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猎杀斯卡佩塔(首席女法医系列之十六)》作者:[美]帕特丽夏·康薇尔【完结】 > 猎杀斯卡佩塔.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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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帕特丽夏·康薇尔 当前章节:14908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6:37

“好吧,希望你袒护别人时也有这个劲儿。”露西说。

“这你得找本顿谈,因为是他在去年夏天把马里诺推荐给我的。今天看了专栏,我才知道当初马里诺为什么要离开查尔斯顿。露西,我必须提醒你当前什么最要紧。你必须处理好与马里诺的关系。”

“那很容易,我没想和那个人有任何瓜葛。”

“这由不得你了,”伯格说,“如果你想为我工作,那就一定要处理好这事。他比你重要些,因为……”

“很高兴听到你对公正的定义,”露西打断了伯格的话,“我并不是那个以暴力手段袭击他人,然后以欺诈手段在你这里谋职的人。”

“这样说有失公允,我不想和你争论。但事实是,他已经插手此案。除非影响恶劣,我不会把他撤下。再说,上个月被害人的男朋友打的投诉电话正是他接的。因此,我并不打算因为你而排挤他。有别的电脑调查公司可以接手这活儿。我想你我都清楚这一点。”

“没有人能达到我的水平,这点你我同样清楚。不过与其别别扭扭地合作,还不如趁早散伙,如果你这样打算的话。”

“我并没有这样打算。”

“他知道我姨妈也在这里吗?”

“用你们飞行界的术语来说,我现在扮演的好像是空中交通管制员的角色,”伯格说,“尽力使事情正常运转,避免让有冲突的人碰面。我的目标是顺利、安全地着陆。”

“你是说马里诺知道凯姨妈在这里。”

“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和他谈起过这件事,但并不代表其他人也没有,尤其在他突然变成新闻人物,至少是网络头条人物后。他可能早就知道了凯频繁出入纽约的情况,但因为那段阴暗的过去,他从没跟我提及凯,这是可以理解的。”

“你也从来没有跟他提过凯姨妈吗?”露西满目怒火,“比如说,你知道我姨妈最近还好吗?她觉得在CNN的工作怎么样?婚姻生活幸福吗?我真该趁她来纽约的时候找她喝一杯。”

“我和马里诺从不闲聊。我可没想过要和他成为无所不谈的朋友,成为又一个斯卡佩塔。我不是蝙蝠侠,不需要什么罗宾!我不会让他像对凯那样对我的。”

“祝你好运,看来你很清楚他对凯姨妈做了些什么。”

“并不是很了解。”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你的车到了。”

斯卡佩塔揭去凝固的硅树脂,把它放进塑料物证袋。她打开橱柜,找出消毒毛巾和抗菌药膏,然后系好奥斯卡的病号服,把下摆收回到腰部。

“你确定用的是塑料手铐吗?”斯卡佩塔问。

“你应该在电视上看到过它们,”奥斯卡说,“警察、军队常用那东西把人像垃圾一样铐起来。”

“塑料手铐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斯卡佩塔开始清理奥斯卡身上的伤口,把药膏轻轻地涂抹上去。奥斯卡一动不动地坐着,显得非常配合。

“他们没有权利碰她,”他说,“我已经抱过她了。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能让我把她抱到担架上去呢?我不想让那些狗娘养的把脏手放到特莉身上,他们把毛巾从特莉的身上揭了下来,我看到了。他们让我离开浴室时后,把毛巾从特莉身上拿了下来。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应该很清楚,就是想看她的裸体。”

“他们在寻找证据,要找到致命的伤口。”

斯卡佩塔仔细地帮奥斯卡穿好病号服,在背后打了个结。

“根本不用把毛巾拿下来,”他说,“我告诉他们特莉身上没有血,只是腿上有些抓伤的痕迹。似乎凶手用什么东西打过她,很可能是块木板。我不知道他,或者说他们是从哪儿弄到木板的。我没有找到能在她腿上弄出抓伤的东西。我发现她的时候,她脸色紫红,脖子上有道勒痕,好像被用绳索一类的东西勒过。不管是什么,我去的时候特莉的脖子上什么也没有了。警察根本用不着揭开毛巾,也没有必要去摸她的脉搏。看看她的样子,你就知道她已经死了。我觉得冷,这里有毛毯吗?”

