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四条腿的动物?”马里诺探员差点要笑了,似乎觉得她的话非常有趣。
“我可能语无伦次,请别介意,”她说,“我读过报道杰米·伯格的文章,认为她是个完美的女人,善待动物的慈祥女人。她取缔了好几家出售生病动物和基因混杂动物的黑心宠物店,也许也有你的功劳。如果是这样,我真该好好谢谢你。顺便提一句,我从那种店里弄到过一条小狗。”
听着这话,马里诺似乎没什么反应,他注意到泼妇试图够酒杯的动作越发频繁起来。经常是在三次伸手以后,她才拿起酒杯,啜上一小口。有那么一两分钟之内,她把马里诺可能在怀疑她的想法抛在了脑后。
“埃维是一只产自波士顿的小猎犬。”她从膝盖之间掏出一片纸巾。
“我问你养没养狗,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经常出去,”他说,“养狗的人总要出门遛狗,我想你也许会注意到一些动静。遛狗的人通常都会留意周边,不像推着婴儿晒太阳的一心扑在孩子身上。这是常识。”他透过镜片看着她。“你见过有多少人是推着婴儿车过马路的?如果出车祸会先撞到谁?一般来说,养狗的人观察周围会更仔细。”
“你说得没错。”当知道她并非唯一一个去注意推着童车穿过纽约繁忙街道的行为的傻瓜时,泼妇显得相当振奋,“但我现在确实并没养狗。”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这次打破它的是马里诺探员。
“埃维怎么了?”他问。
“把它带到街角那家宠物店的人不是我。那家店是叫什么‘宠物皇宫’吧。他们声称‘给宠物最好的治疗’,我看应该是‘给兽医最好的待遇’还差不多,附近那些兽医的生意都是靠那个讨人厌的地方。有人把埃维送给了街对面的那个女人,但她养不好它,最后惊恐地把它送给了我。但不到一周,埃维就死于细小病毒症。这事刚过去,就在感恩节前后。”
“你说的是哪个女人?”
泼妇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别告诉我是特莉被抢劫了。我没想过这种可能,因为对面只有她一户,而且屋子的灯整天都亮着。我从来没有想过,屋里有人时,竟然还会被闯进去。”
她摸索着酒杯,最终把它举在手里。
“我想她可能像大部分人一样在新年夜出去了。”她说完喝下一大口。
“她的情况我不太清楚。”她接着说,“我总是待在屋里,一到点就睡觉。我不会等着看时代广场的彩球下落仪式。我一点都不感兴趣。新年和其他日子没有什么不同。”
“昨晚你是什么时候睡觉的?”
她想,看来刚才那番暗示自己并没有看到什么的话,马里诺显然并不相信。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她说,“我什么时候睡觉不是关键。我真正想说的是,我并没有整天坐在电脑前埋头工作。”
站在窗口能一览无遗地看到特莉的平房。他显然是吃准了这一点。
“我不可能每隔一分钟就往窗口望,”她说,“我像往常一样在六点钟吃晚饭。只是吃剩下的一点金枪鱼罐头,然后在卧室里看了会儿书,卧室的窗帘一直是拉上的。”
“你在看什么书?”
“我明白,你这是在试探我,以为我在胡编。我在看伊恩·麦克尤恩的《在切瑟尔海滩上》。这已经是读第三遍了。我一直希望最后他们能找到彼此。你也这样做过吗,重看一本书或电影,希望得到如你所愿的大结局?”
“除非是纪实片,否则它们还是会按写好的方式结束。犯罪以及悲剧很像。你可以谈上个一百年,但还是有人被迫害,在事故中丧命,甚至死于谋杀。”
坐在沙发上的泼妇站了起来。
“你相信吗?我昨晚又把那本书看了一遍!”说着她走向似乎多年没打理过的小厨房。
“正如你知道的一样,”马里诺的声音在背后追着她,“昨晚没有人在家,你旁边的屋子和对面的屋子里都没有人。除你之外,所有人都在圣诞夜外出度假了。”
看来他已经作过了调查,掌握了这条街每个人的事,自然也包括了她。想到这儿,她把更多的洗洁精倒进了酒杯,该死的冰块还真是碍事!转念一想,那又怎样呢?她的丈夫是受人尊敬的会计师,他们从来不惹麻烦,也不和那些令人讨厌的人来往。泼妇需要遮掩的只有现在这份秘密职业,而这事,探员纵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打听到。所以她没什么好怕的。
“我希望你能好好回想一下,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她走回沙发时马里诺说,“昨天你有没有看到或听到什么有趣的事?也许有某个人引起过你的注意?如果昨天没有,最近几天或几周呢?你有没有对出现在附近的某个人产生过怀疑?哪怕是模糊的感觉。你懂我在说什么吗?这里的感觉。”
令人忍俊不禁的是,他竟然把手指向了自己的肚子。泼妇觉得他的腹部以前一定要结实一些,看他下巴上松弛的皮肤就可以知道。他过去一定非常重。
“没什么异样。”她说,“这是条宁静的小街,你说的情况很少发生。对面公寓住了个贝尔维尤医院的年轻医生,他时常会吸点大麻,至于大麻的来头,你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不太可能是从附近买的。大概是从医院附近弄来的。住在楼下的女人,和我一样可以观察到街上的动静……”
“你说的这些人昨晚都不在这里。”
“她非常不友好,我是说她经常和男朋友吵架。不过那男人已经有一年多没露面了,我猜他是个罪犯。”
“有没有修理工或快递员在这附近出现过?”
