容泄露给任何人。到现在为止,他仅仅签署了一份允许斯卡佩塔在他身上提取生物样本的协议。

奥斯卡看着她说:“我知道DNA是派什么用场的,我知道你为什么需要我的头发。”

“我们会分析这些样本,然后实验室就会得到你的DNA剖析图。你的头发能告诉我们你是不是个瘾君子。警方和我们这些研究人员还想得到一些其他东西。比如说微物证据……”

“我知道微物证据指的是什么。”

“我必须得让你明白这些检查有着什么意义。”

“我从不嗑药,也不是任何一种类型的瘾君子。”他声音颤抖,再次把脸扭向墙壁,“她的房间里到处都是我的DNA和指纹,还有我的血,我把拇指割破了。”

奥斯卡把右手伸出来给斯卡佩塔看,拇指的第二个指节处裹着块创可贴。

“我被送进来的时候,就让他们提取了指纹,”他说,“任何数据库里都找不到我的指纹资料,他们会知道我没有前科。我连违章停车的罚单都没吃过,我从来不惹麻烦。”

他看着斯卡佩塔手里的医用钳,蓝绿不一的双眼里充满了恐惧。

“别用那个碰我,”他说,“我自己来。”

“来这儿以后你有没有洗过澡?”斯卡佩塔说着放下了手里的钳子。

“没有,我说你来了以后,我才会和你们配合。”

“你洗过手没有?”

“没有,我尽量不碰任何东西,只是在你丈夫让我作心理测试时用过一支铅笔。他可能想通过这种测试来分析我的心理吧。我拒绝吃东西。你来之前,我不让他们碰我的身体。我怕医生,也非常怕疼。”

斯卡佩塔打开放着棉签和膏药的纸包,奥斯卡一直默默地看着,像是盼着她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举动似的。

“我要在你的指甲缝里刮一下,”她说,“只有通过特定的事物,我们才能发现微物证据,比如说DNA和指甲缝里的碎屑。”

“我懂。但任何能证明我对她做了什么的证据你都不会找到。即便你在我的身上发现了她的DNA也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她的公寓里到处都有我的DNA。”他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几句话。

斯卡佩塔用塑料刮刀在他的指甲缝里刮擦着,奥斯卡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斯卡佩塔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盯着她,觉得他的目光像一股热流般触碰着她的头以及其他部位,似乎她在为他进行检查的同时,他也在检查着她。她取到指甲缝里的污物,抬起头看着奥斯卡,他却马上把视线转到了墙上。斯卡佩塔让他拔下几根头发,他提出拔的时候她不要看着他,斯卡佩塔照做了。拿到头发以后,斯卡佩塔把它们放进了证物袋。接着她又把收集到的耻毛放进了另一个证物袋。他很怕疼,但没有半点退缩,只是脸紧绷着,额头上也满是汗珠。

斯卡佩塔拿出一把口腔毛刷递给奥斯卡,他用刷子在嘴里刷了几下,他的手不停地颤抖着。

“现在可以让他离开了吧。”他指的是管教官,“他在这里没什么用处。如果你坚持让他待在这里,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别听他的,”管教官说,“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奥斯卡沉默着,两只眼睛死盯着面前的墙壁。管教官看了看斯卡佩塔,不知道她会采取什么行动。

“没关系,这里出不了什么事。”斯卡佩塔终于作出了决定。

“医生,我希望你别这么做。这家伙相当危险。”

他看上去并不危险,但斯卡佩塔不想这么对管教官说。奥斯卡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仿佛处于崩溃的边缘。

“用得着把我像霍迪尼①那样锁起来吗?”奥斯卡问,“就算进了监狱,也只有在关禁闭时才会受到这样的惩罚。你们不能像对付连环杀手一样把我锁起来。真是奇怪,他们居然没有把我扔进汉尼拔的狮虎笼里。这里的职员显然不知道从十九世纪中叶开始,精神病医院就不允许使用机械束缚器具了。我是捅了多大的娄子,叫他们这样对我?”

他举起戴着镣铐的双手喋喋不休,显然是受够了。

“都是因为像你这样无知的人把我当成马戏团的小丑。”他说。

“嘿,奥斯卡,”管教官答道,“告诉你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这里不是普通的精神病院,而是一个精神病监区。”接着他对斯卡佩塔说:“医生,我最好留在这儿。”

“我才不是你们这种无知小人想象中的小丑呢!”