斯卡佩塔没有找到毛毯,她脱下白大褂,把它披在奥斯卡的肩上。他全身顫抖着,牙齿冻得直打战。

“我坐在她身边的地板上,抚摸着她的头发、她的脸蛋,和她说着话,”他说,“我拨了 911报警。我还记得警察的脚,他们穿着黑色短靴和黑色长筒袜在门口走来走去。我把毛巾盖在她身上,用手托住她。”

奥斯卡茫然地盯着墙壁。

“我听见他们叫我从她身边离开。他们抓住我。我尖叫着说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她,但是他们硬是把我拖走了。他们甚至不让我再看她一眼。我再也没能见到她。她家在亚利桑那,她也将葬在那里,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你说你所在的网上学院总部就设在那里。”

“特莉的爸爸是系主任,”奥斯卡对着墙说,“所以她会选择去那儿读书。大家把那所学校称为高谭学院,似乎它在纽约一样,实际上那只是斯科茨代尔一幢普普通通的楼房,也许是因为环境优美,地价又比较低。她父母在驼背山有一幢大房子。我们从来没有一起去过斯科茨代尔,因为下次会议要到明年三月才开。她不在教职工的名单上,但是她会去那儿……对了,她本来是打算今天早上飞去斯科茨代尔的,要在那里待上些日子。”

“昨晚你在她的公寓里待了多长时间?你看到她的行李了吗?都打好包了吗?”

“只有到用的时候,特莉才会把东西拿出来。另外,她知道如果我不和她一起去,看到行李我会伤心,会把见面时的气氛全毁了的。”

“她邀请你和她一起去斯科茨代尔了吗?”

“她希望先找个机会把我的事和父母好好谈一谈。”

“你们都交往三个月了,她父母还不知道你的存在吗?”

“他们把特莉保护得很好,管得非常严,”他仍然面对着墙,像是在和墙壁对谈,“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她绝对不会把我的事告诉父母。我曾经跟她说过,她会患上强迫症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有什么样的父母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她觉得什么时候才是万不得已?”

“这要看我了。首先我们的关系要非常认真,其次我的爱要更深一些。”

他一直在用现在时。刚刚失去所爱之人的时候,人常会这样。

“我想马上和她结婚,但她父母……算了,不到那一步,她是不会说的。一直以来,她都很怕他们,害怕他们会否定她。据她自己说,她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有勇气从家里搬出去。除了特莉,他们还有两个孩子,那两个长得都不矮,进了大学,和正常人一样生活着。但特莉就不行了,她是家里最矮最小的孩子。在我认识的矮个子里,她也是相对较矮的。所以她的父母一直到她二十五岁时还把她关在家里。最后她实在受不了了,决定出来做点事。她和父母大吵了一架后离开了。”

“她在纽约的开销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我认识她之前她已经来纽约了。她说她有些积蓄,父母也会给她寄些钱,虽然不多,但足够用。到纽约后没多久她和父母的关系就好转了。我想他们应该来过这儿一次,对她住的地方很不满意,于是增加了对她的赞助,然后她就搬进了现在的住所。她是这样对我说的。为了让父母放心,她同意父母至少在财政上支持她。”

奥斯卡的脸气得发红,金色的短发如同金属一样明亮。

“他们那种人如果肯出手帮忙,一定会有附加条件,”他说,“我怀疑他们开始对她进行远程控制。根据我的观察,她的强迫症越来越严重了。我注意到她写给我的电子邮件越来越焦虑,这种趋势从我们见面前就开始了。在过去的几个月内,她情况越来越糟。我不知道为什么,她控制不住。我必须见她。请让我见她。我必须跟你说再见了!我恨警察。去他们的。”

他用戴着手铐的双手擦了擦眼睛。

“为什么他们会这样无情?不断地大叫大嚷,还不停地推我。警用无线电又吵吵闹闹的,什么都听不清。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恨那个警察……”

“你说的是你指定的那个检查你房间的警察吗?”斯卡佩塔问。

“我才没挑呢!他朝我大嚷,命令我在跟他说话时一定要看着他,我试着向他解释如果我看着他,就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他问我起居室里发生了什么事,非要我回答不可。他一直在大叫:看着我!看着我!最开始我想好好配合他。我说肯定是有人走到公寓外的那道门跟前,按下了门铃,特莉觉得来人一定是我。也许她以为我去早了,而且忘了带钥匙。她一定不会平白无故地让那人进门。”

“你一直在说特莉是多么焦虑。她是不是会特别小心呢?”

“这里是纽约,任何人都不会轻易开门,她就更加不会了。我们这种身材的人总会特别小心。这也是她父母会对她特别保护、在她成长过程中一直把她锁在家里的原因。除非她觉得安全,否则绝对不会开门。”

“那么你觉得她为什么会开门?或者说来人是怎么进去的?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要伤害特莉?”

“他们自有目的,我怎么知道。”他说。

“你进入她房间,你有没有发现抢劫的迹象?凶手会不会只是想劫财?”

“我没有发现任何东西丢失,不过也没细看。”

“她的首饰还在吗?戒指、项链之类的物品有没有遗失?”