“最近只有有线电视公司的人来过。”她看了看电脑后面的窗户,“从这里看出去,可以看见对面的屋顶上有个卫星接收器,我时常看见有线电视公司的人爬到屋顶上修理它。”
马里诺站了起来,看着警车旁边的那座屋子的屋顶。从背后看,西服显得紧巴巴的,他还没扣上扣子。
“我找到一条废弃的消防通道。也许平时快递员都是从那儿上楼的吧?你有没有见过有人从那里出入?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带着那么大的一个接收器爬梯子弄上去的,我的天哪。我可干不了这活,再说那点工资也养不起我。”
他看着窗外的茫茫黑夜,这个季节刚过四点,太阳就落山了。
“我不记得有什么梯子,”她说,“也从没见有人在附近爬过梯子,我觉得到屋顶应该还有别的通道。你觉得抢劫犯可能是从屋顶的通道出人对面那幢房子的?如果真是那样,这可真是个很大的隐患,我真该担心安全问题了。”
她抬头看了看房间里的灰泥房顶,琢磨着天花板的那边是什么状况。
“我住在二楼,我觉得这里最容易成为犯罪对象。有线电视公司的人应该把出人屋顶的门都锁上了吧。”
她突然显得惴惴不安。“我们这幢房子也有个废弃的消防通道。”
“跟我说点那个把狗给你的女人的事吧。”
他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压得椅子咯吱咯吱地响,像是马上要裂成两半似的。
“我只知道她叫特莉。她的样子很容易形容,怎么说呢,是从小人国里出来的吧。我从来不用‘侏儒’这个词,这样说别人不太好。矮个子的人经常会参与各种表演,自从和她住对街以后,我对这种表演的兴趣也越来越浓了。她的男朋友个子也很矮,那人一头金发,长得很耐看,体格也不错。前不久我买菜回来碰巧在楼门口遇见他,他正好从跑车上下来。我就跟他打了个招呼,他很有礼貌地回了礼,手里拿着一束长茎的黄玫瑰。那一幕我记得很真切,知道为什么吗?”
马里诺扬着脸,耐心地等待着。
“黄色代表着多愁善感。代表爱情的应该是红色,大红代表着浓烈甜蜜的爱情。他手里的玫瑰花几乎和他的头发一个颜色。像是在说他是她的朋友,而不仅仅是男朋友,不知道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那束黄玫瑰触动了我。我从没收到过黄玫瑰,一次也没有。相对于情人节收到的红玫瑰,我还是更喜欢黄玫瑰。别搞错,不是那种粉玫瑰。粉色代表萎靡不振,黄色另有一种强大的意思。看到黄玫瑰的那一刻,我的心总会马上亮堂起来。”
“你还记得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她凝神静想。“我记得那次我买了半磅的蜜汁鸡胸肉。如果你真想知道,我就去找找当时的发票吧。保留发票的习惯很难改掉。忘了说了,我丈夫原来是个会计。”
“你先说个大概吧,用不着去翻发票。”
“好吧。我想他总会在星期六来看她。那就应该是上个星期六,我买菜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不过,其他时候我也在这附近见到过他。”
“你见到他的时候,他是开车还是步行?是独自一人吗?”
“就他一个。我看到他开车从这个街区经过。最近几个月见过好几次。我每天至少会出门锻炼一次,有时还顺便买点东西回来,除非天气实在太糟糕。你真的不想喝点什么吗?”
他们两个同时看向她面前的酒杯。
“你记得他上次出现的情形吗?”马里诺问。
“圣诞节是周二,最近一次看见他应该就在圣诞节那天。前几天我也见过他。现在想来,最近几个月我在附近见过他三四次开车经过,所以他可能经常开车从这里路过。你知道,我指的是没碰到他的时候也许更多。也许你没太明白。我想表达的是……”
“你看到他的时候,他是不是盯着特莉的房子?车速是不是慢了?哦,我明白了。你看见他一次,也许意味着你不在街上的时候,他经过了二三十次。”
“他的确开得很慢。没错,”她啜了口酒,“我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看来人不可貌相,马里诺虽然外表寒酸,措辞含混,却极有智慧。她不想因为马里诺而陷入不必要的麻烦。他是那种只凭微小的征兆就能把对方攥在手心的人,刚才的疑虑又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如果他是恐怖组织的人该怎么办?这就是他上门的原因吗?