“和他待着不会出什么事。”斯卡佩塔重复道,她理解伯格为什么要郑重其事了。奥斯卡会一针见血地指出不公平等遇,会提醒别人自己是个小个子,实际上除非他站起来,否则别人不会注意到他是个侏儒。当斯卡佩塔走进诊疗室时,头一眼看到的不是他的个头,而是那两只盯着她的不同颜色的大眼睛,那两抹蓝和绿色与光亮的牙齿及头发形成了鲜明对比。另外,他的体格也非常完美,身体各部分的组合方式使她惊叹不已,她琢磨着奥斯卡口中的“小丑”到底代表着什么意思,他实际上并不丑,反而能跟古币上健硕的武士媲美!

“我这就出去。”管教官说。

他顺手关上了门,钥匙也只有他才有。诊疗室的门和监区里的其他门一样都没有把手,所以务必要把两道锁都上好,否则门随时都可能打开,让职员或像斯卡佩塔这样的来客和刚肢解过吧女的体重二百磅的壮汉同处一室,当然这只是举个极端的例子而已。

斯卡佩塔拿起一把卷尺,对奥斯卡说:“我想测量一下胳臂和腿的长度,以及你的实际身高和体重。”

“我身高四又四分之一英尺,重一百零九磅,”他说,“我平时穿三十六码的鞋,有时三十五码。如果是女鞋,有时就三十七码。主要取决于鞋的样式。我的脚板相对来说比较宽。”

“如果不介意伸直胳臂的话,我要量一下从左臂肩关节到无名指的长度。对,这样就好。左边是十六又八分之一英寸,右边是十六又四分之一英寸,处于正常范围之内。大多数人的两臂并不是等长的。现在把你的腿伸直,我从你的髋关节量起。”

她把手伸进奥斯卡单薄的囚服,摸到了他的髋骨,然后测量了髋骨到脚趾间的距离,脚镣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奥斯卡只要一动,就会隆起某一块肌肉。他的腿只比胳臂长两英寸,稍稍有点弯曲。她在纸上记下数字,从桌面上取下另一叠纸。

“现在我要验证一下他们刚给我的资料。”她说,“根据上面记录,你今年三十四岁,中间名是劳伦斯,习惯用右手。”在被奥斯卡打断之前,斯卡佩塔还把他的出生年月和居住地报了出来。

“你是不是准备问我为什么要把你叫到这里来?为什么我会提出这种要求?为什么我要告诉杰米·伯格,除非你来我才会配合?让她见鬼去吧。”他的眼睛湿润了,嗓音有些颤抖,“要不是因为她,特莉应该还活着的。”

他把头偏向右边,直愣愣地看着墙。

“奥斯卡,你能听清楚我的话吗?”斯卡佩塔问。

“我的右耳不怎么利落。”他的声音好像突然间高了八度。

“你只有左耳听得见吗?”

“小时候得了慢性中耳炎,右耳完全聋了。”

“你认识杰米·伯格吗?”

“她是头冷血动物,不关心任何人。你一点都不像她,你很关照受害者。我就是个受害者,我希望你关心我,现在我只能指望你了。”

“为什么要把自己说成受害者?”

“我的生活已经被毁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她走了。我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即便现在去死我也不在乎。我知道你是谁,是干什么的。即便你没那么出名,我也对你了如指掌。也就是说,无论你出不出名,我都知道你的底细。我必须思考得快一点,更快一点。当我发现……发现特莉……”他的声音哽咽了,眼里闪着泪光,“我让警察把我带到这儿,在这里我觉得非常安全。”

“你在怕什么?”