“我不愿意离开她。他们没权力命令我远离她,让我像杀人犯一样待在警车里。比起我来,他才更像个凶手呢!我才不想和他那种扎着辫子、穿着随便的人讲话。”

“你刚才不是说你在房间里和警方说话吗?”

“他们打定主意以后就不会作任何改变,所以我恨警察。一直对他们恨之入骨。他们开着巡逻车满街游荡,大声说笑,肆无忌惮地到处窥视。有一次,有个警察甚至打开我的车,把所有玻璃都砸碎了。那年我十六岁,那个警察对我说:‘看来我们遇见了个小麻烦!’他坐上车座,双脚搁在踏板上,膝盖顶着方向盘的两侧,其他同伙站在一旁狂笑。该死的警察。”

“别人怎么样?他们歧视你、嘲笑你了吗?”

“我生长在一个小城,所有的人都认识我。我在那儿有些朋友。我加入了摔跤队,而且成绩不错。毕业那年我还当上了班长呢。我很现实,从不作愚蠢的冒险。我喜欢和人打交道,大多数人还是友好的。”

“但是你却选择了一个避免与人相处的职业。”

“根据预测,在不久的将来,所有学生都将进入网络学院就读。警方认为每个人都有可能犯罪,如果你长得和一般人不一样或是有某种缺陷,嫌疑就更大。我家对面住着一个患有唐氏综合征的男孩,只要一出乱子,警察首先就会怀疑他,总是怀疑他有强奸邻居家女孩的意图。”

斯卡佩塔开始整理证据箱。检查已经作完了。测量结果、现场照片和硅胶印模只能验证她已知的信息。他也许已经意识到了这点,不,他肯定已经意识到了这点。斯卡佩塔希望他能意识到这点。

她说:“奥斯卡,你知道我们能从今天作的检查中得到什么结论,对吧?在你的指尖和伤口处做的印模以及照片的作用。”

奥斯卡茫然地看着墙壁。

斯卡佩塔坦言道:“我们可能会在显微镜下仔细研究这些印模。”

“我知道你能做些什么,”他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要给我做硅胶印模。你说得不错,我很清楚你会在显微镜下进行检查。”

“这些工作我会让警察局的实验室做。我觉得我已经掌握了想要的信息。”她说,“奥斯卡,这些伤是不是你自己弄的?我指的是你身上的那些抓伤和瘀肿。它们都在你能够到的范围之内。另外,如果你受到了别人的袭击,伤口的角度不应该是这样的。”

奥斯卡没有说话。

“如果你幻想我拥有破解完美作案的能力,难道就没担心过我会发现你身上的伤是自己弄出来的吗?”

奥斯卡仍旧不说话,呆望着墙。

“为什么会这样?”她问,“你让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知道这些伤是你自己弄出来的吧?”

“你不能告诉任何人。不能告诉你丈夫,不能告诉莫拉莱斯警官,不能告诉伯格,也不能告诉她办公室里那个不相信我的狗杂种。”

“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们之间的谈话内容是保密的,但难保不会改变。”斯卡佩塔提醒着奥斯卡。

“我只能用这种办法让你来这儿,我必须弄伤自己。”

“站在门口袭击你的人是怎么回事?”

“根本没有什么袭击者。我到的时候大楼里漆黑一片,她家的房门没锁。我大叫着她的名字跑了进去,在浴室里找到了她。浴室的灯亮着,似乎准备让我受点惊吓。停车的地方看不到灯光是因为浴室在大楼的背面。然后我用厨房里的剪刀取下了她手上的塑料手铐,所以弄伤了拇指。伤口不大,我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只记得拿剪刀时不小心掀翻了刀具架,大概是被其中一把刀割了一下。所以我在拇指上包了块纸巾,奔回我的车,把外套扔了进去。之后我回到浴室,在特莉身边的地板上坐上,脱下T恤并弄伤了自己,所以T恤上才会有血。收拾停当以后,我才叫了警察。”

“那把手电筒是怎么回事?你拿着它往自己身上砸吗?”

“手电筒是在厨房抽屉里找到的。我把它擦干净后放在了起居室的地板上,应该就在门口。”

“既然你的指纹和DNA在她的房间和身体上到处都是,为什么你还要把手电筒擦干净呢?”

“这样,我就能对警察说入侵者当时戴着手套了,这会使我的故事更加完美。戴着手套所以没有留下指纹。我告诉警察入侵者戴着副皮手套。”

“那把剪刀呢?你还拿它干了些什么?”

他的脸抽搐着,斯卡佩塔几乎可以肯定此时他正在重构现场。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沉重,身体不断地前后摇晃着。

再次开口时他显得犹豫不决。“她的双手呈现出可怕的暗红色,指尖全都变蓝了。我按摩着她的双手和手腕,想让她的血液重新流动起来。我想把手铐的勒痕抚平,那些勒痕很深。”

“你记得你用剪刀做了些什么吗?”