“他一般什么时候会来?”马里诺问道。
“每次都不一样。”
“整个假期你都窝在家里,你的家人呢?”
这一问话使泼妇不由得怀疑他已经知道了她在中西部的那两个女儿。她们平时都非常忙,只在有求于她的时候才会假惺惺地来问候。
泼妇回答说:“我的两个孩子情愿让我去探望她们。我不太喜欢旅行,尤其是这个季节。她们嫌来纽约玩一趟太费钱了,尤其这个时候。我从来不认为加拿大元会比美元值钱,我们过去总爱拿加拿大人开玩笑。现在我想该轮到他们嘲笑我们了。我想我已经跟你提过了,我丈夫是个会计。我很高兴他再也不会做这个行当了,现在的世道会让他心碎的。”
“你说你最近没有见过你的两个女儿。”
他想必是把她的话字斟句酌了。但她觉得探员也已经知道她丈夫的情况。毕竟,那些事都记在公共档案里。
“我刚才说我不喜欢旅行,”她说,“我每隔几年会见她们一次。她们也会过来住几天,基本上是在夏天。她们住在谢尔本。”
“离帝国大厦不远。”
“是的,她们就住在第十七大道那幢外观可爱的欧式宾馆里。从这里走过去就行了,我从来没在那儿住过。”
“你为什么不愿意旅行?”
“就是不想出去。”
“倒也没多大损失。最近旅行花费高得要死,航班还老是误点或取消,有时甚至会堵在跑道上,连厕所都不能用。你遇到过这种荒唐事吗?我就遇见过。”
她一边想象着住在谢尔本宾馆的完美场景,一边无意识地把手里的面巾纸扯成了细条。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太傻了。但现在还不行,她不能丢掉手头的工作。但丢掉了又如何呢?
“我就是不想出去。”她说。
“这话你已经说过一遍了。”
“我喜欢原地不动。你开始让我觉得不舒服了,你好像是在谴责我。你似乎完全不相信我的话,像是我有意隐瞒了什么。我已经把知道的全讲了,我没有掌握什么有用的线索。我不该在喝酒的时候和你交谈的。”
“如果我要谴责你,最有可能是什么原因呢?”马里诺操着一副刺耳的新泽西口音说,目光透过镜片直视着她。
“去问我丈夫吧。”她对躺椅努了努嘴,仿佛他也在这个房间里。“他会直率地看着你,问你唠叨算不算一项罪名。如果算,他会让你把我锁起来,把钥匙扔了。”
“我跟你实说吧。”马里诺身体向前探了一点,椅子又随之咯吱咯吱响。“你算不上唠叨的人。你是个不该在节日期间独自一人的优雅女士。你对周围发生的事一清二楚。”
听了这番话,泼妇差点没哭出来。她想起了金发矮个子和他手里的那束黄玫瑰。但这只会使她的情绪更加糟糕。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她说,“我指的是她的那个男朋友。他肯定对特莉非常痴迷。特莉转送给我的那条小狗就是他送的。特莉不知道怎样养狗,宠物店又不肯把它收回去。真是奇怪,世上还会有这种事。一个只是会在路上偶尔遇见寒暄两句的人,有天突然提着只盖着毛巾的篮子出现在你家门口,像是来送自制点心给你。这无论如何都讲不通。正如我刚才强调的,实际上我和她并不熟,以前她也从来没有向我示好。她说必须为小狗找个家,不知道我能不能收下它。她知道我一个人住,不出去工作,她实在想不出除了我这里,她还能把狗送到哪里。”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感恩节前后。差不多一周后吧,我告诉她狗死了,是我正巧在街上遇见她。她好像很伤心,并且道歉说给我带来了麻烦。她说要是我看中了什么狗,她可以为我再买一条。我觉得她简直太实际了。我知道她有什么念头,你也许想知道我有没有去过她的公寓。从来没有,我连她住的那幢屋子都没有进去过,更不知道抢劫犯会看上她的什么财产。我想,她也许会有些珠宝吧。我倒记不得她戴过什么昂贵的珠宝。实际上,我根本没在她身上见过珠宝。我问她为什么会认为我想在她男朋友买埃维的那家宠物店再买条小狗,她说没什么,她也不想在那个宠物店再买什么。我不知道她这话是真是假。没有比‘宠物皇官’更糟的地方了。她告诉我‘猫狗之家’连锁店不错,如果我想在那儿买只小狗,她可以付钱,从纽约或新泽西任一家连锁店买都没问题。我知道那家店里有许多不错的东西,也很认真地想过是不是要再养条狗。诚实地说,考虑到这次发生的事,我倒想养会吼会叫的动物了。如果家里有条狗,劫匪不一定敢破门而人。”
“会趁你出去遛狗的时候溜进来,”马里诺探员说,“如果你在半夜里出门遛狗,劫匪光顾的概率会比白天高很多。你仿佛是在对躲在暗处的劫匪说:我出去了,你快上我家来拿东西吧。”
“我对安全问题没那么天真,”泼妇说,“如果是小型犬,用用宠物狗专用尿垫就可以了。很久以前,我养过约克夏,我教它在纸盒里大小便。我把埃维放在手掌上,然后学着大狗朝它吠叫一声,它马上乖乖地跳到我的膝盖上,然后下到地上。只有坐电梯和有人经过的时候,我才会把它抱起来,除非它和遇见的人很熟。我不太愿意带埃维出去,它毕竟还小,到了满是灰尘的街上一定会得病的。我敢肯定,那个小矮个在‘宠物皇宫’买它的时候它就已经患上了细小病毒症。”
“你怎么能肯定那条小狗是她的男朋友买的呢?”