“我说我可能对自己造成威胁,接着他们就问我:‘对别人会造成威胁吗?’我说不会,我只会对自己构成威胁。我希望他们把我带到囚犯病区关起来,因为我不愿意待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这里他们都把我称为‘侏儒杀手’,百般嘲笑我。警方没有任何理由逮捕我,但是他们认为我很疯狂,不愿意让我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消失。我有钱和护照,因为我来自康涅狄格的一个富裕家庭,不过我的父母并不是那么和善。我死都不在乎,还怕什么呢?在警察和杰米·伯格看来,我是有罪的。”

“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来帮助你,把你带到这里。你先是见了韦斯利医生,现在他们把我也请来了。”斯卡佩塔提醒道。

“他们只是在利用你。他们根本不关心我。”

“我发誓绝不让任何人利用我。”

“他们已经在利用你了,让你为他们擦屁股。他们已经认定了我,不会再去找别的嫌疑人了。他们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真正的凶手知道我的身份。还会有人遇害,做这事的人还会继续犯罪。他们有目标,有动机,我虽然收到过警告,但不知道他们已经盯上了特莉。我从来没想过他们会伤害特莉。”

“你被他们警告过吗?”

“他们和我取得了联系,我有记录的。”

“你报过警吗?”

“如果你不知道他们的来头,必须小心地选择倾诉对象。一个多月以前,我试图向杰米·伯格说明我所知道的那些事情对我的生命安全构成了威胁。但我从来没想过会把特莉也卷入危险之中。他们在和我的联系中从来没提到过特莉,所以我根本不知道这会连累了特莉。”

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手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你是怎样向杰米·伯格求助的呢,还是只是试图联系她?”

“我往她的办公室打了电话。我想她会把真相告诉你。让她告诉你她是个多么冷血的家伙,让她告诉你她到底在不在乎别人的事。她根本就不顾别人的死活。”眼泪从他的脸上滚落下来。“现在特莉已经不在了。我料想到可能会发生一些坏事,但没想到竟然会发生在她身上。你一定很想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实话告诉你,我也不是很清楚。也许他们不喜欢个子矮的人,想把我们清除出地球,就像纳粹分子对犹太人、同性恋、吉卜赛人、残疾人和痴呆儿做的。这些人被希特勒所谓的优等民族扔到了焚化炉里。他们设法偷走了我的身份和我的思想,知道我的一切动向。我发出了警告,但伯格充耳不闻。我希望能得到思想的公正待遇,她却连我的电话都不肯接。”

“告诉我什么是你所说的思想的公正。”

“当你的思想被人偷走时,公正会把它带回来。这完全是她的错,她本来可以制止这一切的。我的思想、灵魂再也回不来了,特莉再也回不来了。现在我只有你,请你一定要帮助我。”

斯卡佩塔把戴着手套的手伸进白大褂的口袋里,知道自己这回陷入泥潭了。她不想为奥斯卡·贝恩治疗,她应该马上告诉他自己不想和他建立更深一层的关系。她应该马上打开米黄色的铁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们把她杀了,我知道是他们干的。”奥斯卡说。

“你说的‘他们’究竟是谁?”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一直跟踪我,有专门的团体出于某种理由在背后支持着他们。我是他们的目标。这种状况至少已经持续了几个月。她怎么会死的?也许我真的对自己的生命构成了威胁。也许我真的想死。”他哭了起来。

“在我的生命中……我从来没有这样爱过一个人。我一直在想,总有一天我会变得清醒。但这不是真的,我接受不了,现在的我只是一具没有思想的空壳。我恨杰米·伯格。也许他们会把伯格所爱的人也杀了,看看到时她会怎么想。让她下地狱去吧。我想看到这种事发生,我希望有人能把她最爱的人除掉。”

“你希望亲手杀了她最爱的人吗?”斯卡佩塔问。

她往奥斯卡戴着手铐的手里塞了几张纸巾,他的眼泪鼻涕顿时汹涌而下。

他说:“我不知道他们是何方神圣。如果我从这里出去,他们马上会跟上我。他们知道我现在在哪儿。他们试图利用我的恐惧、烦恼来达到控制我的目的。”

“他们是怎样做到的呢?你有什么理由认为自己被跟踪了?”

“通过最先进的电子设备。你可以在网上买到各种类型的电子设备,通过微波传导到头骨的超低音、超音频,以及穿透墙壁的雷达信号。有充分的理由让我相信,我被他们选中做了思想控制的对象。你要是不相信真有这种事,那就请你回想一下二战后政府主持的人体辐射实验吧。为了核战争研究的需要,那些受试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服用了带辐射的物质,体内也被注射了钚元素。这可不是我编出来的。”

“我听说过那些辐射实验,”斯卡佩塔说,“那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我不知道他们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他说,“是伯格的错,都是她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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