“那个塑料手铐非常紧,我的手肯定是在那时受的伤。我把剪刀留在了浴室的地板上。”

“你刚才告诉我,把我叫来的唯一办法是弄伤自己。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是在浴室地板上和特莉待在一起时把自己弄伤的。我知道警方肯定会怀疑到我。我知道如果能接近你丈夫,也许就能把你找来。我必须见到你。我信任你。因为世界上关心特莉的人只有你。”

“我根本不认识她。”

“别对我说谎!”奥斯卡突然咆哮道。

* * *

①Wet mind,神经科学中的一个概念。

②指《圣经》中的名言:己所欲,施于人。

12

泼妇又喝起了老板喜欢的波本酒,她在事先加了冰块的平底杯里倒了满满一杯,听说老板也喜欢这样喝。

她拿起四十英寸三星平板电视的遥控器。根据专栏上的信息,老板过去也看这个品牌型号的电视,不过以后不会了,因为他应该刚买了一台五十八英寸松下等离子电视机。泼妇不知道老板的话是真是假,因为她和“高谭百事通”的读者一样对真相一无所知。

他们肯定是一帮恐怖分子,她想。

钱是不是都到了恐怖分子手上?也许他们感觉到她已经知道了真相,决定除掉她,但弄错了地址,把她的邻居杀了。是这样吗?如果追踪恐怖分子的特工通过网络追踪到她,把这一片的房屋都封锁了,该怎么办?对于政府来说,这简直易如反掌。泼妇和特莉的公寓正好隔街相望,特莉的只比她的低了一层。任何时代政府都会除去异己,玛丽莲·梦露之死就是极好的例子。

也许她知道得太多,也许有人觉得她知道得太多。她把自己逼到了如此疯狂的境地。思来想去,她拿起了彼得·马里诺探员留下的名片。她喝着威士忌,看着手里的名片,差点就拿起话筒了。但是她该怎么说?另外,究竟该如何看待马里诺?如果专栏内容属实,那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性虐狂,并且因此丢了工作。她可不想把一个性虐狂迎进家门。

泼妇从厨房里拿过一把椅子堵在门口,然后效仿电影里的,把椅背嵌在球形锁下面。她检查了每扇窗,确认它们都关上了,然后又往消防通道看了一眼,确定那里没有人。她拿出电视节目单,看看有没有好的滑稽剧,结果失望了。于是她拿出了一张凯茜·格里芬的节目光盘。

泼妇坐到电脑桌前,喝着加冰块的威士忌。她敲击密码进入后台程序,想看看玛丽莲·梦露的新闻激起了多少反应。

她震惊了,简直不敢相信短短一条新闻竟然会掀起这么大的波澜。玛丽莲·梦露的照片和泼妇配的极具感染力的文字已经引来六十万次的点击率。在一小时之内。她回想起萨达姆·侯塞因被辱骂和绞杀的录像片段放到网上后,关注率都不及现在的三分之一。她感到自豪,不过也有些担心。老板会怎么处置她呢?

无论从道义上还是从良心上来讲,如果她不把梦露被人谋杀之事公之于众,世人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她的做法很有意义。再说,老板本就喜欢哗众取宠,泼妇难得自作主张,老板怎会介意?只要能搞到爆炸性的消息,他才不管什么良心和道义呢。

泼妇退出了网页,开始切换电视频道。电视台肯定有人看到了这条新闻。她希望在CNN上看到斯卡佩塔和安德森·库珀、沃尔夫·布里泽尔或是基蒂·皮格利姆讨论这件事。但是老板痛恨的那位名法医并没有出现,也没人提起玛丽莲·梦露。看来还不到时候。于是她又喝了口威士忌,十五分钟后再次登录后台程序,震惊地发现点击率已达百万人次。泼妇从来没见过如此盛况。她退出程序,正常浏览栏目。

“哦,我的天哪!”她惊叫一声,心跳都要停止了。

专栏的主页似乎被黑客入侵了。“高谭百事通”被人篡改成了“百通谭事高”,而且变成了更黑粗的字体。背景上纽约的天际线突然变黑,天空血红一片。洛克菲勒中心的圣诞树竟倒立在中央公园。溜冰者在船屋餐厅里滑行,用餐者反倒在沃尔曼溜冰场的冰面上。接着开始下大雪,刹那间雷电交加,洪水滚滚而来,这一幕最后切换成施瓦兹玩具店。这时屏幕上又出现了一架在夏日阳光下沿哈得孙河飞行的客机,自由女神像骤然出现又猛地坍塌,似乎被沿河而上的客机撞上了。