“天哪,你怎么这么问?”她双手捧着酒杯,思量着这问题中的含义。马里诺屁股底下的躺椅一直在咯吱咯吱地响。
“我太想当然了,”她说,“也许不是那个男人送的呢!”
“把你的所见所闻讲给我听,别加入过多的猜测。我对每个证人都是这样说的。”
“我是证人吗?”
“你认识她,而且住在她家对面。”
她看到了什么吗?她撕着纸巾,目光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希望那一边千万别有进出屋顶的门才好。
“假设你在写小说,”他说,“你准备好纸和笔了吗?比方说把特莉将小埃维交给你时的场景写下来。我就坐在这儿等,你写完以后读给我听。”
7
“9-11”发生以后,纽约市决定为首席法医办公室修建一幢十五层高的蓝色玻璃DNA检验大楼。
通过短串联重复序列、单核苷酸多态性和低拷贝数描绘等前沿技术,科学家可以对仅有的十七个人体细胞样本进行分析,并且花费不了多长时间。碰到紧急案件,伯格希望能尽快得到结果时,几小时内就能得到分析报告。
“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他干的。”伯格说。
她把分析报告的复印件递给本顿,女服务生在一旁默默地为他们添上咖啡。
“只有些似是而非的数据,”她说,“实际上,特莉·布里奇斯的阴道分泌物样本和我在以前其他几起案件中看到的一样令人困惑。没有精液或别人的DNA。我跟莱斯特医生商量过,但没有什么结果。我倒想听听凯会怎么说。”
“提取的那些样本在DNA联合检索系统里比对过没有?”本顿问。
“有一份对上了,但却让事情变得更加诡异。因为那竟然是一个女人的。”
“她的数据为什么会在检索系统里?”本顿浏览着分析报告,问道。
报告里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内容,除了莱斯特医生提交的实验样本,结果和伯格所说的无异。
“二〇〇二年她开车撞死了一个人,”伯格说,“当时她趴在方向盘上睡着了,撞死了一个骑自行车的孩子,被判有罪,处以缓刑。撞人地点不是在纽约,否则就算她年纪已经很大了并且痛哭悔过,也不会就缓刑那样简单。车祸发生在佛罗里达的棕榈滩,不过,她在纽约有一幢林荫别墅,现在还在她的名下。但特莉·布里奇斯遇害的时候她正在参加跨年聚会,因此可以断定她和这桩谋杀案毫无关系。你知道棕榈滩的法官为什么会轻判她吗?当时她自己也伤得不轻,腰部以下到现在都完全不能动。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个半身不遂的七十岁老妇的DNA会在特莉·布里奇斯的阴道分泌物中出现?”
“样本和分析报告有没有可能出些蹊跷的错误呢?”
“她告诉我完全不可能出错。实际上,为了保险起见,我们特地拜托了最专业的莱斯特医生作的尸检,在技术上我们都很信赖她。上帝啊,为什么她老是要摊上尸检这倒霉事呢?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莫拉莱斯跟我说了些事。我看了莱斯特医生写的初步报告,你知道我对她的感觉。”
“你也知道她对我的感觉。女人会对自己的性别深恶痛绝吗?我想也许会。我想莱斯特医生就特别恨女人。”
“或许是出于嫉妒,或许是觉得别的女人降低了女人的总水准,要不两者兼而有之吧。换句话说,有些女人确实仇视女性。在当前的政治形势下,这种现象更是屡见不鲜了。”
“今早验尸间的尸检一结束,实验室就开始马不停蹄地进行DNA检测,特莉的阴道分泌物样本被污染或者被贴错标签的可能性非常小,”伯格说,“他们甚至把法医办公室所有工作人员的DNA样本拿去比对,自然包括首席法医本人的。在前天晚上,所有在场警察的已经作过了比对——为了避免和嫌疑人的相混淆,他们的DNA早就存入了数据库。经过检测,法医办公室人员的样本均未出现在现场,包括莫拉莱斯和那两个把尸体抬到停尸间的小伙子。当今DNA检测已经相当精确了,哪怕在现场呼一口气,都有可能留下DNA的踪迹。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有没有人问过棕榈滩的那个老妇是否认识奥斯卡·贝恩,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本顿问。
“这件麻烦事是我亲自办的,我给老太太打了个电话,”伯格说,“她在读到《邮报》上的那条消息前从来没听说过贝恩这个人。听起来她对于我暗示她可能与贝恩有着某种程度上的关系感到非常愤慨。打个形象的比喻,即便她和一个侏懦坐在一起等车,她都会尽量不去看他,以免引起对方的尴尬。”
“她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把她和奥斯卡联系起来?你跟她提DNA的事了吗?”