这一幕在电脑屏幕上反复播放着,栏目的大标题以诡异的方式循环出现,泼妇束手无策。上百万读者看到的就是这些,无论怎样按鼠标,都没法退出程序,所有界面图标一齐失效。当她试图进入早晨发布的专栏,查看文章以及最新的回复时,面对的只是转个不停的可怕光圈。她无法发电子邮件,更不能进入成千上万追随者们聊着不甚了了的可怕话题的“高谭百事通”网站。

她不能访问“公告板”,不能访问“事件前瞻”,不能访问“照片交换市集”,甚至连能见到名人众生相的“暗房”都进不了,那可是网站上最受欢迎的专栏啊!泼妇经常把遗体照放在那里,其中自然包括梦露验尸照。

网站被人封锁并搞得乱七八糟,那么成千上万喜欢这个网站的网友们又怎么看得到那张照片和精心配上去的文章呢?她觉得这肯定是个阴谋。莫非是黑手党干的?这让她惊恐地想起通过电话雇她的那位意大利口音的男子。也许是政府干的!泼妇发布了政府极力隐藏的秘密,所以中央情报局、联邦调查局或是国土安全局来从中作梗。当然也不排除恐怖分子。

泼妇疯狂地一一点击图标,没有发生任何奇迹,栏目的大标题依然在没完没了地循环往复着:

百通谭事高!高通谭事百!

事通高百谭!

本顿在诊疗室外守候着,门的那一侧,奥斯卡用那双一蓝一绿的眼睛看了看斯卡佩塔,消失在了米黄色的铁栏后面。铁门眶当一声关了起来,门锁被扣上了。

“跟我来,”本顿碰了碰斯卡佩塔的胳膊,“到我的办公室去谈。”

本顿又高又瘦,走到哪里都好像占据着支配地位。他看上去很疲倦,像是得了什么病,漂亮的脸紧绷着,满头银发乱得像鸡窝。衣着和普通办事员没两样,灰外套、白衬衫和毫无特点的蓝领带,外加常见的运动手表和结婚戒指。在监狱病区摆阔很不明智,病人通常不会在那里待上超过三个星期。一般来说,贝尔维尤的病人很可能这个月在本顿这里看病,下个月就翻垃圾堆找食物。

本顿从斯卡佩塔手里接过证物包,她抓着几个塑料证物袋,说要把它们快递给警方。

“我会派人在我们离开前送到我的办公室去。”本顿说。

“应该直接送去实验室,检验奥斯卡的DNA,然后尽快输入数据库。”

“我这就给伯格打电话。”

他们离开了诊疗室。两部满装病号衣物的手推车像火车一般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走过监号时,监狱病区的木格门啪的一声关上了。监号的面积比标准监狱宽敞得多,一间号子最多不超过六张床。大多数病人都穿着不合身的睡衣,坐在床边高谈阔论着。有些人的目光透过窗户的铁丝网看着东河漆黑的轮廓,另一些则透过铁栏看着病区。有个病人喜欢在有人经过时使用不锈钢马桶,他一边撒尿,一边和斯卡佩塔打招呼。他的几个室友则在为电视上哪位演员更漂亮而争吵不休。

本顿和斯卡佩塔在第一道栅栏门处停下了脚步。这道门向来开得很慢,因为整个医院的门禁系统都由大楼另一边控制室的门卫管理,回复得较慢。本顿对着传声系统呼叫一声,然后两个人等在门内。一个男人拿着拖把出现在通往娱乐室的走廊上,娱乐室放着几排桌椅和一些可拆卸的健身设施。本顿耐不住性子,又对着传声系统喊了一声。

娱乐室后面是几间面谈室和集中治疗区,再往后是配备着两台打字机的法律图书馆。打字机和病区的电视机及挂钟一样,都包裹着一层塑料,以免病人拆下零件当作武器。斯卡佩塔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观察到这些情况了,她也确信这不会改变。

白漆铁门终于开了,他们一出来,门就关上了,而前面那道门已经开启。控制室的门卫隔着铁栅门把驾驶执照还给斯卡佩塔,她把访客证还回去。这时几个警察又押来一个新病号,这家伙穿着赖克斯岛监狱的橙色囚服。这种犯人来这里都只是短暂过渡,只来作医疗检查。对这些装病以图在贝尔维尤医院待上一阵的人,斯卡佩塔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里的常客之一,”铁门关上后本顿说,“他经常故意吞食异物。上次是几节电池,是五号还是七号的我已经不记得了,好像连吞八节。以前还吞过石子和螺丝钉。有一次他甚至吞下了整管牙膏。”

斯卡佩塔觉得自己的灵魂像大衣衬里一般被剥离了身体,仿佛自己变了个人,不能表达感情,不能与人分享自己对奥斯卡的想法,更不能透露奥斯卡的任何一句话。她对本顿在工作中刻意与她保持距离深感心寒,这种姿态在监区病房中表现得尤其明显。本顿不会对她承认他只有在这里才能从恐惧中享受到乐趣,他也不必向她承认,因为她十分了解。自从马里诺的醉态愈演愈烈、逐渐失控以来,本顿就陷入惊慌失措的状态中,不过他一直不愿承认。对本顿来说,每个男人都是一头想把斯卡佩塔带回洞穴的野兽。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说服不了他。