“什么也没提。我说在调查过程中碰巧提到了她的名字。她马上联想到了被她撞死的十六岁男孩,说那对父母挖空心思找她的麻烦。比如说,向民事法庭提起诉讼,要求她赔偿医疗保险之外的那笔医药费。被撞的男孩就完全没错了吗?她说媒体不顾事实杜撰了一个催人泪下的故事,猜测那对父母很可能是看了《邮报》上‘侏儒杀手’的那篇报道后,故意把她拖下水,要她难堪。”
“真是老浑蛋!”
“我还是认定样本是在哪个环节被污染了,”伯格说,“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可能。也许凯能帮我解开这一困扰。但愿明天能得到奥斯卡的DNA样本。虽然我希望现场到处都有他的DNA,但从另一方面来说,阳性结果也未必能派上多大用场。”
“他的电子邮件呢?不管他同不同意,你都能看到他的邮件,对吗?我想他一定给特莉发过电子邮件。”本顿说。
“我们确实可以进入他的邮箱,一有空我们就会去查看。这点没人会告诉他。总体上,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达成一个共识,那就是他远远不如我们想象的那么容易沟通。除非我们找到过硬的证据,否则现况很难被改变。我现在可真是骑虎难下啊!必须加倍小心。不过我还是想知道凯有什么发现。他们不正在诊疗室里谈着吗?我想知道他没有告诉我们的、凯在特定条件下才能透露的那些谈话。有个问题应该不用问了,但我还是顺便提一下吧。凯和奥斯卡·贝恩以前有没有交集?”
“即使有她也不知道或是不记得了吧,不然我先前打电话跟她提到奥斯卡时,她一定会说点什么。”本顿说,“除非奥斯卡被正式逮捕,或者同意放弃医患保密条例赋予他的权利,否则我们永远也别想知道某些谈话内容。我了解凯,她不会有任何不恰当的言行。”
“凯会认识特莉·布里奇斯吗?你觉得有这种可能吗?”
“完全无法想象。奥斯卡在提到特莉的时候,凯要是意识到自己认识特莉,她会马上从这起案件中撤离,或者至少会提醒我们,让我们有所准备。”
“对凯来说也许并不轻松,”伯格说,“实际上你们夫妻两个都不会轻松。我想你们应该还没习惯这种生活。可以想象,你们在餐桌上常提起工作,周末、假期也概莫能外。也许你们平时拌嘴也大多是因为工作。”伯格凝视着本顿,“你们什么都谈,除非正好是某一起案件中的控辩两方,而此种情况也许永远不会发生。你们两个就像一支团队,彼此间没有秘密,在事业上密不可分。现在终于在私人生活上也密不可分了。真希望这种状态能一直持续下去。”
“这可不像你说起来那么轻松。”本顿不喜欢伯格提他的私生活,“如果奥斯卡被控杀害了自己的女朋友,那事情就好办多了。这么想真可怕。”
“我们永远都不会向别人承认我们希望某事成真,”她说,“但事实上,我们希望特莉·布里奇斯就是被奥斯卡所杀,否则再难找到嫌疑人。”
泼妇还记得雪花落在身上如针刺一般的感觉。她现在要去买一磅早餐混合咖啡,但又不想出去。过去的一天几乎没发生任何好事。
那天老板让她发布一篇名为“号外”的专栏,内容比以往都更为邪恶,她举棋不定,不知如何是好。文章中列举了一大批最终遭自己的崇拜者背叛的名人,并详细分析了原因。在为马里诺写的供词里自然要把这一段跳过去。这么算下来,要省略的内容可就太多了。比如说,不能告诉马里诺当她为特莉开门时有多害怕。她胆战心惊地开了门,把特莉让进了屋子,丝毫没有意识到“高谭百事通”的后台程序正显示在二十四英寸的大屏幕上。
特莉把篮子放在咖啡桌上,然后径直走向她正前方的那张书桌。泼妇拿起笔时,当时的情景突然历历在目,她决定跳过这一幕。
特莉看着屏幕上的内容,泼妇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
“这是什么?”特莉的个子实在太矮了,视线刚好与电脑屏幕齐平。
“我有时会看看‘高谭百事通’。”
“怎么是这样?你是程序设计员吗?我不知道你还在工作。”
“我比较笨,所以才把代码调出来看看。快坐下吧。”为了尽快退出程序,她差点把特莉撞倒在地。“我当然没有工作。”她慌忙澄清道。
特莉坐在沙发上,脚刚刚伸出坐垫的边缘,当然还是因为个子。她说她会使用电子邮件,但除此之外,她对电脑一窍不通。不过,她对“高谭百事通”倒是耳熟能详,因为铺天盖地都是这个栏目的广告,也常被人聊起,可她从没看过。在研究生院读书时可没时间去顾那些东西,再说她对八卦也完全没有兴趣。实际上,她听说那个专栏尽是些糟粕。她想知道泼妇是不是也这样认为。
“我不知道怎样写电影剧本,”泼妇对马里诺探员说,“我觉得他们可能会去修饰语言。事实上,现在写电影剧本的人都会借助一种特殊的电脑软件。在瓦萨尔学院读书的时候,我选修了一门戏剧课,看了许多话剧和音乐剧的剧本。它们只是用来表演、歌唱,而不是用来念的。希望你听了我的话不要生气,我倒情愿写得直白一点。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念一段给你听听吧。”