“我准备辞去CNN的工作。”走向办公室时斯卡佩塔说。

“我知道奥斯卡让你陷入了什么境地,”本顿说,“这不是你的错。”

“你是不是说,这种局面是你一手造成的,你应该为此负责。”

“让你来这里的是伯格。”

“但打电话的人是你。”

“如果照我的意思办,你现在应该还在马萨诸塞,”他说,“但他说除非你来,否则他不和任何人说话。”

“我只希望他不是因为我才被关在这里的。”

“无论是什么原因,你都不必把责任揽过去。”

“我不喜欢听你这么对我说话。”她说。

他们穿过办公区大门。附近没有人,办公区里也只有他们两个,用不着掩饰各自尖刻的语气。

“我希望你不是在暗示这可能是欣赏我的观众耍的鬼把戏,”斯卡佩塔补充了一句,“我希望你不是在暗示这个。”

“死了一个女人,这可不是什么鬼把戏。”本顿说。

她不能告诉本顿,奥斯卡坚信自己被跟踪,并且跟踪他的人就是杀害特莉·布里奇斯的凶手。也许本顿知晓,但以她的立场,什么都不能问。她不能告诉本顿奥斯卡身上的伤是他自己弄的,以及奥斯卡对警方和其他所有人杜撰了伤势的来历,她最多只能大致讲讲为奥斯卡验伤的情况。

“就和奥斯卡的谈话,我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斯卡佩塔说,暗示奥斯卡既没有承认任何事情,也不会对自己和他人构成威胁。

本顿打开办公室的门。

“你和他待了很长时间,”他说,“凯,你还记得我常说的那句话吗?你的最大长处是脑筋比较好。你应该充分发挥这一点好好研究这家伙。不好意思,我现在的状态非常差,昨天一夜没合眼。这些破事真是烦人。”

医院配给本顿的工作空间非常小,到处都是书籍、笔记,不过他显然已经尽力整理过了。他们坐了下来,办公桌像是道难以逾越的高墙横亘其间。他无意做爱,至少不想和她做爱。斯卡佩塔相信本顿不会去找别的女人,但婚后两人的私密交谈越来越少也是个不争的事实,亲密温存就更少了。她觉得婚前本顿要快活些。把他们婚姻中的裂痕完全归罪于马里诺也不公平。

“对奥斯卡的研究有什么结果吗?”

“我不该和他谈话,”她回答道,“也不该和你谈这件事。”

“你是这里的顾问。我们可以把他当作病人,从职业的角度分析他的病情。”

“对于你的这个病人我一无所知。如果把他算作我的病人,我也什么都不能跟你讲。”

“在这之前你听说过奥斯卡和特莉·布里奇斯吗?”

“我只能说,来这里之前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两个人。我警告你,别用甜言蜜语套我的话。你知道我是受限制的。从法律角度上讲,我不能和你谈奥斯卡的。”

本顿打开抽屉,拿出两个信封,交到斯卡佩塔手中。

“你过来的时候我没法预测会发生什么,”他说,“觉得也许警方会找到—些东西,把他抓起来,我们可能就根本不用进行这番谈话了。但你是对的,在这个时候,我们必须保证奥斯卡的人权不受侵害。你是他的医生,不过这并不意味你必须再次和他见面。”

一个信封里放着DNA分析报告,另一个里则放着一叠照片。

“DNA分析报告的复印件是伯格给你的,照片和警方的调查报告则出自迈克·莫拉莱斯之手。”本顿说。

“我认识他吗?”

“相对来说,他在警队还算是个新人。你应该不认识,也不必认识。坦率地说,我觉得这个人有点呆板,从他在案发现场拍的照片及案件初步调查报告上可以看出来。DNA样本是莱斯特医生从尸身上提取的。今天下午早些时候拍的第二套照片我还没有拿到。探员搜查了壁橱,发现了特莉的笔记本电脑。显然,她本打箅今天早晨飞到亚利桑那和父母待两天。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把行李放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斯卡佩塔回想着奥斯卡的那些话。特莉有洁癖,不会把行李放在外面。另外,奥斯卡也不想让她走。

本顿说:“也许是因为她特别爱整洁,干净得近乎发狂。你看了照片,就会明白我的意思。”

“我要说,这是个比较合理的解释。”斯卡佩塔说。

本顿迎向她的目光,试图弄清她是不是透露了某个信息。但她没有把目光避开,也没有打破沉默。本顿给伯格打了个电话,问她能不能派个人来取回斯卡佩塔从奥斯卡·贝恩身上采集到的证物。

他听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斯卡佩塔,对那头的伯格说:“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正因为他可以随时离开这里,所以……你知道我的想法了吗?不,我还没机会对她说……好吧,她正巧在这里,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她呢?”