她的喉咙一阵发痒。回忆和威士忌使她变得感性起来。她觉得马里诺探员如果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就不会这样一直赖在躺椅上不走。眼下的事一定非常重要,让她写下一份类似电影片段之类的东西,一定意味着马路对面发生的事情是某起更具威胁性的事件的一部分。除此之外只剩下一种解释,当然情况更糟:他也许是为联邦政府效劳的间谍,非正常的银行交易让他怀疑她和恐怖分子有关。再加上那些来自英国的电话以及她没有及时交纳的税款,毕竟从书面文件上看,除了社会保障金和不多的一点外快,她不应该有别的收入。
她念起纸上记下的内容。
特莉把篮子放在咖啡桌上,二话没说就爬上了沙发。显然她很擅长即兴发挥,知道怎样弥补自己身材的不足。她似乎毫不费力,但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她坐下的样子,所以看到她的脚像玩偶那样刚刚伸出沙发坐垫时,还是略感惊奇。不管她说了些什么或是做了些什么,有一点相当重要,那就是当我开门的那一瞬间,我能感觉到她沉浸在深深的悲哀之中。她没出声,但表情却非常狂乱。从她举着篮子的动作来看。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快。
我必须提一下她当时的穿着,因为这也是场景的重要组成部分。蓝色牛仔裤、长筒靴、球袜和浅蓝色的棉衬衫,没穿大衣,但是戴了一副清洁手套。可想而知,只有着火这种大事才会让她这样失魂落魄地跑出公寓。总而言之,她真的遇上大麻烦了。
“出什么事了?”我问她。接着我又问她要不要吃点点心。她谢绝了。
“我知道你喜欢动物,特别是狗。”她看着陈列在房间里的水晶狗和瓷器狗说。那些小玩意儿都是丈夫送给我的礼物。
“你说得没错,不过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打听到的。从你住在街对面起,我就再也没养过狗了。”
“我们俩站在街边闲聊时,你提过以前养过的那些狗,还总留意周围遛狗的人。我很抱歉,但这事情实在是太紧急了。我实在不知道该把它送到哪里去。”
我把篮子上的毛巾拨了开来,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都快裂开了。埃维比小手电筒大不了多少,躺在篮子里一动不动,开始我都觉得它死了。特莉说是别人送给她的,但她养不好。她男朋友想让宠物店收回去,但那儿竟不肯。埃维并不算太吵,但我马上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小女人没法把它养好。直到我把它抱起来放在胸口上,它才动了动。顺势把头靠在我的脖子下面。我叫它埃维是因为它很像……
泼妇用纸巾擦干眼睛,然后对马里诺探员说:“对不起,我念不下去了。这大大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我仍然在生气。为什么要故意惹我不高兴?如果这是在戏弄我,我会向杰米·伯格办公室递交一封投诉信。不管你是不是警察,我照样投诉你。假使你是政府的间谍,那就不妨直说,我可以和盘托出。”
“我没有戏弄你,也不是什么天杀的间谍。”他说。从他那坚定的语调里泼妇感觉到了真诚。“我可以向你发誓,不是万不得已,我不会过问。但我显然需要知道特莉把病狗带过来的事,因为这事实在不同寻常,和我掌握的一些情况并不吻合。今天早些时候我一直待在她的公寓里,和她的父母谈过以后把那套公寓搜了一遍。他们住在亚利桑那,说不定你也知道。”
“我不知道。我想象不出她的公寓会有多乱。”
“你说你从来没去过她的公寓。”
“是的,没去过。”
“我这么跟你说吧。她不是个会养宠物的人,她的家非常干净,可以直接坐在地板上吃饭。任何一个干净成那样的人都不会养宠物。看到屋里那些抗菌皂之类的洗涤用品后,我对这点更加确信了。之后,我给她的父母打了个电话,问了两三个问题,宠物的事情最初正是从他们那里听来的。他们说她从小就没养过宠物,也从来不会去碰别人家的宠物。她不会去碰狗或猫,她害怕它们,还憎恨天上的飞鸟。我透露这些情况,是希望你在回想刚才描述过的场景时,重新从完全不同的角度审视几处细节。她上你家时没穿大衣,却戴了清洁手套。你是觉得有人把病狗送给她时她正巧在洗碗,没来得及换衣服就惊恐地飞奔过街来找你。”
“没错,我正是这样想的。”
“你问过她为什么要戴清洁手套吗?”