本顿把电话移到办公桌中央,把听筒递给了斯卡佩塔。

“谢谢你特地跑一趟。”杰米·伯格说。斯卡佩塔回忆着她们上一次谈话是在什么时候。五年以前。

“他表现得怎么样?”伯格问。

“非常合作。”

“你觉得他会坚持己见吗?”

“我觉得我现在的处境非常尴尬。”斯卡佩塔暗示自己不能谈论病人。

“我明白。”

“只有一点我能向你保证,”斯卡佩塔说,“如果你能把奥斯卡的DNA尽快拿去检验,会对侦破工作更加有利。说到底,这样做没有任何坏处。”

“幸运的是,尽管现在有许多人喜欢加班加点,但莱斯特医生显然不是这样的人。见面后,我再和你直接谈,让本顿从目前的尴尬局面中解脱出来,除非他已经对你说了一些事情。不介意的话,今晚你可以去看看布里奇斯的尸体吗?本顿会带你过去。另外,莱斯特医生也已经从新泽西出发了。让你处理这样一件不愉快的事,我感到非常抱歉。我指的并非验尸。”

“只要能有所帮助。”斯卡佩塔说。

“我相信我们马上会有机会详谈。我们应该碰个面,也许可以一起在伊莱妮餐厅吃个午饭。”伯格说。

似乎她们可以像其他职业妇女一样坐着聊会儿天。她们会聚在一起吃午饭,也许晚饭。她们八年前初次见面时就半开玩笑似的提到过这点,当时伯格被派到弗吉尼亚担任特别检察官,处理一起斯卡佩塔法医生涯中压力最大的案件。上次她们见面时又说到了这个话题,那是在二〇〇三年,当时她们聚焦在刚从波兰执行秘密任务归来的露西身上。但直到现在,斯卡佩塔都不知道那次行动的具体内容,只知道露西那次的行动不合法,当然也摆不上台面。伯格和露西在她那豪华的顶层公寓里秘密深谈了一次。

奇怪的是,伯格对斯卡佩塔的了解远远超过了她能想到的每一个人,但她们仍不是朋友。虽然她们曾经多次提及一起吃饭或去酒吧,不过看似除了工作以外,她们永远无法共同经历什么。这不能简单地归因于忙碌的工作,深层次的原因在于她们都是比较强势的女人,都不大与人交往,因为直觉告诉她们绝不要对别人过于信任。

斯卡佩塔把听筒还给本顿。

她说:“如果特莉有强迫症,尸身可能会告诉我们一些细节。看来我马上就有机会亲眼看到这具尸体了,这可真是意外。”

“我正要告诉你呢,伯格先前嘱咐过我,如果需要,可以带你去看特莉的尸体。”

“既然莱斯特医生已经在路上了,我想到时候可以把我的看法提供给她作参考。”

“之后你就可以走了,尽量远离这件事。”本顿说,“除非奥斯卡受到指控,不然这个案子不会和你有什么牵扯。要看伯格接下来会怎样做。”

“千万别告诉我奥斯卡杀人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我不知道从何说起。在现在这个当口,我甚至连该怎么去看待都不知道。比如说,从特莉的阴道采集到的DNA样本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对比结果吗?”

斯卡佩塔从信封里抽出分析报告看了起来,本顿把从伯格那里听来的棕榈滩老妇的事告诉了她。

“如何?”他问,“你想得出原因吗?”

“莱斯特医生的样本报告里没有提及DNA的来历,你却说是从阴道里采到的。”

“伯格是这么说的。”

“它们到底是什么物质,又是从哪儿来的?样本不在这里,所以我们没法确定。我不会对这种不寻常的分析结果说三道四,更不能断言它到底意味着什么。”

“好吧,我猜也许是交叉污染引起的,”本顿说,“不过我不知道坐轮椅的老太太的DNA为什么会出现在犯罪现场。”

“这个老太太和奥斯卡·贝恩有关系吗?”

“据说没有。伯格给她打过电话,老太太说根本没听说过奥斯卡这个人。”

电话铃响了。本顿拿起听筒,许久没有说话。从他的表情中判断不出出了什么事。

“别以为这是个好主意,”最后他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很抱歉发生了这种事……我当然深感遗憾……不,我不想因为这个原因……别挂电话,拜托,听我说。当时我考虑到……露西,听我说完,我不指望得到你的理解,我们现在最好别谈这件事,因为……你不会这样想,因为……当一个人走投无路的时候……我们以后再商量,好不好?你冷静一点,我们以后再谈。”说着本顿放下了电话。

“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斯卡佩塔问,“露西说的是什么事?你为什么要跟她道歉?走投无路的人是谁?”