“我问了。她的话和你刚才说的只字不差。她表情有些尴尬,马上把手套脱了下来,让我把它们扔出去。”
“脱下手套以后她碰过那只小狗吗?”
“她自始至终都没碰过那只小狗。把手套脱下来以后她马上就离开了我家,我们之间的这次会面也就收场了。”
“好吧。这么说,她戴上手套是因为害怕被病毒感染,不穿外套是因为害怕染上狗身上或者你公寓里的病毒。洗衬衫比洗外套要简单得多。我猜她一定把篮子和毛巾留在你家了。”
“这是自然。”
“她把小狗送给你时大概就知道它已经病入膏肓、奄奄一息了吧。”
“我告诉过你我相当生气。”
“你当然会生气。她很清楚那条小狗就要死了,所以才把它扔给你。这手可真够绝,她吃准了你是爱动物的人。利用你的心肠好,利用你太喜欢狗。但问题在于,她是从哪儿得到埃维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当然明白。”她似乎更加生气了。
和埃维共处的那几天对泼妇来说简直如地狱一般难熬。她总是抱着埃维以泪洗面,想尽办法让它喝点水、吃些东西。当她把埃维抱到兽医那里的时候,已经回天乏术了。
“熟悉特莉的人不会用小狗讨好她,”马里诺探员说,“更别说是只病狗。她男朋友应该不会做这种傻事,除非他是个浑蛋,恶意伤害她或是折磨她。”
“是啊,她看上去心烦意乱,说失魂落魄也不为过。”
“这让我想起了小男孩对付小女孩的鬼把戏。你还记得吗,用蜘蛛还有在鞋箱里放条蛇吓唬人。只要能让女孩尖声惊叫的事,他们都会干。特莉的胆子又特别小,她连病菌和灰尘都怕,更不用提疾病和死亡了。送给她一只病狗简直是残忍。”
“如果你说得不错,那送她狗的人一定是个恶魔。”
“你和特莉·布里奇斯做了多长时间邻居?”马里诺伸直腿,椅子又开始咯吱咯吱响。
“她搬过来差不多有两年了,我一直不知道她姓什么。我们算不上朋友,没有必要弄得那么清楚。不过是走在街上打个招呼的关系而已。通常只是在出门或回家时站在马路边聊两句,我想说明的是我也不知道她是否经常出门。我觉得她应该没有车,和我一样步行出门。两年间我还在其他地方遇见过她两次。一次是在兰兹衣帽店,显然我们都喜欢那里的鞋子。那次她正在试穿一双玛丽珍休闲鞋,我还记得当时的情形。还有一次是在古根海姆博物馆,事实上我记得那是我最后一次去古根海姆,去看杰克逊·波拉克的画展。我们在博物馆外的路上碰的面,停下来闲聊了几句。”
“她也是去博物馆的吗?”
“我想应该不是,她只是路过罢了。但我清楚地记得她当时气喘吁吁的,满脸通红。虽然那是个阴天,但她还是戴上了帽子和太阳镜,裹得严严实实的。我猜她可能是对什么东西过敏,或许刚巧哭过。我不敢直接问,我不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
“她姓布里奇斯。”他又强调了一遍,“今天在《邮报》上登出来了。所以没人提到这点。”
“我从来不看《邮报》,看新闻都是通过网络。”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最不愿意马里诺探员谈及互联网。
“不过多数新闻还是从电视上看来的。”她连忙补充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倒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大事?是入室抢劫吗?我看见有一辆警车整天都停在马路对面。你已经进去过那幢房子了,我最近也没看见她,我想她可能回家度假去了,也可能和男朋友一起出去了。发生了这种事,我睡觉都不安稳。我注意到你用了好几次过去时,就像她再也不会回来了似的。你说你和她的父母也谈过了,我想不是什么好事。不懂她在亚利桑那的父母能扯上什么关系……为什么你要和她父母谈。是不是出大事了?”