本顿脸色苍白,但是没有流露出一丝感情。“有时她会突然变得不讲道理,我不希望成为她发泄的对象!”

“发泄?为了什么事?”

“你知道她那德行。”

“她一般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我们现在最好别谈这件事。”他把这话又重复了一遍。

“听了你们的对话以后,我怎么可能置之不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本顿陷入了沉默。斯卡佩塔问他话时,他偶尔会沉默下来作冥想状,让她讨厌。

“是因为‘高谭百事通’。”本顿突然冒出这样一句。

“你不会因为这种事情作出如此大的反应!”

“你已经看过了吗?”

“在出租车上看的,布赖斯说我有必要看看。”

“你看完了吗?”

“还没看完就被司机扔下了出租车。”

“过来一起看看吧。”

斯卡佩塔走到本顿身边,他开始敲键盘。

“太奇怪了。”本顿皱起了眉头。

看来“高谭百事通”网站不是出了严重故障,就是被黑客破坏了。屏幕上的高楼大厦一片漆黑,天空冒着红光,洛克菲勒中心的巨型圣诞树倒栽在中央公园里。

本顿不断地移动点击着鼠标。

“怎么搞的,网站竟然瘫痪了,”他说,“不过我还能从别的地方把那篇该死的文章找出来。”

他打开了搜索引擎。

“你看这些鬼东西。”本顿说。

满屏都是有关“高谭百事通”和斯卡佩塔医生的文章。他点击其中一个链接,一下子打开了两份粘贴在法律论坛上的专栏文章,斯卡佩塔的照片突然出现,她和本顿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

“你觉得这张照片是在查尔斯顿拍的吗?”他问,“或许是在你的新办公室?这身衣服你能看出点什么吗?这颜色你熟悉吗?你在沃特敦是不是穿过这种淡绿色制服?”

“这取决于医院后勤部。他们回收脏的工作服,发放干净的。我们这周穿水绿色的,下周可能就会穿紫色的、淡绿色或者各种深浅不一的蓝色。最近几年这几种颜色的工作服在验尸间比较常见。对于制服我一般不挑剔,只要在上面不印海绵宝宝、猫和老鼠这样可爱的卡通形象。真的,我认识的几个病理学家就喜欢穿这样的工作服,好像自己是儿科医师。”

“你记得尸检过程中被偷拍过吗?也许用的是手机。”

她努力回想,踌躇良久才说:“我不记得了。因为我一旦发现,一定会要求那人马上把照片删掉的。我永远不会允许这种事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发生。”

“也很可能是你在CNN工作以后拍的,这自然是名人效应。拍照者也许是警察或殡仪馆的人,也许是搬家工人。”

“简直是太糟了,”说着她想起了布赖斯,“这会让我怀疑和我共事的人。这个波莉修女是什么人?她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看看这一段,也许会发现些什么。”

他把鼠标移到当天发布的专栏某段的第一行:

……但是在她那坚强的外表下却隐藏着一个肮脏的秘密。斯卡佩塔也许生活在一个不锈钢的世界中,但她绝不是一个刀枪不入的女人。她也很软弱。也有一些不光彩的事。

你们猜怎么着,她也会被人强奸。

这千真万确。她和其他女人没什么不同,只是这次你们可以尽情嘲笑作为受害人的她。都是她自找的。平时她很看不起那些和她在犯罪现场工作的同事,为难他们,不给他们好脸色看。在查尔斯顿的一个晚上,醉醺醺的彼得·马里诺终于受不了了,他向斯卡佩塔伸出了魔爪。我们必须对他有一点点同情……

斯卡佩塔坐回椅子上。流言是一回事,这些文字却是另一回事。

“我不会问你人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可恶,”她说,“很久以前我就学会不再问这些问题了。我总结出一点:过程无论怎样都无关紧要,关键在于结果。等我抓到是谁干的,我会马上起诉他。”

“我不想让你屈从于这样的报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真相从来不在新闻里,我从没把当时的状况告诉过谁。专栏恶意炒作,完全是胡说八道。我要起诉他。”

“你准备起诉谁?网上的匿名杂种吗?”

“露西能找出来吗?”

“说实话,我觉得网站崩溃不是巧合,”他说,“也许是最好的补救方法。这个网站可能再也无法恢复了。”

“你让露西去破坏了?”

“你不是刚听过我和她的通话嘛!我当然不会这样教唆她,但你和我一样了解她。这件事绝对是她干的。专栏并非胡说八道,因为你不能证明它都是谎言。你甚至根本没法证明那些事到底发没发生过。”

“你的口气像是完全不相信我跟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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