他说:“再糟没有了。”
她觉得自己的胃像针扎一样难受。
马里诺探员在对他来说有些局促的皮躺椅上向前探了探身体,说话时脸庞仿佛更大了: “你怎么知道马路对面发生了抢劫案?”
“我只是觉得……”她完全不知怎么回答。
“很遗憾不是单纯的抢劫案。昨天晚上你的邻居遭到谋杀。很难相信你竟然没有听到外面嘈杂的车流声。事情正巧发生在你家对面,来了几辆警车和一辆法医办公室的大轿车。”
泼妇想到了斯卡佩塔。
“探照灯照亮了街道,开关车门的声音不绝于耳,警察毫不顾忌地高声说话,很难想象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他又重复了一遍。
“斯卡佩塔医生来现场了吗?”她脱口就问,接着用手擦了擦眼睛,心怦怦直跳。
他的脸色陡地就变了,好像她朝他竖起了中指。
“你这么问到底是他妈的什么意思?”马里诺探员的语气非常不友好。
回过神来时已经太晚了。在这一刻之前,她一直没把马里诺探员和斯卡佩塔联系起来。怎么可能呢?他就是报道上的那个彼得·马里诺?就是她编辑、发布的专栏上的那个彼得·马里诺?应该不会这么巧吧?那个马里诺不是住在南卡罗来纳吗?他不可能在杰米·伯格手下工作,绝对不会。伯格那样优雅的女士怎么会雇用这种男人?再怎么想也不会。泼妇觉得自己都快疯了,她的心跳得很慢,胸口像着了火一样。如果这个马里诺就是老板专栏里写到的那个人,那他绝没有理由坐在她丈夫的躺椅上。说不定他就是杀害对面那个小女人的疯子呢。
波士顿杀人魔①就是这样选定残害对象的。先伪装成认真和善的人,在对方的客厅里喝上杯茶,听对方说话,然后就……
“斯卡佩塔怎么啦?”马里诺探员瞪着泼妇,好像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我担心她。”泼妇尽量平静地说。她觉得双手抖得厉害,不得不把它们紧紧地夹在膝盖之间。“我对她散发的那种公众吸引力感到担心,另外,她本身就……怎么说呢,她有一种成为话题人物的内在感召力。她在电视上的言论对于她谈到的那些人来说具有相当的震慑力。”
她做了个深呼吸。这回应该说到点子上了。她一定不能让马里诺觉得她读过网上关于斯卡佩塔的新闻,尤其是今天发布的那个专栏。
“我觉得你好像在想别的什么事情,”他说,“不妨把它放在桌面上说说看嘛。”
“我想她可能处于危险之中,”泼妇说,“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感觉。”
“你凭什么这样说?”他冷冷地看着她。
“恐怖分子。”她说。
“恐怖分子?”他好像有点感兴趣了,“什么恐怖分子?”但是并没有什么不安的表情。
“最近这段日子所有人都对这个提心吊胆。”泼妇很有策略地说。
“这样吧,”彼得·马里诺站起身,仿佛一堵墙般站在她的面前,“我留张名片给你,我希望你好好想一想。一想到什么,不论是多么细微,都请你马上打电话告诉我。随时都能打,我亟需知道案件的相关情况。”
“真不知道谁会做出这样疯狂的事。”她站起身,跟着马里诺走到门口。
“总有人会时不时地做出些出格的举动来,”他说,“这些人中有的认识受害者,有的压根儿没见过受害者。”
* * *
①20世纪50年代波士顿连环杀手阿尔伯特·迪萨尔沃。
8
在网络空间里,你不会受到任何人的嘲笑。
“百事通”是一所在线学校,那里的学生能看到奥斯卡·贝恩博士的能力和智慧,而不会对承载它们的矮小身材投以异样的眼神。
“那不是一个学生或一组学生的概念,”他对斯卡佩塔说,“那些学生不认识我,也得不到我的住址和电话号码。那不是通常的实体学校。这所学校的教师每年会在亚利桑那碰几次面,这是我们仅有的见面机会。”
“你的电子邮箱安全吗?”
“我的邮箱在校园网上,我们每人都在校园网上开了个邮箱。也许他们钻了网络的空子,在网络上,窃取他人的身份轻而易举。我早就提醒过地方检察官办公室。我对他们说那些陷害我的人很可能是利用邮箱盗用了我的身份。但他们不理会。他们不愿意相信我,所以我意识到他们很可能也是思想控制行动的重要组成部分。这就是赤裸裸的真相。他们要偷走我的思想。”
斯卡佩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记事本和钢笔放在白大褂的口袋中。
她说:“我这就走到桌子的那边,检查一下你的背部。你平时总会出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